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路標
我不知道這問題為何令我如此生氣。「我不知道!」我反駁,「雖然大多數的孩子們都學過童謠,我卻不記得自己的童年。我想你倒可以說我學了馬廄的歌謠。要我朗誦好馬的十五個要點給你聽嗎?」
我知道。我不曉得自己怎麼了。
「請您再說一遍,殿下。」我謙恭地說道。
我看著她離開帳篷走向外頭的黑暗與寒冷,沒有人吭一聲。在一兩次呼吸之後,我起身跟隨她。「別去太久。」水壺嬸神秘地警告我,狼兒則偷偷跟在我身後。
我無法肯定他們之間有某些交流。很久以前在公鹿堡時,有一次我就認為自己感覺到珂翠肯在運用原智。我猜她當時就已在使用原智,那時我自己的原智知覺大幅減弱,幾乎察覺不出和我自己牽繫的動物。無論如何,此刻只見夜眼抬頭注視她,她也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它。珂翠肯稍微皺了皺眉頭,接著繼續說:「有時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樣跟它說話。如果我擁有像它一樣的敏捷和遁隱般的本領,就更能確知我們前方和後方的這條路是否安全。它或許能找到向下走的路徑,而我們的肉眼卻無法看見。」
「現在感覺好些了嗎?」水壺嬸輕聲問我,好像把我當成學步的小孩。
我知道。你從我這裏越走越遠,要走到另一頭去了。我怕你走太遠回不來,更害怕這情況在今天已發生了。
「夜眼!」我提出抗議,「讓我起來!」
她用一隻手擦擦臉,不說一句話,然後越過我看著前方,臉龐猶如星光下的蒼白面具。她沉重地嘆了口氣,我卻感覺到她在壓抑悲傷,於是伸出手把王后抱進懷裡,讓她的臉靠在我的肩上,然後輕撫她的背,感覺到那兒的極度緊繃。「不會有事的,」我對她撒謊,「您看著吧!情況會逐漸好轉的。您們會團聚在一起,您也會懷上另一個孩子,而且您們倆都將坐在公鹿堡的大廳里聆聽吟遊歌者們的演唱。國家總會恢復和平的,只是您之前從未見過公鹿堡有安寧的樣子。惟真會有時間打獵和釣魚,您會騎馬陪伴在他身邊,他也會如北風般再度大聲笑著喊著穿越一間間的廳堂。廚娘曾把他趕出廚房,因為他會從還沒烤熟的肉上切一片下來,他獵捕完回家之後總是那麼餓。他會直接衝進廚房切下一隻正在烹調的鳥腿,他就會那麼做,然後把它帶走,在守衛室里一邊說故事,一邊像揮劍般揮動它……」
她的眼神變得憂慮,然後晦澀。「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尖酸地告訴我,接著就好像良心不安似的說道,「我對此挺懷疑,也聽過許多半真半假的話,都是些傳奇故事、預言和謠言。我知道的就是那些。」
「你怎麼對它了解這麼多?」我盤問她。
外面的夜色清朗而寒冷,風勢也和平常一樣,令人幾乎可以忽略熟悉的不適感。珂翠肯沒拿木柴也沒喂傑帕,我確定這兩件差事早就做好了。她站在岔路邊凝視腳下黑暗的峭壁,如同向長官報告的士兵般直挺挺地僵硬站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我知道她在哭。
有那麼一刻,她彷彿在說我聽不懂的語言。我站著俯視她,試著理解她話中的含意。如果她沒開始笑出來,我可能就會想到該如何回答,但她笑聲里的某種東西深深激怒了我,我猛地轉身不理她,繼續橫越陡峭的斜坡。
「幫幫我!」水壺嬸叫了出來。我注意看發生了什麼事,她卻不在我身邊,我也無法在人群中找到她。
這條路不斷向上盤旋,山嶺本身就在我們左側幾乎垂直矗立,又在我們的右側陡降。這條路的走向並非神智正常的建築者會鋪路之處。大多數的貿易通道不是在山丘間蜿蜒就是延伸在山隘之上,這條路卻橫越山的表面把我們越帶越高。當天色漸暗時,我們遠遠落後其他人。夜眼衝到我們面前,然後小跑步回來報告他們已經找到一處寬敞平坦的地方休息,也搭起了帳篷。當夜晚來臨時,山風變得更加猛烈。我一想到溫暖和休息就挺高興的,於是說服水壺嬸加快腳步。
她擁有原智。不是嗎,殿下?
