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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6

SCENE 6

「可能是有什麼不方便吧。」我說道,「女人嘛,總有各種麻煩事。」
面對這樣的他,我整晚都在安慰:不必太在意,智彥,這種事也常見,她大概也會稍微慎重一些,只是還沒有下定決心,她還是喜歡你的,我敢打包票……
「什麼樣的男人都會被她吸引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自我厭惡、焦躁和嫉妒接連向我襲來。沒錯,我不得不承認,麻由子還沒有變成智彥的女人,這讓我感到安心,同時也覺得智彥是自作自受。
「那我只能說聲抱歉。」
這有什麼不對嗎?我忽然想。現在他們是情侶,就算髮生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正如我也曾和過去的女友發生過關係,對麻由子來說,現在她無非是擁有了這種男人,我不能再一一計較下去了。可是剛以為想通了,我卻再次被難熬的情感俘虜。我不希望她被奪走,可大腦的一角仍在無端地擔心無疑還是處|男的智彥究竟是否遂了心愿。我混亂極了。
「這能說嗎?」麻由子瞪了我一眼,悲哀地說道,「如果我這麼做了,兩個人的關係就完了。」她口中的兩個人,指的自然是我和智彥。
「可你不還是安慰了他嗎?」
不久,智彥躺在床上,打起鼾來。我給他蓋上毛巾被。
「被拒絕了?什麼?」
我關上燈,想在地上躺下,智彥忽然說道:「崇史。」
「即使說謊也行啊,只要能幫上他就行。今後也請繼續下去吧,誰讓你們是朋友呢。」
「被拒絕了。」他抬高音量,說道。
「這也不是被拒絕了啊。」
這不是很明確嗎?著急也沒用。既然那兩個人是情侶,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毫不奇怪。自己該向智彥祝福,祝福他幸福的開始。我反覆勸慰自己,可還是抑制不住混亂的思緒,於是在酒吧買了瓶野火雞威士忌,一回到房間便加上冰塊喝了起來。我沒心情在酒吧里喝,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會醉成什麼樣。
我慢慢伸出小指跟她的鉤在一起。「那傢伙早晚會察覺的。不,說不定他已經察覺了。」我不禁想起智彥喝醉後來找我時的情形。不想九-九-藏-書失去她,不想讓任何人奪去……
麻由子嘆了口氣。「可真麻煩!為什麼要變成這樣呢?」
智彥搖搖頭。「不是因為月經之類,她說不是。」
「什錦煎餅?哎?」她似乎差點脫口而出「我也想吃」,可終未說出,相反卻問道,「為什麼不在食堂吃啊?」
我繼續沉默。黑暗中,我知道智彥在等待我的回答,可我只能選擇沉默。
「先進來再說。」我拽著智彥的胳膊。他臉都歪了,似乎連輕微的拉拽都讓他痛苦不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智彥如此爛醉,這讓我自己的醉意頓時煙消雲散。
麻由子看了我一眼,立刻垂下視線。「也可以說是吧。」聲音平靜而果斷。
我仰起臉來。「什麼意思?」
「是啊。」
我努力去想別的事情,可除了那二人以外,腦子裡想不起任何東西。現在他們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呢?正在談什麼?她高興地接受了智彥的禮物嗎?她今晚會決定對他以身相許嗎?想到這裏,我腦中立刻條件反射似的浮現出麻由子的裸體。手|淫的時候,我曾無數次在心中描繪過那個身影。可今夜,我根本沒這種心情,甚至連勃起都不能了,只有強烈的焦躁感讓身體變得滾燙。雖然打開了電視,我卻只是用眼睛追逐流動的畫面,內容一點也鑽不進大腦。綜合建築公司的貪污事件如何?巨人隊獲勝沒有?明日的天氣如何?完全視而不見。我一面凝視新聞主播一本正經的臉,一面想象雙人床,上面躺著智彥和麻由子。
我略一遲疑,並未回答。

此後,智彥仍目光獃滯,說麻由子對他的感情大概也是出於同情,她也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兩樣,絮絮叨叨地重複了好多遍。和他相處這麼久,我才第一次知道他醉酒時竟如此冷靜。或許是因為今晚情況特殊吧。
難道麻由子選擇的不是智彥,而是我?
