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倒(長篇小說)
七
用手指蘸蘸唾沫,翻回兩頁。
「我從來沒有聽過:摔跤家在比賽時受傷或因傷重死亡。」
「二十多年前,誰敢預言:從九龍到香港或者從香港到九龍,只需三分鐘就夠了。」——他想。
雜誌的第一篇文字是一些名流參加什麼善舉的報道。
「難道警方當真拿不出辦法來?」淳于白問。
然後是一篇關於一個好萊塢著名影星離婚的敘述。
「有的。」
再一次翻過兩頁,一篇關於髮型的文章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種文章有什麼好看?」——她想。
「現在,任何一個香港人都有被劫的可能;沒有被劫的,只是運氣比較好罷了。」
亞杏說:「最危險的地方是公廁,劫匪常常走去公廁打劫。」
母親嘆口氣:「現在,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別以為坐在家裡就沒有事,前幾天,報紙刊出新聞,說是劫匪闖入一家人家,將兩個老太婆捆綁起來,搶走了幾千塊錢現款與一些首飾。兩個老太婆都被刺傷,其中之一因傷重而死亡。」
然後看到一篇關於烹飪的文章。
用手指蘸蘸唾沫,翻過兩頁。
這是過去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不能不責備自己。
巴士駛抵紅磡,朝隧道口駛去。
「香港已變成一座匪城,劫案之多,冠于全球。」
淳于白聳聳肩,離開人群,朝巴士站走去。
「他走紅,因為演技好。演技好,使他變成一個大明星。做了大明星之後,一定有許多女人追求他。有許多女人追求他,所以要跟髮妻離婚。男人就是這樣的。……將來,我嫁人之前,必須睜大眼睛看看清楚。不要嫁給英俊的男人。長得英俊的男人,多數靠不住。但是,我喜歡柯俊雄,我喜歡李小龍,我喜歡狄龍,我喜歡阿倫狄龍;這些男人都長得很英俊。」——她想。
「我們是老同事,應該多聯繫。隨便什麼時候打電話給我,我都歡迎。」
「我一定打電話給你;不過——」
巴士朝紅磡駛去。
「二十多年前,香港的人口只有八十多萬;現在,香港已有四百多萬了。二十多年前,紅磡的新樓多數只有四層高;現在,這些新樓早已拆卸,改建多層大廈。縱然如此,仍不能減少屋荒的嚴重性。」——他想。
「羅漢齋的煮法。我不喜歡齋菜。這篇文章,看不看,不成問題。我要是當真想學炒菜煮飯的話,應該到廚房去學,看書是學不到什麼的。阿媽有幾味菜炒得特別好,向她學,比看書更好。」——她想。
「衛星市必會迅速發展。這種發展,使興建地下鐵路變成當務之急。沒有地下鐵路,住在衛星市的人唯有搭乘私家車或計程車或大小型巴士進入市區去工作。這樣一來,交通的擠迫就變成另外一個問題了。」他想。
「他的妻子是個幸福的女人。」她想。
巴士繼續沿彌敦道朝前駛去。
47
稍過些時,巴士駛出隧道。
「也有受重傷的。」
亞杏很喜歡這位男明星。
45
巴士來了。
「警方為什麼不拿點辦法出來?」
「不。那篇文章還是應該看的。現在,炒菜煮飯,都是阿媽做的;將來,出嫁后,要是嫁給一個有錢人的話,這工作可以交給女傭去做;萬一嫁給一個經濟情形不太好的人,非自己下廚不可。但是,我從未做過廚房工作,將來嫁了人之後,怎麼辦?」——她想。
亞杏回到家裡,暗忖:「搶劫案實在太多了,到處有搶劫事件發生。今天,我見了兩宗搶劫案。除了這兩宗外,別處一定也有。這樣下去,將來大家都不敢出街了。」——她的腦子裡出現一條荒涼的長街。那種情形,有點九九藏書像凌晨的街道,也有點像戒嚴。不同的是:偶爾也會有長發青年出現。那些長發青年個個手裡拿了刀,顯然在尋找搶劫的對象;但是,一個搶劫的對象也找不到。
「這篇文章倒不錯。今年巴黎流行的新裝,式樣很好。阿媽要是肯拿錢給我的話,我一定去買一襲。」——她想。
「這樣下去,香港人的日子越來越不安寧。」老李說。
「怎麼樣?」
「許多工廠妹都喜歡她,但是,我不喜歡。她長得不美,也不聰明。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人喜歡她?」——她想。