水壺嬸對此說法嗤之以鼻。「變節對精技小組來說可不是新鮮事。不過更常發生的情況是,當人們的精技能力與日俱增時,就和它越來越契合,最後精技就會召喚他們。如果一個人的精技功力夠高強,就能撐過步上這條路的旅途。但如果不是的話,他就消逝了。」
它朝我厭惡地打了個噴嚏。認為一個行動是明智的和真正去做是不同的,況且你應該也注意到傑帕已經走在路上幾天了。
那晚當我把鍋子清理完之後,水壺嬸又擺出她的布和石頭。我看著放好的棋子搖搖頭。「我還沒想出來。」我告訴她。
弄臣已經在等我們了,珂翠肯則站在傑帕隊伍的前端焦慮地回頭看我們加入他們。我深呼吸一口氣,試著整頓好自己,夜眼忽然就在我身旁用它的鼻子輕輕碰我的手。
如果我沒有努力和你待在一起,就連陰影都算不上了。它憂慮地指出。
它卻張嘴用牙齒咬住我的手腕,我也只得跪著讓它把我拖離路邊。我從不知道它有這麼大的力量,或者說我從未想過這力道會用在我身上。我用空出來的手無益地猛擊它,同時一邊吼一邊嘗試站起來,也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有個地方在流血,因為夜眼的一顆牙齒刺進去了。
「所有踏上這條路人都在路上留下了些痕迹。你感覺不出來那些鬼魂,蜚滋卻像新生兒般赤|裸裸且天真地走在路上。」水壺嬸忽然靠在她的鋪蓋卷上,她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這樣的孩子怎會是催化劑?」她自顧自地發問,「你不知道如何解救你自己,又該如何拯救這個世界?」
和我在一起,它說著。我感覺它希望能更穩https://read.99csw.com地抓住我們之間的牽繫,我卻無法幫它。我俯視它那深沉的雙眼,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接下來就絕口不提這話題,反而布好了假想的棋局,還要知道我會如何移動黑石、紅石或白石。我試著專註在這些差事上,知道她這麼做是要讓我不致心思渙散,但忽略那條路的精技力量就像忽略一陣強風或一道冰冷的水流。儘管我可以選擇不去注意它,卻無法讓它停止。我在思索遊戲策略時,不禁納悶自己的思緒形態為何,然後就相信它們根本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不知怎地從他人身上汲取而來的。儘管我能把遊戲謎題留在我眼前,卻無法停止充滿我心底的輕聲細語。
「水壺嬸!」我喊了出來,接著向後一瞥,卻看見花販越走越遠。「等一等!」我叫住他。
「全部。」我冷冰冰地說道。
惟真曾在描述我父親駿騎時說過,同他技傳時好比被馬兒踩到,駿騎會衝到他心中傾倒出他的訊息,然後消失。我現在更能體會我叔叔當時所表達的意思了,卻感覺自己比較像忽然遭海浪拋棄的魚兒。惟真一離開,我就有一股失去某種東西的撕裂感,過了一會兒才記得自己還是個人。要不是我已有精靈樹皮的防禦,恐怕早就昏倒了。這藥劑也因此增強了對我的控制力。我有股裹在溫暖柔軟的毛毯里的感覺,我的疲憊消失,卻感覺自己啞了。我喝光杯子里剩下的茶,等待精靈樹皮通常能帶給我的強勁力量,但卻沒有。
「你是怎麼了?」我責問它,它抬頭看我,卻沒回答。
「哦,狼兒。」她喊了一聲,然後單膝跪下抱住它。夜眼坐著喘氣,顯然在享受她的擁抱。
水壺嬸又捏了捏我。「想想這個問題,」她簡短地吩咐我,「別被欺騙了。你走得很費力,身子也很冷。只因為你沒有察覺到,並不表示你就能忽略它。調整你的速度。」
「精靈樹皮,」水壺嬸怒吼一聲,好像它很噁心似的,但她深思之後卻興奮地說道,「其實那可能是個好主意。沒錯,精靈樹皮茶。」
「沒錯,但是他們既不年老,也沒有精技。他們今晚會腿酸,明天就會放慢行進速度。這條路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下,那就是走在上面的人,若非無法察覺其細微的影響力,就是受過如何控制這些影響力的訓練。」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假裝忙著揉揉夜眼的雙耳。
「惟真,」她終於平靜地說道,「它通往惟真。你和我不需要再知道更多的情報。」
