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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渡河

第十七章 渡河

「他們沒事的。」他對自己和我說道,然後轉頭對我咧嘴一笑,「喲,湯姆,再走幾趟我就能戴上你那隻漂亮的耳環了。」
「瞧,你們看吧,沒什麼好擔心的。」尼克輕鬆地邊笑邊說,我卻懷疑他是否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
「把她帶走,好好看著她。然後回來見中士,在他交待完你們之後來找我。」博力的語氣平穩。
尼克忽然倒在了我身邊。一隻眼睛開始腫得睜不開,而當他齜牙咧嘴地對我笑時,我看到他的牙齒都沾血了:「嗯,我們已經在河的對岸了,湯姆。我說過要帶你到這裏的,我們現在也到了。就像我們當初同意的,我現在得拿走那隻耳環。」
「有人曾告訴我我他們把它拿去喂船上的奴隸,以保持他們的體力。」
我以和他一樣的語氣平穩地說道:「既然尼克已經把我出賣給你,難道你真的認為我是否在乎你會殺了他嗎?」
這位中士吸口氣思考了一下,「當我們制伏尼克時,對岸還有些走私者和一隊小馬,他們騎馬跑了……」
「我們都已經從我們的出發的地方走了一大段路,不是嗎?」他聽起來似乎挺遺憾的。
他們把我帶到一個搭在高大樹林的背風面的舒適帳篷里。我被推進帳篷內,然後被壓下來跪在墊高的木板地上的羊皮地毯上。一名侍衛緊抓著我的頭髮,同時那名中士宣布:「他在這裏,大人。狼把馬克隊長殺了,但我們逮到他了。」
儘管尼克說得輕鬆,但我仍聽到他在駁船抵達對岸時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全身濕透的朝聖者在尼克的人手穩住駁船時急忙下船。我看到椋音扶著水壺嬸下船,尼克的一些手下催她們趕快上岸躲到樹下。然後駁船就多載回了兩個人。接著是朝聖者的空馬車和幾匹小馬一起河,而朝聖者的馬匹一點兒都不情願,因為得蒙住它們的眼睛並勞駕三個人用力將它們拉上船。等馬兒都上了船,也被綁好了之後,它們還是躁動著,不斷噴著鼻息並猛搖頭。我看著它們渡過了河,對岸的人無需催促就把馬車迅速從船上卸下。有個人拉起韁繩喀嚓喀嚓地將馬車駛上坡,然後就看不見了。
博力轉過來看著剛才那個傢伙:「折斷她的一根手指,我不在乎是哪根。」彷彿他之前從未說過這些話似的下命令。
我知道走私者大多熬不過來:「那麼吟遊歌者呢?」
「待在原地別動,」他冷酷地說道,然後轉身對尼克大叫,「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這事!」
「她在這場雪裡不會走遠的,所以就別擔心了。叫醒他讓他站起來。」
「你有抓到一位吟遊歌者椋音嗎?」
「不,大人。我們抓到了走私者和他的手下,還有跟他來的那群人,雖然他們比我們想象中的還會反抗。有些人逃進樹林里,但我們還是逮到了他們,他們自稱是尋訪群山艾達神殿的朝聖者。」
這位中士看來挺不安:「她有些難控制,大人。當我們的人馬在斜坡上制伏小雜種時,她就伸手打斷了抓住她的人的鼻子。我們費了點兒勁……才控制住她。」
在這點上,他們誤判了六大公國的人民。他們相信種植莊稼和飼養綿羊的人,精神與勇氣也很快就會變得像綿羊一樣。他們殘殺我們,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把我們對同胞的關懷誤認為是我們的弱點。那個冬季,公鹿、畢恩斯、瑞本和修克斯的小老百姓,也就是漁民和牧羊人、養鵝少女和養豬男孩,都肩負起這場被爭吵不休的貴族和散漫的軍隊打得很差勁的戰爭,並將之視為他們自己的戰爭。一個國家的小老百姓所能承受的壓迫是有度的,之後他們就會站出來保衛自己,無論是對抗外島人還是他們自己不公正的統治者。
「你怎麼還沒死?」他問我。
我沒有回答,也沒必要回答。博力對另一位侍衛點點頭,那名侍衛就把我從博力的帳篷帶到了另一個帳篷里,還有另外四名侍衛住在裏面。他給了我麵包、肉和一杯水,我也順從地讓他把我的手重新綁在面前好讓我進食。吃完之後,他對我指了指角落的一條毛毯,我也像一隻聽話的狗般走過去。然後他們再次把我的雙手反綁,還綁了我的雙腳。他們讓火盆燒了一整夜,而且至少保持兩名侍衛一起看住我。
