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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綠色 證人證言副本369A

第十章 春綠色

證人證言副本369A

貝卡比以前更瘦了。一直在她臉上十分突出的那雙綠褐色瞳孔好像比以前更大了。她告訴我,她很高興能和我同班,但對身在這個班上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她苦苦哀求過家裡人,不要這麼快把她嫁出去——她太小了,還沒準備好——但她的家人得到了極好的求婚請求:「雅各之子」某個大主教的大兒子,這個兒子自己也即將成為大主教。她母親對她說,別傻了,她再也得不到更好的求婚者了,要是她不抓住這個機會,以後的求婚者只會越來越差勁,而她的年紀會越來越大。如果她年滿十八還沒出嫁,就不再算妙齡少女,那就別想搶到大主教了,就連嫁個護衛都要算她運氣好。她父親,牙醫格魯夫,說大主教會考慮她這樣出身低階層的女孩是很不尋常的,要是拒絕,無異於侮辱大主教,難道她想毀了他嗎?

這所學校也是嬤嬤掌管的,但這裏的嬤嬤們不知怎的更有格調,儘管她們也穿那種毫無生氣的土褐色制服。她們要教我們怎樣扮演高層家庭女主人的形象。我用「扮演」這個詞是有雙重含義的:在未來的家庭里,我們就將像舞台上的女演員那樣。
「今天你不用去學校了。」有天早上,寶拉這樣說,我只能不去了。之後的一星期沒發生太多事,只不過我有點煩躁,百無聊賴,不過我始終在自己的房間里獨自沉悶,所以也沒影響到別人。
裝飾團隊負責的大概就是你們所說的舞台布景吧:服裝,餐飲,飾品。這個團隊里,沒有一個人的性格是專橫的,所以她們才被分配到這個相對而言比較卑微的職位;所以,即便嬤嬤們的地位更高,天性專橫的寶拉還是能夠做主——在有限的範圍內,忙於籌備婚禮的這群嬤嬤都得聽她的。
「什麼樣兒的感受?」舒拉蜜咯咯地笑著說,「你是說他們的舌頭嗎?頂多就像狗狗的那樣!」

25

這種說法蘊含虔敬意味,誰也無法反駁:我們學校附近老墓園裡的墓碑上就有這樣的骷髏頭圖案。除非要出席葬禮,否則我們就不能進墓園:因為死者的姓名都刻在墓碑上,那可能會導致閱讀,繼而導致墮落。閱讀不是女孩們該做的事:只有男人才夠強悍,足以應對閱讀的力量;當然還有嬤嬤們,因為她們和我們不一樣。
主啊我又回頭再多要些。
因此,我們學習了如何正確地煮雞蛋,如何掐准溫度端上乳蛋餅,海鮮奶油濃湯和蔬菜奶油濃湯的區別。我得承認我現在對這些課程記不大清楚了,因為我始終沒機會實踐這些知識。
寶拉指示我脫下粉色的校服,因為我沒有別的衣服可穿,除了去教堂的白裙子,所以就一直穿著校服。我只穿著襯裙,站在房間的中央。房間里不是很冷,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上下打量,我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羅娜嬤嬤給我量了尺寸,貝蒂嬤嬤在小筆記本上記下數字。我用心地看著她:每當嬤嬤寫下一些只有她們自己懂的記號時,我總會去留意。

她還教了我們如何進行合乎時宜的餐前禱告。假如我們和丈夫一起進餐,就該由他們默誦禱文,因為他們是一家之主,但如果他們不與我們一起進餐——這將是常有的情況,因為他們不得不加班,而我們決不該對他們的晚歸有任何異議—read.99csw.com—那代表孩子們默誦禱文就是我們的責任,言下之意,她希望我們都有一大群孩子。說到這兒時,麗絲嬤嬤擠出了一絲生硬的笑容。