「選擇丈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的性格是會變的。你結識他的時候,覺得他很好;結了婚之後,他可能會變得很壞。」她想。
「拳擊是真打,摔跤是演戲。」
「是的,劫案實在太多!」亞杏說。
「過去,我對警方維持治安的能力,有充分的信心,現在,這種信心已動搖。」老李說。「劫案實在太多,」淳于白說,「港九無論哪一個角落,無論哪一個時間都有劫案發生。報紙刊出的,只是報過案的搶劫事件;不報案的,依我看來,每天至少有幾百宗。」
「那時候,英皇道相當冷清,像郊區,缺乏市區應有的熱鬧。現在,英皇道兩旁的空間,多數被新建成的高樓大廈佔據了。我記得:第一次搭車到麗池花園去,只覺得路程太長;為這一區的荒涼感到驚詫。現在,這種荒涼感早已消失。二十歲左右的人都無法想象這地方曾經是一個冷清清的區域。二十多年了,香港的進步快得令人難以置信。」——他想。
再一次用手指蘸了唾沫,翻了一頁;然後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雜誌的文字上,藉此排除那些不應該有的念頭。事情就是這樣的湊巧,那篇文章的題目是:《婚前與婚後》。內容分兩部:一部是關於婚前的準備;另一部則關於婚後的種種。作者在敘述婚後的種種時,講了一些關於性的問題。這篇文字,表面上似乎很正經,實際卻在憑藉性的問題去吸引讀者。「何必這樣害怕?這又不是什麼壞事。每一個人結婚之後,都要做這種事情的。現在,一切都講究新潮。有些女人,在結婚之前就與男人發|生|關|系了。這不是壞事,不必害怕。」——她想。
「我最怕炒菜煮飯。這篇文章沒有什麼好看,還是看別的吧。」
母親點點頭。
「海底隧道是一項偉大的工程,使港島與九龍連在一起。過去,從九龍到港島,或者從港島到九龍,搭船浪費的時間相當多;現在,從旺角搭乘巴士過海,無須一刻鐘,就可以抵達銅鑼灣。」——他想。
這是一些天真的想法。亞杏轉到這些天真的念頭時,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有人打劫?」母親睜大一對驚詫的眼。
用手指蘸蘸唾沫,翻過一頁。那是一篇關於美滿婚姻的文章。
「如果拳擊是真打的話,摔跤也是真打。」他的朋友說。
「那時候,維多利亞公園是海。」
內心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燒,視線落在雜誌上,看到的竟是那張照片中的情景。那張照片的男女,她是不認識的;不過,此刻忽然呈現在雜誌上的那對男女,卻使她吃了一驚。那個男人有點像阿倫狄龍。那個女人竟是她自己。這種幻想是不應該有的,因此使她感到驚詫。
母親嘆口氣。「香港以前從未有過這麼多的搶劫案!」
「需要用錢的人,只要拿一把刀子走出去搶劫,問題就可以解決了,以後還有什麼人肯循規矩做工?」
「有空,打電話給我。」
「摔跤家在比賽中縱有受傷,只是一些輕傷,不礙事。」
「十二樓的李太,九-九-藏-書被一個阿飛搶走了手袋、手錶與戒指。」
「單是向高空發展,也不能解除屋荒。政府必須向郊區發展,多建衛星市。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有更多的人移居衛星市。」——他想。
「我年紀還輕,沒有必要到美容院去梳頭。不過,這裡有幾種髮型相當美。我的臉型有點像安瑪嘉烈,梳安瑪嘉烈式髮型,一定很美。」——她想。
散場,走去一家潮州菜館吃消夜。當他們吃消夜的時候,難免不談談看過的那幾場摔跤比賽。他的朋友很固執,認定摔跤比賽是真打的。淳于白當然不會接受這種看法,因此引起了小小的爭執。那朋友企圖說服淳于白。淳于白企圖說服那朋友。兩人堅持自己的看法,不肯相讓。在爭辯中,語調不自覺地提高了。起先,他們還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後來,偶然的一瞥,發現鄰座的食客們都睜大眼睛望著他們時,才停止爭辯。他們的默然並不表示已被對方說服,相反,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似乎更加堅定。在爭辯中,他們曾經提到拳擊。淳于白說:
49
