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然而,歷史的車輪並不因少數人的阻攔而停止轉動,它總是碾碎了一切障礙,滾滾向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戰爭節節勝利。1947年7月至9月間,人民解放軍由戰略防禦轉入全國規模的進攻,國民黨統治區的愛國民主運動也不斷高漲。到1948年,國民黨政府已處在全民的包圍之中;連美國也對它失望了,總統杜魯門說:「中國政府是一自私自利者的集團,所以美國無法幫忙。」
一、館中staff(職員班子)始終未曾組織好,凡事自辦,故efficiency(效率)難說。……又言館中紀律亦缺乏,先生看到人家打牌,自己也加入。此事似值得考慮也。
我們8月初做的「在大戰前作一度最大的和平努力」工作,是不錯的。但我們要承認,這一個月的打仗,證明了我們當日未免過慮。這一個月的作戰至少對外表示我們能打,對內表示我們肯打,這就是大收穫。⑦
吾家博士真豪健,慷慨陳辭又一回!
你說的話誠然不錯。蘇俄預備了這麼久,還不能不以避戰為外交方針,何況我們這個國家呢?但事勢雖如此,其中有一點重要區別:蘇俄可以有避戰的資格,而我們沒有避戰的資格。蘇俄所以能避戰,第一因為對外有抵抗力量,第二因為對內有控制的力量。我們這兩件都沒有。對外力量太弱,故不能阻敵人深入,六年的避戰只見敵氛日深,受逼日甚,結果是因為無力抵抗,故終不能避戰。第二個因素更重要。我曾說過,只有強固的政府能忍辱,能接受屈辱的和平。……今日政府比二十四年更強了,但恐怕還沒有強到一個可以忍辱避戰的程度,——又無政治家能擔負大責任,——故至今飄泊(drifting),終陷入不能避免的大戰爭。⑤
但是,盧溝橋事變以後,局勢是一天天緊張了。日寇的猖獗侵略,大片國土的淪喪,全國軍民各界抗日運動的高漲,也使胡適的和平夢想逐漸動搖了。7月31日,他復蔣廷黻的信,中說:
胡適在談話會上,便也慷慨激昂大談教育問題,提出「國家高於一切」和「教育獨立」的主張。在山上,蔣介石請吃茶,馮玉祥送煎餅,汪精衛邀聚餐,又與陳誠、衛立煌、胡宗南等武人會見,與陳布雷、吳鐵城等文官晤談,又到廬山暑期訓練團講演顏習齋的哲學。他的應酬頗多,高興之餘,還寫了一首詩:
9月13日自漢口乘飛機,經香港、菲律賓、關島、中途島、夏威夷,於26日上午10時飛抵舊金山。
②胡適1941年2月在紐約的演說,曾載2月8日重慶《大公報》。
①胡適此信作於1937年9月9日,曾載《北京大學五十周年紀念特刊》。轉引自吳相湘著《胡適「但開風氣不為師」》,載《民國百人傳》第1冊,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出版,第175~176頁。
8月2日,胡適記下了他還要作一次「最大的和平努力」的方案,如下:
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1937-1949赴美歐作國民外交
國內對胡適使美的議論,在1940年達到高潮。這一年,中央研究院院長蔡元培先生去世,評議會推舉胡適等三人為繼任院長候選人,供蔣介石圈定。因之謠言紛起,美國的《中國日報》上「中國要聞」欄登出重慶航訊:「最近我駐美大使易人消息,此間又有所傳」,謂胡「患失眠症甚劇,有回國暫事休息之意」,將任其為中研院長,而以顏惠慶繼任美使。胡適看了這條消息,在報紙上劃了許多「?」,實為不滿。他自己說:「以私人論,中研院長當然是我國學者最大的光榮;但為國事計,我實不想在此時拋了駐美的使事。」胡適還想為國效力,但政府卻派來了宋子文等一群「太上大使」,使胡適的使事增加不少困難,也受了不少閑氣。
後來,又在給江冬秀的信中說:「我是為國家的事來的,吃點苦不要緊。我屢次對你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國家是青山,青山倒了,我們的子子孫孫都得做奴隸。」④這種以國家民族為重,拚命向前,吃苦效力的精神,自屬難能可貴。
②這篇演說,載《遠東雜誌》第1卷第1期(TheFarEasternMagazineV.1,N1.),有郭博信先生譯文。轉引自胡頌平編《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第5冊,第1619頁。
他所完成的第一大使命,是在武漢淪陷后不久,促成美國政府給予我國2500萬美元的第一次借款,即「桐油借款」。現在看來,這數目不算大,但在當時卻是國際間相當大的一筆貸款了,而對於當時萬分困難的國民政府,更無疑是一針強心劑,對我國的士氣民心也起了相當的鼓舞作用。那時的美國政府,受中立法案的限制,我國原任駐美使節是一位老外交家,曾多次向美交涉借款,迄無成就;而胡適就任短期內便告成功。後來又簽訂了「滇錫借款」的合同。由此可以想見,他配合專責談判者作了何等艱難的努力,也可見美國政府對這位「書生大使」的相當尊重。
胡適就是這樣給蔣介石吹噓「做面子」,為蔣政府幫忙,他對蔣介石是何等體諒忠心!隨後,胡適又根據復鄧世華的這封信,引申改寫成《青年人的苦悶》一文發表,希望把一切苦悶的青年,都「疏導」到脫離現實政治,只關心「把自己鑄造成器」的道理上去。蔣政府的官僚政客能起到這樣的作用嗎?