聽完這話,我擁抱了她,說我明白了。
祝福我的杯中物滿溢,

然後,她們說我可以穿上校服了,我就穿了。
在寶拉的陪同下,三個嬤嬤上樓來到我的房間,我已經綉完了腳凳綉片,只能玩接龍紙牌,勉強自娛自樂。
我用的是基列司空見慣的紙牌,但考慮到外界未必了解,我先來描述一下。很顯然,A、K、Q、J的牌面上是沒有字母的,其餘的數字牌面上也沒有數字。A牌面上是一隻從雲后探出來的大眼睛。K牌面上是穿著制服的大主教,Q牌面上是大主教夫人們,J牌面上是嬤嬤們。有人頭的是最大的牌。至於花色,黑桃是天使,梅花是護衛,方塊是馬大,紅桃是使女。每張人頭牌上都有一圈線條勾勒的小人影:天使的夫人牌就是一圈小黑人代表的天使圍繞著藍色的夫人,使女的大主教牌就會有一小圈使女。
「才不是呢!」貝卡說,「狗狗都很友好的。」
「別說什麼,要說不好意思,」寶拉說,「試幾套你參加婚前預備班要穿的衣服。」
「那姑娘還不太成熟。」麗絲嬤嬤說。她的頭髮盤成了非常優雅的髮髻。她側身望著我們,放低貴族氣派的長鼻樑,又補了一句:「和你們這些姑娘不一樣。」
後來,等我獲准進入阿杜瓦堂的圖書館后,我研究過這些紙牌。歷史上,紅桃曾代表聖杯。也許這就是紅桃是使女的原因:她們擁有珍貴的容器。
「她的年紀有點小。」凱爾大主教發話了,我已經不再把他當作我爸爸了。「有可能。」長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對他產生感激之心。
為了讓自己有事可做,我就去綉早該完成的一組討厭的點綉——繡的是水果碗,綉片適合用在我未來的丈夫的腳凳上,不管他是誰。我在方形腳凳蓋布的一個邊角上綉了一隻小骷髏頭:代表我繼母寶拉的骷髏頭,但如果有人問起,我打算說它寓意的是拉丁語memento mori,提醒我們牢記凡人終有一死。
「再見,艾格尼絲。」她對我說,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也即將成為我的現實。我要被趕出自己家了——趕出塔比莎的家,趕出有澤拉、薇拉和羅莎的家——只因寶拉受夠我了。
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我和舒拉蜜開玩笑時用的假禱文,那時候我們還是維達拉學校里的好朋友:
「我不在乎車子和馬大,甚至也不在乎使女,」貝卡說,「是那種恐怖的感受。濕噠噠的感受。」
夏天來了,麗絲嬤嬤開始教我們室內裝飾的基本知識,當然,我們的居家風格最終是由我們的丈夫們定奪的。她還教我們插花,日式的、法式的都有。
「願主明察。」蓋帕納嬤嬤說。兩位嬤嬤和我名義上的父母互相點頭微笑后,告辭了。
娃娃屋已在我的窗前安放多年了。它依然留存著我和塔比莎共度的美好時光。夫人玩偶,坐在餐桌邊;幾個小女孩,乖乖地自己玩;馬大們在廚房做著麵包;還有大主教,安全地鎖在他的書房裡面。等寶拉走九-九-藏-書了,我把夫人玩偶從座椅里拔|出|來,扔到了房間的另一頭。
用寶拉的話來說,蓋帕納嬤嬤的下一步舉措是「帶裝飾團隊上門」,因為她們都認為我沒有能力選擇自己在婚禮前、尤其在婚禮現場應該穿什麼。你必須要理解,在任何事情上,我都沒有自主決定的權利——哪怕身在特權階層,我依然不過是個被婚約鎖定的年輕姑娘:鎖定,這個詞一聽就有金屬味兒,儼如一扇鐵門咣當一聲關死了。
我自己的婚禮安排是按標準流程走的。在可供選擇的人選中,對最終結果會有一定影響的因素是男方的性情,以及男方家庭在基列的社會地位。但每次擇偶的目標都是一樣的:不管是來自顯赫的好人家還是不太受歡迎的平凡人家,各類女孩都要儘早成婚,不讓她們有任何機會遇到不合適的男人,以免陷入前人所謂的愛河,或更糟的——失去童貞。后一種恥辱可能導致相當嚴重的後果,所以應當不惜一切加以規避。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亂石砸死,況且,那會讓整個家庭蒙上幾近不可磨滅的污點。
我們學到法式插花的時候,貝卡的情緒跌到了谷底。她的婚禮定在了十一月。為她挑選的男人已經去她家拜訪過一次了。她的家人們在客廳里招待了他,她父親和他閑聊時,她就安靜地坐在一邊——這是標準禮儀,輪到我的時候我也要這樣做——她說,他讓她渾身戰慄。他滿臉疙瘩,留著一小撮稀疏的鬍子,舌苔白乎乎的。
因為我吐了個乾淨,
趁舒拉蜜不在的時候,我問她,她母親為什麼不肯幫她呢。我這一問,她的眼淚就下來了:她母親不是她的親生母親,這是她從她們家馬大那兒發現的。令人羞恥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是個使女——「和你的一樣,艾格尼絲。」她說。她名義上的母親還利用這一點來打擊她:為什麼她那麼害怕和男人性|交呢,畢竟,她那個盪|婦使女親媽可沒有這種恐懼呀?怎麼有其母沒有其女呢?
「當然,」寶拉說,「我們會祈禱你們成功的。願主開恩賜予。」
我該怎麼讓她看?像在牙醫診所那樣,把嘴張大?寶拉看出了我的困惑。「笑一笑,」她說,「就笑這麼一次吧。」我擠出了一個露齒笑。
「但我不想要啊!」等麗絲嬤嬤走出教室后,她就會對我們哀號,「讓那些男人整個兒趴到你身上,就像,就像蟲子一樣!我恨死了!」
「明白。」蓋帕納嬤嬤說。她正在寫字板上做什麼記錄。我用敬畏的眼神看著她的手指,指間夾著一支鉛筆。她記下的是什麼厲害的符號?
法式插花課程的第四天,我們正在學慣用花色對比強烈,但質感互補的花材做正式場合用的對稱式花瓶插花時,貝卡用修枝剪劃破了左手腕,被送進了醫院。傷口不太深,不至於致命,但流了好多血。白色大濱菊被血毀了。
「不會太疼的,」舒拉蜜說,「而且,想想你會擁有的一切啊!你自己的房子,你自己的車子和護衛,還有你自己的馬大們!要是你沒法生孩子,她們還會發你一個使女,要多少有多少!」
三個嬤嬤走了。幾天後她們再次登門,帶來了兩套衣服,一套是春夏裝,另一套是秋冬裝。兩套都是綠色系,春夏裝是春綠色配白色點綴——口袋有白色花邊,還有白色的衣領,秋冬裝是春綠色配深綠色點綴。我見過同齡女https://read.99csw•com孩穿這種衣裙,也知道這代表的含義:春綠色象徵初生的新葉,寓意這女孩可以成婚了。不過,經濟家庭是不允許穿這樣奢侈的衣裙的。