尼克的馬車和隊伍率先上船渡河。或許,尼克這麼做是為了給朝聖者壯膽。我看著駁船被拉上岸,緊緊系在老舊的滑軌上,接著船尾也被固定下來了。我感覺到尼克隊伍的不快和不滿,但他們對此還是挺熟悉的。尼克本人領著他們上船,鼓勵他們,他的兩名人手則匆忙地將馬車拴在防滑木條上。然後尼克走下船,揮手示意。船上兩人各站在一匹馬的馬首旁,對岸的騾子隊伍同時拉緊繩索。駁船下水航行到河面上。載滿了的船身吃水更深,不再像之前那樣輕飄飄地上下波動。船首兩度高高抬起再深深吃水入河,河水淹沒並沖刷過整個甲板。在河這岸的我們,看著駁船渡河,鴉雀無聲。對岸,駁船被拉上岸,先繫緊船首,接著鬆開馬車,然後尼克的手下將馬車駛上山丘。
有些人在河邊拉繩子。我閉上眼睛試著想象夜眼見到的景象,卻感覺有些困難,因為它直接看著那些人的身體,而我卻希望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事。但就在我看清楚時,他們正將一條導繩重新綁上另一條橫越河面的粗繩,遠方的另外兩個人則開始積極地在河岸彎曲處的浮木堆里挖著。隱藏起來的駁船很快就露出來了,這群人也開始幹活兒,把已結在船上的冰劈掉。
博力一個眼神就讓他們安靜下來:「如果你的隊長還活著,他會希望自己現在就死了。你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報告,也不知道如何控制事態。在事情發生當時就應該派人通知我。那位吟遊歌者不該被允許觀看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是需要立刻拘禁起來。還有,只有笨蛋才會在激流中的九_九_藏_書駁船上嘗試製伏一個人,他只需等著駁船靠岸,岸上會有一打劍士等著任他使喚。至於走私者的賄賂也得還給我,否則在錢補足之前你們都沒領不到薪水。我可不是傻瓜。」他怒目環視帳篷里所有的人。「這件事要是搞砸了,我不會原諒你們的。」他緊閉雙唇,當他再度說話時,他只吐出了這些,「你們全都給我走。」
駁船回來時上面搭載了幾個人,他們看來對此挺不高興。他們抓住欄杆,畏縮地遠離濺起來的河水。當船抵達我們這岸時,他們走下船,身上沒有一個不是濕漉漉的。其中一人示意尼克走到一旁,開始憤怒地和他商討,但尼克卻拍拍他的肩膀並大笑,彷彿這一切都是個挺好的笑話。然後他伸出手,而他們將一個小包遞給他。他掂了掂重量,滿意之後才掛在腰帶上。「我信守承諾。」他提醒他們,然後大步走回我們的隊伍。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博力質問那名遲疑的侍衛。
「醒醒!」水壺嬸急躁地叫著我並戳我的肋骨。我一坐起來就看到另一輛馬車已經在移動,於是動了動母馬的韁繩跟上其他人。我們沿著河流道路走了片刻,路就變成一段開闊的河岸。河邊有些顯然在多年前的大火中被燒毀的小屋,還有一團已經腐朽的爛木材和泥磚。我看見遙遠的河對岸有一艘沉了一半的老舊駁船,部分地方已結冰,還立著枯萎的草,可見它已經漂浮了好幾季。對岸的小屋和這裏的小屋一樣年久失修,因為茅草做的屋頂早已徹底坍塌。在那些茅屋的後方是起伏和緩的山丘,長滿了萬年青。再往後,矗立在遠方的,是群山王國的山峰。
這位中士看來挺驚訝:「不,大人。您說付給走私者的金子么?沒看到。我懷疑它是否和馬克隊長一起沉到河裡了,或許他沒給那個人……」
「他的眼睛連眨也不眨,幾乎沒在呼吸。」
「我不管。把他帶到精技高手那裡。在那之後,他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
那是真的。我低頭看著鋪在地上的厚羊毛地毯。我身上的水都滴在了上面。火盆散發出來的溫暖滲入我的身體讓我發抖,彷彿我的軀體放開了隱藏多時的寒冷,於是我馬上遠離自己向外探索。我的狼兒正在睡覺,比我還溫暖。博力從他椅子旁的桌上拿起一個鍋子,替自己倒了一杯牛肉湯喝了起來,我也聞到它的香味了。然後他嘆了一口氣,靠回他的椅子上。
我沉默地點點頭。雖然這是我對此交易所做的承諾,但我一點兒也不滿意。
