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四章 走私者

第十四章 走私者

「我不確定。我只不過是按照方向走。注意看路邊有沒有三塊疊起來的石頭。」
「我不想打擾他。」我對她保證。
「你在這種天氣實在沒理由還睡在那個棚子里,你應該在冬季時搬進來睡在壁爐邊上。」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沉默地坐著。她從袋子里找出一把小剪刀,然後快速熟練地修剪起來。「我曾幫我弟弟剪頭髮,」她一邊修剪一邊告訴我,「在我母親去世之後,我還會剪我父親的頭髮和鬍子。在這一團刷子似的鬍鬚底下,你的下巴挺好看的。你都是怎麼處理鬍子的,就讓它愛怎麼留就怎麼留嗎?」
我們回到路上走到下一個農莊。風力漸漸增強,我嘗到了風中雪的滋味。如果我們不趕快找到尼克,就得走一段漫長而寒冷的路回到鎮上。
「但我們也比一輛馬車和一隊人馬容易隱藏多了。我們現在付你一枚金幣,在群山邊境再付一枚。這是我們倆的費用。」她提議。
「為帝尊國王乾杯。」他提議。
我捏捏椋音的手示意她保持安靜:「不,不,我們不想麻煩你,除非你願意告訴我們去哪裡可以找到尼克。」
椋音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待了片刻沒說話,然後舉起一根手指撥弄我的耳環。「這真的是駿騎的嗎?」她問我。
「非常感謝你,我們這就出發。」椋音對他們所有的人微笑,然後走向門口。「走吧,湯姆?」她問我,於是我愉快地對這些人點點頭之後就跟她走出屋外。我們離開屋子之後就走上一條小路,我在距離房屋很遠之後問她,「現在怎麼辦?」
「今晚沒有熏煙。」
「尼克,我不喜歡這樣。」纈財忽然插嘴,「有人就愛亂嚼舌根。我就知道我們不該答應第一批人的,我們怎麼知道……」
「也許吧!」這女孩不安地對我的影子笑了笑。
「他一定得那麼做,」我同意,「有時候為了謀生,可能還得冒著生命危險渡河,即使他的國王禁止這麼做。」
我起得很早,然後離開了旅店,在我離開時椋音並沒有醒來。我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見一間澡堂。在這樣的清晨,澡堂里幾乎空無一人,我必須等到今天的第一池水暖好之後才能洗澡。水暖好之後,我脫下衣服,小心地爬進浴池,在一缸深深的熱水中舒緩肩膀的酸痛,清洗自己的身體,然後將身體往後靠,靜靜地思考這一切。
「誰的鴿子?」
當她揮動刀子時,我更加緊張,尤其是當她在靠近我喉頭的地方修剪時。但當我在她完成之後抬頭照鏡子時,不禁對她所做出的改變感到驚訝。她將我的鬍子定型只留下下巴和臉頰附近的鬍子,而垂在額頭的成直角地修剪的頭髮讓我的雙眼看起來更深沉。我臉頰上的傷疤還是看得見,但它沿著我的髭線所以比較不明顯。我用手輕輕地撫摸鬍子,因為鬍鬚大量地減少而感到欣喜。「真是個大轉變。」我告訴她。
他緩緩起身:「明天是嗎?這樣吧,如果明天的天氣適合上路的話,我們就出發。我現在有些事情要處理,也必須離開一會兒,但纈財會在此照料你們的。」
博瑞屈轉向她:「讓我照顧她一會兒,你就去躺下來休息一下吧,否則你們倆都會生病的。你不能夜復一夜地做著這事兒。」
椋音伸出一根指尖觸摸它。「駿騎王儲曾擁有它。」她恭敬地補充。
藍湖商業區的木板走道很快就消失了,我們走在了街上,經過一間間互相偎依的房舍,它們彷彿在尋求庇護以抵禦寒冷。逆著寒風,我們仍大步走在石板街道上,最後這些街道就逐漸成了繞經小農莊的泥土道路,只看得見坑坑巴巴的爛泥路面,因為過去幾天都在下雨。不過儘管冷風肆虐,至少今天的天氣還是很好的。「還要走很遠嗎?」我終於問她。
「那我們就物盡其用吧!」她安慰似的說道,然後走到門邊開門,運用吟遊歌者的肺活量大聲叫夥計替她拿熱水、茶、麵包和一些熏培根薄片過來。回房之後,她揚起頭用挑剔的目光注視我。「讓我們也來修剪修剪你的頭髮,」她如此提議,「把它拿下來。」
「我在那裡清楚地聽到了她的哭聲。她生病了嗎?」他走到爐火前稍微撥弄了一下柴火之後就添了另一塊木柴,然後彎腰注視嬰兒的小臉蛋。