③此詩作於1938年10月31日。作者在華盛頓,題在照片上,送給當時也在華盛頓談判借款的陳光甫先生。后收入作者1952年9月初步選編的《嘗試後集》,題為《題在自己的照片上,送給陳光甫》,詩後有跋雲:
同注。
胡適1948年5月10日對記者的談話。轉引自1955年5月4日《大公報》所載胡華的《批評胡適派為封建買辦統治服務的「民主」「自由」論》一文。
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417~418頁。
步驟可分兩步:第一步為停戰,恢復七月七日以前之疆土狀況。第二步為「調整中日關係正式交涉」——在兩三個月之後舉行。⑥
只為智者識得重與輕。
胡適對周作人,可以說是很講友情的了,君子愛人以德,勸他要識得「重與輕」
老僧始終是個老僧,希望將來見得居士的面。⑦
6月2日,北大工學院學生鄧世華寫信給胡適,信中表示對國民黨統治的不滿,尤其恨蔣介石「一味迷信武力統一,不顧國家人民的利益及民意,一味地進行殘酷的內戰」,說他是「國父的叛徒」。但鄧缺乏政治頭腦,對共產黨也不了解,對國共兩黨都恨都罵,以致感到悲觀、苦悶、彷徨。胡適覺得這個青年的苦悶悲觀有相當的代表性,便於當天深夜給他回信,勸他不要悲觀,要諒解國家的困難,說「悲觀是不能救國的,叫喊是不能救國的。責人而自己不努力是不能救國的。
這是對蔣介石的答覆,也可以說是對胡適電報的答覆。
當時,蔣介石政府政治黑暗腐敗,貪污賄賂公行,加上內戰軍費開支浩大,便濫發紙幣,引起通貨膨脹,物價暴漲,把老百姓推到了飢餓與死亡線上。教育界人士的生活也是朝不保夕,諸多困難與憂慮。大學里正是「教授教授,越教越瘦」的年月。胡適出長北大,本來也想學習蔡元培的作風,把北京大學建設成為現代學術的重要中心。1947年,他曾提出一個《爭取學術獨立的十年計劃》,即發展高等教育的十年計劃,建議政府集中國家的最大力量,在第一個五年之內,辦好北大、清華、浙大、武大和中央大學等五所重點大學,使它們成為學術研究的大本營;第二個五年再辦五所,以求「建立起中國學術獨立的基礎」。⑨應該說確是一個雄心勃勃的宏偉設想,也反映了胡適作為一位教育家執著教育學術事業的見解與態度。但是,當他在北大召開教授會,討論這個十年計劃的時候,他的夢想卻在現實面前碰碎了。到會百余位教授,大家想的,談的,「都是吃飯」!一位教授說,「我們今天愁的是明天的生活,哪有工夫去想十年二十年的計劃?」這是實際情況。胡適當校長,為師生的糧食,教員薪水,以致冬天取暖用煤等奔走,竟花去不少精力。素以樂觀著稱的胡適也難免悲觀起來,說:「這樣的校長真不值得做!」⑩這年5月,國民黨統治區爆發了轟轟烈烈的學生愛國民主運動,展開「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的鬥爭。北平的學潮,以北京大學為重要中心,更是來勢不凡;也弄得胡適校長應付不暇,處在既不敢得罪政府又不能對不起學生的兩難境地。
胡適便只好於11月11日飛南京,出席於15日開場的國民大會,還當上了大會主席團主席。大會的任務是「制憲」,胡適知道憲法草案早就有了,這種堂而皇之的文件,有各國的藍本,不會有大問題。他便抱著厚本厚本的《水經注》出入於國民大會;又趁機去國學圖書館和中研院史語所看各種版本的《水經注》。12月25日,大會通過「中華民國憲法」。中共和各民主黨派都發表聲明,不予承認。只有美國的馬歇爾、司徒雷登大加捧場。胡適也對記者說:「余對此次中國實驗民主政治認為一大成功」;④又著文稱讚大會通過的憲法「包含最高最美理想及35年來若干人的夢」。⑤
①中國代表團成員,除董必武、胡適外,還有宋子文(團長)、顧維鈞(副團長)
②轉引自胡健中在台北傳記文學社召開的「每月人物專題座談會」上的發言《我和適之先生詩文上的交往》。其中說,廬山談話會上,他和胡適坐在一起,聽了胡適的發言,即席寫了九_九_藏_書一首打油詩送給他。詩云:
③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41頁。
16日,蔣介石又致電胡適,希望美英「合作干涉」。翁文灝致胡適的信中則說,「言和之事不但孔王二公(按,即行政院長孔祥熙、外交部長王寵惠)對合眾社記者談話盼美總統調停而已,且聞某要員(文官)已派人在上海與日人板西談判」,翁自己也認為:
不盲從,不受欺騙,不用別人的耳朵當耳朵,不用別人的眼睛當眼睛,不用別人的頭腦當自己的頭腦。⑩
1944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前夜。在歐洲戰場,蘇聯紅軍和英美聯軍已取得決定性勝利;在亞洲,中國艱苦地堅持了對日抗戰,美國在太平洋戰爭中也佔了明顯的優勢。這年秋天,便由中、美、英、蘇四大國在華盛頓郊區喬治城敦巴頓橡樹園召開會議,為發起建立聯合國做準備工作。1945年2月,雅爾塔蘇、美、英首腦會議決定,於4月25日在美國舊金山召開聯合國會議。由美、英、蘇、中四發起國,於3月5日向已加入《聯合國家宣言》的反法西斯國家,發出了參加舊金山會議的邀請。3月27日,國民政府行政院公布了中國出席舊金山會議的代表團成員名單,包括顧問共11名,其中有中國共產黨的董必武;胡適也是代表團成員之一。①
10月10日,北京大學舉行複員復校后的開學典禮。胡適以校長身份首次對全校員生講話,便抬出南宋理學家呂祖謙的兩句話:「善未易明,理未易察」,要大家深省;他提倡所謂「獨立的研究」,要大家——
正當胡適赴歐洲遊說期間,蔣介石和國民政府連續致電胡適,敦請他出任駐美大使。胡適頗有些躊躇。他曾經打定主意20年不談政治,20年不入政界。他的夫人江冬秀也總是勸他不要走上政治的路上去。這一年恰恰是他們結婚20年。這20年中,胡適早談政治了;政界雖然也沾些邊,卻始終不曾正式出山做官。現在出山,覺得對不住妻子;但是國難當頭,眼見民族危機,炎黃子孫能不勉力奔走嗎?經過反覆考慮之後,胡適還是複電政府,答應出任。電文略謂:國家際此危難,有所驅策,義何敢辭。唯自審廿余年閑懶已慣,又素無外交經驗,深恐不能擔負如此重任,貽誤國家,故遲疑至今,始敢決心受命。①
1948年12月15日,因北平已被我人民解放軍圍困成了孤城。胡適見大勢已去,便同他的夫人江冬秀乘蔣政府專機,倉皇飛往南京,做了北京大學的一名「不名譽之逃兵」。臨行時,東西也來不及收拾,只撿了他父親的遺稿和他自己的著作手稿,及一部甲戌本《石頭記》。真是凄凄惶惶,好不慘傷。17日,自身也難保的蔣介石,特邀胡適夫婦晚餐,在惶恐中為胡適做58歲生日。
④參看胡適1937年7月30、31日日記,見《胡適的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1月1版,下冊,第576頁。
國民大會准于文(十二)日開會,先生為當選代表,德望允孚,舉國景仰,務希即日命駕,蒞京出席,藉慰眾望,並盼電復。中正,蒸(十日),府交。③
日本強盜的鐵蹄踏上了盧溝橋頭。中國守軍實在忍無可忍了,奮起反擊,揭開了神聖的抗日戰爭的第一幕。盧溝橋事變發生的第二天,胡適離平南下,去廬山參加蔣介石、汪精衛邀集的談話會。16日談話會開始,蔣介石致辭談到這次事變,還在說:
④見1946年12月18日天津《大公報》。
見1947年5月20日《經世日報》,轉引自《胡適的日記》手稿本,第15冊,同年5月18日後所附剪報;引文中「發現」二字系胡適所改。(三版注)
回寓見蔣先生約談話的通知,先作一長函,預備補充談話之不足。
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1937-1949北大、「國大」兩副亂攤子
當時王世傑致胡適等信中說:「羅總統復介公函(即7月23日函)于適之兄信賴倍至,弟閱之不勝快慰。」又朱家驊、顧翊群致胡適信,都說到美借款對國人和戰事的鼓舞,感謝胡適之功績等,見《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5月版,中冊,第449、498~499頁。又可參看李青來采寫的《王世傑談胡適與政治》,載台北《中央日報》1962年3月1日;又載台北《中國一周》第620期。
我們文化界,教育界,應當在這五年十年之間,咬緊牙關,儘力挽救和改善目前的局面,如果我們自己先就悲觀,覺得世事不可為,那末國事真更將令人悲觀,令人覺得不可為了。⑧
二、對介公(按,即蔣介石)未能「奉令承教」,去年說是介公有一電,先生回電徑告以不可行。當然介公的想法不見得做到,然此等對付法,非其習也。
今年體質稍弱,又旅行一萬六千英里,演講百余次,頗感疲倦。六月以後,稍可休息。我在此三年,不曾有一個周末,不曾有一個暑假。今夏恐非休息幾天不可了。
胡適1947年6月2日復鄧世華信(稿),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201~203頁。
④楊鴻烈1937年7月16日致胡適信,載《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5月1版,中冊,第375~376頁。⑤此詩當時曾在一些友人中間傳觀;后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台北商務印書館1964年12月出版)及《嘗試後集》(台北胡適紀念館1971年2月印行),均題為《寄給在北平的一個朋友》。
⑧胡適1947年2月6日致傅斯年信(稿),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73頁。
⑧胡適在上海文教界歡迎會上的講辭,載7月21日《申報》;又載南京《教育通訊》復刊第1卷第11期。
」他以北大校長作為學生監護人的資格,聘請著名法學教授燕樹棠、費青、蔡樞三位為沈崇的法律顧問;並親自赴美駐華海軍陸戰隊第一師軍事法庭旁聽審理。
①參看葉由的《我對胡適的印象》,載《胡適研究叢錄》,北京三聯書店1989年2月版,第22~28頁。
那有先生不說話?②胡適是當教員的人,以說話為職業,平素又喜好演說,他在山上自然也到處說話,鋒頭十足;只是在抗日問題上仍唱低調。
在南京開會期間,胡適與聞人名士、闊佬政客往來頻繁,應酬頗多;還有些人請他題字。在為人寫單條立幅時,他揮筆重題舊作「做了過河卒子」一詩。這首舊作原來沒有發表過,當時被記者傳抄出去,在報紙上刊登了。時過境遷,當日為國家民族拚命向前的卒子,現今卻是為國民黨蔣政權賣力了,舊作新題,也正好表達胡適為國民黨政府賣力的心愿。
⑥中國代表團成員共五人,其他四人是趙元任、羅家倫、程天放、李書華。
那有蟬兒不鳴夏?