「你明白我說的嗎?」
「現在就把它叫回來!」這人用威脅的語氣地命令我。
我很快地點點頭。博力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我也不懷疑他會將自己的威脅付諸實踐。我見識過他的精技形貌,也見識到蓋倫如何把它揉捏成供帝尊使用的工具。他效忠一位傲慢自負的王子,那是蓋倫已煉入他心中的,他再也不能把它和他的精技分開。他對權利有野心,也喜愛精技為他帶來的懶散生活。他的雙臂不再因工作而粗壯,反而是他的肚皮撐開了他的短袖束腰上衣,雙頰的下頜贅肉也重重地垂著。他看起來比我老十歲,卻會為自己如今的地位兇猛地抵抗所有的威脅。
博力沒有理會他,轉身交待他的中士:「在我今晚休息前用鞭子抽他五下。抽他五下,你可記住了。我也希望能數數他背上的一道道鞭痕。」
它根本沒回答我,我卻感覺到它把自己拖了出來。一點一點地,它爬上了一片矮林子的河岸。它像小狗般緩緩用腹部爬行,水在它全身往下滴,在它發抖的身子周圍形成一片水窪。它冷得不得了,耳朵和口鼻處都結霜了。它站起來,想抖掉身上的水,卻又倒了下來。它再次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踉蹌了幾步遠離河水。它再次抖抖身子,水花四濺,這動作讓它減輕了身上的重量,也讓它粘著的毛鬆開豎了起來。它站著,低下頭,吐出了一大灘河水。找個地方躲一躲,蜷縮起來保暖。我告訴它。它已經不太能思考,在我心中那夜眼的火花已幾乎要閃滅了。它猛烈地打了好幾個噴嚏,之後四處張望。那裡,我催促它。在樹下。雪幾乎將萬年青的葉子壓到地上,樹後面有個布滿落下來的針葉的洞。如果它能鑽進去,縮在裏面,它應該可以再度暖起身子。進去吧,我催促它。你辦得到的,進去吧!
一隊人馬已經將繩子綁在了駁船上,正將船拉過河,到我們這邊的河岸。船首直接對準水流,駁船被緊緊地綁在滑輪的繩子上。即便如此,洶湧的河水仍然有可能將繩索沖斷,把駁船衝到下游。這不是一艘大船,但一輛馬車和一隊的人員剛好可以擠得下。駁船邊有欄杆,除此之外,就只是一塊敞開著的平坦甲板。在我們這一邊,尼克和他手下之前騎的小馬已經上了韁繩並拉著駁船的拖繩,河對岸則有騾子耐心地將船緩緩地推向水面。當駁船緩慢地朝我們移動時,船首隨著衝擊的河水起伏不定,水流在船的兩側激起泡沫不停地翻騰著,偶爾下降的船首讓河水飛濺上船,四散各處。這不會是段乾燥的航程。
他對我傻呼呼的關懷搖搖頭:「三年勞役。但如果我是個比較狠的人,就會砍斷他們每人一隻手,因為他們已經直接違反國王的命令企圖越過邊境,理當以叛國罪懲處。走私者則要服十年勞役。」
如果能在對岸好好狩獵,那泡澡還是值得的,它如此回答,我卻感覺得到它和我一樣緊張。我試著讓自己和水壺嬸的母馬鎮定下來,同時看著他們將駁船綁在登陸處。我一邊說話安慰它,一邊帶領它走下去,並盡全力對它保證它不會有事的,它似乎也接受了,於是鎮靜地走上已經受損的木頭九*九*藏*書甲板。我緩緩帶領它,一邊走一邊解釋,而當我將它綁在甲板上的環狀鐵絲上時,它平靜地站著。尼克的兩名手下立刻綁好貨車,此刻夜眼跳上船然後肚皮貼地伏下來,爪子深深插|進甲板的木頭裡。它不喜歡河流肆無忌憚地晃動船身,說真的,我也不喜歡。接著它走過來蹲伏在我身邊,四腳張開。
我只有一位真誠的朋友,我的愚蠢卻再次讓它付出了代價。我仰望天空,讓自己遁出的身體,竭盡全力擴展我的知覺,探索,再探索。我找到它了。它在某處用爪子扒著著陡峭的結冰的河岸,身上厚厚的毛都被水浸濕了,因為身體太重而幾乎無法抬起頭。湍急的水勢讓它失手,於是它又在河裡打轉。河水將它拉下去,還把它留在那兒,然後猛地把它拋出水面。它氣喘吁吁地吸了帶水的空氣,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想你踢他踢得太用力了,他只是盯著天空看。」
