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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新洛愈等火氣愈大,他走出旅館,在門口的草地上倚著一棵大樹躺卧著,還特別選擇了一個可以看見她走上台階的地方,靜靜地等她。每當聽見車聲,他就回頭望望,盼望能夠看見她從車上走下來。他隨時準備衝上前去迎接她,他相信船長一定會送她回來。
「他是阿瓦瑞船長。他和我同姓,有趣吧?」她說。
「我不知道她來鼓浪嶼,甚至不知道她來漳州,她既然在這裏,那就簡單多了。我相信他只要看到柏英就會好的。她現在人在哪裡?」
「你已經答應去了?」
「咦,你的護照弄好了沒有?」他叫她茱安妮塔,隔著桌上的一大堆文件向她微笑著。船長很忙。她帶新洛到自己的艙房參觀,那是一間幕僚室,離船長的艙房很近,中間只隔著醫生的房間。面積不大,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洗臉台,船長的艙房和艦橋相接。這是一艘貨輪,只能搭載二十到二十五位旅客。
「我來安排吧,你要帶罔仔去,別擔心。」
有一天,新洛在城裡找她找了一整夜,回來對秀瑛和韋生說,韓沁完全失去了蹤影。他已經十天左右沒看到她,問她母親,她母親只說她離家出走了——去哪裡,她也不肯說,也許是說不出來吧。
船剛要起錨。她和船長雙雙出現在船橋上。倆人手挽著手,身子靠著欄杆,新洛仍然拚命揮手,想引起她的注意,但是他們似乎只專註于欣賞碼頭的風光。倆人聊得很起勁。她好像根本沒有料到他會在碼頭送她。就在這個時候,她眼光正好瞄見了他,她對他緩緩揮了幾下手臂,然後,又轉過身去繼續和船長聊天。從她那樣子看來,好像她只不過是對一個偶然相識的朋友揮別罷了。
「他病了?」
她也把外套脫掉,倒在椅子上,簡短地說了一句話:「我相信那位船長是我的叔叔。」
「我覺得這是我的家。」一看到黑黑的船身,她就忍不住地說。他們上船去,碰到船長,他彬彬有禮,態度蠻誠懇的。
韓沁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憤怒的表情。
「不知道。」
「難怪他一封信也不寫回家,」碧宮說,「你要怎麼樣告訴柏英呢?她也在這裏。」
「我想是吧!」
新洛也許再也看不到她了。此時此刻,由於曾經多次目睹她和別的男人出遊,所以他倒一點都不感覺意外和驚訝。他帶她到一家聞名的法國菜屋頂餐廳去,從餐廳上可以盡情地欣賞大海的美景,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已對周遭的一切顯得毫不在意。
「講了些什麼話?」
秀瑛在鼓浪嶼把新洛的遭遇都說給叔叔和碧宮聽,大家心裏十分難過。
新洛沒有答腔,開始脫衣服。
「你一定要去,」碧宮說,「我弟弟只愛你一個人,我很了解他。」
柏英起先有點不敢相信,後來臉都紅了。她覺得喉嚨緊緊的,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她哀嘆說:「哎,新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他感到十分意外,船長居然要見她母親。韓沁說,吃完了飯,她九_九_藏_書會儘快來看他,新洛約她到「河谷路」和「克里門辛大道」交叉口的一家旅館見面。他們以前曾經在那兒約會過。
這時候正是「巴馬艾立頓事務所」和員工續約的時期。董事們開會決定,商業破產和債務糾紛期間,雖然有許多業務可辦,但基於經濟的蕭條,鈔票、信用及各個行業都疲軟不蹶,未來的財政情況又不十分樂觀,因此公司還是要裁減事務所的員工。
「別忘了,我自己也是葡萄牙人,」她對他說,「我喜歡他的一切,看到他辦事的精神,我真為他驕傲。他很可能是我的親叔叔,我喜歡他。他給了我家庭的溫暖,他叫我小乖乖呢!」
「柏英,」瓊娜說。「我現在才稍微對他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他跟我講的那些話,我起初根本聽不懂。」
「新加坡的情形怎麼樣?」
終於她和另一位船上的官員在下甲板的欄杆邊出現。他拚命朝她揮手,她則靜靜地和那位官員在說話,根本沒有注意這一邊。他們之間距離不過三十尺。她和那位官員轉個身又走進艙內,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我是特地趕回來告訴你這件事的,你願不願意去新加坡?」秀瑛問她。
「去不去?你擋都擋不住我,他需要我哩!」