「喔。嗯,那麼我想我會搬進來的,但是你今晚不用害怕。去睡吧,你們倆都是。」他低下頭,我看到他的雙唇輕輕掠過嬰兒的頭頂,然後他開始非常輕聲地唱歌給她聽。我試著聽清楚歌詞,但他的歌聲太低沉了,我也聽不懂這語言。嬰兒不再那麼堅持哭泣了,於是他就帶著她開始緩慢地在房裡徘徊著,在爐火前走來走去。我和莫莉一起看著他,直到她也因博瑞屈撫慰的歌聲入睡。在這之後我只夢到一匹孤獨的狼奔跑著,一直不停地奔跑。它就像我一樣孤獨。
莫莉似乎無法理解:「你真的不介意我躺回床上嗎?」
「他們有自己的馬和馬車,也有存糧,」他對我們揚起頭,「但你們看起來就像除了背上的行囊之外,什麼都沒有的旅人。」
「我們何時動身?」我問他。
我忽然靈機一動:「噓。我們得到警告說不要小看這些人。鳥兒一定是迷路了,也或許被老鷹抓走了。今天在這裏應該問不出什麼了。」
「博瑞屈?」莫莉輕聲喚他。
纈財把我們帶到尼克豪華的房間樓上的一間房裡。這曾是個非常好的房間,但我懷疑它多年來是否有被定期地使用過。她在房裡的壁爐生起火,但廢棄不用的冰冷感和因疏忽照顧而產生的霉味依然充斥整個房間。房裡有一張大床,上面還有另一張羽毛床和泛著灰色的吊飾。椋音嫌棄地嗅著它,等纈財一走就忙著把床上的毛毯垂掛在長椅上,然後把長椅移到爐火邊。「那樣可以讓毛毯通風,並且變暖和些。」她有先見之名地告訴我。
我輕輕叩門然後等待。等我更大聲地敲了第二次門后,才聽到充滿睡意的回應,過了一會兒她走來把門打開一道縫,對我打了個呵欠之後https://read.99csw.com示意我進去。她只穿了綁腿和還有剛披上的一件過大的短袖束腰上衣,深色捲髮雜亂地覆蓋在臉上。在我關上並鎖好門時,她沉重地坐在床沿眨眨眼。「哦,你沐浴過了。」她對我打招呼,然後又打了一個呵欠。
「你有什麼建議?」我問她,但一束束的頭髮早已掉落在地上,無論她是如何決定的,這很快就成了事實。她把我的頭髮向前撥到臉上,然後在我眉毛上方成直角地剪下頭髮,用梳子梳了幾次剩餘的頭髮,接著剪掉約一個下巴的長度。「現在嘛,」她告訴我,「你看起來有點像擁有法洛血統的商人,在此之前你顯然是個公鹿人。你雖然還是有公鹿的膚色,但你現在的髮型和衣著是法洛樣式的。只要你不說話,人們就不會知道你從哪裡來。」她思索片刻,然後繼續修剪我額頭上的頭髮,接著在房裡四處翻找,給了我一面鏡子,「現在這撮白髮更不明顯了。」
她點頭表示贊同。「不過倒是個好主意,」她安慰似的說道,「這或許讓你看起來比較不那麼野蠻,或許可以避免魁斯、塔絲或我們馬車裡的任何人認出你來。嘿,我來幫你。過去坐在那張椅子上,還有打開百葉窗讓光線透進來些。」
「但是……」她困惑地反對。
「一件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她說得沒錯。她把我大部分的白髮都剪掉了,然後把黑髮向前梳蓋住髮際線,我的鬍子也緊緊環繞著我的臉,於是我勉強點頭表示贊同。此時突然傳來敲門聲。「把它放在外面!」椋音朝門外喊著,過了一會兒才把她的早餐和熱水拿進來。她洗手后建議我在她用餐時好好磨磨我的刀刃。我也照做了,在磨刀的同時納悶她如此重新設計我的造型,我是該感到榮幸還是惱怒。她開始讓我想起耐辛。當她走過來拿走我手中的刀子時,嘴裏還嚼著食物,她吞下口中的東西之後開口說道。
我站起來讓身上的水流下來,在擦乾身體之後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嘗試修剪鬍鬚,卻因怎麼都修剪不好而放棄,然後我回到了公豬頭旅店,在返回旅店的途中經歷了一段令人不悅的時刻。當我大步前行時,一輛馬車從我身邊經過,那是傀儡師傅戴爾的馬車。我迅速地一直走,那位駕車的年輕技士顯然也沒注意到我。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自己能安全地抵達旅店。
「我忘了,」我冷靜地說道,「我很容易忘記別人的名字。」
「也是個很大的改善。」她告訴我,「我懷疑魁斯或戴爾還是會認得出你。我們得把這些清掉。」她收拾掉落一地的頭髮,打開窗戶把頭髮丟出去讓風吹走,然後關上窗戶擦擦手。
「我試著修剪鬍子,但不怎麼成功。」
「那麼,你剛才是說?」當我們在爐火前安頓下來時,他開口問道。
莫莉費力地爬到床上拉起毛毯蓋在身上,博瑞屈卻沒坐下來,只是站在爐火前輕輕地搖晃,同時緩緩地輕拍小嬰兒的背。