其他人在隔天早上抱怨天氣太冷、行程太匆忙,他們的談話中透露出他們渴望熱燕麥粥和壁爐烘焙出來的蛋糕。儘管這裡有熱水供應,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溫暖我們的肚皮。我替水壺嬸裝滿她的茶壺,然後回過頭在自己的杯子里裝滿熱水。我瞇著雙眼忍著疼痛從我的背包中挖出精靈樹皮。我前夜的精技夢境讓我此刻感到噁心,四周也在眼前搖晃,僅是想到食物就令我作嘔。水壺嬸一邊喝著茶,一邊看我用刀從一塊樹皮上削下一片片放入茶杯里。我等不及水將樹皮泡開就喝了下去,強烈的苦味淹沒了我的嘴,但我卻立刻感覺頭痛減輕了。水壺嬸忽然伸出爪子般的手從我指間扯下那塊樹皮,她看了看、聞了聞,然後驚呼一聲。「精靈樹皮!」她驚恐地看著我,「一位年輕人居然服用這種邪惡的藥草!」
「把他留在這裏。派兩個人持劍守在外面,我需要單獨和他談談。」中士鞠躬后趕緊走出帳篷,他的手下也立即跟了出去。
我站起來做出四處尋找它的樣子,「它可能只是嗅到了一隻兔子,它會回來的。我走到哪裡它總是跟到哪裡。」
椋音沒回答。不過這也不是個問題。
當尼克命令我們停下馬車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和兩位手下騎在前面,其他的手下則對我們保證一切都進展順利,尼克也在我們抵達那兒之前先到達了渡河的地方做些準備。我甚至不需要時不時地看一眼夜眼,因為它已經偷偷溜去跟隨尼克和他的手下了,於是我靠在座位上環抱著自己,試著保持溫暖。
「你拘留走私者尼克了嗎?還是他也逃跑了?」博力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挖苦。
接下來,一隻穿著靴子的腳狠狠踢了我的肩膀,隱約的疼痛在此刻爆發。接著我的頭側也挨了一踢。我看著自己的手指倏地鬆開,見到夜眼跳開我在河水邊緣胡亂抓著,然後就不見了。
「體力增強並且讓人感到失望。服用精靈樹皮的人很容易氣餒,也更容易受到控制。它或許可以減輕頭痛的痛苦,但也會讓你的心智變得遲鈍。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小心地使用它。」
「我會殺了你。」我誠懇地告誡博力。
朝聖者是下一批渡河的隊伍。他們之中有些人希望坐在馬車上渡河,尼克卻耐心地指出,駁船的負荷愈重,渡河時吃水就會愈深。然後他把他們都趕上船,並且確定每個人都抓好了欄杆。「你們也上來。」他一邊喊,一邊指著水壺嬸和椋音。
我站著俯視他,他也仰望著我。雖然我們彼此的架勢不同,但對於誰控制這狀況卻不再有絲毫的疑問。接著,他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剛才已經表示明白了我所說的,現在我也知道你確實懂了。到月眼的旅途對你和其他人來說可以是迅速而從容的,也或許不然。這就完全看你了,蜚滋駿騎。」
我們都知道他在給她一個機會,我也希望她能識相地把握機會。我看見椋音咽下口水,但她卻沒看我。當她開口時,她以低沉地聲音說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說話,大人,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僕從。我不為蜚滋駿騎效勞。」她稍停了一下,我也暈眩地感覺道鬆了一口氣,但此時她卻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但如果惟真·瞻遠還活著,他就是六大公國真正的君主。而且如果他回來的話,我也毫不懷疑另有說法的人將感受到他的狂怒。」
我聳聳肩。「我已經服用好多年了。」我一邊告訴她,一邊把這藥草放回背包。
我沒有回答,只是迫切地向外探索,用盡我所有的力量探尋狼兒。駁船在我的下方顛簸,河水仍舊湍急,我也因濺上來的河水和波浪而全身濕透,感覺寒冷而潮濕,嘴裏和鼻子里的水也使我嗆住了。我說不出自己在哪裡結束,夜眼又從哪裡開始,也不知它是否依然存在。駁船忽然在滑軌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坐著看和身體力行向來不同。我在第一道河水猛烈地潑在身上時倒抽了一口氣,突然間我們都成了孩子手中的玩具,無法預測未來。河水在我們的身邊奔騰,彷彿要撕裂船身,湍急的水勢似乎因無法把我們拉開而挫挫敗地呼吼,兇猛的激流讓我幾乎耳聾。駁船忽然一陣顛簸,我發現自己將欄杆抓得更緊了,一股河水潑上甲板打在我的腳踝上,第二波河水從船首上沖刷下來,把我們全淋濕了,母馬也尖叫起來。我鬆開抓住欄杆的手,想要握住它的馬絡。其他兩個人似乎也有此意,他們走上前來,抓住貨車。我揮揮手叫他們別走過來,然後轉身面對母馬。