巴士在天橋上疾馳。
雜誌的封面是一位男明星。香港的雜誌很少以男明星做封面的。這位男明星不同。這位男明星的票房紀錄比任何一位女明星高。
「有的!」
「借到沒有?」她搭訕著問。
「是的,就在這座大廈里。」
淳于白穿過馬路,打算到巴士站去搭乘過海巴士。經過一家專售電視機的店鋪,玻璃櫥窗前,黑壓壓地擠著幾十個觀眾。淳于白好奇心起,站在人群後邊觀看櫥窗里的電視機。櫥窗里,陳列著許多電視機。有些電視機已扭開,有些電視機沒有。在扭開的電視機上,可以見到兩個肥胖得近乎臃腫的外國人,正在表演摔跤。說是表演,許多人是不能同意的。有些性情比較固執的人,總喜歡固執地認定這是「真戲」。但是,淳于白知道這是假做的真戲。他曾經在報紙上看到過一則新聞,說是當局不準摔跤手在表演時真打。事實上,摔跤是一種殘忍的搏鬥,要是表演者認真打起來的話,必會有人受傷。淳于白知道摔跤只是一種表演,一種表演蠻力的娛樂節目。為了這一點,淳于白曾經與朋友爭吵過。當時雖然吵得面紅耳赤,仍不能將對方說服。許多人都不相信摔跤是一種表演;否則,這種表演在香港也不會受到廣大群眾的歡迎。
將視線再一次落在熒光幕上,刻意尋找兩個摔跤手在表演時的假動作。就在這時候,他想起在新加坡見到的一場摔跤比賽。那場比賽,在「快樂世界」的體育館舉行。表演摔跤的名手與一隻著名大猩猩的名字是一樣的。事實上,他的外形也確實像只大猩猩。當他與對方搏鬥時,他常常做出窮凶極惡的模樣。許多觀眾都不喜歡他,但是,每一次他出賽,總會有許多觀眾去看他演戲。他的票房紀錄很高。他是匈牙利人。
巴士在隧道疾馳。
「不能再想這種事情。」——她想。
「終有一天,香港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亞杏想,「劫匪太多,找不到搶劫的對象,只好自相殘殺。……居民們紛紛搬到別區去居住了,因為香港劫匪太多。到那時,香港就變成一座名副其實的匪城……居民們搬走了;遊客們不敢再到香港來觀光了,全城是劫匪,東方之珠變成東方的罪惡黑點!……」
43
「我結了婚後,一定不離婚。除非沒有孩子,否則,就不能離婚。離婚的夫婦不一定有什麼痛苦,但是,孩子就痛苦了。孩子是無辜的。大人做錯事情,為什麼要孩子受苦?」——
read.99csw.com她想。「搶劫事件越來越多,太不像話。隨便哪一個人都有可能在隨便哪一個地方遇到劫匪。遇到劫匪時,你要是甘願損失,還不要緊;你要是不甘損失的話,就有可能受傷或者喪生!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麼樂趣,除非不出街,否則隨時隨地都會遇到劫匪!」
另外一篇文章是關於家事的,諸如怎樣擦去油漬之類。亞杏對這種文章也不感興趣。然後是漫畫。然後是服裝介紹。
「我的體態相當美,不瘦,也不胖,無須做健美體操。不過,我的頸脖太細,腰部略嫌粗些,有空時,做做運動,也是好的。任何一個走紅的影星或歌星,除了漂亮的臉蛋外,必須有一個標準的身材。有漂亮的臉蛋而沒有漂亮的身材,絕不會走紅。我既然想做電影明星或歌星,就該注意一下身材才對。這篇文章附刊許多圖片,教人怎樣運動,怎樣保持體態的健美。這是一篇好文章,應該仔細讀一遍。」——她想。
雜誌的扉頁是目錄。除了目錄外,還有一位女明星的照片。這位女明星長得並不美,衣著也相當土氣,有一個時期竟紅得發紫。
「拳擊是真打的,」淳于白說,「我們可以從報紙上看到拳擊家在比賽時受傷或因傷重死亡的消息。」
她的臉孔產生熱辣辣的感覺,好像身旁忽然多了一隻大火爐似的。
「好的,我一定打電話給你。」
「結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結了婚之後,就可以和丈夫一同睡在床上,赤|裸身子,做那件事情,像照片里的情景一樣。」——她想。
「二十多年前,誰敢預言:巴士、貨車、計程車、小型巴士與私家車可以在維多利亞海峽的海底行駛。」——他想。
聲音越提越高,幾乎近似吵架了。這種爭辯當然不會得到結果。不過,他們之間的友誼卻因此受到極大的損害。那頓消夜吃得很不愉快。走出潮州菜館時,連「再見」也不說,一個朝東,一個朝西,各走各的。