蔣介石無可奈何,心急亂投醫,企圖再祭起「民主憲政」的法寶,來挽救行將坍塌的政權,便匆匆忙忙在南京召開所謂行憲的第一次「國民大會」。胡適又是「國大代表」,又匆匆忙忙飛赴南京。3月27日在中央研究院選舉院士,經5輪投票,選出第一屆院士81人。3月29日,國民大會開幕。第二天下午,王世傑來見胡適,轉達蔣介石旨意,謂「蔣公意欲宣布自己不競選總統」,而提議胡適做總統候選人,蔣自己願意做行政院長,並說「請適之先生拿出勇氣來」。4月4日,國民黨召開臨時中央全會,蔣便聲明不候選,而提議由國民黨提出一個無黨派的人來做候選人,並說此人須具備五種條件:
舊金山會議期間,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形勢急轉直下。5月8日,德國無條件投降。英美集中力量在太平洋對日作戰,6月22日美軍攻克沖繩,並於8月6日和9日在日本廣島、長崎投下原子彈;中國軍民轉入全國規模的對日大反攻,蘇聯也於8月8日對日宣戰。8月14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無條件投降,9月2日簽署投降書。第二次世界反法西斯戰爭於是勝利結束,中國人民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
到了美國,胡適便大忙起來。當天午飯後,他便到大中華戲院演說,講題是「CanChinaWin?」(中國能戰勝嗎?)30日,又出席加州大學校長的招待會,並有演說。10月1日晚,又到哥倫比亞電台作英語廣播演說,題為「WhatChinaExpectsofAmericainthePresentCrisis」(中國在目前的危機中對美國的期望)。當時美國正處於孤立主義時期,全國上下厭惡戰爭。因此胡適婉轉地批評了他們的孤立主義,並說:
法庭判皮爾遜強|奸已遂罪,胡適對記者談話時,肯定「此案判決極為公正」。后皮爾遜上訴,美海軍部軍法檢察官長,取消其罪狀,胡適曾對英文版《時事新報》記者發表談話,說「余對此新發展,表示不滿」,並「希望美海軍部長不會批准」。然而後來竟經批准,將皮爾遜無罪釋放,胡適也便無可奈何了。
胡適不入政府作官,仍留北京大學當校長,但北大已不是當年的中國公學,更不是蔡元培主持的北京大學了,時世的變化,使北大真成了一副亂攤子。
國民黨宣傳說,共產黨就是爭槍杆子。我們說,準備讓步。我們先提出把我們的軍隊由現在的數目縮編成48個師。國民黨的軍隊是263個師,我們佔六分之一。後來我們又提出縮編到43個師,佔七分之一。……這樣一來,他們無話可說,一切謠言都破產了。是不是要把我們的槍交給他們呢?那也不是。交給他們,他們豈不又多了!人
https://read.99csw•com民的武裝,一枝槍,一粒子彈,都要保存,不能交出去。⑤自日本侵華以來,胡適對國際局勢十分關心。他多年主張和平交涉,是希望得一個喘息備戰的機會。1935年6月,他曾與友人通訊,評論形勢,估計兩種情況以為決定國策的方針:
1949年1月,蔣介石宣告「引退」。4月,胡適也乘船逃亡美國,踏上了他晚年飄零而凄惶的途路。
⑦胡適1937年9月8日日記,見《胡適的日記》下冊,第581頁。
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1937-1949由低調到抗戰
這些確是書生的見識與行事,被人議論,怎可奈何?傅信還說,反對者又有指責「先生只好個人名譽,到處領學位」的,這也不無根由。胡適任大使以後,美國和加拿大的一些大學慕名趨奉,請演講,贈學位,胡適也素好虛名,樂此不疲,4年間竟領得27個榮譽博士學位,占他一生所受榮譽學位的70%以上。正如傅斯年所說:「此自非壞事,但此等事亦可稍省精力,然後在大事上精力充足也。」胡適不如此想,被人當作話柄,豈不是好名太甚之過嗎?