「我記得聽過類似的事情。」這是很久以前的一段對話,某個人……切德?……曾告訴我人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國王身上,就連乾旱和大火也不例外。當時這對我來說並不具備什麼意義,但是對這些農人來說,這一定像是世界末日一樣。
「當然不介意,去吧,我們會好好的。去吧,快。」他用毛毯裹住小嬰兒,然後把她放在他的臂膀上。在他黝黑的雙手襯托之下,她顯得十分嬌小。莫莉緩慢地走到房間另一頭,然後回頭看博瑞屈,他卻凝視著小嬰兒的臉。「現在安靜了,」他告訴她,「安靜了。」
「是嗎?」這人深思熟慮地問道,瞥了一眼他的妹妹之後微微點頭,「我能幫你倒些白蘭地嗎?」
當我們進到房裡時,我就鬆開了椋音挽著的手。房門關上后,椋音面對這令人愉快的暖意嘆了一口氣。和另外一間房間比起來,這個房間可氣派多了,地上鋪著毛皮地毯,織錦掛毯也排列在牆上,一張厚實的橡木桌上擱著一個燃著蠟燭的燭台,光線足以照亮這個房間,圍成半圈的椅子前有個大壁爐,爐火熊熊地燃燒著。我們的主人把我們帶到此處,在經過桌子時拿起一瓶白蘭地。「找些杯子來。」他橫蠻地命令這女孩。她似乎對此不覺反感。我猜他大約二十五歲。兄長其實並非最和善的英雄。她把鴿子交給削東西的人,然後在準備離開去找杯子前向他們倆行禮。
「不會的。」她鎮定地說道,「但你會有雙唇和一張嘴,而不是鬍子里的一個缺口。抬起你的下巴。好啦!你有刮鬍刀嗎?」
我搔搔鬍子思索著:「我有個朋友的表哥想送東西渡河,他聽說這位尼克可能知道有誰能幫他把東西帶過去。他答應我朋友的表哥,他會送出一隻飛鳥讓尼克知道我們要來。當然,這是要付費的。如此而已,只是一件小事。」
「不知道。我從不認識這個人。」我忽然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他很喜歡他的弟弟,為了讓我找到惟真,我想他不會吝惜拿它來支付旅費的。」
「噓。我是冒險的人,所以由我來決定我會或不會做什麼。你什麼都別管,只要在我離開時在這裏等待並打理事務,還有保證你自己不亂嚼舌根。」他轉過頭對我說話,「每人一枚金幣,要馬上付。到了河對岸之後再付另一枚。第三枚則在群山邊境支付。」
「那就回到鎮上看看你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我同意。」他與我們互相握手表示謝忱。
「一隻鳥?」這女孩忽然尖聲問道。
「是你唯一的報償。」椋音平靜地補充,「不過我們還是會讓你拿著我們身上所有的錢,直到抵達河對岸的時候,就當做是擔保。」
「我想你們找錯地方了。試試看沿著路一直走下去,不是下一間屋子,那是纈財的家。或許要再往後幾家看看。」
「別這麼荒謬了,」她告訴我,「那張床夠睡四個人了。有床睡你就睡在床上,因為我打賭我們短期內不會再看到另一張床。」https://read.99csw•com
「有一段時間是。」
「你還真是無福消受含笑葉。」她笑了出來。
莫莉彷彿背痛似的站起來:「你先暖暖身子吧!我去泡些茶。」
這真是個錯誤。
「明天會更合適。」我告訴他。
「這再好不過了。」我告訴他。
「很好。」她親切地說道,然後友善地勾著我的手臂,「我希望這是信任我的意思。」
「是最好的。」這女孩帶著平靜但驕傲的語氣說道。
我的動作對她來說太慢了。她走到我身後用力拉下我的方頭巾,並鬆開我頭髮上的皮線,只見鬆綁的頭髮落在肩上,然後她就拿起她的梳子用力將我的頭髮向前梳。「讓我們瞧瞧。」當我咬牙忍受她用力的梳理時,她如此喃喃地說道。
這間房子顯現出了屋主的巧手,雖然目前狀況不佳,但仍然可以見到當年的風貌。這是一棟兩層樓高的木屋,油漆早已褪色,樓上的窗戶緊閉,屋子兩端各有一座煙囪,但其中一座煙囪的石頭都不見了,只看見煙從另一座煙囪里飄出來。一位年幼的女孩站在屋門外,一隻胖嘟嘟的灰色鴿子停在她手上。她輕輕地撫摸著它。「下午好。」她在我們接近時愉快地低聲對我們打招呼。她的短袖束腰皮上衣里還有一件寬鬆的乳黃色羊毛襯衫。她還穿了一條皮長褲和皮靴。我猜她大約十二歲,從她的雙眼和頭髮可以推斷出她是剛才那間屋子主人的某位親戚。
「是我的錯,大人,」我立刻回答,「我們在找一位名叫尼克的人,顯然我們找錯地方了。請你原諒,大人。」
我們都沉默了,思索著剛才那句話,不一會兒我又醒過來,只見椋音在我身邊坐起來。「我要睡覺了。」說道。