我的第一個反應挺愚蠢的。我把雙手舉到耳邊,但我從未用這種方式聽過夜眼的回話。它在我這麼做的時候發出一聲哀鳴,我也很清楚地聽見了那聲音,感覺只是一隻狗的哀鳴聲。「夜眼!」我喊了出來。它把後腿伸直站起來,前爪放在我胸前,高大的體型幾乎讓它能直視我的雙眼。我感覺到它的擔憂和絕望,但僅此而已,我於是用自己的原智知覺朝它探索,卻找不到它,也感覺不到其他人,好像他們都已遭冶鍊。
「我相信他不知道,殿下。我沒感覺到他有這份哀悼,也很了解如果他知道了,會有多麼哀傷。」
我不知她的眼神是惱怒還是恐懼,只見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注意我這邊,」她下令,「我是說,明天我們要設法向下走。如果我們看到了什麼有希望的東西就試試看,但我想我們頂多花三天的時間搜尋,如果仍一無所獲就繼續前進,但另一個替代方案是分頭走,派出……」
休息之前的最後行進總是最漫長的,公鹿堡的士兵總是這麼告訴我,但我在那天晚上感覺我們趟過冰冷的糖漿,我的雙腳就是這麼沉重。我想我一直在停下來,也知道水壺嬸好幾次挽著我的手臂告訴我要跟上,即使當我們繞過山側的一個山坳看見點了燈的帳篷就在眼前,我卻無法讓自己加快腳步。我的雙眼猶如置身狂熱的夢境般將帳篷移得忽近忽遠,而我依然沉重緩慢地前進。一大群人在我身邊耳語,夜色也讓我的視線晦暗,我得眯著眼睛才能在冷風中看清楚周遭。一群人穿流過我們身邊,是些載貨的驢和提著一籃籃色彩鮮艷的毛線並且開口大笑的女孩們。我轉頭看一位賣鍾的商人從我們身旁經過,只見他將一個架子高高地扛在肩上,各式各樣聲響各異的黃銅鐘就隨著他的步伐叮噹作響。我拉拉水壺嬸的手臂請她轉頭看看,她卻只是牢牢地抓住我的手催促我前進。有位男孩從我們身邊大步走過,提著一籃色彩繽紛的群山花朵向下走到村裡,花香十分令人陶醉,於是我掙脫水壺嬸緊握的手匆忙追在他身後,想買些花好讓莫莉給蠟燭增添香味。
珂翠肯拿出地圖皺起眉頭端詳。「蜚滋駿騎,和我一起研究一下這張地圖。」王后忽然下令,於是我就繞過火盆坐在她身邊,她沒等我坐好就開口。「我相信我們在這裏。」她告訴我,同時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標示的一條小徑上的連接點。「惟真說他會去地圖上標示出的這三個地點。我相信當這地圖繪製完成時,你今晚差點兒就走上的那條路還好好的。如今它已經不存在了,而且已不存在了好一陣子。」她用藍色的雙眼看我,「你認為惟真在抵達這個點之後做了些什麼?」
「求求你們,」我說道,「安靜下來,求求你們!」我只想讓他們安靜和停止他們吵吵鬧鬧的談話,卻注意到自己說話的聲音。「求求你們,」我再說了一次,對於自己的嘴為了發出那個不準確的聲音所做的移動感到驚奇。「安靜下來!」我又說了,然後就明白這個字眼代表太多事情,反倒失去了所有真實的意義。
「也許吧!」我不安地同意,「請別忘了我們有充足的補給品還結伴同行。當惟真抵達此地之後,應該就只剩他一個人了,資源也更少。」我忍住沒告訴珂翠肯,我懷疑他在最後的那場戰爭中受了傷,因為給她更多的焦慮並沒有意義。我感覺九-九-藏-書到有一部分的自己違反了我的意願正向外探尋惟真。我閉上眼睛,毅然將自己封鎖在內心裡。我剛才是否想象精技水流上有個污點,一個太過熟悉的隱伏力量?我重新豎起心防。
她用藍色的雙眼看著我。「你後天可能就得和我們一起走在路上。」她堅定地注視我。
她皺了皺眉頭:「我們可能得放慢速度好讓你跟得上。」
她皺了皺眉頭。我想起她的額頭在她成為惟真的新娘時有多麼平滑,如今我卻不時看見她露出關心和擔憂的皺紋。「我的丈夫已經走了很久,我們卻沒花那麼長的時間來到此處。也許他還在那裡,所以還沒回來,因為他費了很久的時間才找到一條路走到那裡繼續他的旅程。」
因為我們仍靠我們自己存活。傑帕倚靠人類,無論對它們來說有多愚蠢,它們都會跟隨人類進入任何險境,所以也不懂得逃離一匹狼,反而在我嚇它們的時候跑回你們人類身邊,跟馬匹、牛群和河流很像。如果讓它們靠自己,它們只會在食肉動物和飢餓的死亡逼在它們身後時,才會游進河裡。但人類說服它們隨時在人類想到對岸時游進河裡。我認為它們還挺笨的。
別質疑友誼,它嚴肅地告訴我。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分頭走。」我急促地說道。