可參看胡適6月3日致北京市長何思源信(稿),6月1日《華北日報》所載《胡適讚揚「疏導政治」》,及高炳生等致胡適信,分別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203~206、300~303頁。
中國對美國所期望的——是一個國際和平與正義實際與積極的領導者。一個阻止戰爭,遏制侵略,與世界上民主國家合作和策劃,促成集體安全,使得這個世界至少可使人類能安全居住的領導者。②
四個多月里,「演講百余次」,差不多每天有一次演講,由此可見胡適為國拚命效力精神之一斑;而中國抗戰的決心和意義,得為美國朝野所了解,並得到普遍的同情和支持,應該說與這位「書生大使」的演說也是分不開的罷。
④此信寫於1939年9月21日,參見注①。
到1942年8月15日,胡適收到免去他大使職務的電報。他本來無心作官,是為國家民族的危難才勉力出來任事的;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後,他便想尋一個機會,決心求去。收到免職電報的當天晚上,即複電中樞,表示感謝。9月8日,便交卸了差事。18日便離開雙橡園使館,告別華盛頓,移居紐約,重新開始他的學術生涯,打算留住美國續寫《中國哲學史》。
當時,中國共產黨為了避免內戰,爭取國內和平,決定毛澤東偕周恩來、王若飛等親赴重慶,同蔣介石談判。8月28日,毛澤東飛抵重慶后,便收到由王世傑面呈的胡適這個電報。重慶談判的一個核心問題,也正是胡適電報所說的「武力」問題。在談判中,毛澤東堅持和平、民主、團結的方針,堅決拒絕國民黨要共產黨交出軍隊和政權的無理要求,表現了堅定的原則性,也作了一些讓步。經過43天的談判,達成了《雙十協定》。10月11日,毛澤東返回延安,於17日作《關於重慶談判》的報告,其中談到關於軍隊「武力」的問題,說:
前夜與董必武兄深談,弟懇切陳述鄙見,以為中共領袖諸公今日宜審察世界形勢,愛惜中國前途,努力忘卻過去,瞻望將來,痛下決心,放棄武力,準備為中國建立一個不靠武裝的第二大政黨。公等若能有此決心,則國內18年糾紛一朝解決,而公等廿余年之努力皆可不致因內戰而完全銷滅。試看美國開國之初,節福生十余年和平奮鬥,其手創之民主黨遂于第四屆選舉取得政權。又看英國工黨50年前僅得四萬四千票,而和平奮鬥之結果,今年得千二百萬票,成為絕大多數黨。
他雖然擁蔣反共,其實面對時局,內心也很矛盾,而對學生運動也大致還抱同情態度。1947年5月,他在答《經世日報》記者問時,仍說:
並不是出了家特地忙,因為庵里住的好些老小。
⑩轉引自台北《中央日報》記者李青來采寫的《當國家艱危時的胡適先生——
(1)守法,(2)有民主精神,(3)對中國文化有了解,(4)有民族思想,愛護國家,反對叛亂,(5)對世界局勢,國際關係,有明白的了解。
⑨見1946年7月30日北平《華北日報》。
那有蛤蟆不夜鳴?
9月17日,國民政府發表特任胡適為中華民國駐美利堅特命全權大使。10月5日,胡適赴華盛頓就任。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當官,是在國家民族最困難的時期,當最困難的官。他曾作白話小詩一首,其詞雲:
9月8日,他便乘船西上漢口。在船上,給北京大學秘書長鄭天挺寫了一封信,並請轉告校中各同仁。那時北京已淪陷,故信以一個商人的口吻,隱喻說:
8月13日,上海戰事爆發,對日全面抗戰開始。胡適等人的和平幻夢便徹底破滅了。到9月初,仗打了一個多月,胡適的思想也逐漸樂觀一點。他離國赴美前,去看汪精衛和高宗武,還勸他們「不要太性急,不要太悲觀」哩。他對高宗武說:
我們的態度,只是應戰,而不是求戰。應戰是應付最後關頭必不得已的辦法。……盧溝橋事件,能否不擴大為中日戰爭,全繫於日本政府的態度。和平希望絕續之關鍵,全繫於日本軍隊之行動。在和平根本絕望之前一秒鐘,我們還是希望和平的,希望由外交方法來求得盧事的解決。
易卜生說過:『眼前第一大事是把你自己這塊材料鑄造成器,此外都不重要。』」胡適又特別為蔣介石辯護,說:
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蔣介石以30萬大軍圍攻中原解放區為起點,發動了對解放區的全面進攻。於是國共兩黨和平破裂,全面內戰爆發了。
②胡適1938年7月30日致江冬秀信。1948年12月,他逃離北平時,留在寓所的大批書信、電稿、筆記、文稿和日記,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收藏,曾經「中華民國史組(研究室)」整理出版了部分「往來書信」和《胡適的日記》;尚有一批重要文稿書信未刊。此信轉引自耿雲志編《胡適年譜》,附見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10月出版的耿著《胡適研究論稿》一書。以下凡未註明出處的函電,均據此。
演說,然後才進醫院。他的醫生告訴我:人家好意遞給他的那杯威士忌蘇打酒,也許救了胡適的命。
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1937-1949舊金山--倫敦--北平
⑦同注①第12冊,1935年6月19日後所附胡適致王世傑(雪艇)信。(三版注)
弟與端、纓兩弟擬自漢南行,到港搭船,往國外經營商業。明知時勢不利,姑盡人事而已。……故半途出家,暫作買賣人,謀蠅頭之利,定為諸兄所笑,然寒門人口眾多,皆淪于困苦,我實不忍坐視其凍餒,故不能不為一家口之計也。①
多麼絕妙的自白!既感蔣介石的知遇之恩,願意幫政府的忙,給他做面子,又要保留著「獨立」的面具。這便是過河卒子特別聰明的地方!胡適終生未參加國民黨,大約也與此有關罷。
(二)在一個不很遠的將來,太平洋上必有一度最慘的國際大戰,可以作我們翻身的機會,可以使我們的敵人的霸權消滅。這也是不很可疑的。⑦
蔣介石先生有大長處,也有大短處。但我在外國看慣了世界所謂大人物,也都是有長有短,沒有一個是天生的全人。蔣先生在近今的六個大巨頭裡,夠得上坐第二三把交椅。他的環境比別人艱難,本錢比別人短少,故他的成績不能比別人那樣偉大,這是可以諒解的。國家的事也不是一個人擔負得起的。
(1)趁此實力可以一戰之時,用外交收復新失之土地,保存未失之土地。
⑧轉引自胡頌平編《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年版,第5冊第1640頁。
③參看J.H.博伊爾著《中日戰爭期間的通敵內幕》(JohnHunterBoyIe:「ChinaandJapanatWar,1937—1945」中譯本,北京商務印書館1978年8月出版)
從此,胡適拋棄了和平的夢想,走向了「和比戰難百倍」的見解,傾向於支持政府抗戰了。
胡適主張「疏導」的方針,反對武力鎮壓。他曾利用自己的地位和聲望,奔走於行轅市府之間,希望避免慘案的發生,並極力阻止「軍警入校捕人」。談到南京學潮時,胡適還公然說「學生與政府雙方均動了感情」,且批評蔣介石告全國同學文內「顯受反動共產黨直接間接之策動」的說法,「立言不太公道」。以胡適之聰明與閱歷,豈不知道當年反內戰反飢餓的大規模學生運動,與中共的領導和影響分不開,但他仍揚言「不相信學潮為中共煽動」,而強調是「由於客觀環境所造成」。由此可見他心境的矛盾。
④胡適致毛澤東電曾載1945年9月2日重慶《大公報》。又附見胡適致王世傑(電稿),《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8月1版,下冊,第26至27頁。
蔣介石鑒於政治局面不可收拾,後來又想請胡適出來當行政院長。胡適為此甚為焦慮,且數度失眠,仍堅辭,抱定不入政府的主意,以在野的獨立身份,為政府說「公平話」。他作為學者和校長,曾邀集京津各大學的一些教授及名流,組織「獨立時論社」,對「重要的時事問題」,各人發表所謂「獨立與公正」的意見,將文稿寄發國內外各地報館同時發表,在輿論上給蔣介石政府以幫助。
1937年7月7日深夜,黑暗籠罩著多難的華北平原。在古都北平的西南,永定河幽咽泣https://read•99csw•com訴著,從盧溝橋下流過。橋兩邊石欄上精刻的485隻獅子,瞪著大眼凝視著:
他(胡適)將中國當時情形比作美國革命戰爭中美國軍隊在佛爾居山谷的處境,他以充分的信心預料美國之參戰和中國的最後勝利,以後的演變果然如此。在哈摩尼俱樂部宴會演說后,他和我同到東70街,我已故的法律事務所夥伴摩利斯?古柏第二世的家中和幾位朋友宵夜。我們同坐在一張小沙發上,他忽然站起來說他身邊感覺到劇痛,他的臉上汗流如注。有人遞給他一杯威士忌蘇打酒,他一飲而盡。我勸他離開,並且委託在座的彼德?格林順路親送他回到大使飯店去。這是胡適第一次患心臟病。他此後在醫院住了99天。但是他不肯遵守醫師的命令,在發心臟病的第二天,他還堅持在另一個重要場合再度發表他那篇「佛爾居山谷」
一書第9章「低調俱樂部」。
我因為很願意幫國家政府的忙,所以不願意加入政府。蔣先生的厚意,我十分感謝,故此信所說都是赤心的話。
這次演說,還發生過一點波折。胡適9月30日晚上從加州大學回寓所,已經半夜了,匆匆吃了一點宵夜,凌晨一點開始寫廣播演說稿,直到天明才寫完,交給了電台。那時美國的新聞似乎也要檢查。下午,有人來轉告說,電台嫌胡適的演說詞太厲害,要他修改。胡適聽了大為生氣,告訴電台中人說:「寧可取消廣播,不願修改。」這樣一堅持,電台中人反而更客氣了,稿子也不要求修改了,按時于晚上7點45分播出。當他10點回到寓所時,便收到了中國駐美大使王正廷和美國朋友布朗(M.I.Brown)夫婦的賀電,祝賀他演說的成功。③
①見《胡適的日記》手稿本,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年版,第13冊,1938年7月27日。(三版注)
日本似知武力無法解決問題,一再央請德意調停和平(按,此是面子話);但中國人民深信惟有美國政府為惟一可以為獲取公正和平之領導者;如美國有意發起邀集有關國家舉行謀致遠東永久和平之會議——如華盛頓會議之先例,此正其時。
二十年來我發現一個通則,古今中外均可應用。即凡一個國家政治沒有走上軌道,既不滿人意,又無合法代表民意機關監督政府改善政治,干預政治,提倡改革政治的責任,一定落在青年學生的身上。
這時的胡適,又成了文化教育界名聲大噪的風雲人物。人還沒回國,輿論卻造得很響了。8月30日,國民黨政府教育部長朱家驊電告胡適,擬請他出席將在倫敦召開的世界教育會議(即後來的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9月,國民黨政府任命胡適為北京大學校長;胡適返國就任前,由傅斯年暫行代理。9月13日,蔣介石致電胡適,希望他「早日回國主持校務,並圖良晤」。10月10日,國民政府明令頒給胡適勝利勳章一座。11月1日至16日,胡適作為中國代表團首席代表,⑥在倫敦出席創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會議,參與制定了該組織的憲章。會議期間,他曾提議於1949年紀念孔子誕辰二千五百周年;並往牛津大學接受名譽法學博士學位。
⑨轉引自胡頌平編《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第5冊第1620頁。
直到1946年6月5日,胡適才由美啟程返國,在海上航行30天,於7月5日抵達上海。他在南京、上海勾留20餘日,會見了許多朋友、政客和名流,京滬兩地住所都積有兩寸厚的名片。月底才到北平,住進東廠衚衕1號一所十分闊綽的宅院里。9月就任北京大學校長。
7月28日,胡適下山去南京,又做過不止一次的所謂「和平的大努力」。他與高宗武、周佛海、陶希聖等人過從甚密,據說他們都是當日南京「低調俱樂部」的成員。③7月30日,胡適與高宗武等人「深談國事」,決定由高宗武去打通與日本「和平」交涉的路線。第二天,蔣介石發表了《告抗戰全軍將士書》。這天中午,他請胡適、梅貽琦、張伯苓等人吃飯。席間,蔣宣布決定作戰,張伯苓頭一個慷慨陳詞,舉手贊成。胡適對蔣的抗戰決定仍持懷疑態度,但又「不便說話」,直到告辭的時候,他才向蔣進言,說「外交路線不可斷」,並推薦高宗武去負責進行。他一直在做著「和平」交涉的迷夢。④
對學生運動,胡適所主張的「疏導」方針,反對軍警入校捕人等,固有同情愛護學生的一面,但也是為國民黨政府當局著想。他和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聯合致朱家驊電,說得最明白:
第十二部分:過河卒子 1937-1949書生大使
(1)近衛內閣可以與談,機會不可失。
(3)國家今日之雛形,實建築在新式中央軍力之上,不可輕易毀壞。將來國家解體,更無和平希望。
和平外交的目標:
他所提出的「苦撐待變」的主張,對世界形勢及我國抗戰前途的分析,大致是切合實際的,對國內和談妥協的空氣有所抑制。12月29日,胡適又致電汪精衛,反對他的和談路線。電文如下:
《青年的苦悶》一文發表於1947年6月21日,后收入次年4月出版的《獨立時論》第1集。
⑤胡適1937年7月30日致蔣廷黻信(稿),見《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5月1版,中冊,第363頁。
⑥翁文灝1938年10月21日致胡適信,載《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5月1版,中冊,第383~384頁。
那20年中「不談政治」一句話是早就拋棄的了。「不入政界」一句話,總算不曾放棄。……今日以後的20年,在這大戰爭怕不可避免的形勢里,我還能再逃避20年嗎?……我只能鄭重向你再發一願:至遲到戰爭完結時,我一定回到我的學術生活去。②
(一)在最近期間,日本獨霸東亞,唯所欲為,中國無能抵抗,世界無能裁判。這是毫無可疑的眼前局勢。
⑦周炳琳1946年7月9日致胡適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12頁。
、王寵惠、魏道明、吳貽芳、李璜、張君勱、胡霖、顧問施肇基。
溽暑匡廬勝會開,八方名士溯江來。
三、近日高賊宗武夫婦常住大使館,此則此間友人大有議論。
果然,國大開過不久,蔣介石準備「改組」政府,要倚重這可貴的「卒子」了。
若以軍警入校,則適、琦以為不可行,行之必致學校陷入長期混亂,無法收拾,政府威信掃地,國內則平日支持政府者必轉而反對政府,國外輿論一致攻擊政府。論者或以為美國亦有清共法案,必能諒解。殊不知美國清共全用法律手續,決不能諒解軍警入校捕人等等現狀。試設想最近雲南大學的怪象若重演于北大、清華等校,國家所蒙有形無形損失固不可勝計,而全校學生騷動,教員解體,適、琦等亦決無法維持善後。故敢本平日憂慮所及,以去就諫阻此事。
胡適於1948年12月17日參加在南京的北大同學會舉辦的「北大五十校慶大會」,在會上致辭,一再說「我是一不名譽之逃兵」,「不能與多災多難之學校同度艱危,實在沒有面子在這裏說話」。見1948年12月18日《申報》所刊《胡適自認逃兵》一文。
參見《胡適的日記》手稿本第15冊1942年1月22日記。(圖文版注)
同時,給夫人寫信說:
藏暉先生昨夜作一個夢,夢見苦雨庵中吃茶的老僧,忽然放下茶鍾出門去,飄然一杖天南行。
1938年7月,胡適又往歐洲遊說,對英、法、瑞士諸國說明中國抗戰的意義。8月4日,他住在倫敦的旅館里,突然想起國內的好朋友周作人,尚陷身在日本侵佔的北平,甚是放心不下,便寫了一首詩,其詞雲:
參看《胡適的日記》手稿本第16冊1948年3月29日至31日、4月1日至8日。(圖文版注)
蔣介石沒有說出姓名,但大家都清楚明白,指的就是胡適。而胡氏初聽此言,很覺驚異,自認「實無此勇氣」,卻又覺得蔣的想法「是一個很聰明,很偉大的見解,可以一新國內外的耳目」。胡適倒也想試一試,但沒有自信心。3月31日,他與周鯁生、王世傑商談了很久,直到晚上8點一刻,竟決定接受;到4月1日又「還是決定不幹」。4月4日國民黨的臨時中全會開了六個多鐘頭,會場上亂成一鍋粥,中委們七嘴八舌都不贊成蔣的提議,有的竟痛哭流涕勸蔣介石作總統候選人。
蓋目前僅賴「抗戰必勝」之信念實猶不足。……實際出路,似又莫如由美國嚴重壓迫日本,聯絡英法,召開會議,共圖解決。國命存亡,關係至巨,兄能否與美國要人面商具體辦法,以達救國目的。⑥
⑨見《獨立時論集》第1集,北平獨立時論社1948年4月版,第143~145頁。
那有貓兒不叫春?