小嬰兒正在哭,一直哭個不停。莫莉穿著睡衣,肩上還垂掛著一條毛毯。她坐在爐火前不斷地輕輕搖晃小嬰兒,看起來既憔悴又疲憊。莫莉唱了一首小曲給小嬰兒聽,一遍又一遍,但早就走音了,然後在博瑞屈開門時緩緩地轉向門。「我可以進來嗎?」他平靜地問道。
「沒那麼不同,」我告訴他,「如果尼克有本事,這對他來說就不成問題,而且我聽說他挺厲害的。」
「是的。我也相信他會信守承諾,儘可能通融一下。」
「那麼是誰派你來找這位尼克的?」
我們來到一處有三塊疊起來的石頭的地方,看到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穿越過遍布岩石和懸鉤子的牧草地,牧地周圍用岩石和柱子架起來的籬笆圍了起來。有些馬兒悶悶不樂地在牧地上吃草。我很高興地發現它們是群山血統的小馬,在每年的這個時候毛色都不怎麼均勻。離這條路很遠的地方有一間小屋子,是用河裡的石頭和泥磚砌成的,還有蓋著個草皮屋頂。在它後方有一間與之相配的附屬建築物,一縷炊煙從煙囪里飄出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有個人坐在籬笆上頭削著某種東西,在抬頭看了看我們之後,發現我們沒帶著什麼威脅,因此在我們經過他然後走向小木屋的門時也沒為難我們。小木屋外肥嘟嘟的鴿子趾高氣揚地在鳥棚里咕咕叫。椋音敲敲門,卻是一位繞過屋角走來的人回應我們。他有一頭粗糙的棕發和藍色雙眼,穿著像一位農夫,還提著滿滿一桶溫牛奶。「你們要找誰?」他對我們打招呼。
「為我的國王乾杯。」我親切地說道,然後就喝下酒。這是上好的白蘭地,博瑞屈一定會欣賞的。
我不一會兒就被說服了。這張羽毛床很深,雖然有點兒濕氣味。我們各有一條毛毯,我知道自己應該保持些許警覺,但白蘭地和含笑葉已經鬆懈了我緊密的心防,於是我陷入了非常深沉的睡眠中。
「用相同的價錢支付。」椋音口齒伶俐地插嘴。
「椋音。」吟遊歌者也說道。
我找到壁爐附近的一張在角落的桌子,然後吩咐夥計替我端來一壺茶和一條早上剛烤好的麵包。這是法洛式的麵包,上面滿是種籽、核果和水果碎片的混合物。我緩慢地吃著,等待椋音下樓。我已經等不及要出去見見這些走私販,但又不情願讓自己被椋音控制著。在這緩慢流逝的早晨時光中,我看到夥計用怪異的眼神看了我兩次,當我注意到他第三次瞪視著我時,我就以眼還眼,直到他忽然臉紅地別過頭去。接著我就猜測他為何如此有興趣的原因。我昨晚待在椋音的房裡,怪不得他納悶她是著了什麼魔才會和這麼一位流浪漢同房,但這仍令我感到不安。離中午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於是我起身上樓走到椋音的房門前。
莫莉疑惑地抬頭看他:「你想照顧她?你真的會那麼做嗎?」
這位女孩搖搖頭。「我想你們找錯地方了。這裏沒有尼克這個人。這是纈財的家,或許你們得繼續走下去問問。」她對我們微笑,儘管她一臉的疑惑。
我原本以為得跨得比較小步才能配合她,卻發現我們很容易跟上對方的步調。當我們離開城裡的商業區前往北郊時,她橫眼地瞥了我一眼。「你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她告訴我,「不光是因為理髮。而是你已對某件事下定決心。」
「事實上,剛才是你在說。」我暗示他。
小屋裡的壁爐燃燒著用浮木點起的火焰,大部分的煙都向上飄進煙囪里,有位男孩和一個長滿斑點的孩子坐在屋角的一堆稻草上。他睜大藍色的雙眼看我們,卻一言不發。幾片熏火腿和幾塊肋肉低垂在房椽上。那人把牛奶拿到桌上,桌邊的女子正切著某種黃色植物的肥厚根莖。他把牛奶桶擱在她切好的東西旁邊,慢慢地轉身看著我們。
我依照她的吩咐去做,卻沒料到會在寒風裡等了那麼久。最後她出現了,雙頰泛紅地準備迎接這一天,然後像一隻小貓般伸展四肢。「走這裏。」她指揮我。
「而且你要放棄它好前往群山,他會怎麼說?」
「博瑞屈,如果你附近,我會覺得比較安全。」莫莉的聲音非常小。
「的確如此。」我同意她的說法。
「我所擁有的這個東西乍看之下並不起眼,」我告訴他,「九*九*藏*書除非有人對這類東西非常了解,我就是那樣的人。我知道自己有什麼,也知道它的價值。它值得你為我們經歷任何困難。」我在手掌上將它攤開來,精緻的銀網裹著一塊藍寶石,然後我拿起耳環的鉤子,把它拎在跳躍的爐火前,「不光是銀和藍寶石,還有它的做工。瞧瞧這銀網是多麼柔軟,連接處有多麼精緻。」