他抬頭看著他們所有的人,想選個人說話:「我和你們的領隊談妥了一項交易。我告訴他會把這個人帶來給他,而他會以金子和其他人的安全通行作為對我的回報。」
「我的兄弟!」我大喊一聲,河水卻吞沒了我的話,下一波湧上甲板的河水讓我渾身濕透,嘴巴和鼻子也灌滿了水。大水沖刷而過後,我試著用https://read.99csw•com雙手和膝蓋撐起自己。踢我的人在我身旁跪了下來,我感覺到他用刀子抵住了我的脖子。
他笑了。這讓我發冷,因為那個微笑原本屬於一位和藹的木匠學徒,如今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博力穿著他的皮囊:「你很狡猾,小雜種,從我認識你開始就是如此。但你跟你父親,還有那個王位的覬覦者,有著相同的弱點。那就是你們相信就連這些農民的生命也和你們的一樣寶貴。如果你給我惹麻煩,他們全都會付出代價,直到流干最後一滴血。你明白嗎?連尼克也不例外。」
那個問題可沒什麼好答案。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並加固自己的心防。他忽然滿臉通紅,腮幫子也隨著他的憤怒而鼓了起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緊繃,同時怒視那位中士。
「在藍湖時,蓋倫精技小組的欲意提供你金子,實在是好用的一筆錢,他要你幫我們追蹤到這個人,而你卻知情不報。」他稍作停頓,似乎給她機會說話,她卻一言不發。
我知道侍衛把我拉了起來站好,也知道自己走上了山丘。我毫不在意自己的那個軀體。相反地,我再次抖抖身子,然後鑽進樹下。那裡的空間剛好夠我縮起來。我用尾巴遮住鼻子。輕輕抖動耳朵數次,好甩掉剩下的水。現在就睡吧,沒事了,睡吧!我幫它閉上眼睛。它仍在發抖,但我感覺它的身子漸漸暖了起來,於是溫和而輕緩地離開它。
但我可能永遠無法弄清這人的意圖。也許他想用他的刀柄打我。我從眼角捕捉到他的動作,碰巧在駁船再度搖晃時轉身面對他。他失手沒打到我,而是跌跌撞撞地朝母馬撲過去。早已焦慮的母馬驚慌地亂踢,猛烈地搖晃頭,然後一頭把我撞開。當我快要站穩時,那人又再度攻擊我。尼克則在貨車後方和另一個人搏鬥,同時憤怒地吼著有關他的承諾和名譽之類的話。我在河水從船首潑灑而下時剛好躲過攻擊者的一拳。大水的力道把我沖向駁船中央,我一把緊抓住貨車輪,因為被水嗆到而喘氣。正當我半拔出劍時,另一個人從後面抓住了我。第一個攻擊我的人獰笑著朝我走來,這次他是刀刃向著我。突然間,一團毛茸茸的潮濕軀體衝過我身邊。夜眼狠狠地擊中他的胸部,猛地將他推回欄杆上。
當她站在我身邊時,博力抬頭端詳我們倆,然後朝她伸出一隻手指:「吟遊歌者,你知道這個人是蜚滋駿騎,也就是原智小雜種。」
「不是我讓它跑的,大人,是它攻擊了隊長。它和馬克隊長一起掉進了河裡,大人,然後就被沖走了。河水又急又冷,他們不可能會有生還機會的,但我還是派了些人到下遊河岸尋找隊長的屍體。」
「好好報告。」然後他沒等這人開口就問道,「你讓那匹狼跑了?」
他們在對岸笨手笨腳地叫我站起來。拿刀抵著我的人在第二個人抓緊我的頭髮前移開了他的刀子。我立刻反抗,一點不在乎他們現在還會對我做什麼。我散發出仇恨和怒氣,慌張的母馬也跟隨了我的情緒。有一人跌在很接近母馬的地方,它用馬蹄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肋骨,或許踢了兩下,我想。我用肩膀將一位攻擊者撞落河裡,他在我掐住他同伴時設法抓住駁船停在那裡。尼克警告似的喊了一聲,當時我正緊捏著歹徒的脖子將他的頭撞向甲板,然後一群身穿金棕色制服的人向我撲來。我有試圖讓他們殺了我,但他們卻沒這麼做。我聽到遠方的山丘上傳來另一些吼聲,我想我認出那是椋音因憤怒而上揚的聲音。
這趟渡河應該不會比其他趟糟糕。我有些惶恐不安地看著,知道下一趟就輪到我了。想泡澡嗎,夜眼?