胡適不像蔣介石及其他官僚一樣,簡單地說學潮是共產黨煽動的,赤|裸裸地責罵一通,甚至武力鎮壓,造成流血慘案。他主張「疏導」,一方面勸導學生,反對罷課;一方面奔走於行轅和市府之間,儘力避免慘案發生,果然也收到效果。以至有的學生竟相信「胡校長已漸漸接近青年了」,相信他是「愛惜學生」,「和學生站在一起的」。國民黨政府教育部長朱家驊也致電胡適,說「主席(按,即蔣介石)對兄竭力安定北方教育,極表感佩」。如果胡適進政府當了官,能發揮這種作用嗎?
胡適的思想開始有些轉變,他看到了避戰只是夢想,不抵抗所得的只是「敵氛日深,受逼日甚」;然而以樂觀主義著稱的胡適,在抗日問題上卻是一個無可https://read.99csw.com奈何的悲觀論者。他並沒有從「和平」迷夢中完全醒來。
⑥胡適的這個方案,據台灣《中國時報?人間》1979年6月16、17日所載后羿的文章《殘存日記中的愛國者》看,似系胡適8月2日的日記。查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的《胡適的日記》,胡適留存北京的1937年日記,8月2日無此記載,這天日記似不全;8月3日至9月6日原缺,胡適當另有所記。現據后羿文錄存。
1947年初,蔣氏多次約請傅斯年談話,提出請胡適擔任國府委員兼考試院長;⑥又在南京兩次接見胡適,多次親致函電,說「中正對於延請先生參加國府,固出於平生向慕之忱,亦實以國家與政府殷切之需要為前提。」⑦實際上卻正如傅斯年所說,乃是出於「美國之壓力」,想借胡適這塊「社會賢達」的牌子,為獨裁政權塗飾一點民主的油彩。所以蔣介石曾坦白地說,是「撐面子,要如此」。胡適經過反覆思慮斟酌,力陳衷曲,說:
當時正是廣州陷落,武漢失守的危急時刻,胡適以一介書生,擔當駐美大使的重任,就任后即致電行政院長孔祥熙,表示「外交至重要,當以全副精神應付」。
⑩參看《胡適的日記》手稿本,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年12月版,第15冊,1947年9月23日。(三版注)
老僧假裝好吃苦茶,實在的情形還是苦雨,近來屋漏地上又浸水,結果只好改號苦住。
美蘇兩國均不願中國講和。就目前情形論,此言已得印證不容再有存疑。蘇俄不願我談和,故以武器助我。美國不願我潰敗,故願經濟援助。故就我國現狀言:
4月25日,正當美蘇兩國軍隊在德國領土會師的這一天,胡適出席在舊金山開幕的創建聯合國的會議。會議開了整整兩個月,於6月25日在舊金山歌劇院召開全體會議,無保留地一致通過了《聯合國憲章》,第二天又在退伍軍人紀念堂會議廳舉行了簽字儀式。然而胡適卻借口反對極權政治,不同意《憲章》中五個常任理事國有一票否決權的規定,而沒有在《憲章》上簽字。
參看《獨立時論》第1集(北京大學出版部1948年4月印行)《序》,署「獨立時論社同人」,疑為胡適所作。據該書卷末所附之《作者介紹》陸續參加獨立時論社的作者,列名的共有42人。
如果說這是胡適的「樂觀主義」,那麼,他在北平對記者談話,竟宣稱「中國民主有了進步」!⑨這樣顛倒的「樂觀」,不跡近阿世嗎?
鐵如兄親譯請轉汪院長:上月曾由翁詠霓兄詳陳和戰問題之鄙見。此時國際形勢果好轉,我方更宜苦撐,萬不可放棄18個月的犧牲。適6年中不主戰,公所深知。
羅家倫講的三個故事》,載1962年3月2日該報。
後來,胡適又因心臟病住院70多天,體質轉差,卻仍經常赴外地演說。1942年5月17日,胡適致王世傑信說:
⑦周作人《知堂回想錄》(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1974年出版)第161則「北大感舊錄(七)」;其中也錄存有胡適寄贈的詩。
天南萬里豈不太辛苦?
⑥參看傅斯年1947年2月4日,2月22日,3月28日,4月7日致胡適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68~170、174~175、190~192、195~196頁。
胡適的思想雖仍不免有些悲觀,「明知時勢不利」,但還要去「盡人事」,努力為國事奔走,愛國之心,抗戰救國的責任感,躍然紙上。
(2)日本財政有基本困難,有和平希望。
蔣還徘徊在和戰二策之間。中國駐日大使許世英,也於19日返回日本,發表談話說,中國政府對盧溝橋事變,堅持「不擴大」與「外交解決」兩大方針。這就是蔣介石定下的調子。他從不抵抗轉到了「應戰」,但仍幻想對日妥協,希望「和平」。
③關於這次演說的事,參看胡適1937年9月30日及10月1日日記,見《胡適的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1月1版,下冊,第591~592頁。
朱家驊1947年6月19日致胡適電(抄件),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210頁。
今日反對和議,是為國家百年設想,乞公垂聽。適。⑩
胡適使美以來,仍始終抱著反共立場,曾為國民黨發動的皖南事變辯護,說「新四軍之解散,為軍紀上必需之舉動」。②1944年9月,美國赫爾利以羅斯福總統私人代表的名義來華,調處「國共關係」。他與蔣介石一唱一和,提出要中國共產黨交出軍隊,換取到國民黨政府里去「做官」的陰謀計劃,抵制和反對中共提出的建立聯合政府的主張。1945年8月中下旬,蔣介石又接連三次電邀毛澤東主席去重慶舉行國共兩黨的和平談判。當時任駐華大使的赫爾利也為此專程飛到延安。
都不同。7月20日,他在上海文化教育界名流舉行的歡迎茶會上,還勸人不要悲觀,說:
⑦蔣介石1947年4月2日致胡適電(抄件),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93頁;並參看同書第179~180、196~197頁。
抗戰勝利前後,國共兩黨之間,在關於戰後和平、民主問題上,鬥爭復趨激烈。
偶有幾莖白髮,心情微近中年。
周作人雖然在詩末作了這樣的聲明,並把他與胡適的贈答詩,竭力向友人間傳播,似乎也想藉此表示懺悔;但他仍借口米面問題,未能聽從胡適的誠心勸告,終於附逆當了漢奸!歷史竟是這般嚴厲,毫不容情啊!