我當時的感受也一樣。所有的這些聲音都在說一個字,所有的這些字眼也都在架構一個想法,語言就在我手中支離破碎,但我以前從未停下來思索這一點。我站在他們面前,沉浸在那條路的精技本質之中,以致言詞似乎就像用手指吃燕麥粥般幼稚笨拙。言詞既緩慢又不精確,隱藏的意義和揭露出來的一樣多。「蜚滋,求求你,你得……」珂翠肯開始說,我卻全神貫注地思索這幾個字的每一個可能含義,也就沒聽見她接下來說了些什麼。
「他走遠了!」她叫了一聲,語氣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我那天和往常一樣穿越一片樹木繁茂的山坡地面。起初山丘的側面寬廣且起伏不大,讓我能看著路,走在僅比道路略低的山坡上,高大的長青樹在我頭頂上擋住了大量冬季積雪。雖然立足點不甚平坦也偶有幾許厚雪,走起來卻不太困難。但是當那天將盡時,樹木就越來越低矮,山丘也陡峭得多,道路緊緊環繞著山坡,我只好走在路面下方。傍晚需要紮營的時間一到,我和同伴們急著尋找平坦之處好搭帳篷。我們跋涉了好一段路走下山丘,才找到一個平坦的地方。當我們搭起圓頂帳篷時,珂翠肯站著回頭望著那條路,自顧自地皺眉頭。當我問她怎麼回事時,她正拿出地圖就著昏暗的光線查閱。
我看著他們驚恐的面容,然後明白他們正在說話,不,幾乎是在喊,喊著路的邊緣、黑色圓柱和有什麼不對勁。到底有什麼不對勁?我頭一次覺得言談是多麼笨拙。那些個別的字眼全都串在一起,每個聲音卻用不同的方式將它們喊出來,這就是我們彼此溝通的方式。「蜚滋,蜚滋,蜚滋。」他們喊著我的名字,我想應該就是指我,但每個聲音都用不同的發音說我的名字,對他們叫的那個人的印象和要對我說話的原因也不一樣。言詞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令我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們想藉此來傳達什麼,就像和異國商人打交道般比劃手指,微笑或皺眉猜測,總是在猜對方真正的意思。
你說的「我這裏」和「另一頭」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你用的劑量不夠。」我告訴水壺嬸。
珂翠肯和弄臣忽然從我的兩側抓住我的上臂,把我拉起來站好。「它發狂了!」我大聲喊道,同時椋音從他們身後衝上來,只見她臉色蒼白,雙眼瞪大。
她沒有回答,稍後問我:「你知道你小時候的童謠嗎?」
「我們今天沒遇到其他人。」椋音反駁。直到她開口說話,我才知道她已經坐在我身旁。我跳了起來,為自己竟感覺不到有人靠得這麼近而吃驚。
「但你知道的比那還多!」我指控她,「就像我一樣。它也通往一切精技的源頭。」
這太明顯了。那麼,為什麼野生動物要迴避它?
她的話似乎既愚蠢又明智。我明白她不僅藉著緊握我的手臂支撐她自己,也用這方式強迫我走慢一點兒,於是我縮小步伐,放慢速度好配合她的腳步。「其他人看來並沒有因為走在路上而受傷害。」我對她說道。
「事實上,兩者都想知道。」我告訴她。
「沒有留話,」她獃滯地說道,好像沒聽到我的回答,只見她眼神晦澀地繼續問,「他知道我多麼對不起他嗎?他知道……我們孩子的事?」
她轉頭平視著我:「因為我命中注定該這麼做,你也一樣。」
她身後的一道銀光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那根黑色的圓柱。它靠在殘破路邊的一道斜邊上,有一半石基已經不見了。我沒聽見她後來說了些什麼,也納悶自己之前怎麼沒看到它。它可比晶亮雪上的月光還明亮耀眼。它由黑石鑿削而成,鑲著光彩奪目的水晶,彷彿照映在陣陣漣漪的精技河流上的月光。我無法闡釋石柱表面上的任何文字。風在我身後呼嘯著,我把一隻手伸向下方那塊平滑的石頭。它在歡迎著我。
我的背脊竄起一陣寒顫。在我的生命中,有幾次藉著把事情拆開到最令人恐懼的骨子裡,而認清某種象徵性的真理,這就是其中一次。水壺嬸把一件我已經知道了幾天的事情擺到檯面上。「這些智者就是精技使用者,不是嗎?」我輕聲問道,「六位、五位、然後四位……精技小組成員,還有剩餘的小組成員……」我的心思在邏輯的階梯上跳躍,用直覺來代替絕大部分的階梯。「所以這就是那些我們找不到的精技小組老成員的下場。當蓋倫的精技小組辦事不力,而惟真需要更九九藏書多的協助以防衛公鹿時,惟真和我曾尋找年長的精技使用者,也就是在蓋倫成為精技|師傅之前經過殷懇訓練的人們。」我對水壺嬸解釋,「我們沒找到什麼關於名字的紀錄,他們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我們懷疑是變節。」