這位中士彎腰拿走尼克那袋金子,還有尼克自己的錢包。尼克在掙扎中流了些血,我也沒有費心去看這場面。他把我賣給了帝尊的侍衛,他怎麼知道我是誰的?我痛苦地告訴自己,莫非是那晚和椋音的枕邊細語泄了秘?我信任別人,然後一如以往地又被出賣了。當他們把他拖走時,我甚至頭也沒回。
我沉默不語。
「所以現在更應該停用。」她刻薄地回答,然後把她的背包交給我,讓我把它放回馬車上。
一個大火盆散發出令人愉快的熱氣。這帳篷內可是我這幾天以來所到過的最溫暖的地方。突如其來的熱氣幾乎讓我呆住,但博力可不這麼想。他坐在火盆另一邊的椅子上把腳伸向火盆,穿著長袍、帶著帽子,全身上下都裹著毛皮,彷彿在他和夜晚的寒冷之間就沒有其他東西了。他過去一直是個身形魁梧的人,如今卻仍舊胖得可以。他模仿帝尊的樣式,將深色頭髮弄卷。他深色的雙眼中閃爍著不滿。
「那就好。現在,如果你不給我惹麻煩,就會得到公平的對待,其他人也一樣。如果你很難纏,他們也會分擔你的痛苦。你明白吧?」他和我眼神相遇,堅持要我回答他。
這人彷彿對椋音很生氣,非得將她臉朝下推倒在地上。她躺在博力腳前的綿羊皮上,尖叫之後她就沒出聲了。她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發狂似的突出於其他手指之外,博力俯視著這兩根手指,滿意地點點頭。
「是的,大人。」
中士先進了帳篷,但他的手下稍後就把椋音押了過來。儘管她的臉上有瘀青,嘴唇也腫了起來,但卻仍把頭抬得高高地在他們的挾持下走進帳篷。她鎮定而筆直地站在博力面前,冷冰冰的,根本不向他致意。或許只有我能感覺到她的盛怒,她也不顯露出半點兒恐懼。
我點了一下頭。
接下來搭船回來的兩個人遇了最困難的一段渡河過程。他們在半途中看到一個巨大的暗樁,這塊圓木在激流中時浮時沉,爪子似的根部看起來像一隻可怕的手。尼克對著我們的小馬大吼,我們所有的人都跳過去幫它們拉住繩子,但即便如此,那九九藏書塊圓木仍然擊中了駁船的側面。船上的人在被擊中的劇烈震動中因脫手鬆開欄杆而大喊大叫。其中一人差點給拋了出去,所幸及時抓住了第二根柱子,才保住了寶貴的性命。那兩人滿眼怒火不停咒罵著下了船,彷彿懷疑這不幸是有人蓄意造成的。尼克穩住駁船,然後親自檢查船上每一條繩子是否仍緊緊綁在滑輪的繩子上。剛才的搖晃震鬆了一道欄杆。他對此大大搖了搖頭,然後在他的人手將最後一輛馬車駛上船時警告他們。
我抬頭看著博力的雙眼。我的雙手被緊緊地反綁在背後,但卻沒有壓住我跪下來。我站起來俯視博力。他毫不畏縮地注視我的眼神,說話的語氣也很平靜,這讓他說出來的話更具威脅性:「我對你重複我剛才對中士說的話。我不是笨蛋,也不懷疑你早有逃脫的計劃,還可能會殺了我。我也有個計劃,這其中也包括了我自己的存活。這是個簡單的計劃,小雜種。我總喜歡簡單利落的辦事。計劃是這樣的。如果你給我惹麻煩,我就殺了你。我想你也推測到帝尊國王要留你活口,但如果你變得讓人為難,別以為我不會殺了你。如果你想試試精技,我告訴你我的心防可是很穩固的。一旦我懷疑你想嘗試,我就會讓你對著我侍衛們的劍試試你的精技。至於你的原智,看來我的問題剛才也一併解決了,但如果你的狼現身的話,它也敵不過劍。」
博力沉著地對我微笑:「侍衛。折斷她的兩根手指,我不在乎是哪兩根。」中士迅速移動,拔出刀子走到我身後,然後用刀抵住我的喉嚨要我跪下。我抬頭注視椋音,她就用空洞無神的雙眼瞥了我一眼,然後別過頭去。她的雙手和我一樣被綁在身後,只見她直直地瞪著博力的胸膛並且靜止而沉默地站著,臉色愈來愈蒼白,直到他真的碰到她為止。當他捉住她的手腕時,她從喉嚨嘶啞地叫了一聲,然後變成尖叫,但仍然無法蓋過那人將她的兩根手指從關節向後扳時所發出的微弱噼啪聲。
「別管他們。小雜種的共犯在哪裡?」
中士的臉都紅了:「是的,大人。但是……」
「大人,她是吟遊歌者。」這人看來嚇呆了,「傷害吟遊歌者會帶來厄運的。」
「你的母馬不會喜歡這樣的。如果它在渡河時發狂了,你就不會想待在駁船上了。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瞥一瞥我,「湯姆?你介意和馬兒一同渡河嗎?你看起來很能控制它的樣子。」
他說得沒錯。我沒胃口去想象朝聖者會為我的大胆付出什麼代價。於是我平靜地問道:「如果我合作的話呢?到時候他們會如何?」
「我從沒見過任何人像那樣喝這種東西。你知道那東西在恰斯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我不在乎。我轉身背對他們,面向帳篷的內側。我閉上雙眼,不是入睡,而是去找我的狼兒。它的毛快乾了,卻依然虛脫地睡著。寒冷和河流的衝擊讓它累壞了。我帶著它留給我的那份微小的慰藉離開。夜眼活下來了,現在它睡了,而我不知道它是在河的哪一岸。
水壺嬸臉一沉,卻也不得不顧及實際狀況。我扶她下馬車,椋音挽著她的手臂和她一同走到駁船上,尼克也走上船簡短地和朝聖者說話,告訴他們別害怕,只要抓好欄杆就好。他的三名手下也和他們上船,其中一位堅持親自抱著最年幼的朝聖者。「我知道該怎麼做,」他告訴那位憂慮的母親,「我會讓她安全渡河,你只需顧好你自己。」小女孩開始哭了。即使當駁船航行在兇猛的激流間時,她那尖銳的嚎啕哭聲仍然清晰可聞。尼克則站在我身邊看著他們航向對岸。
快掙脫出來!擺脫掉!
