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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原智和劍

第三十六章 原智和劍

毫無反應。沒有精技的波動,就連它的原智也沒什麼不同。好吧,我告訴自己,我不指望那麼容易就辦得到。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我用盡每一種想象得到的方法喚醒那隻動物。我把自己的臉貼在它帶鱗的臉頰上,盡全力深入地朝石頭裡探尋,但我所得到的回應卻比不上一條蚯蚓所能給我的多。我在那冰冷的石蜥蜴旁伸展身體,然後讓自己竭盡全力與它合而為一。我試圖和在裏面慵懶移動的原智牽繫,朝它散發出感情。我費力地命令它。艾達在上,我甚至試圖威脅它,如果它不起來遵循我的命令,將有可怕的結果。但這麼做對我一點兒幫助都沒有。我開始用盡一切方法。我對它回想起弄臣。什麼都沒有。我回想著弄臣和我曾分享的精技夢境,把我能憶及的每一個帶雞冠女子的細節帶入腦海中。我對龍出示她,卻沒反應。我嘗試用一些基本的事情喚醒它。惟真說也許它們餓了。於是我開始想著一池冰涼新鮮的水,裡頭有肥胖的銀魚等著被吞咽。我用精技設想瑞爾德之龍被另一條大龍所吞沒,然後出示那個畫面。沒有反應。
「但是惟真……」
不,如果你願意的話,替我看好王后。
但侍衛們沒注意到我的火。從我這優越的位置看來,一切似乎相當明顯。樹叢里透出升起的煙和玫瑰紅的火光,顯示了龍的剪影的部分輪廓。我原本希望那會激起他們的好奇心,它卻徹底地擋住我的火。我想也許一點點妥為置放的岩石會吸引他們注意我的火,但我在暗中摸索的手卻只找到肥沃土壤中生長的茂盛植物。在一陣永無止盡的等待之後,我明白我的火快熄滅了,侍衛們卻根本沒注意到它。我再度溜到他們聽力範圍之外,也再次於黑暗中收集乾柴枝。接著,我的鼻子和耳朵帶領我回到我那悶燒的火邊。
「我?依照被告知的去做。等我值夜哨的時間結束后,我就去山丘找些細枝來做掃把。如此一來,我就能把岩石碎屑掃開,讓惟真工作起來不受妨礙。」
博瑞屈,原本應該站出來啐一口,然後奮不顧身地搏鬥,此刻卻為了我的孩子放下他的劍求饒。紅鬍子放聲大笑,但博瑞屈頭也不回。這狂笑的傢伙走到桌前,若無其事地點燃桌上一整座燭台的蠟燭,然後把它舉起來環視這亂糟糟的房間。博瑞屈無法將眼神從蕁麻身上移開。「她是我的女兒。」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平靜地說道。
「不,」我叫了出來,「不要讓您自己冒險!」當國王用閃耀銀光的手握住凹痕累累的劍穿越石柱而來時,我這麼喊著。惟真從仍在看守的侍衛身後出現,我愚蠢的叫聲讓侍衛轉向石柱,儘管他的臉上顯露出滿臉的驚恐,他仍舉劍要攻擊國王。
我一會兒就清楚狀況了。我怎麼如此愚蠢呢?我已毀了欲意和博力的手下、馬匹和補給品,他們除了技傳給帝尊表示他們需要更多支援,還會做什麼呢?群山的邊境不斷有小規模戰鬥,另一位劫掠者可輕易地繞過頡昂佩溜過邊境,然後步上精技之路。我們早先橫越的滑坡區域是個難以通過的障礙,卻不是無法超越的阻礙。以他手下的生命作為賭注一向是帝尊的拿手絕活,我納悶有多少人已嘗試越過它,又有多少人存活下來。我現在確定欲意和博力再度擁有充裕的糧食補給。
或許再沒有別的話比這更能說服惟真了。儘管他很疲憊,他仍微笑了:「那麼去吧,泰格。盡全力迅速安靜地走開,因為那些利用你的人如果知道你效忠我,就會殺了你。回到公鹿公國,在你回去的途中和在你抵達那兒之後,告訴每一個人我會回去的消息。我會帶著我誠實和堅貞的王后一起登上王位,我的繼承人也將在我之後取得王位。當你抵達公鹿堡時,親自去見我哥哥的夫人,告訴耐辛夫人我推薦你為她效勞。」