「多年乾旱,然後是夏季的一場大火,在這些農莊的後面燒了起來,河岸也曾被遼闊的橡樹林和牧草覆蓋。此地的農莊是乳牛場,但是小佃農在那裡的閑置牧草地上放牧山羊,他們的野豬則在橡樹底下搜尋橡實。我也聽說倘若在此地狩獵,收穫可好極了。但大火來了,火勢蔓延了一個月以上,人們幾乎無法呼吸,河水也因煙灰而變黑。不光是森林和野生的草原,就連牧草地和房屋也被飛來的火花燒毀,河流也因多年的乾旱而只剩下細小的涓流。根本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這場大火。而在大火之後就是炎熱而乾旱的日子,但風還是會把塵土和煙灰吹過來。比較小的溪流因此堵塞,直到那年秋季下過雨之後風才停下來。這一個季度帶來了人們祈求多年的雨量,卻也造成溪水泛濫。等水勢退去之後,嗯,就剩下你眼前所看到的這些碎石土壤了。」
「會有什麼風險?」椋音問道,「如果他們發現你和朝聖者,你還是會被吊起來。你早已經在他們付給你錢的時候就得到了你承擔的風險所需要的金額。但我們可沒有增加你的風險,只是增加你供應品的負擔。所以當然值那個價錢。」
「我也是。」我回答之後就拿起一條毛毯,然後開始在爐火邊把它卷在身上。
我在快到早晨時醒來了一次,椋音正把一隻手臂甩到我身上。爐火已燃燒殆盡,整個房間也很冷,原來她在睡夢中從床的那頭移過來緊靠在我的背後。我想小心地從她身邊移開,但這感覺太溫暖也太親切了。她剛好在我的頸子後頭呼吸,散發出一股女性的氣息,不是香水味,而是她自身的一部分。我閉上眼睛完全靜止地躺著。莫莉。我對她這股突如其來的渴望彷彿一陣痛苦,我咬緊牙關承受這感覺,用意志力迫使自己再度入睡。
「你愛怎麼稱呼他們都可以。他們要到群山王國的艾達神殿去朝聖,在早些時候的夏季就已經預約好一艘駁船,但是當吾王衛隊將所有的駁船都沒收,並且關閉通往群山王國的邊境口之後,這些朝聖者就被困在了藍湖,繼續想辦法繼續他們的行程。」
椋音不確定地瞥了我一眼,我便挽著她的手臂。「我們得到的指示都讓人覺得好失望啊。來吧,讓我們回到鎮上再試一試。」我當時只是希望讓我們趕緊脫離目前這狀況。
「當然。」我徒勞地試著掩飾自己的呵欠。不知怎的,現在否認這點似乎挺蠢的。「我不確定對尼克提到駿騎是否明智,他可能會有些聯想。」我轉身注視她,她的臉太靠近我了,讓我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我昏昏欲睡得不想操心這些了。」我又說。
她這麼說著時我已經閂好了門,還檢查了窗戶和百葉窗的窗閂,似乎都挺牢固的。我瞬間累得無法回答她什麼,我告訴自己這是白蘭地和接著的啤酒搞的鬼,然後拉了一張椅子卡住門,椋音饒有趣味地看著我。我回到爐火邊,倒在鋪上了毛毯的長椅上,朝著這片溫暖伸出雙腿,然後把靴子踢下來。嗯,明天我將動身前往群山。
我無言地瞥著她,她笑了出來,卻沒有鬆開我的手臂。
「你以為我對走私者一無所知是吧?我在公共浴池的時候聽到兩名洗澡的女子在聊天,她們就是即將前往群山的朝聖者。其中一人說這可能是她們在這段期間的最後一次沐浴的機會了,另一人則說只要她們能離開藍湖,她才不在乎這個,然後第一個人就告訴另一人她們應該去見見走私者。」
她在我身後將外衣丟到地上,當真是無視我的存在,然後我就聽見她跳到床上時床墊塌下的聲音。「嗯,還是暖的,」她喃喃自語,然後鑽進被窩裡,「佔據你溫暖的被窩真令我感到內疚。」
「這樣吧,如果不得已要用耳環來抵押的話,我會讓它抵個好價錢。」她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回尼克那裡,坐下來喝完剩下的白蘭地。等我坐回椅子上時,她告訴尼克,「我們會給你身上所有的錢幣,雖然比你的要價要少,但我在群山邊境會給你我所有的珠寶,手鐲和耳環,全都給你。意下如何?」
「帝尊國王想讓像我們的朋友尼克這樣的人被吊起來。」這人暗示。
「你到底知道這些走私者的什麼事情?」我發問。
「等等!」這女孩忽然說道,「我哥哥在裏面,他或許知道尼克這個人。」
「啊!」這價錢可真嚇人。「我們不能……」椋音忽然用指甲戳我的手腕,我就閉嘴。
「只不過是一隻鴿子罷了。再見!」我用手臂繞住椋音,穩穩地將她轉過身,「我們不打擾你了。」