「你不後悔嗎?」
咚咚咚!粗暴的敲門聲傳來。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開門前先問了一句:「誰?」
我仍沒有回答。
他並未立即回答。大概又睡過去了吧,read.99csw.com我剛想到這裏,他又開口了:「麻由子是個不錯的女孩。」
「啊。」我招呼了一聲,「覺得好久不見了似的,雖然只是兩天沒見。」
「我說房間早訂好了,結果她說不行。」他把胳膊放在兩膝上,額頭頂在上面。
「午飯是一起吃的吧?跟平常一樣?」
智彥咕噥了一句。「什麼?」我問道。
「他去你那兒,還是因為你值得信任啊。」
「這種事真是少見啊。」
餵了水之後,我正要讓智彥躺下,他說頭暈,隨即吐在了地板上。他說要清掃,我讓他老實待著,自己迅速收拾完畢。我不禁想起大學時代的迎新聯歡會。
「為什麼?這個嘛,」我喝了一大口冰咖啡,依然不是很好喝,「你當時不也說了嗎?再也無法跟從前一樣了。」我指的是交給她禮物的時候。
「告訴什麼?」
「你的確捅了婁子了,應該深刻反省。」
實驗已告一段落,我決定先喝杯自動售貨機的冰咖啡。就在自動售貨機吐出紙杯,投進碎冰,然後注入適量的濃縮咖啡和水時,我透過窗戶凝望著外面。天氣炎熱,似乎連遠處的景色都搖晃起來,可令人吃驚的是網球場上仍有人,並且全是老師,這讓我愈發驚訝。儘管MAC的教官中有很多自詡體力好,可沒想到竟有這麼多。
「可讓他苦惱的元兇就是我,我卻還要瞞著他安慰他,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彷彿感覺到有地震發生,我翻身坐起。我似乎睡著了,腦子裡迷迷糊糊的。電視里正播放著黑白的舊西部片。
「也可以這麼說吧。」她扭過頭望著我。
從自動售貨機里取出紙杯時,我忽然發現旁邊多了一雙矇著牛仔褲的腿。我把視線慢慢上移,只見麻由子正在微笑,笑容僵硬複雜。
麻由子把紙杯拿在胸前,垂下眼帘,忽閃著睫毛。「然後呢?」她催促道。
「結果呢?」
麻由子的語氣有點開玩笑的意味,我鬆了口氣。「他到我這兒來了。」
「我對你做的事情。」
「嗯……怎麼說呢?」麻由子攏攏頭髮,「read•99csw.com看上去倒是跟平常一樣,但還是有點不自然吧。」
「我只是說了言不由衷的話,其實心裏在期盼他失戀。」

早晨起床時,智彥早已不見蹤影。床上留下了一張紙條,寫著「抱歉 智」。
「我不想對他撒謊。」我衝著她的側臉說道,「不能和喜歡的女孩在一起,分明喝不下卻還要灌酒,最後又跑到我這裏。那傢伙現在仍最信任我,最依賴我。可我想告訴他,其實我並不值得他那樣信任。」
「可是,其他男人會有其他的女人,多的是,不必非得是麻由子不可。」
我明白了。智彥今晚果然預訂了酒店的房間。
「友情不光是你一個人的東西吧?對他明明也很重要。」
「你才是亂說呢。花了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東西,哪能像積木一樣說推倒就推倒。」
她一下子捏扁了紙杯,轉身扔進身後的垃圾筐,頭也不回地說道:「請不要誤會。那天我沒接受他的請求,並非因為我知道了你的心意,而是因為我想重新審視自己對他的感情。說實話,我現在很混亂。我已經沒有自信,不知道就這樣跟智彥結合對還是不對。讓我產生動搖的就是你。但如果我對智彥的感情是真的,恐怕就不會這樣。我對自己的動搖也很驚訝,很失望,但同時也很慶幸事先意識到了這一點。」
「去外邊吃的。好幾年沒吃什錦煎餅了。」
正當我們對視時,三個身穿實驗服的人走了過來,其中兩人是我熟悉的研究員。我強顏歡笑向他們致意。
不知道他們對話的具體情況,我無法判斷智彥說的是否準確。單憑他的這些話,事情還不至於亂成這樣,但考慮到智彥的心境,我也並非不能理解。對愛情毫無自信的他卻得到了麻由子這麼出色的女人,正因如此,發生了今晚的事情后,他自然會盲目擔心起來,唯恐她的感情會遠離自己。所以他現在的心情或許已低落到如同失戀的境地。
「可我不喜歡在那傢伙面前演戲。」
「因為實驗離不開人,就交替著去吃了。」
「不會吧?」
「也就是說,你永遠都不會https://read.99csw•com答應我?」
「是嗎?」她喝乾冰茶,長嘆一聲。她表情平靜,可我很清楚,這是努力裝出來的。