「不用,我們辦得到!」我朝他喊回去。我停了下來,彎腰抓住一根矮樹的樹榦喘口氣並擦乾眼裡流出的淚。椋音在我身後停下來。突然間,我感覺到在我上方的那條路。它有著像河一般的水流,如同河的水流會攪動空氣在河面上激起一陣風,這條路也一樣。那不是冬季的寒風,而是生命的氣息,包括遠處的和近處的。弄臣奇特的本質、水壺嬸沉默的恐懼和珂翠肯憂鬱的決心都飄浮在上面。他們各自的獨立也清晰可辨,彷彿不同的酒香。
「我感到難以置信的寒冷,」他同意我的說法,然後把膝蓋伸到胸前用手臂環抱住,「寒冷而疲倦,卻堅持不懈。」
「真的嗎?哪個部分?」
當我剛認識博瑞屈時,有一次他要我解下一整隊馬兒的套具。當時我們還在了解彼此,而且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讓孩子做這種差事,不過我仍設法爬到每一匹溫馴的馬兒身上解開每一個亮晶晶的帶扣和鉤子,直到所有的馬具都擱在地上為止。博瑞屈過來看我為何做這麼久的時候,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卻不能指責我沒有按照他的吩咐行事。至於我,開始做的時候,發現原本看似一件物品的東西竟然有那麼多部件,感到十分詫異。
「你已經喝得夠多了。」她語氣粗暴地說著,聽起來挺像莫莉說我喝太多酒的口氣。我穩住自己,期待莫莉的影象填滿我心,但我依然留在自己的生命里,也不知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失望。我渴望見到她和蕁麻,但惟真警告過我……我告訴珂翠肯:「惟真剛才對我技傳……」當我看到她臉上浮現希望時為時已晚,不由得咒罵自己的粗率和愚蠢。「這不算是訊息,」我匆忙補救,「只是警告性地提醒我不要技傳。他仍相信還有人會藉由那種方式找尋我。」
「那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的?」我又追問。
「那就告訴我你認為我絕對是錯的。」
「加快腳步?」她問我,「你才是越走越慢的人。現在快點趕上來吧!」
「對不起,」我無可奈何地咕噥著,「對不起。」
說起來可比做起來容易。有好幾次我感覺石塊和碎石在我腳下側滑,我不只一次跌了個四腳朝天,也聽見椋音在我身後喘氣。「再走一下就好!」我回頭對她喊時,夜眼從我們身旁跋涉上坡。它輕而易舉地超越我們跳上斜坡,直到它抵達路邊,消失在路的邊緣,然後走回來站在路緣俯視我們。弄臣不一會兒就出現在它身邊,憂慮地向下凝視我們。「需要幫忙嗎?」他低頭喊著。
我在旅途中體會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個地區的富足在另一個地區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們在公鹿堡不配喂貓的魚,在內陸城市卻被視為山珍海味。水在有些地方是財富,在其他地方持續的河水泛濫卻是煩惱和災害。上好的皮革、優雅的陶器、如空氣般澄澈透明的玻璃和奇特的花卉……我曾看過這些物品由於供給量太豐富,使得擁有它們的人們不再將它們視為財富。
「我沒事的,」她這麼說。聽到她如此堅定地相信那些話,可真令我心痛。「只是……只是我現在很為難,等著告訴他這些糟糕的事情,也知道這會傷害到他。他們教導了我關於成為犧牲獻祭的許多事情,蜚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可能得承受沉重的悲傷,我夠堅強……足以承擔這些事情,但承受我的哀傷和將悲痛帶給他卻是兩回事。」她說完這些話就不出聲了,接著把頭低下來。我怕她可能又要開始哭了,她卻抬頭對我微笑,月光輕撫她臉頰和睫毛上銀色的淚光。「有時候我想只有你我了解皇冠背後的那個人。我想讓他大聲笑著喊著,把一瓶瓶墨水打開來擺著,還有他的地圖散落四處。我希望他展開雙臂擁抱我。有時候我極度渴望那些事情,想忘了紅船、帝尊和……所有其他的事情。有時候我想只要我們能再團聚,一切都將平安順利。這是個不怎值得擁有的想法。一位犧牲獻祭應該更……」
