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是外面的人，就不會知道溫子一個人在彈琴，以及每個人睡在哪間房，也就無從把握行兇的時機。這一定是內部的人。」本多雄一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還不知道，推理的素材太少了。」

「剛開始演戲時，整天被他罵得抬不起頭。」一個水壺的水開了，他一邊將水倒進熱水瓶，一邊問，「你認為是誰？」他自然是指兇手。

本多苦笑著抓了抓眉毛上方。「我不能斷定絕對沒有這種可能性，畢竟安排者是東鄉老師，他會做出什麼事，實在很難捉摸。」

「你覺得是哪一種？」看著煤氣灶上的兩個水壺，本多雄一問。

「是啊，」自從走進廚房后，本多雄一第一次露出笑意，「不過，那位老師的確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本多說完，雨宮神情陰鬱地點了點頭。

「別哭了，現在還沒確定屍體被扔在了井裡。不，就連溫子和由梨江是否真的被殺，也還沒有定論。」雨宮提高聲音說道。他是對著貴子說的，但似乎也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一下，如果你要打電話，請先徵得所有人的同意。」

深愛著元村由梨江的田所義雄，一度衝動地要打電話。這一舉動應該可以排除他的嫌疑。幸好我和本多阻止了他，如果放任不管，他恐怕真的會打電話。兇手不會主動揭穿並不是真的在演戲這件事；而如果這是東鄉陣平的安排，打電話的舉動就代表演兇手的人違背了東鄉的指示。所以不管怎麼說，田所都不可能是兇手。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溫子毛衣上的毛線會鉤在井蓋上？」中西貴子不顧自己哭得毫無形象，瞪著雨宮問。

「不，這……」本多含糊起來，望向雨宮，徵求他的意見。

「到明天為止，總之撐到明天就好了。」

「你認為這是現實，還是演戲？九-九-藏-書」

本多雄一正要站起，久我和幸已搶先一步敏捷地衝到電話前，攔住了田所。

「因為還有希望。」看到沒有人回答，雨宮京介無奈地開口了。

田所又要站起來，本多按住了他的肩膀。「你這樣做，之前的試鏡就白費了。」

「我要給老師打電話，向他問個清楚。」他站到電話桌前，拿起了話筒。

「不管怎樣，」久我和幸開口了，「兇手就在我們當中。雪地上沒有腳印只是兇手寫在紙上的一面之詞，如果真的發生了命案，也不排除有人從外面入侵的可能性，但所有的出入口都從內側上了鎖。」

「當然是為了讓我們慌亂。」雨宮不假思索地回答，「關於笠原溫子屍體的設定，無論在紙上如何描述，我們都完全不覺得緊張，也沒有認真投入演戲。老師可能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要引導我們真正進入推理劇的世界。」

「好。」我回答，心裏覺得他很煩人，這種事說一次就夠了。

但誠如雨宮所說，也有可能是東鄉陣平的策劃。但是我也不會輕率地做出五五開的樂觀預測，所以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我認為概率為百分之八十。

「所以，」本多將手放在田所肩頭，「剛才雨宮也說了，無論如何等到明天。現在也只有忍耐到明天了。」

「就是這樣。」雨宮沉靜地說，「我也很想打電話，因為處在這種不安中很煎熬。但如果這是老師的安排，在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們就喪失了資格。」

「哪裡不確定？證據已經很充分了。」

我感到頭在隱隱作痛，神經似乎都要錯亂了。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可能。」中西貴子不知所措地喃喃道，終於停止了啜泣，「如果這是老師的安排，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元村由梨江清澈的眼眸、線條優美的嘴唇、ｒｅad•99ｃsw.ｃom雪白的肌膚不斷浮現在我腦海中，她的聲音也清晰地留在我的記憶里。想到也許再也見不到她，我就心如刀絞。早知如此，昨晚就該下定決心去她的房間。我忘了自己既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這個勇氣，一心為自己的猶豫不決悔恨不已。

「很遺憾，」本多說，「現在還沒有辦法。硬要說的話，有沒有屍體勉強可以作為判斷方法。只要發現屍體，就不是演戲，到時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打電話，但不是打給老師，而是直接報警。」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老弟，你冷靜點。」本多抓住田所的手腕，硬是把話筒從他手上搶了下來。

「那在場的各位，誰又有殺她們的動機？」

「希望？什麼希望？」

如果這一切果真是東鄉陣平的安排，如果元村由梨江還會帶著燦爛的笑容回到我眼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向她表明心意。這次的事讓我深刻體會到，猶豫不決、百般籌算有多麼愚蠢。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讓我打電話？」被放開后，田所仍然喘著粗氣大叫。

我們五個人默默地看著各自眼前的泡麵蓋子。這樣的情景如果落在別人眼裡，一定覺得既滑稽又心裏發毛。

雨宮和本多都沒有立刻回答。

不一會兒，面泡好了，每個人都例行公事般地吃起來。誰都沒有食慾，但一開始吃，手和嘴就機械地動了起來，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沒有人提及好吃還是不好吃。看到這種情形，我覺得如果這一切都是東鄉陣平的策略，那我必須重新評價這位導演。之前沒有一個人真正進入推理劇的角色，但現在無論情願與否，都已融入了這種氛圍。我也一樣。

「可是，看不到井底的情況……」

「關於不在場證明的事，」本多將食指貼在嘴唇上，「拜託你再保密一陣子，九_九_藏_書公開的時機就交給我來判斷。」

「我不是兇手。」

就在貴子叫嚷時，一直躺著不動的田所義雄突然站了起來，邁步向前。

田所抱著頭髮出呻|吟，似乎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田所的身體像被切斷電源般停住了，繼而全身無力。「試鏡……是這樣嗎？」