「放假嘛,回來看看,我不久就要回去。你呀,看起來挺時髦的嘛!」秀瑛用愛憐的眼光盯著她。
「怎麼回事?」她追問秀瑛。「你一定要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事你不能說明的?」
晚飯後,柏英邀她到房裡去。「我們好好談談,我大概有三年沒看到你了。」
叔叔叫人從新加坡運去了一部分傢俱——書桌啦、大理石餐桌啦、栗木椅子啦,等等——都是他平時用慣了的東西,就連暫租的房子里,他也喜歡擺上這些東西。新加坡的房子里,頓時顯得空曠多了,也顯得寬大多了,整棟住宅里可以嗅出一種暫時、過渡、終會改變的氣息。
這是他畢業后,第一次遭到嚴重的打擊。在這幾年內,由於經濟的衰厥,當然不可能找到什麼好的工作。
假使換了別的男人,隨便哪一個人都會明白她的意思。男人最好永遠離開像她這種的女人,但是新洛卻不死心。他就是喜歡她,時時刻刻都少不了她。
他比以前更意志消沉,飯後常常一個人開車出去遊盪,像孤魂野鬼似的,酒量也有增無減。有時候他不吃晚飯就出去了,使姑姑和嬸嬸心裏很為他難過。他一直到天黑才回家來,她們倆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家等他,回來后,他就獨個兒走到廚房自己弄一碗白肉清湯,喝完就上床睡覺。有時候,他回家來告訴嬸嬸,他已經吃過了三明治和啤酒,不吃晚飯了。
「他身體還好好的,只是他內心起了變化。」
「嗯!」
有一天,新洛碰到韓沁和一位船長以及她的朋友莎莉走在一塊。韓沁很高興見到他,還把他介紹給船長。
柏英帶孩子到「港仔后」海灘去了。她每天都去那兒,靜九_九_藏_書靜坐在一旁,看著罔仔在美麗、乾淨的白色沙灘上玩耍。
「為什麼你不肯告訴我呢?快說嘛。」
時間正是秀瑛姑姑動身走廈門的前夕。
「只有他自己能解釋,他說他從來不屬於新加坡。他把你們倆在鷺巢的照片掛在牆上。每當他談起他的高山、你的高山的時候,就神氣活現的。他在新加坡從來就沒有真正快樂過。他對我說過好幾回,『曾經是山裡的孩子,便永遠是山裡的孩子』。」
「她一定會來的。」他自言自語。「她從來沒有失約過。」
秀瑛忍不住哭起來,柏英更加擔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不得不親自回來一趟,」她說,「我又不敢寫信,我想這件事我們暫時都不要告訴他母親。韋主和阿嬸已經仔細談過了,我們認為還是讓我先回來跟大家商量一下。」
「要哇!我是特地來告訴你,我回到船上自己艙房的時候,就感覺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裡一樣。」
「在旅程中,他讓我覺得好舒服,」韓沁說,「他的貨船明天下午就要走了。晚飯後他又帶我回船上,所以我來遲了,他的船這次要去孟買,他要我陪他去。」
新洛意外收到公司的一封信,說從七月份開始公司不再雇聘他了,鑒於以往他工作優良的紀錄,公司將付給他三個月的資遣費。
你永遠的朋友
飯後,他們一起到「美度沙號」。
「新洛如何?講講他的近況吧。」
新洛已經漸漸克服了心理的打擊,他對自己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打起精神來。他已經有三四個禮拜沒看到韓沁了。她好像完全失去了蹤影。理髮廳的人說,她是突然間不來上班的,沒有告假,也沒有說些什麼。
碧宮站在門口,看到柏英哭成一團。她一直想進來,插幾句話。最後她走進來,用手摸摸柏英的肩膀,扶她坐正。
「不。他還好,但是他很不快樂,整天出外遊盪,晚上野遊,他完全崩潰了。看他好像很寂寞、很寂寞……他需要你,柏英,我知道,只有你能夠讓他振作起來……」
「那我們又要分別了。」
那天晚上她帶船長去看她母親,事情愈來愈像是真的。韓沁的母親說,她爸爸名叫裘西,船長也說他哥哥是叫這個名字,還有他離開香港回到葡萄牙的年份,兩人所說的時間也不謀而合。
親愛的新洛:
屋子裡再也聽不到叔叔轟轟隆隆的大嗓門,也不再有金邊拖鞋懶洋洋踱來踱去的聲響,更聽不到年輕婦女低沉而嫵媚的腔調了。
韋生的面孔一天比一天圓潤,臉洗得更勤,鬍子也颳得更乾淨。然而新洛卻一天天消瘦,愈來愈不修邊幅了。秀瑛姑姑第一次發現,他竟變得有點駝背了。
三點鐘了,他進房間休息。他想,她是不是存心侮辱他?還是故意向他擺明她不在乎他呢?他下定決心,她絕不會來了。他合衣躺在床上,沒九_九_藏_書有關燈,也睡不著。
「我想你可以在學校里找一份教書的工作,我可以幫你找。」
新洛抬眼看了看秀瑛。她一向了解他,就連他和韓沁同居,她也表示諒解。