「她也是我的繼承人。」惟真毫不留情地指出,「難道你認為,如果他們傷害了她,我就只會旁觀,什麼也不做嗎?」他對我搖搖頭。「遠離他們,蜚滋,為了我們所有的人。你明白嗎?」
門閂已拴上了,但這對如此老舊的門來說卻沒什麼意義。博瑞屈讓他們撞了兩次門,然後當門即將被撞開時,他把門閂踢開,以致於當他們又一次猛撞時,門忽然大開。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來,因此而大為吃驚。頭一個人跌倒在地,另一個則倒在第一個人身上,博瑞屈在第三個人進門之前已用劍刺傷了這兩個人。
惟真在閃爍的火光中凝視著他:「你是提格嗎?瑞維的兒子?」
「蜚滋駿騎!」我從小到大可從未聽過惟真這麼尖銳的語氣。我帶著畏懼轉身看著他。
這些想法就像閃電照亮最暗的黑夜般穿越我的腦海。一閃之間,我忽然看到所有的細節。下一刻,我知道自己必須走到石柱,然後回到露天礦場警告惟真,如果還不太遲的話。
博瑞屈站在門邊。當他們寂靜地等待攻擊者來到時,這一整夜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我為她感到驕傲。她沒有多問便立刻坐了起來,直接把洋裝套在睡衣上,然後把雙腳伸進鞋子里。她把蕁麻周身的被褥摺起來,直到蕁麻看起來比一捆毛毯還厚實。這嬰孩沒有醒來。
「您要我用原智和精技喚醒龍的雕像。這該怎麼做?」
這不過是他僅存的愛意,她卻抓住它。「我願意,我的丈夫。」看見她僅以此而感到滿足,真令我難過。
「這不比一道門複雜,蜚滋。把你的手放在上面,它就會運用你內在的精技。這裏,這個標誌。」他用一根手指在塵土中繪著。「那就是群龍之地的標誌。只要把你的手放在它上面,然後走過去。這個,」他又在塵土中繪著,「是露天礦場的標誌。它會帶你回來這裏。」他抬頭用深沉的雙眼定定地注視我。那對眼睛裡帶著考驗嗎?
「很好,祝你好運。」他告訴我。
「蜚滋,你在來這裏的途中走訪了群龍之地。你告訴我你和狼兒感覺到它們的內在生命。原智生命,你這麼稱呼它。還有那條瑞爾德之龍,在你叫它的名字時它似乎就快醒來了。」
我嘆了口氣。也許有更多的石屑要掃。我一邊往回走向龍那兒,一邊思考著我必須在莫莉保護自己時遠離她。我納悶他們是否找到一個地方躲起來,還有博瑞屈傷得多重。他們除了穿在身上的衣服,可沒帶什麼別的逃走,那麼他們該如何存活?還是帝尊的人馬已再度攻擊他們?他們把她和孩子拖到商業灘了嗎?博瑞屈陳屍在某處的爛泥上了嗎?
「那麼你就得幫我做一枝掃把,明天再做。現在,儘管我討厭這麼說,我們都應該休息,至少休息一段時間。」他緩慢地站起來,搖晃著,然後讓自己站穩。他充滿深情地將一隻銀色的手放在龍巨大的肩膀上。「清晨開工。」他許下承諾。
它們沒有移動,儘管它們周圍的綠色植物比起上次長得更高了。我看到一個我所記得遭閃電擊倒的殘餘樹榦,就在那兒發現瑞爾德之龍。我判斷以它開始最有希望,因為我很明顯地感覺到它的原智生命。我花了幾分鐘清理它身上的藤蔓和水分,還有攀爬在上面的青草,彷彿這麼做會有所不同似的。當我這麼做時,我留意到一件事情。這隻沉睡的動物順著它下方地面的輪廓伸開四肢躺著,看起來不像雕刻好之後就安置於此的雕像,倒像是一隻活生生的動物猛地躺下休息,從此再沒移動過。
我抬頭注視此刻在我面前若隱若現的黑色石柱,那標誌就在上面。和門一樣簡單,惟真已經說了。觸摸那個標誌然後穿越。也許吧!但我七上八下的,我也僅能舉起手按著那閃亮的黑石。我的手掌碰到了標誌,然後感覺一陣寒冷強烈的精技拉力。我移步上前穿越它。
我該回來在石柱旁等你嗎?