雨宮似乎也想不出有說服力的理由，滿臉苦澀地低下了頭。

「因為兩人不一定是在遊戲室或卧室遇害的，也可能是兇手用花言巧語把她們騙到屋后，在那裡殺了她們。即使是沒多大力氣的女人，也可以把屍體扔到井裡，況且你在女人中體格算是不錯的。如果是這樣，那些說明狀況的紙條可真是很巧妙的詭計，讓我們誤以為案發現場是在遊戲室或卧室。」本多滔滔不絕地說道。沒有看到溫子和由梨江被殺情形的人，得出這樣的推論也很自然。

「但是，」我說，「如果一切都是演戲，可真是煞費苦心。」

午餐很簡單，但誰也沒有抱怨。就連第一天晚上要求吃牛排的田所義雄，現在也只是茫然地等待三分鐘。選擇吃泡麵還有另一個理由，因為每個人都是自己拆封，不必擔心有人下毒。

我默然搖頭，本多也默默地點頭。

「糟了！」

「也是。」

如果不是雨宮，那是田所義雄或中西貴子？

我忖度著雨宮京介的事。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印象中此人最可疑。看他鬱鬱不樂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兇手，但他們都是專業演員，從外表判斷毫無意義。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從戲劇效果的角度來考慮，如果雨宮是兇手，觀眾應該不會感到驚喜。

「那兩人消失了，對嗎？」

「你和東鄉老師認識很久了嗎？」

交誼廳，下午一點半。

「你幹什麼？」田所吊起眼梢。

「那麼，到底應該根據什麼樣的狀況九-九-藏-書來推理呢？仍然以笠原小姐的屍體在遊戲室、元村小姐的屍體在卧室被發現為前提嗎？」

「我不是兇手！」貴子緊握著手帕叫道，「我為什麼要殺她們？我們關係很好啊。」

「打電話。」田所回答。

田所義雄被本多和久我兩人架住雙臂，強行帶回原來的位置。

「可是，是不是真的發生命案還不確定啊。」

「也許這也是劇本的希望。本多雖然嘴上堅稱真的發生了命案，其實心裏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覺得說不定這也是東鄉老師的安排……」說完，雨宮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本多：「是這樣吧？」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恐怕不能再按照那樣的設定了。」雨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口乾舌燥，舔了好幾次嘴唇后才說，「只有把現實作為推理的材料。發現沾血的花瓶、在井蓋上找到溫子的紅色毛線，還有——」

「我才不幹，我要打電話。」

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所有人。中西貴子仍在不住哭泣，田所義雄掩著臉，躺在長椅上。另外三個男人彼此保持距離，有的盤腿，有的抱膝而坐。

「你要去哪兒？」雨宮京介問。

但他話說到一半，田所義雄就開始猛烈搖頭。「如果不是這樣，該怎麼辦？我們還要和殺人兇手共處一段時間。」

「是嗎……」田所劇烈起伏的後背逐漸平靜下來，「可是，怎麼確認這是不是老師的安排？」

「為、為什麼？」

本多有點心煩意亂地低頭看著他，忽然又覺得好笑，微微苦笑了一下。「說不定我們現在好心安慰，結果其實他就是兇手。誰也不能保證沒有這種可能。」

「打電話？」

另一個水壺也發出聲音，我關上煤氣灶。

「沒錯。沾血的兇器和紅色毛線，都有可能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嗯，我九-九-藏-書知道。以後不用再講這種沒用的台詞了。」

「為什麼要徵得所有人同意？都發生命案了！」

不，不，也未必如此。雖然他一副要打電話的架勢，但沒準早已算好會有人制止。這種程度的表演，田所義雄也不難做到。至於由梨江，他也可能只是出於掩飾的目的假裝愛她。

「不可以這樣亂來，你一個人在這兒發急也沒用。」

「對了，」久我和幸緩緩說道，「不管這一切是不是東鄉老師的安排，我們都只能推理兇手是誰，對吧？」

「大家的心情是一樣的。」久我和幸也說。

「我不要喪失資格，」中西貴子說，「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個機會，我不想放棄。」

「沒錯。」本多表示同意。

我要復讎。只是讓警方逮捕兇手，無法平息我內心的怒火，那麼，要殺死兇手嗎？不，奪走元村由梨江的生命、害我永遠失去她的大罪，區區一死怎能補償！有必要考慮比剝奪生命更殘酷的報復。

「兇手一定是很有力、力氣的人。」貴子抽噎著說，「因為，要把屍體搬到那麼遠的地方。現在你們知道，不可能是我了吧。」

「還給我！」

當大家的激動情緒逐漸平息時，我們終於吃了遲來的午餐。今天負責下廚的是我和本多，元村由梨江不在，我們沒法做出像樣的飯菜，也完全沒有做飯的心思。和本多商量后，從食品庫拿出了五碗應急用的泡麵，我們只需要燒好足夠的開水。

「不，那可未必。」本多雄一用平板的聲音反駁。

我認為由梨江已經死亡的概率約為百分之八十。這個數字並沒有特別的根據。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一般都會認為她已經遇害。難怪她會把女人絕對不願讓人看到的生理用品隨便扔在房間里。

「什麼哪一種？」

而如果她無法生還——

田所又問：「告訴我，怎麼才能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