母親又嘆口氣:「這樣下去,香港人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雜誌的第二篇文字是描述一個歌星的。這是一個外國男歌星,很受歡迎。但是,亞杏不喜歡這個男歌星。
巴士駛出隧道,淳于白望望維多利亞海峽。
「這篇文章是值得看的。對於一個女人,沒有一件事比結婚更重要的了。一個女人,要是能夠嫁給一個好丈夫的話,就可以獲得一輩子的幸福與快樂;要是嫁給一個壞丈夫的話,就一輩子得不到幸福與快樂了。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現在,我年紀還輕,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過幾年,我一定要嫁人的。那時候,非睜大眼睛看看清楚不可。嫁給壞男人,就會一輩子受苦!阿媽常常這樣講的:男人最怕入錯行;女人最怕嫁錯人。所以,在決定結婚之前必須多交幾個朋友,然後在這些男朋友中選擇一個。」——她想。
淳于白站在巴士站,等過海巴士。
「警方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母親說,「但是,劫案實在太多。」
「你是一個忙人,」淳于白說,「你在經紀行的工作非常忙碌,我知道。」
這樣想時,不自覺地露了笑容,視線落在雜誌上,那兩頁有關美滿婚姻的文章上忽然出現幾個男人。這幾個男人都很英俊,而且都在對她笑。情形與熒光幕有點相似。那幾個對她發笑的男人:柯俊雄、李小龍、狄龍、阿倫狄龍……
「是的,」亞杏同意母親的看法,「搶劫案實在太多。現在,到處都有搶劫事件發生,不但搭乘電梯有被劫的危險,就是行街搭車,也會隨時遇到劫匪。前幾天,樓下八嬸搭乘小巴過海,也遇到劫匪,連耳環都被搶去!
九_九_藏_書」
老李說:「現在,香港已變成匪城,搶劫案無日不發生:搭乘電梯、搭乘巴士、搭乘小巴、在公廁解溲、在中環行走、在舊樓的木梯上甚至沙田的西林寺……都有遇劫的可能。每一個香港居民無論走去什麼地方,必須提高警覺……」
巴士駛入英皇道。
有人將鑰匙塞入鎖孔,旋轉一下,大門啟開。亞杏從幻想中回到現實,轉過臉去一看,原來是母親。
繼續翻閱雜誌。有一篇文章是關於命相的。亞杏不信這一套。
亞杏百無聊賴地拿起一本家庭雜誌,翻閱。這本雜誌是前幾天買來的,已翻閱過一遍。
淳于白細察站在櫥窗前那些觀眾,發現每一個觀眾臉上的表情都很緊張。如果淳于白在這個時候對他們說「摔跤是假戲真做」的話,那些觀眾即使不與他爭辯,也會嗤之以鼻。淳于白聳聳肩,覺得群眾的看法有時候未必正確。
亞杏的幻想幾乎變成一種形象了,當她目無所視地望著那支掛在牆上的鏡架時,鏡架變成熒光幕,顯出了亞杏的幻想:一個劫匪,手持小刀,向另一個劫匪搶劫。另一個劫匪也手持小刀,企圖反擊對方,並加以制服。兩個劫匪開始搏鬥。搏鬥是如此激烈,雙方都受了傷。一個劫匪將刀子插入另一個劫匪的身體。另一個劫匪也將刀子插入對方的身體。兩人流了太多的血。兩人同時倒卧在地上。一個劫匪掙扎著爬到另一個劫匪身邊,用抖巍巍的手指去搜索對方的口袋。沒有錢。兩個劫匪身上都沒有錢。……
「不出街也不一定安全,」亞杏說,「前幾天,有一位老太太就是躺在家裡養病時被劫匪殺死的!」
「問題就在這上面,」淳于白說,「警方要是再不拿出有效的辦法去制止搶劫的話,香港的繁榮就會變成一個美麗的名詞。事實上,這一年的香港夜市顯已受到嚴重的影響,人們非必要,寧可坐在家裡看電視,再也不願出街。戲院的生意差了,飲食的生意也打了折扣;而商店的生意,因為出街的人數減少,也不理想……這樣下去,香港的情形實在不容樂觀。」
巴士駛到隧道口,停下。
仔細閱讀那篇文字,內心中的火焰越燒越旺,臉孔熱辣辣的。這時候,一種奇異的渴望使她希望有個男人陪著她。這是一個荒唐的思念,使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在不受理性控制之下,她將那本雜誌擲在地上,站起身,三步兩步走到窗邊,觀看窗外的景物。窗外一切都是熟悉的,沒有什麼好看。不過,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每次,當她不能抵受「狹小」的壓迫時,就會走去觀看窗外的景物。此刻的情形,正是如此。