「沒有。」
船長是一個短小粗壯的人,嘴上留著濃厚的鬍子。他們正要到一家冷飲店去,便約新洛同行。她指著他對船長說:「他是律師,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船長面露愉快的表情,態度輕鬆。韓沁還是一副老樣子。
他在旅館一直等到午夜,真夠他捱得!畢竟彼此已很久沒見面了。時鐘滴滴答答走著,一點……二點……
「嗯,也好。」他對自己說。「也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嬸嬸出現在樓下和陽台的機會一天天增多。她病情減輕了許多,吸鴉片和誦經念佛的次數,也遞減不少。
「你辭掉工作了?」
新洛和某些遭到心理打擊的人一樣,把對自己的不滿,化成沮喪與沉默,他躺在床上,日夜酣睡,似乎永遠不想醒來。
親愛的新洛,我深深感覺自己對你不夠好,你能原諒我以往的一切嗎?我想我會很久、很久都不再來新加坡了,請多多保重。尤其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有心故意造成這種結果的,而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莫大的驅力,任誰也無法抗拒它的安排。我始終尊敬你,以後也會永遠把你珍藏在記憶中。
「當然,我們那麼久沒有見面了,你根本不在乎,對不對?」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清晰、肯定的念頭,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夠救他,使他重新恢復生活的樂趣和信心,那就是柏英。
早已過了兩點,周圍靜悄悄的,他可以聽得到半里以外的車聲。現在每隔十分鐘或十五分鐘就有一輛車駛過,車燈照亮了街角,隨即又開走了。
韓沁答應在旅途中寫信給他,結果並沒有寫。大約過了兩周之後,他才收到一封從孟買寄來的信。
「他彷彿心碎了。」新洛一上樓,韋生就對秀瑛低語。「我們要想想辦法。他承受不了這種打擊的,任何人都會對韓沁這種女孩子的韻事一笑置之,拋到腦後。我真不願意看到他眼中沮喪的神情。」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遠行呢?」新洛問她。
事情發生在一個多月前的某一天,莎莉打電話說,她碰到一位葡萄牙籍的船長,他和韓沁同姓,她就去見他。船長被這位少女迷住了。「啊,」他說,「我們同姓,我知道我哥哥和一位廣東女人生過一個孩子,他以前在香港的一家船運行做事,後來他死了,我一直不曉得他的孩子流落何方,我一定就是你的叔叔了。」
四點左右,他聽到她的腳步聲在走廊徘徊,似乎在尋找他的房號,終於聽到敲門聲,他打開了房門。他望了她一眼,她沒有說話,他也悶聲不響。
「告訴我,他為什麼不寫信給我,或給他母親呢?」
秀瑛決定乘下一班船回廈門去。她事先沒有告訴新洛。嬸嬸拿出一千塊私房錢給她做路費。嬸嬸跟新洛說,秀瑛姑姑九-九-藏-書要出門一段日子,很快就會回來。
「我什麼時候能動身?我是說到新加坡去。」
瓊娜也走了進來。
「什麼?你們事先都講好的?」柏英含淚笑笑說。
「他還好,我現在也搬到他阿叔家去住,我們天天見面。」
「他死了?」
茱安妮塔
笫二天上午他們廝聚在一起,因為船長有事在忙,他們現在正在為她趕辦去印度的護照。早上她進到他房裡洗頭,意外給了他一個熱吻。誰都看得出來,她為了隨船長再度出遊,正興奮得不得了。
「韓沁怎麼樣了?你沒有再和她見面?」
「婆羅洲。」
「我沒有時間告訴你,他說要帶我去旅行,船第二天就開了,而你又不巧沒來看我。」
「沒有。」
「他知不知道?」
晚飯前後,柏英帶孩子回來,一直朝家裡走著。她還不知道秀瑛已經從新加坡回來了。
這時候正好是盛夏,暑氣炎炎,大家勸秀瑛搬出學校的宿舍,到家裡來住,秀瑛馬上答應了。三個人——新洛、秀瑛和嬸嬸——彼此都很合得來,韋生也成了家裡的常客。
這是新洛最後一次和韓沁見面。
看到這位記憶中熟悉的姑姑,她欣喜若狂。
秀瑛慢慢將話題引入正題。她提起新洛的失意、失業,每夜出外遊盪,三餐誤時,等等。柏英靜靜聽著,呆若木雞。
「得了『癲狂症』?」柏英用力說出這幾個字。
「你去不去?」
韓沁跟母親說過,她已接受一位朋友的邀請,要出海去旅行,但是她沒有說明是誰邀她去的。那時候韓沁已深深愛上了船長。
「你很恨我,我知道。」
「你最近上哪兒去了?」