那麼你為什麼在這條路上?我微笑地問它。
「你臉紅了!」她在我身後喊了出來,過度的喜悅讓聲音哽了一下,「我從你頸子後面就看出來了!這些年你從來就不知道?甚至從來沒懷疑過?」
「哦!」我穩住身子慢慢爬下坡來到路緣。精技水流讓我輕鬆地察覺到椋音在我身後。我感覺到她把腳踩下來,然後緊握散亂在峭壁邊緣的山柳。我站在路緣片刻,然後步入平坦的路面上,彷彿孩子滑進河流般滑進道路的拉扯中。
「我們還能怎麼辦呢?」她喃喃地答覆著。
我嚇了一跳,然後轉向水壺嬸。「我很好。」儘管我知道並非如此,卻仍這麼告訴她。我的原智知覺通常讓我非常警覺身旁的人們,但水壺嬸都走到我身後了,我卻直到她對我說話時才發覺。精技之路的某種特質讓我的原智遲鈍了。當我不特別去想夜眼時,它就消退成我心中一道模糊的陰影。
「我的老天!」水壺嬸詛咒了一聲,臉上露出既驚恐又敬畏的神情。
「繼續走!我快撐不住了,我的小腿在抽筋!」
當我從背包中把藥草拿出來時,水壺嬸從我手中一把將它搶過去,好像它會讓我割到自己的手似的,只見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量出少許劑量,然後幫我們放進茶杯里。「我可見識過你讓自己接受哪種劑量。」她責備我,接著親自泡茶,而且沒在珂翠肯、椋音和她自己的茶杯里放任何精靈樹皮。
「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您和我在一起。」我匆忙規避這問題。
「蜚滋駿騎!」椋音拍打我的肩膀大叫。
我仰望著陡峭的山坡,道路就在那兒https://read.99csw.com劃過山脈的表面,猶如一塊木頭上的鑿槽,而且是穿越垂直的山脈表面唯一安全的道路。我們的頭頂上方是布滿巨礫的陡峭山側,但不夠垂直所以算不上是峭壁,還有零零散散被風吹彎的樹木和灌木,有些樹根散亂地露出多石的土壤之外,差不多和埋在土裡的部分一樣多。積雪不均勻地在地面上結霜,要經過路面爬上去可是一大挑戰。我們橫越的斜坡一整個早上變得越來越陡峭,這並不令我意外,但我一直想選出一條最好的路徑,以致有一段時間沒抬頭看這條路。
弄臣忽然從他的鋪蓋卷上靠過來握住我的手,這份令我安心的觸碰彷彿讓力量流進我體內。雖然他的語氣輕鬆,他的話卻沉在我心中。「能力從未在預言中獲得保證,唯有堅持。你的白色科倫是怎麼說的?『他們猶如雨點般滴在時間的石塔上,到頭來卻總是雨獲勝,而非高塔。』」他擰了擰我的手。
「什麼事?」我心不在焉地問她。
如果你能好好守住你的原智來告訴她我看到些什麼,我倒不介意做這差事。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有需要殷勤有禮的時刻,有需要正式禮節的時刻,也有需要人性關懷的時刻。我走過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讓她轉身過來面對我。她全身散發出悲慘的氣息,我身旁的狼兒則高聲哀鳴。「珂翠肯,」我簡短說道,「他很愛你,更不會怪你。沒錯,他會哀悼,但誰不會呢?都是帝尊乾的好事,那些全都是帝尊乾的。不要為了那些事情自責,你根本無法阻止他。」
「還沒有。」我承認。天氣雖然暖和了些,朝我們吹來的風卻令我感覺較高的山峰上已經結冰了。如果我想著它,就會感覺到雙頰的寒氣,精技之路卻要我忽略它。這條路此刻已穩穩地向上攀升,儘管如此,我卻似乎毫不費力地走在路面上。我看見我們正走上坡,我卻輕鬆地在路上邁開大步,好像它是下坡路。
她的臉色一沉,自顧自地搖搖頭之後抬頭髮問:「他沒留話給我嗎?」
「如果真的得這麼做,那麼我就要想想該如何應付這情況了。」我聳聳肩,儘管內心不安,卻仍設法微笑,「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朗誦《六位智者前往頡昂佩》給我聽!」她對我怒吼,「在我那個時代,孩子們不僅學習歌謠,還知道其中的含義。這裏就是詩歌里的山丘,你這無知的傻小子!就是智者一旦走上去就別指望下來的那座山丘!」