此兩事皆足供深思。中共今日已成第二大黨,若能持之以耐心毅力,將來和平發展,前途未可限量。萬不可以小不忍而自致毀滅。以上為與董君談話要旨,今托王雪艇兄代為轉告,用供考慮。胡適,八月二十四。④
胡適自然也十分關注「國共關係」。③舊金山會議期間,他曾與董必武討論戰後政治問題,也勸中共放棄武力,從事「和平奮鬥」,遭到董必武的駁斥。8月24日,胡適又致電毛澤東,電文雲:
當年還有一樁美國水兵皮爾遜強|奸北大女學生沈崇案,轟動全國。對於此案,胡適也非常憤慨,曾對記者說:「此次美軍強|奸女生事,學生、教授及我自己,都非常憤慨。同學們開會遊行,都無不可,但罷課要耽誤求學的光陰,卻不妥當。
那時,羅斯福總統晝夜忙碌,許多盟國大使很難有晉見的機會;而胡適卻得到他的相當敬重與信賴,晉謁晤談也頗多便利。1941年10月,日本東條內閣成立,派野村、來棲赴美國,以談判遮人耳目,實則加緊對美作戰的準備。在這緊急時刻,胡適多次拜謁羅斯福,就遠東局勢的最近發展情形交換信息。12月6日,他在紐約演說,得到華盛頓電話:羅斯福總統約見。胡適當晚返回,7日上午至白宮,羅斯福見面便說:美國已拒絕日本的要求,從此太平洋上隨時有發生戰爭的可能。胡適回到雙橡園中國使館,剛坐上飯桌,電話鈴又響了,羅斯福親自打來電話,告訴胡適說:「日本飛機已在轟炸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了!胡適聞訊,真為國家民族鬆了一口氣,他提出「苦撐待變」已經四年,至此總算實現「變」了。
胡適回國的這段時間,蔣介石正撕毀《雙十協定》和政協決議,破壞停戰協定,在美國政府的幫助下,部署並發動全面內戰。經過八年艱苦抗戰的中國人民,又被推進了戰爭的深淵。國民黨政府又在全國加強法西斯特務統治,鎮壓愛國民主運動。就在胡適回抵國門十天之內,知識界著名的民主戰士李公朴、聞一多二位先生,在昆明先後被國民黨特務殺害,激起了全國人民的憤慨。「一般有良心的人都感到失望苦悶乃至忿怒,蓋原意中事」。⑦而胡適卻與「一般有良心的人」
但這時汪精衛已經秘密離開重慶,潛往河內轉香港,已發表了向日寇投降的「艷電」,無法挽救了。
戰爭初起的時候,國民黨在軍事上、經濟上都佔著顯著的優勢,又仗著美國援助的大量飛機、大炮、坦克等現代化裝備和作戰物資,所以氣勢洶洶,不可一世,叫嚷3個月至6個月即可消滅共產黨。中國人民解放軍為了避開優勢敵人的鋒芒,曾主動放棄一些地方和城市,以求得在運動中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10月11日,國民黨軍進佔張家口市,達到了他們向解放區全面進攻的高潮。蔣介石興高采烈,于當天下午下令召開「國民大會」,制定憲法,想借民主憲政來做面子,掩蓋發動內戰的罪責。
胡適接任大使時,既無外交經驗,也無外交天才,他又是一個最不願意向任何人或任何方面作任何請求的人。他只是一個書生,主張一種「誠實與公開」的外交,或所謂「水鳥式」外交,卻居然以他的誠懇態度和學問聲望,受到美國朝野的敬重,完成了他肩負的外交使命。
但是,胡適又畢竟是個書生。且不說在強權外交及爾虞我詐的國際交往中,他那書生式的「誠實與公開」的外交,難以對付;即就國內來說,自胡適任美使以來,便有各種議論,反對和責難,也是書生胡適頗難應付的。據他的學生和好友傅斯年歸納,當時熟人中之傳說,有可注意的幾點:
光甫同我當時都在華盛頓為國家做點戰時工作,那是國家最危急的時期,故有「過河卒子」的話。八年後,在卅五年(1946)的國民大會期中,我為人寫了一些單條立幅,其中偶然寫了這四行小詩。後來共產黨的文人就用「過河卒子」一句話加上很離奇的解釋,做攻擊我的材料。這最後兩行詩也就成了最著名的句子。
胡適在美國的演說和活動,頗有影響。據那時住在日本的楊鴻烈致胡適信說:
如果戰端一開,那就地無分南北,
九-九-藏-書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①我謝謝你很厚的情意,可惜我行腳卻不能做到;
①蔣介石的這篇談話全文,載1937年7月19日《中央日報》及各報。
⑤
雷格曼是胡適在康奈爾大學的同學,當時任中國駐美大使館法律顧問。
胡適的詩乃是和胡健中的。見《傳記文學》第28卷第5期。
1937年9月,胡適受命以非正式使節赴美國及歐洲,進行國民外交。
我在野,——我們在野,——是國家的、政府的一種力量,對外國,對國內,都可以幫政府的忙,支持他,替他說公平話,給他做面子。若做了國府委員,或做了一院院長,或做了一部部長,……結果是毀了我30年養成的獨立地位,而完全不能有所作為。結果是連我們說公平話的地位也取消了。⑧
⑩見1946年10月11日天津《大公報》。
⑤毛澤東《關於重慶談判》,《毛澤東選集》4卷橫排合訂本,第1106~1107頁。
以這種分析和預見為前提,故胡適主和以待變,應該說是有他的理由的。而他審察世界兩三年來的情勢,已經完全改變了主和的立場。7月30日在倫敦,他曾給傅斯年一信,已經提出「國事至此,除『苦撐待變』一途,別無他法」。⑧10月20日,他便向蔣介石電陳「和談比戰爭更難百倍」的意見,反對和談,指出:
按,1946年重題此詩,情過景遷,自有新意,共產黨的文人解釋是否離奇,將在本書67節里再說。1964年12月,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的《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一書,所收作者手跡已有跋,大約便是1952年編《嘗試後集》時寫的。詩的一二句為「略有幾莖白髮,心情已近中年」。此處引詩,據作者1939年題在照片上的手跡,詩后署有「去年11月自題小照」一行字。
就職伊始,國內因戰事節節失利,和戰問題又起,主和派大有市場,並且都把希望寄托在美國出面「主持和平」上。10月18日,胡適收到蔣介石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內稱:
③參看胡適1944年12月8日日記,見《胡適的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1月版,下冊,第605頁。
同時,講話也號召全國人民:
轉引自高宗武1948年4月6日自美國致胡適的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375頁。
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拚命向前。③
⑤《憲法與憲政》,見1947年8月15日天津《大公報》。
傅斯年1940年8月14日致胡適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中冊,第477~478頁。
主旨為大戰之前要作一次最大的和平努力。理由有三:
在日本人眼中,先生(按,指胡適)是他們的「侵略主義」的大對頭,……先生在美的一言一動,日本的報紙都詳為揭載。日本人或以為先生故意誣衊他們的皇軍在我國施行武力的假「王道政治」;或以為先生們善於為有組織的宣傳,而同時政府又肯撥給巨萬的宣傳費,不似日本代表宣傳技術既已拙劣,政府又過於小氣(器),故使美國排日的空氣甚為濃厚,云云。④
其實蔣的提議只是一個政治上的花招,他怎麼會讓別的人凌駕于自己頭上來當總統呢。而胡適卻實在書生氣十足,還以為「蔣公是很誠懇的」,被蔣玩弄於股掌之上猶不自知。最後,他還是高高興興地幫著蔣介石登上了「總統」的寶座,並以大會主席團主席和民意代表的身份,向蔣致送當選證書。這次大會原來不過是為國民黨政權盡送喪的禮儀了,胡適卻還要為這次喪禮式的大會吹噓,說是什麼「真正自由意志的表現」。然而,他們的「自由意志」表現之後不久,中國人民解放軍相繼發起了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國民黨政府便風雨飄搖,土崩瓦解了。
可以說這便是胡適給「善未易明,理未易察」加的註腳,並無甚麼深意。而當內戰硝煙瀰漫,青年學生嚮往民主自由進步,反內戰反獨裁的愛國民主運動廣泛開展的時候,胡校長卻反覆申說這些人所共知的道理,用意還不明白嗎?