他緩緩點頭:「我聽說附近有人在做這類事情。沒錯,這是一件既危險又不忠的事情。如果吾王衛隊逮到他們,他們可就得把自己的人頭當做付出的代價。」
「喔。嗯,其實那兒並沒有很冷,只要習慣就好,你知道的。」
椋音和我互換眼神。「我們得私下談談,」她圓滑地說道。「不好意思。」她起身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房間的一角,然後輕聲對我說,「你這輩子從來沒出過價嗎?你太快出了過高的價錢。你到底有多少錢?」
「他們的確會這樣。」我欣然同意,「但我懷疑我朋友的表哥可能會和容易被抓到的人打交道,所以他才想和尼克談談。」
我不喜歡跟走私者打交道。我不喜歡和椋音有什麼瓜葛。但我看不出來還有什麼其他的選擇,也無法想象該如何賄賂他們帶我走。我身上沒什麼錢。博瑞屈的耳環?我拒絕考慮這個可能性。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只是下巴朝上地躺在水中,拒絕考慮這個可能性。過來我這裏。我會找出另一個辦法的,我發誓,一定會的。我回想在商業灘那次,當因為惟真的介入而救了我一命時的感受,那股精技急流讓惟真的精力喪失殆盡。我不清楚他的狀況,只知道他毫不猶豫地為了我全力一搏。如果我必須在捨棄博瑞屈的耳環和去找惟真之間做選擇,我會選擇去找惟真,不只因為他用精技召喚我,更不是因為我對他父親立下的誓言,而是為了惟真。https://read•99csw•com
「在蛋糕里,她告訴我們這加過香料。」
「比你的生命還重要?」
尼克又高舉酒杯:「為正在進行的交易乾杯。」他提議,然後我們又喝了一杯,接著他馬上坐下來問道,「我們能開門見山地談嗎?」
「不盡然,」我承認,「但很接近。我的父親曾經戴著它一段時間,他的摯友把它給了我。」
「那麼,你是去找你的國王了。」
我不怎麼帶勁地依照她所建議的去做。她從床上起身,伸展四肢后揉揉眼睛,花了一些時間洗臉,然後反覆撥弄自己的頭髮向後梳理整齊,用一些小巧的髮飾綁緊。她用腰帶系好短袖束腰上衣,然後穿上靴子,綁好鞋帶。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她就打理好了。然後她走過來,握住我的下巴,在光線中前後轉動我的臉,一點兒也不害羞。但我可沒辦法像她這麼冷靜。
很少人能像那些流浪的吟遊歌者一樣擁有自由的心靈,至少在六大公國境內是如此。如果一位吟遊歌者擁有足夠的天分,就能夠不受制於所有的行為準則。他們獲准詢問人們最想打聽的問題,因為這是他們行規的一部分。從國王本人的宴席到最卑微的茅舍,一位吟遊歌者幾乎毫無例外地都能獲得殷勤的款待。他們很少年紀輕輕就結婚的,雖然生小孩對他們來說並非不是一件陌生的事。而且他們的孩子不會被冠上討厭鬼的壞名聲,還總是會被栽培成為吟遊歌者。眾人都期待吟遊歌者會結交亡命之徒和造反者,還有貴族和商人。他們傳遞信息並捎來消息,同時也用極佳的記性記住了許多協議和承諾,至少在豐衣足食的太平盛世下是這樣的。
「你不會告訴我那些朝聖者也付那麼多吧!」椋音平靜地說道。
椋音很晚才回來,這時間對博瑞屈來說,應該會被當做清晨。我在她碰到門閂時立刻醒了過來,在她進房時趕緊翻身下床,然後把自己緊緊地裹在斗蓬里躺在地上。「蜚滋駿騎。」她口齒不清地對我打招呼,我聞到她呼吸里的酒味,她脫下潮濕的斗蓬斜眼看著我,接著就把斗蓬披在我身上充當另一條被子,於是我閉上眼睛。
「湯姆。」我說。
「我不知道。她一直哭個不停,也不想喝奶,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莫莉的聲音帶著遠遠超過流淚所能表達的痛苦。
「或許最好是在他的廣場里。」我如此說道,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這真是兩難的困境。一方面帝尊國王威脅他的生命,但從另一方面,如果沒有帝尊國王的貿易禁令,尼克又能找到什麼生計呢?我聽說他家的土地最近長出來的都是石頭。」
「天氣狀況穩定時。」他這麼說。
他不情願地搖搖頭,於是椋音轉身朝我伸出一隻手,「給他看那個東西。」她平靜地說道。當我打開錢包用手指拿出博瑞屈的耳環時,感到有些沮喪。