27

「十三歲不算小。凡事都要看情況,」蓋帕納嬤嬤說,「如果我們能找到合適的人選,婚事會給她們帶來奇迹。她們很快就能安定下來了。」她站起身來。「別擔心,艾格尼絲,」她對我說,「至少會有三個候選人讓你挑選。他們都會認為這是一種榮譽。」她又對凱爾大主教說道。
舒拉蜜神采飛揚——她是徹頭徹尾成熟的——而我勉強地笑了笑。我心想,我正在學習如何表演,或者說,如何當好女演員。再確切點說:如何讓自己的演技比以前更高超。
閑到第三天時,寶拉叫馬大們抱了幾隻紙箱到我的房間。她說,是時候該扔掉孩子氣的東西了。不久以後,我就不會住在這裏了,現在就可以把我的東西收拾好。等我開始布置新家了,就能決定該把哪些舊東西捐給窮人。比方說,某個沒什麼特權的經濟家庭的女孩會歡天喜地地得到我的舊娃娃屋,雖然那並不是最高級的娃娃屋,質地也有點粗糙,但在這兒那兒補點油漆就能煥然一新。
「只限大主教家庭,」寶拉說,「不能低於這個等級。」
嬤嬤們帶來的衣裙是別人穿過的,但還沒有穿舊,因為沒有誰可以長期穿這種綠裙子。裙子按照我的尺寸改好了。裙邊在腳踝以上五英寸,衣袖長及手腕,腰圍略微寬鬆,衣領很高。每條裙子都有配套的帽子,有帽檐和緞帶。我討厭這些衣物,但也不算太討厭:假如我必須穿衣服,那穿這些還不算最糟心。我還從中發現了一線希望:這兩身裙子夠穿一年四季,也許我真的可以一路穿到秋冬,不用馬上結婚。
舒拉蜜說她很期待結婚。事實上,她根本不談別的事——嬤嬤們正在為她遴選什麼類型的丈夫,她青睞什麼樣的丈夫,她是多麼地迫不及待。她想要個四十歲上下、不怎麼愛第一任夫人、膝下無子的鰥夫,他的官階要高,他長得要帥。她不想要沒有性經驗、年紀輕輕的傻小子,因為那會讓她不舒服——萬一他不知道該把他的傢伙放進哪兒呢?她以前就有一張沒把門的嘴,現在更是沒輕沒重了。她大概是從某個馬大那兒學到這些聞所未聞的粗俗用語的。
既然有人有興趣了解基列人是如何操辦婚事的,那我就來講講結婚前的準備工作。因為我生活中的一次巨變,所以能從兩個視角——待字閨中的新娘,以及擔負婚事預備工作的嬤嬤——體察婚事流程。
我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早該預見到這件事的: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都經歷過了。一直來上學的某個女生會在某一天突然不來了:嬤嬤們不喜歡大費周章地搞那種傷感淚流的歡送會。之後就會有訂婚的傳言,然後是婚禮的傳言。我們都不可以參加婚禮,哪怕那個女生曾是我們的密友。一旦你開始準備結婚,就會從以前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下一次出現在別人面前時,你已經是令人肅然起敬、一襲藍裙的夫人了,所有未婚女read•99csw•com孩都必須在門口讓路,讓你先進出。
「當然。」寶拉說。
接著,她們討論了我有沒有必要在過渡階段換穿新的內衣。羅娜嬤嬤認為新內衣挺好的,但寶拉說沒必要,因為所謂的過渡階段很短,我現在的內衣還挺合身的。寶拉贏了。