隔天的行進一如珂翠肯預先告知的那樣。到了中午,我開始穿越灌木叢生之處和一堆堆光禿禿的石頭,椋音緊跟在我後面。儘管地勢陡峭得令人喘不過氣來,她還是滿腦子關於弄臣的問題,像是我知道他的父母是誰嗎?誰幫他縫製衣服?他生過重病嗎?告知她少許訊息或根本不說已成了我的例行公事。我原本期待她對這項遊戲感到厭煩,她卻如同惡犬般頑強。最後,我惱怒地問她,並且要求知道他為何如此吸引她。
當晚對大家來說我似乎沒什麼用處。我試著做自己份內的事情,其他人卻一直不讓我經手,水壺嬸也多次捏我戳我,還叫我「醒醒」。有一次我深深為她責罵我時嘴巴的動作所吸引,以致於根本不清楚她在何時走開,也不記得她用爪子般的手抓住我的頸背時,我正在做什麼。她把我的頭拉向前,同時依序輕輕敲著遊戲桌布上的每一顆石頭,然後把一顆黑石放進我手裡。我頓時感覺到了那個移動,我和棋局之間不再有空間。我花了些時間把手中的石子放在不同的位置,終於找到最完美的一步棋。而當我把石子移到那個位置之後,就像我的雙耳頓時清晰了似的,或者像把睡意眨出我的雙眼之外,於是我抬頭端詳圍在我身邊的那些人。
「不會有事的,我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好了。」我告訴它。
我啜飲手上的那杯熱茶,先是品嘗精靈樹皮酸苦的刺|激,稍後肚皮就暖了起來,它令人衰弱的熱氣也在我的全身擴散。我看著弄臣在它的懷抱中放鬆,眼睛甚至因此而開始亮起來。
我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抬頭看到椋音臉上露出了會心的一笑。諸神啊,這可真令我苦惱。「我的背包里有精靈樹皮,」我建議弄臣,「它能帶來溫暖和力量。」
她疲憊地露出微笑:「那麼,我想如果你一直都能察覺得到我們倆,就可以擔任中間人。」
「是的,我們又在一起了。」我告訴她,接著就有了個想法。「您怎麼知道我們之前無法溝通?」
「我想你可能是對的,」她承認,「但這真的太過費時了,我也獨自面對自己的問題太久了。」
她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神情,好似一個下定決心挑戰的人。她張開口,停了一下,接著就忍不住了。她用熱切的眼神看我的臉說道:「弄臣是女的,而且還愛上你了。」
「你的手指好像冰。」我在他放開我的手時告訴他。
我的兄弟。這僅是一聲耳語,我卻仍低頭注視身旁的夜眼,將一隻手擱在它的頸毛上,藉著一個碰觸增強我們之間的牽繫。你就像個普通人般空洞,我根本無法讓你感覺到我。
「我的神智清醒多了,」我告訴她,接著忽然驚慌失措地抬頭看她,「我怎麼了?」
「蜚滋!」
弄臣握住我的手把我帶進帳篷里,然後推著我直到我坐下來,還幫我脫掉帽子、連指手套和外套,接著一言不發地把一杯熱茶端進我的手裡。我明白那個動作,其他人快速而憂慮的對話卻如同一籠子的雞驚恐地嘎嘎叫。狼兒走過來在我身邊躺下,把它的大頭擱在我一邊的大腿上,我就伸手撫摸它那龐大的頭顱,還用手指觸摸它柔軟的耳朵,然後它就請求似的靠得更近,我就搔搔它的耳後,心想那應該就是它要我做的,如果不是,那可就糟了。
我把她當成孩子,拍著她的背,同時告訴她兒時記憶中這位坦率熱誠九九藏書的人。她一動不動地把前額靠在我的肩上,稍後咳了一聲,好像噎到了,劇烈的嗚咽卻一擁而上。她忽然毫不羞澀地痛哭出聲,彷彿跌了個大跤而受傷害怕的孩子。我感覺這些眼淚早就該流出來了,所以並沒有幫她停止哭泣,反而繼續對她說話和輕拍她,直到她的哭聲逐漸消退,也不再發抖為止。後來她從我身邊稍微後退,從口袋裡取出一條手帕擦擦臉和眼睛,還擤擤鼻涕,之後才試著說話。
我認為我們其中一人不能再隱瞞秘密了。「我在精技夢境中看到他在一個城市裡,還有像我們今天所經過的那些人。他把他的手和手臂浸在一條神奇的河流中,然後滿載力量地離開。」
我思索片刻。「他是個務實的人,這第二個目的地看來只距離這裏不到三或四天的路程。我想他可能先走到那裡尋訪古靈。至於這第三個目的地嘛,哦,距離那裡可有七天的路程。我想他應該判斷出先去那兩個地方最省時。然後,如果他在那兩處都一無所獲的話,可能就回到這裏設法走到……那個不知名的地方。」
有個方法能控制它,卻要輕輕地,輕輕地,就像駕馭一匹違抗所有韁繩或腳跟觸碰的種馬一樣,但你還沒有能力這麼做,所以就對抗它,小子,還有要避開危險。我希望還有另一條路好讓你過來我這裏,但那兒只有這條路,而你也得跟隨它。不,別回答我。要知道還有其他人貪婪地偷聽,即使聽力沒我來得敏銳。提高警覺。