「那麼,我就把現在的真實想法告訴你吧。」一聽我的話,麻由子不安地抬起眼睛。我注視著她的眼睛說道:「要是你們的關係就這樣一點點地惡化下去就好了,我就是這麼想的。」她似乎終於憤怒了,露出可怕的神色。但我仍繼續說道:「我就是這種人。」
「然後就說了和你的事。他醉得厲害,但我大體上還是聽明白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知道。」智彥把兩手插|進頭髮,拚命撓了起來,「我被她拒絕的不止這一件。」
七月十日的夜晚,我是帶著複雜的思緒度過的。我一面在常去的食堂里吃套餐一面想,或許麻由子現在正和智彥吃義大利菜吧。我大口喝著啤酒,想象二人用白葡萄酒乾杯的樣子。出了餐館之後會去哪裡呢?或許還會再稍微喝點酒吧。若餐館就在酒店裡面,或許會直接去能看見夜景的酒吧喝上幾杯雞尾酒,再去早已預訂好的房間。
「我想喝水。」他呻|吟道。
「她說再給她點時間,她想仔細考慮一番……」
「怎麼了?」我抓住智彥的胳膊想扶他起來。智彥皺著眉,臉色蒼白,呼吸中透著酒氣。
「那就是說,我的行為帶給你的也不全是壞處了?」
麻由子有點納悶,大概沒聽明白。我喝下冰咖啡潤了潤喉嚨,繼續說道:「你生日那晚啊。臉色蒼白,滿嘴酒氣,連腳底都打滑呢。」
「我不喜歡那樣,才不想接受。我是這樣說的吧?」
「是啊。」她把零錢投入自動售貨機,按下冰茶按鈕,不久便傳來紙杯落下和冰塊加入的聲音,「今天沒來食堂嗎?」
「不,我心裡有數。她很為難,這是委婉的拒絕。」他晃晃頭,「她今天的樣子一直很奇怪,跟她說話她也心不在焉的。為了活躍氣氛,我到處找話題,結果全是我一個人在瞎忙活。雖然和我在一起,她也完全不快活。沒錯,最終就弄成了這樣。」他甚至有些口齒不清了。
鬧了一會兒,智彥終於坐在我的床上平靜下來,九九藏書但臉色仍很難看。
「聽了他的話,我很難受。」我對麻由子說道。
「不知道,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現在輕鬆了,這是事實,但我也知道,自己捅了不小的婁子。」
「到頭來,我們不過是這種程度的關係而已。原來只是我一個人在空歡喜。」
星期一。
「可我只有麻由子一個,像她那樣的女孩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還說了將來的事情,試探著說,如果可能,想早點結婚。」
「那幹嗎不告訴那傢伙呢?」我試探著說道。
「什麼事?」
不可思議的是,我話音剛落,嚴肅感就從她的表情中消失了。她低下頭,很快又抬起臉來說道:「那就說好了。不許告訴他。」說著,她豎起右手的小指。那是年輕女孩中少見的指甲剪得很短的小指,因為長指甲會妨礙實驗。
麻由子的嘴抿成了一條線,搖了搖頭,答道:「今天是分開吃的。」
「別亂說了。」
智彥說道:「『總之今夜就先回去吧。』她就是這樣說的。」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盤腿坐在地板上,仰視著智彥問道。智彥並未當即回答,雙手抱頭沉默不語。我無奈地換起電視頻道,但凈是些低俗的節目,最終還是轉回了原先的西部片。
「……或許吧。」
「可我最終還是為難了。」
「沒辦法,是我先背叛的。既然都背叛了,還想和他保持友情,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不會吧。我抑制住蠢蠢欲動的非分之想。
門外沒有回應,我警惕起來,悄悄望向門鏡,只見智彥蹲在門前。我吃了一驚,慌忙打開門。智彥一不留神撞在門上,跌坐在地。
「不能讓他察覺,這也是為了我們三人。」
「是啊。」
「分開?為什麼?」
三人離去后,我把紙杯丟進垃圾筐。「今天智彥的情況如何?當時可十分低落。」
「那……」還未說出「為什麼」,我就閉了嘴。我沒有刨根問底的權利。
「我不想失去她,不想被任何人奪走。」
麻由子到底是如何想的呢?難道是我昨夜的行為影響了她?眼下這麼想最為穩妥了。
「嗯。」我凝望著骯髒的牆壁,想不出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