她過於漫不經心地聳聳肩:「我知道他們將前往群山,而且沒有其他任何人會這麼做。我還知道他們會帶著朝聖者一起去。」
「是的,加香料在法洛這裏就代表熏煙。」
我沒說什麼。我想自己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因為椋音接著就忿忿不平地問我:「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這個方法可能行得通,雖然也可能行不通。」
「尼克。」椋音回答。
他不情願地開口:「我有個朋友的表哥就叫尼克,或許我能幫你傳話給他。」
他在他妹妹拿杯子進來時並沒有開口,他把杯子遞給我們時順便倒上了酒,我們四個人於是共同舉杯。
「根據你偷聽到的消息?」
「我想是吧!」我緊張地咕噥著,只見剪刀在我的鼻子下方迅速閃過。她停下來利落地拂過我的臉,一大把黑色卷胡掉落在地上。「我不想讓臉上的疤痕過於明顯。」我提醒她。
她的哥哥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這人要出什麼價錢渡河?」他平靜地問道。
「什麼事?」他沒有轉身看她。
「不會的,」她手中的鳥兒在她指著門時展開了它的翅膀,「進來避避寒風吧!」
我注視她的雙眼片刻:「尼克的朋友的。別為了這事煩惱,過來吧,椋音。」
接下來是一陣很短的沉默。
「不客氣。」她告訴我,然後掃視房裡,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會想念這張床的。」她告訴我,然後開始迅速高效率地打包行囊,看到我在注視她時就露出微笑。「當你是一位漂泊的吟遊歌者時,就能學會如何乾淨利落地做這件事。」她把最後一樣東西丟進她的背包並綁緊之後,便將它背在肩上。「在後門的樓梯底端等我,」她吩咐我,「我要去結帳。」
我聳聳肩:「如果說一個人只想花錢,那也沒錯,但有時候擁有一件寶貝是很喜悅的事情,比擁有口袋裡的錢還喜悅。但是當它成為你的東西時,你就可將它變現,如果你想的話。倘若我現在匆忙地嘗試將它變現,只能得到它的價值的一小部分。但像你這麼有關係又這麼會講價的人,肯定能得到四枚金幣以上的好價錢,但是如果你還是寧可拿現金的話,我這就把它帶回鎮上然後……」
他將小嬰兒從她手中抱過來,當作給她的回應:「不,你先回床上躺一段時間。沒有理由所有的人都不睡。」
「只有我帶的刀。」我緊張地承認。
「我也不是很確定,根據我偷聽到的消息,我想我們可以先到纈財家問問尼克在哪裡。」
她嘴裏這麼說,但看起來並不是很內疚的樣子,因為她的呼吸不一會兒就變得深沉而平穩了,我也就有樣學樣地入睡。
椋音在桌下用腳踢我,接著她開口時好像九*九*藏*書只對著我說話,「他要帶其他人橫越群山邊境,我們最好也有伴走到那麼遠的地方。」她轉頭面對尼克,「一定要帶我們一路走進群山。」尼克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白蘭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我要看到你們付錢,我們才能談這個交易。」
他的目光中燃起了貪婪,「我接受。」他讓步。
「那麼明顯嗎?」我試探性地問她。
「你總是這麼容易臉紅嗎?」她笑著問我,「一位臉紅成這樣的公鹿男人還真罕見,我猜你母親的皮膚一定挺白的。」
「我要讓你的鬍子更有型些,但你得自己保持這個樣式,我可不會每天幫你刮鬍子。」她警告我,「現在把你的臉下方沾濕。」
我原以為得走回鎮上過夜,椋音卻和纈財達成交易,用她所演唱的歌曲為我們換來一次晚餐,還讓纈財替我們準備了一間房間來過夜。睡在陌生人之中對我來說有點不自在,但想想這可能還是比回到鎮上安全。就算纈財替我們烹調的食物不比椋音昨夜下榻旅店的食物可口,但也要比馬鈴薯洋蔥湯美味多了。我們的晚餐包括炸火腿厚片、蘋果醬,還有一種由水果、種子和香料烘焙而成的蛋糕。纈財還幫我們端來啤酒以搭配食物,然後也坐下來和我們輕鬆地聊些一般的話題。我們吃飽之後,椋音就為纈財表演了幾首歌曲,我卻發現自己幾乎已經睜不開眼睛,於是表示自己想進房間休息,而椋音也說她累了。
「朝聖者?」