她用戴著連指手套的手指頭輕輕指著地圖,然後又抬起手指著我們上方的斜坡。「如果道路在明天仍持續向上延伸,斜坡也越來越陡的話,你就無法保持和我們一樣的速度。我們明天晚上前就會離開樹林,途經的區域也將是一片光禿禿的陡峭崎嶇之地。我們得帶著木柴上路,以傑帕可輕易馱運的最大量為原則。」
水壺嬸假設我在對她說話。「沒錯,你的確如此。」她慎重其事地挽起我的手臂讓我走起來,其他人早就走到前頭了。椋音和弄臣走在一起邊走邊唱某一首情歌,弄臣卻越過肩膀憂慮地看著我,我對他點點頭之後,他也不安地點頭回應。水壺嬸在我身旁捏我的手臂。「注意我,跟我聊天。告訴我,你想出那道棋局的解法了嗎?」
夜眼忽然從背後撲上來,前掌打在我的肩膀上。它的體重和速度讓我臉朝地撲倒在覆蓋平坦路面的一層薄雪上。儘管我戴了連指手套,手掌還是擦破了皮,膝蓋也猶如著火般劇痛。「笨蛋!」我對它咆哮,同時想站起來,它卻咬住我一邊的足踝又把我翻轉到路面上。這次我能從路邊俯視下方的深淵。我的疼痛和震驚讓夜晚靜止,人們全都消失了,只留我和狼兒在路上。
珂翠肯哽咽了。我咒罵自己的不擅言詞,但我有立場對他的妻子說些安慰的話,甚至表達他對她的愛意嗎?她忽然打起精神,然後站起來。「我想我今晚該多拿些木柴進來,」她宣布,「還得喂傑帕吃穀子。這裏根本沒什麼嫩枝可以讓它們吃。」
「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是誰建造的路,還有它通往何處?」
「是精技,」她簡短答覆,「你的精技能力還不強,幾乎走上一條不再通往任何地方的路。路上有某種標誌,當路在那兒分叉之後,一條小徑就向下通往山谷,另一條則繼續橫越山側。那條下坡路在多年前一場劇烈的地殼變動中給毀了,只剩下山谷底的落石,但一個人只看得出來這條路從廢墟中延伸出來,路的另一端則在遠方的另一堆石頭中消逝。惟真不可能已走到那裡,你卻差一點隨著路的記憶步向死亡。」她停下來嚴肅地注視我。「在我的年代……你所受的精技訓練還不夠,更別提面對這種挑戰。如果這就是你所受過最好的教導……你確定惟真還活著嗎?」她忽然詰問我,「他獨自撐過了這個考驗?」
「……分頭走?」
我不屑回應她的奚落,反而撥開一片濃密的矮林加速前進,沒有停下來扶著樹枝好讓她順利通過。我知道她曉得我生氣了,因為她還在笑。我從最後的樹叢中擠出來,然後站著眺望一片幾近垂直的岩石表面,上面幾乎沒有矮樹,龜裂的灰石穿透積雪在覆著冰的山脊向上推擠。「留在原地!」我在椋音從我身旁擠出樹林時警告她。她看了看我的四周,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她如此詭異地呼應狼兒的想法,可真令我感到不安,我卻只能點頭表示同意。對話的每一部分都需要我全神貫注,否則就會從我耳中溜走。這感覺好比累了個半死卻得持續和睡眠對抗,而我納悶這對惟真來說是否也同樣困難。
她聳聳肩:「我猜這是我的假設。它看起來是那麼的擔憂,而你似乎也和每個人都十分疏離。」
水壺嬸斜眼瞥著我,卻不發一語。
你在路上。我以為動物沒辦法來到路上。
「我認為這真是個荒謬的想法。」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們得回到路上。」我告訴椋音,她無言地點點頭。
「夜眼很樂意這麼幫您,殿下。」
「你又能聽見狼兒了嗎?」珂翠肯擔憂地問我。我感到驚訝,於是抬頭看見她是多麼焦慮地看著我。
所以,或許,只要夠多,魔法就會變得很平常。它不再是令人驚奇或敬畏的事情,而是變成像路基和路標之類的東西,揮霍無度到令那些沒有魔法的人大為吃驚。
「我會跟上的。」我答應她。
「那麼如果成功的話呢?」我問道。
「嗯,那可真令人鬆了口氣,」她告訴我,「如果你,或者你和你的狼兒想出了解法,我會吃驚到說不出話來。這是道難題,但我們今晚還是玩個幾局,如果你睜開眼睛,並且保持敏銳清醒的判斷力,或許就能看出問題的解答。」
但我還是想不出來,只得躺下來和腦海中的棋局入眠。
「你想知道關於我還是這條路的事情?」她生氣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