巴士駛過樂聲戲院。
42
二十多年前,當他剛從北方來到香港的時候,這一帶都是舊樓,現在,都已變成摩天大廈了。
亞杏說:「剛才這裡有人打劫。」
「這是填海區。我初來香港時,這一區是海。現在,它已織成一個交通網。香港一直在進步中。今天的香港,與二十年前的香港,外貌已有了顯著的改變。二十年前的香港,處處缺乏現代感。今天的香港已變成一個現代化的都市。」——他想。
「如果摔跤是演戲的話,拳擊也是演戲。」
「摔跤家在比賽中也有受傷的。」
「別說小巴,就是大巴,一樣也會發生搶劫的事情。」亞杏說。
「拳擊是真打。」
亞杏不自覺地笑了。她的腦子裡出現一個奇異的幻想:兩個劫匪因為找不到搶劫的對象,終於互相搶劫。
巴士拐彎。
「劫案實在太多!」母親說。
「就在這座大廈里?」
分手。
51
巴士拐入洛克道。
九_九_藏_書淳于白聽到這裏,忍不住截住他的話頭:
44
「我沒有聽人講過。」
「摔跤也是真打。」
母親走去梳妝台邊,拉開梳妝台上的小抽屜,將借來的錢往抽屜里一塞。當她見到鈔票時,立刻聯想到被劫的可能性。這種聯想,使她感慨地說了這麼幾句:
「從明天起,起身後,依照這篇文章所說的,做幾個動作;上床前,依照這篇文章所說的,也做幾個動作。」——她想。
又翻了幾頁,看到了「××信箱」。這信箱是一位女作家主持的。
48
上車。
她聯想到那張拾來的照片。
望望這篇文字附刊的圖片。那個好萊塢著名影星不但演技好,而且很英俊。
「香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空間小,人口多,樓宇不能不向高空發展。」——他想。
這篇關於健美體操的文章,圖片多,文字少,要不了五分鐘,就將全文讀畢。
「這是難以置信的:巴士經由海底從九龍來到港島。然而這是事實。」——他想。
淳于白舉起酒杯,邀老李共飲。兩人同時昂起頭,將杯中酒喝盡。老李說:
「這本雜誌要是全部用彩色精印的話,一定更好。雜誌想吸引讀者,必須全部彩色精印。我喜歡彩色雜誌,相信許多讀者一定喜歡全部彩色的雜誌。」——她想。
雜誌的內容很雜,除了服裝介紹外,還有彩色插頁。彩色插頁共有十六面:艷星的半裸|照、最佳什麼之類的近影、某名流的快樂家庭、幾個女明星的近影、服裝、風景、花卉與廣告。
46
「這位女作家寫的小說,我喜歡看。她主持信箱,我也喜歡看。在答覆讀者的問題時,她的答案總是很恰當的。此外,她有兩本小說改編成電影。那兩部電影都拍得很好。」——她想。
「二十多年前,從北方湧入香港的人,多數帶了一些錢。初來時,個個懷著很大的希望,以為在這個華洋雜處的地方可以大展宏圖;可是,過不了幾年,房屋越住越小,車子越坐越大,景況大不如前。」——他想。
「但也不能保證今後絕對不會遇到劫匪。」
「如果摔跤是真打的話,那些摔跤手早被打死了。」
「過去,這一區都是舊樓;現在,到處是高樓大廈。香港的人口越來越多,樓宇須向高空發展。」——他想。
50
「二十多年前,銅鑼灣是冷清清的,沒有維多利亞公園,也沒有豪華戲院。那時候,豪華戲院是東區遊樂場。那遊樂場是如此的簡陋,看起來,像一個偌大的舊貨攤子。後來,遊樂場結束,出現了不少賣雜貨的攤子。」——他想。
「男女結合,主要就是為了做那件事情。」她想。
這位男明星主演的電影,每一部她都看過。
除了這個匈牙利的摔跤名手外,淳于白還想起另外一件事。三年前,與一個朋友走去香港會球場看世界摔跤名手的比賽。
淳于白吩咐夥計埋單,老李搶著付錢。走出酒樓,握別時,還站在人行道上談了十分鐘左右。他們好像有許多話要說。他們的話,好像永遠談不完似的。最後,老李加重語氣說:
巴士經過維多利亞公園。
將一塊鎳幣擲入車費箱,走上二樓,揀一個靠窗的座位。
「這個男歌星有什麼好?唱歌好像喊救命,一味放開嗓子喊叫,有什麼好?」——她想。
亞杏繼續閱讀那本雜誌。那是一篇關於健美體操的文字。
「提高警覺有什麼用?劫匪手裡有兇器,你要是不甘損失而反抗的話,他會用兇器襲擊你。你是徒手的,提高警覺又有何用?」
巴士開動后,街景猶如活動布景一般在他眼前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