「她真的成年了?」蓋帕納嬤嬤問道,用刁鑽的眼光打量著我。
「什麼?」我說道。根本沒人提前告訴我,她們什麼都不說,好像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我眼看著她割的。我無法忘記她的神情:我以前從沒見過她有那種惡狠狠的表情,那讓我非常不安。好像她變成了另一個人——更狂野的人——哪怕只是轉瞬即逝。急救人員趕到並把她帶走時,她顯得很平靜。
「要是有別的需要,請儘管告訴我們,」寶拉儀態萬方地說道,「越快越好。」
「一口完美的牙,」蓋帕納嬤嬤說,「非常健康。那好吧,我們這就開始張羅。」
麗絲嬤嬤教我們禮儀和慣例:怎樣使用刀叉,怎樣沏茶,怎樣親切但嚴格地對待馬大,假如事實證明必需使女,怎樣避免和使女們產生情感上的糾葛。麗絲嬤嬤說,每個人在基列都要各司其職,每個人都為大家貢獻一份力,所有人在上帝眼中都是平等的,但有些人的天賦和別人的有所不同。如果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全能的,把各種天賦混為一談,那結果只能是混亂和損耗。誰也不該指望一頭牛像鳥一樣高飛!
我開始思考:一個女人是怎樣變成嬤嬤的呢?埃斯蒂嬤嬤說過一次,你需要得到上天的召喚:告訴你上帝希望你幫助所有女性,而非僅僅一個家庭里的人;但是,嬤嬤們是怎樣得到那種召喚的呢?她們是怎樣獲得力量的?她們有特殊的大腦嗎:既不是女性的,也不是男性的?在她們的制服之下,她們還算女性嗎?她們會不會是假扮女性的男人?這種事真讓人沒法往下想,哪怕只是一絲懷疑,但萬一是那樣,簡直就是醜聞!我很想知道,如果你強迫嬤嬤們都穿粉色的衣服,她們會是什麼樣兒?
三位裝飾團隊的嬤嬤進了我的房間。寶拉說:「把紙牌收起來,艾格尼絲,請你站起身。」這是用她最甜美的聲調說的,也就是我最討厭的,因為我知道那有多麼虛偽。我照她說的做了,聽她介紹了三位嬤嬤:圓臉蛋、笑眯眯的是羅娜嬤嬤,不苟言笑、含胸駝背的是薩拉莉嬤嬤,一臉猶豫又夾雜著歉意的是貝蒂嬤嬤。
舒拉蜜哈哈大笑,說那大概是牙膏,他準是出門前刷了牙,因為他想給她留下好印象,這不是很甜蜜嗎?但貝卡說她寧願自己生病,生很重的病:非但曠日持久,還最好有傳染性,因為只有那樣,訂好的婚禮才會被迫取消。
她也教我們最基本的園藝技巧,重點放在種植玫瑰上——對夫人們來說,擺弄花草是合宜的愛好;她還教我們如何判定食物的好壞——吃食都是馬大為我們烹飪並端上我們的餐桌的。現在是國家物資緊缺的特殊時期,珍惜並善用食物是頭等大事。動物為我們而亡,麗絲嬤嬤提醒我們記住這一點,還用慈悲的口吻補充了一句:植物也一樣。我們要為此感恩,感謝上帝的慷慨恩賜。把食材煮壞、不吃就扔掉,這些都是對天意的不敬,甚至可以說是罪惡的。
「她這個年紀嘛,」蓋帕納嬤嬤說,「就連本來乖順可愛的女孩也免不了這個階段。」
「都不是墊出來的?」蓋帕納嬤嬤說著,九九藏書朝我的胸脯努了努下巴。
「你可想不到有些家庭會使出什麼招數。她有個漂亮的寬胯,不像有些姑娘的骨盆那麼窄小。艾格尼絲,讓我看看你的牙齒。」
我突然想到一點:她說到恨的時候用的不是將來時態,她當時已經痛恨這事兒了。在那之前,她經歷過什麼事嗎?某些讓她難以啟齒的事?我想起她聽到「把妾的屍身切成十二塊」的故事時是多麼難以自控。但我不想去問她:如果離得太近,另一個女孩的恥辱會蹭到你身上的。
「當然不是!」寶拉說。
我一拿到綠色衣裙,就去另一所學校報道了——紅寶石婚前預備學校,好人家的年輕姑娘要在這裏為結婚而學習。校訓出自《聖經》:「才德的婦人誰能得著呢?她的價值勝過紅寶石。」