這人像個夢遊似的走向她。他會奉命行事,而博力也不會停止這命令。
我不知他為何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他還是回答了:「吟遊歌者必死無疑,你知道的。她知道你是誰,因為欲意已在藍湖已經質問過她。當她可以為國王效勞時,卻選擇幫助你。她是個叛國賊。」
這是清朗而寒冷的一天,寒風依舊刺骨。水壺嬸一整天都異常沉默。席地而睡已喚醒我肩膀的舊傷,持續地刺痛著我,我甚至不願想象她的感受如何,試著只想著我們就要渡河了,在那之後群山就不遠了。或許我會在群山終於可以感覺到帝尊的精技小組不再對我造成威脅。
「我也要狼的屍體,如果屍體被衝上岸的話,確定你的手下都知道我要。」
這位中士看起來一臉茫然,我相信他不知道這字眼。
「我要和我的貨車一起渡河。」水壺嬸宣稱,但尼克搖搖頭。
「你們和湯姆還有貨車一起渡河。」尼克告訴剛搭船回來全身濕透的人們,「我和我的傢伙們會帶著我們的小馬最後走。你們現在遠離那匹母馬,免得被它踢到。」
「給我看。」博力下命令。
「是的,大人。那犯人呢?」
他們謹慎地上船,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夜眼和母馬,然後擠在貨車背後站穩。夜眼和我則待在船首。我也希望能遠離那匹母馬的馬蹄。尼克在最後一刻宣布,「我想我還是和你們一起渡河吧!」他自己笑著將駁船推入河中,並對手下揮手,對岸的騾子隊伍則開始拉繩子,我們就在一陣搖晃之後開始過河。
「她還活著嗎?」博力的語氣毫無疑問地顯示出他很瞧不起他們的能力。
「你看到那女人對斯可夫做了些什麼嗎?他就像只豬一樣流著血,不過他也狠很地回了一拳。」
我的侍衛踢了他的肋骨。「閉嘴。」他吼了出來。
他的話點燃了我的怒火:「她幫助我就是為真正的國王效勞。當惟真回來之後,你就會感覺他的狂怒,也沒人會包庇你和其他不忠的小組成員。」
所以我就站在馬車座位上呼叫夜眼,它卻沒過來。我對那批人道歉似的聳聳肩之後又坐了下來。其中一人繼續怒視著我,但我沒有理他。
我抬頭用自己的眼https://read•99csw.com睛觀察。我正走上一條小徑,左右各有一名高大的法洛侍衛。我不用回頭看就知道其他人跟在後面。在我們前方,我看到了尼克的馬車,它被拉到了樹蔭下,他的手下坐在地上,雙手都被反綁在後面。全身濕答答的朝聖者全圍擠在營火邊,在他們四周也圍站著好幾名侍衛。我沒看到椋音或水壺嬸。有位婦女緊抓著她的孩子,靠在他的肩上失聲痛哭,這男孩看來不會再動了。有個人的視線遇上了我的雙眼,然後別過頭去朝地上吐口水。「都是那原智小雜種把我們害成這樣的!」我聽到他大聲說道,「艾達對他怒吼!他玷污了我們的朝聖之旅。」
「那位老婦人跑哪去了?有人找到她嗎?」
「我不是笨蛋,我可比你想象中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找出所有的金子,拿回來這裏。你抓到所有的走私者了嗎?」
「然而,我們又在此發現你和他一道上路。」他深呼吸,「如今他告訴我,你為他效勞就等於為王位覬覦者惟真效勞,還用惟真的狂怒威脅我。告訴我,在我對此做出回應前,你同意這說法嗎?還是他替你講的話全錯了?」
「這可不是協議。」尼克趁他能呼吸時堅持著。
「它能止住我的頭痛。」我告訴她,然後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一口氣把剩下的茶喝光。砂礫般的樹皮渣黏在我的舌頭上,我強迫自己把它吞下去,接著擦乾茶杯將它收進行囊。我伸出手,她不太情願地把那塊樹皮還給我。她看著我的神情非常奇怪。