「在河的對岸給你。」我告訴他,然後將這首飾戴在了耳朵上,好讓他每次看著我的時候都能看得到它。我讓這成為正式的交易,「你保證將我們倆安全地送到河對岸。當我們抵達那兒之後,這耳環就是你的。」

「今天很冷,」我承認,然後轉身面對從樺樹林里走出來的那位削著東西的人,「或許我們都應該進屋裡去。」
我點點頭:「就用最直截了當的方式。我們聽說你將帶一群朝聖者渡河,然後跨越邊境到群山王國。我們需要相同的服務。」
這人憐憫地點點頭:「可憐的尼克。一個人總得做些事求生存。」
「當然不信任,他們也不信任我們。如果我們信任他們的話,他們就會瞧不起我們,會認為我們是容易受騙的傻瓜,就是那種因為太多話而讓走私者惹麻煩的人。」
這比我僅有的還多,而我希望椋音或許真有這麼多錢。「用那些錢帶我們渡河,」我提議,「我們從那兒就開始自己走。」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然後替大家倒了更多白蘭地。「不夠,」他遺憾地說道,「但我懷疑這是你們僅有的了。」
「但你和尼克握手了。」
門裡有個空蕩蕩的入口大廳,精緻的木頭地板早已磨損且許久未上油,牆上顏色比較淡的地方顯示出那兒原本掛著油畫和織錦掛毯。一道毫無裝飾的階梯通往樓上,除了從厚厚的玻璃窗透進來的日光外,屋內沒有任何照明的東西。屋裡雖然沒有風,但也暖不到哪裡去。「在這裏等一下。」這女孩告訴我們,然後走進我們右邊的房間,緊緊地關上門。椋音站得比我希望的還近些。那位削東西的人則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哦,在公鹿的話就表示有加姜或香櫞。」
椋音吸了一口氣想開口。「噓。」我趕在她說話前告訴她,接著她挽住了我的手臂。我借口彎腰調整皮靴,在站直之後轉身將她移到我的左側,她也立刻挽起我的左臂。感覺過了很久房門才打開,只見一位高大的棕發藍眼的男子走出來,和女孩一樣全身穿著皮衣,腰帶上垂著一把很長的刀。女孩跟在他後面,看起來挺氣急敗壞。我想,他剛才罵了她。他沉下臉問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這人一邊呼吸一邊凝視爐火,然後站起來伸出一隻手:「尼克·錦渥,這是我妹妹纈財。」
「我不認識什麼尼克。」這人說道,打開門就往屋子裡走,椋音也跟在後頭,我也小心翼翼地尾隨在她身後。我把手伸向腰際的劍柄但沒握住它,我可不想引發一場決鬥。
「那是她的意思嗎?」
「我想如果我們那麼做的話,那個跟蹤我們的人就會認為我們準是間諜,然後就不會只是跟蹤我們那麼簡單了。我們先去找纈財,然後看著辦。不要回頭看。」
「他非這麼做不可嗎?」這人問道,「這和單純送東西過河有些不一樣。」
「對我們來說可能行得通,只是我們的喉嚨會被割破而已。」
她友好地點點頭。「我剛才有醒來,以為你就這麼把我留在這裏了,不過我並不擔心,因為我知道你沒有我就找不到走私者。」她揉揉眼睛用更挑剔的目光注視我,「你的鬍子怎麼了?」
「他會對尼克本人出價。」我同樣輕聲地說道。
為了回答她,我把錢包擱在手上,她翻了翻裏面的東西,彷彿偷吃穀粒的喜鵲般身手利落,然後熟練地用手掂掂錢幣,「我們的錢不夠。我以為你有比這更多的錢。那是什麼?」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博瑞屈的耳環,我趕在她拿走耳環之前用手握住它。
「下午好,」椋音也回她一聲招呼,「我們在找尼克。」
「我能幫你傳訊息。」他又說了,然而不完全是個提議。
「或許我會的,」他挖苦地告訴她,「我無法在她的哭聲中入睡。」
他緩緩地搖搖頭:「這不足以讓我冒被弔死的風險。」
「還是錢幣比較好花。」尼克指出。
「謝謝你。」我尷尬地說道。
「我知道,」她靠在我身上嘆了一口氣,「你不信任這些人,是嗎?」
曾有人照顧接下來的這個農莊,道路兩旁曾各有一排銀樺,但如今只見殘枝敗葉,樹枝早已變得光禿禿的,脫落的樹皮還在風中搖晃,存活下來的樹則在風中飄落黃葉。籬笆里是一片遼闊的牧地和田地,但上面的畜群早已不見。雜草叢生的田地久未耕作,長滿刺的牧草地也沒有人在放牧。「這塊地是怎麼了?」當我們經過這一片荒蕪時,我如此問道。
她點點頭讓他進來。「你怎麼在這時候還醒著?」她疲倦地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