28

維達拉學校的舒拉蜜和貝卡和我同班:維達拉學校的小學生們常常直升到紅寶石。從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倆並沒有過去很久,但她們看上去都好像長大了很多。舒拉蜜把黑辮子盤在腦後,眉毛也修過了。你不會說她很美,但她的活潑一如往昔。我要在這裏強調一下,夫人們不會用讚許的口吻說到活潑這個詞,因為那意味著魯莽。
我們咯咯的笑聲已漸漸消逝。那時候我們覺得自己多壞呀!但在如今預備結婚的我看來,這類小小的叛逆是多麼天真,卻也多麼無用啊。
有天晚上,寶拉把我叫去客廳——用她的話來說,讓羅莎把我從蝸牛殼裡撬出來——叫我在她面前站好。我照她說的做了,不照做又能怎樣呢。凱爾大主教也在,維達拉嬤嬤也在。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嬤嬤,她向我做了自我介紹,說她是蓋帕納嬤嬤。我說很高興認識她,但語氣想必不太客氣,因為寶拉說:「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她顯然夠大了,」維達拉嬤嬤說,「我們已經把能教的都教給她了。把她們留在學校里太久,反而會添亂子。」
對於即將結婚有何感想,我什麼都沒說。我不能跟她們說自己在格魯夫牙醫診所里的遭遇:他仍然是貝卡的父親,貝卡依然是我的朋友。無論如何,我那時的反應更像是噁心和厭惡,但在貝卡發自肺腑的恐懼感面前,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她真的堅信婚姻會毀了她。她會被壓垮,被廢棄,像雪花一樣被融化,化到了無痕迹,她就不存在了。
我穿過的粉色、紫紅色的衣裙都被收走了,清洗后將給別的小女孩用。基列處於戰時;我們不喜歡白白扔掉東西。
「你可以走了,艾格尼絲,」寶拉說,「有進展了我們會告訴你的。邁入備受祝福的已婚女人的身份前,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我和你父親會為你把關的。你是個享有特別優先權的女孩。我希望你為此感恩。」她不懷好意、假惺惺地朝我一笑:她當然知道那只是說得好聽。事實是:我是個礙手礙腳的拖油瓶,必須要用冠冕堂皇的辦法快點甩掉。
「她們是來量尺寸的。」寶拉說。
溢流到地,
「明白,」蓋帕納嬤嬤說,「等有了大家滿意的結果,會有慣常的捐助給到阿杜瓦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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