「侍衛!」博力並沒有吼叫,也沒提高聲調,但兩名侍衛立刻走進帳篷舉劍對著我的臉,博力則表現出一副沒注意到武器的樣子,「把那個吟遊歌者帶來我這裏,確定她這回不會『失去控制』。」他們倆遲疑時,他就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現在就去吧,你們兩個,把你們的中士也找來。」他們離開之後,他用不滿的神情看著我的雙眼:「你瞧瞧他們給我什麼活兒做。月眼從來沒有這麼沒用的一堆軍隊。我有膽小鬼、獃子、不滿的人和同謀者,然後當每一項交給他們的任務都給搞砸時,我就得面對國王的不悅。」
「那和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一個人觸犯國王的法令之後,在乎他為何犯法又有什麼用?你找回隊長付給走私者的金子了嗎?」

朝聖者憂慮地互相喃喃交談,但其中一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平息了他們的談話。「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他喊了出來。之後就是一片寂靜,他們驚恐地看著駁船接近我們。
「是的,大人。」這名中士懦弱地說道。
「我是吟遊歌者!」椋音恐懼地提出抗議,不敢相信地瞪著他。我們所有的人也都瞪著他。因為從未聽過吟遊歌者因叛國而遭處死的。但殺害一位吟遊歌者和傷害她可完全是兩回事。
再試一試!我命令它。不要放棄!
有一會兒博力只是看著我,我也控制住自己。我剛才說的話聽起來很孩子氣,用帝尊兄長的狂怒威脅另一個人。我的話挺沒用的,甚至比沒用更糟。
不一會兒我就渾身被五花大綁,躺在積雪的河岸上,有個傢伙手持出鞘的劍站在旁邊看住我。我不知道他是在威脅我,還是阻止其他人殺了我。他們站成一圈,貪婪地低頭凝視著我,彷彿一群剛打倒一頭鹿的野狼。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我只是慌張地向外探尋,毫不在意他們會對我做出什麼事情。我感覺到它在某處為它的生命搏鬥,而我對它的感覺也愈來愈微弱,此刻它正用盡一切力量求生存。
變幻莫測的水流又把它沖向河岸邊,這片河岸糾結著懸盪下來的樹根。它用爪子抓住樹根將自己的身體撐高,手忙腳亂地咳出水並呼吸空氣,肺部的運作猶如風箱般。
我想他實際上指望我同情他。「所以,帝尊派你來加入他們?」我反而這麼說。
「喂,你。把你的狗叫回來!」尼克的一名手下忽然命令我。
博力從鼻孔哼了一聲。他遺憾地搖搖頭,然後指著其中一名等在旁邊的傢伙:「你,折斷她一根手指。我不在乎是哪根。」
侍衛抓住椋音的領子把她拖起來站好,在推她出去時看起來既感到噁心又十分惱怒,然後博力對中士點點頭:「現在讓他起來。」
博力對我露出詭異的微笑:「就像在我之前,黠謀國王派你父親和惟真來此一樣。」
這位中士尖酸地用笑聲回應他:「哎呀,這可不會是馬克隊長和走私者談妥的第一筆交易。奇怪了,似乎從來沒有任何走私者讓我們獲利,對不對啊,夥伴們?至於馬克隊長嘛,他現在可沉到河裡去了,所以很難說他對你承諾了些什麼。馬克總喜歡他的光輝演出。嗯,不過他現在已經被水沖走了。但我知道我的指令是什麼,那就是把所有走私者逮捕到月眼。我是一名好士兵,我的確是的。」
外島人總是喜歡用嘲諷的語氣談論六大公國的人民,宣稱我們是土地的奴隸,是只適合在挖泥土地的農夫。人們為了豐富的收成和牲口的增加而感激的眾神之母艾達,則被外島人貶為一群喪失心靈的農墾人民的女神。外島人本身只信奉海神埃爾。它不是一個讓人獻上感謝的神,而是一個要用它發誓的神。對那些崇拜它的人,它所賜予的唯一祝福是暴風雨和困境,好讓他們變得堅強。
我點點頭,尼克就說:「好啦,喂,湯姆會照顧你的馬,你現在就過去吧!」
我聽到搖搖欲墜的柱子發出斷裂聲。緩慢地,非常緩慢地,狼兒、那人和欄杆全向河水傾斜而去,我在他們身後直撲過去,把攻擊我的人也拖了過去。當他們爬上來的時候,我設法一手抓牢柱子的殘骸,一手抓住夜眼的尾巴。我犧牲了我的劍。我只抓到它尾巴的末端,但我緊握不放。它抬起頭,慌亂地用前掌扒著駁船邊緣,然後開始爬回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