此信未見,引自王世傑在台北傳記文學社「每月人物專題座談會」上的發言《胡先生的政治人格與政治見解》,載台北《傳記文學》第28卷第5期。
晚間拼好蒲團想睡覺,忽然接到一封遠方的話,海天萬里八行詩,多謝藏暉居士的問訊。
②周炳琳1946年11月9日致胡適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8月1版,下冊,第140頁。
參看北京大學學生高炳生等致胡適的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300~303頁。
夢醒我自披衣開窗坐,誰知我此時一點相思情。⑤
⑤此電文轉引自吳相湘撰《胡適「但開風氣不為師」》,見《民國百人傳》,第1冊第178頁。
我還只能關門敲木魚念經,出門托缽募化些米面,——
(2)徹底調整中日關係,謀五十年之和平。
這篇演說,曾譯載重慶《大公報》1939年2月10日、11日,改題為《日本在中國之侵略戰》,曾經蔣介石閱過。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出版的《民國百人傳》,第1冊第181頁,曾引雷格曼(HaroldRiegelmam)先生回憶當時胡適演說的情形,說:
潤之先生:頃見報載傅孟真兄轉達吾兄問候胡適之之語,感念舊好,不勝馳念。
參看《申報》1946年12月31日,1947年1月7日,1月17日,1月19日,1月25日,6月22日,及天津《大公報》1947年10月29日有關沈崇被污辱案的報導和胡適對記者的談話。
10月8日,胡適到達華盛頓。12日,便與王正廷去白宮謁見羅斯福總統,報告中國抵抗日本侵略的實際情況,希望得到美國的同情和支持。羅斯福對戰局甚為關心,問中國軍隊能否支持過冬。胡適答以定能支持。羅氏又說到九國會議及美國中立法案的困難;臨別時,囑胡適不要悲觀,態度很誠懇。從此至第二年7月,胡適即在美國、加拿大各地作巡迴演講,說明日本侵華的暴行及中國抗戰的決心,爭取美國朝野和世界公論的同情與支持。
胡適當了這個「制憲國大」的代表。參不參加?他原也有些躊躇,曾對當時的《中央日報》記者又是績溪同鄉的葉由說過,一是因為「國內這個局面,鬧不清」,想再等一等,看一看;二則是北大也離不開身,「到北大才幾個月,複員以來,北大還是個亂攤子,非常複雜,要花大力氣整頓。」①胡適心情又很矛盾,他覺得這是實現美國式民主憲政的一個機會,不可錯過,準備去參加。但是,中國共產黨及各民主黨派,都堅決抵制,並聲明它違背政協決議,是非法的;只有青年黨、民社黨幾個小黨派追隨國民黨搖旗吶喊。北京大學的同事周炳琳也勸胡適不要出席,說「此時赴會,是否為賢智之舉動,琳以為尚值得考慮一番。」②而蔣介石卻切盼胡適這位「社會賢達」出席,給他做做面子,故親自電邀,電文雲:
⑥參看鄧廣銘1938年11月30日致胡適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中冊,第388~389頁。
由此可見國內主和空氣之一斑。
胡適作大使,最大的努力,還是堅持到各地巡迴演說。他熟悉美國的歷史,了解美國的民情,又頗擅長演說,所以能贏得美國朝野的普遍同情。如有一次,胡適在紐約市哈摩尼俱樂部演講,講題是「北美獨立戰爭與中國抗日戰爭」。他根據美國的歷史及康奈爾留學時遊覽獨立戰爭戰場的經驗,把美國的獨立戰爭與中國的抗日戰爭相比較。他說:美國的成功,一方面是由於華盛頓領導軍民艱苦奮鬥,不怕犧牲,誓達獨立目標的決心和行動;一方面是得到了法國對美國的精神和物質援助。中國的抗戰與美國獨立戰爭,在歷史的背景上雖有若干不同,但兩者艱苦奮鬥的精神與誓求獨立自由的目標卻是相同的。因此,中國期待美國友人的援助,而美國也有積極支持中國抗戰的義務。胡適又說:華盛頓當年在佛爾居山谷苦戰,需要用七輛車滿載鈔票才可換得一車麥粉;而中國今日情形還未有如此惡劣!如有美國的援助,中國抗戰必定勝利成功。他這篇演說,後來又在別的重要場合講過,被人稱之為「佛爾居山谷」演說。這佛爾居山谷的演說,還有一個中美人民友誼的動人故事:1938年12月5日,胡適在一個午餐會上演說,講到美國獨立戰爭最初的困難,說1777年12月17日,華盛頓領導的軍隊退至佛爾居山谷時,兵士衣履皆破,往往赤腳趕路,流的血灑在雪地上。他怕人家說他賣弄自己的記憶力,故解釋說:「我記得這個日子(12月17日),因為那是我的生日。」當日演說后,胡適因心臟病住進醫院。而當時在座的客人Ylayier,回家對他的夫人說,「中國新大使的生日和我同一天。等他生日我們送點花去。」後來聽說胡適病了,到生日的那天,托李國欽送了一張百美元的支票,由胡適把這錢捐給美國的「醫藥助華會(ABMAC)」,胡適自己也捐了一百元,李國欽也捐了一百元。不幸第二年這位Ylayier死了。到12月17日,他的夫人又送一百美元來,紀念她丈夫的生日,胡、李二人也各捐一百元;第三年四年亦如此。連續四年中,ABMAC共收得一千二百元。這是胡適演說中一句閑話引出的一則佳話。
,勿為日人所利用。但那時的周作人,「事變未久,即借口于米鹽蔬筍諸事而向人宣稱『準備出山』了」。⑥收讀了胡適寄贈的詩,似亦有所愧悔,曾略仿藏暉體作答詩一首,其詞雲:
惟有等待時勢演變。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