現在好像是嬸嬸在照顧這個年輕的侄兒。摩里斯牌的汽車還在,以後要賣掉,鼓浪嶼小島是用不著汽車的。嬸嬸時常勸新洛開車去散心,有時還親自陪他出去兜兜。
秀瑛不想寫信回家,怕驚動了新洛的母親。她既不能寫信,又不能打電報,否則家裡每一個人都會嚇壞的。
他勸我留在孟買,因為他的船主要是航行孟買和波斯灣這條航線,有時候也遠到開羅、貝魯特和熱那亞。他說有一天他會帶我到地中海去,他們通常以孟買作為根據地,他在這兒替我租了一間公寓,還建議我說,我應該也讓母親來陪我住。
「什麼風把你吹回來啦?真是想不到啊!」
她開懷大笑,她喜歡他,他不但安詳、莊重,而且長得很帥,她對這位船長產生了親族愛。他讓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故事裡帶有神秘感的英雄,在剎那間出現眼前似的。
秀瑛見他痴痴癲癲的,不復往日沉默而自信的風采,心裏難過極了。他的顴骨開始突出來,整個人好像讓人覺得老了好幾歲。「你看起來樣子好可怕,」有一天秀瑛對他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經濟蕭條雖然使大家都蒙受其害,但受害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我們又不是沒有錢,我們要什https://read.99csw.com麼,就能買到什麼。」
「有,我告訴過你,我跟她現在是朋友的身份。不過最近每一次我想約她出來,她就推辭說她另有約會。她對我說:『新洛,你為什麼不約一約別的女孩子出去玩呢?』理髮廳的人都知道我是她的朋友,但是我總不能天天去修指甲呀!有時候我七點鐘就在理髮廳徘徊,一直等她出來。你又能叫她怎樣呢?有時候,我晚上到她母親家去找她,但是她根本不在。」
就算船長帶她去看戲,也該早就出來了。就算他們回家喝兩杯,也不至於這麼晚啊。時間愈晚,她愈可能隨時出現。
船長很喜歡我,我也完全屬於他。
突然,柏英眼中現出驚恐的表情。
秀瑛看到這種情況,真的嚇慌了。她猜他會不會是得了「癲狂症」。
「你在生我的氣?」她說。
船四點鐘開航。時間一到,訪客紛紛下船。新洛站在碼頭上,等著向她揮別,但是他卻找不到她的人影,他在碼頭上苦苦等了二十分鐘。他想,她是真的對他毫不在乎,要不然就是和船長在一起。
「他沒辦法,我也不能明說,就連我都不敢寫信回來,所以我只好親自回家一趟。」
請靜心聽我說,我因為一直很忙,所以沒寫信給你。周遭的一切事物,簡直讓我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他叫我小乖乖,還給我取了「茱安妮塔」這個名字。他說他找到我非常高興。船上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侄女,他們都稱我為阿瓦瑞小姐。我願意相信自己是他的侄女,我喜歡船上的一切,也喜歡我所遇見的人,他們大都是歐洲人呢!新洛,請你明白我雖然具有一半的中國血統,但是在心理上,我卻是屬於歐洲的。我天生就是歐洲人,也許就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能盡情地放開自己,使自己快樂起來,好像總是感覺到自己的另一部分,應該處於另一個世界似的。
碧宮站在一邊,靜靜觀察,思前想後,感謝一切變成這麼好的結果。她想起新洛的模樣,自己曾經愛過他,也幾乎完全失去他,如今總算又找回來了。她真想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告訴母親。
「嗯。我可不能放棄這麼愉快而又難得的旅行。我待在船上,船一直開到巴厘島。昨天才回來的,我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真的。」
「我知道。」
「是的,」秀瑛說,「他收到你的第一封信的時候,我看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大哭呢。他又哭又笑,手上抓著你的信,笑得沒法讀下去,最後才坐起身來,還是我跟他一起看的呢!」
柏英坐起身來,對著手帕啜泣。
「大致上都很凄慘,飯後我想跟你好好談一下。」
說也奇怪,當一棟房子里住的人遷變的話,整棟屋子的氣氛也會因此而大不相同起來。
顯然韓沁又隨另一個男人遊盪去了。新洛說,今天晚上由他請大家吃飯,但是韓沁回絕了,她說她已經答應帶船長去見她母親,然後共進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