弄臣持續地搖頭。
直到我們看到守衛露天礦場進出口的黑色石柱,我才明白剛才那段平靜的時間是多麼撫慰我的心靈。石柱看來比以往都不祥,猶如一根邪惡責罵的手指,舉起來警告我,的確,這可能是寧靜時刻,但暴風雨即將來臨。當我經過它時,微微顫抖了一下,我的精技敏感度似乎重新燃起。這根石柱散發出經過控制的誘惑力量,我幾乎不由自主地停下來端詳刻在上面的符號。
泰格起身,收劍入鞘,然後大步邁入黑暗。
我靈巧地從這些人附近溜開,走到一個我認為已超出他們聽力範圍之外的地方,然後開始收集干木柴。在這麼一個蒼翠繁茂和長滿綠色植物之處,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最後我還是收集了好大一把。我的計劃挺簡單。我告訴自己九*九*藏*書這麼做,要麼行要麼不行。我懷疑自己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因為他們越來越小心謹慎。
但正當我轉頭要提出這建議時,她突然彎下身子進帳篷把弓拿出來。「假使我們遇到另一隻山豬的話。」她一邊走出來,一邊告訴我。
「您們倆都在看嗎?」我平靜地問道。我立刻深受感動。他們倆那麼關心我的孩子。
你怕在沒有我陪伴的情況下走進樹林。
「別亂動!」矮胖的人叫了出來,「我會把你的孩子還給你。」
在此同時,博瑞屈已穿上靴子,也拿了一把短劍。他示意莫莉走向關上的百葉窗。「如果我叫你走,你就帶蕁麻爬窗離開。但是等我說了才走。我想他們一共有五個人。」
惟真轉過身來,雙眼閃耀著勝利的光芒。「我們辦得到!」他平靜地告訴我,然後猛地對我指著石柱,我伸出手掌觸摸那標誌,在精技抓住我時跌跌撞撞地穿越它,惟真就跟在我身後。
我冒險朝國王探尋。如果這些石頭有生命,它可太小了也陷得太深,我無法觸及。
「在我看來,你昨天恰巧就懇求要這麼做呢,蜚滋駿騎。」
於是我說出了一件從未提起的事情:「有件事情我不懂。水壺嬸說您用精技殺害愒懦,讓您傷到了自己,但您吸幹了蓋倫的力量,卻毫髮無傷,而端寧和擇固也沒有因為吸干國王的力量而受傷。」
莫莉在火光中點點頭,然後拔出她的腰刀,站在她的孩子和危險之間。
這是一次平靜無事的探險。在露天礦場外的鄉間多坡且令人愉快。我們在溪邊停下來喝水和清洗。我看到溪中有條小魚一閃而過,狼兒立刻就想捕魚。我告訴它,我會等收集完做掃把的細枝后再捕魚。因此它不情願地跟在我身後。我收集做掃把的細枝,找到一根長樹枝當成掃把的柄,然後我們在珂翠肯的背包里放進木頭,我也堅持背背包,好讓她的雙手空出來持弓。在回到營地的途中,我們停在溪邊。我在找一個有植物垂懸的溪岸,也不一會兒就找到了。接著,我們花了比我預料中還長的時間嘗試用手抓魚。珂翠肯從未見過這種捕魚法,但在短暫的不耐之後,她就抓到訣竅了。它們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鱒魚,腹部帶有淺粉紅的色調。我們抓到十條魚,我當場把它們清乾淨,我一取出內臟,夜眼就猛咬住不放。珂翠肯把魚用一根柳樹枝穿成一串,然後我們就回到營地。
「我感覺我們不是被召喚來此做掃把和豎琴的。這對我來說感覺像某種寧靜時刻,我的朋友。暴風雨前的寧靜時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令我大吃一驚。
「我應該等其他人回來,讓他們知道我去哪兒了嗎?」
「椋音昨晚給我看了她的豎琴。」我用打招呼的方式說著。
自從弄臣先前碰了乘龍之女之後,我就刻意迴避那個地點。此刻我內疚地抬頭瞥視那銀色的指印仍在她無瑕的皮膚上閃閃發光之處。「你是誰,還有你為何創造出這麼憂傷的雕刻?」我問她,但她那對在淚跡斑斑的雙頰上的石眼,只是祈求地看著我。
我的兄弟,你走了好久。一切都好嗎?夜眼微弱的思緒中透露著憂慮。
無法置信。我明顯感覺博瑞屈的無法置信,誠如我自己的一般。這名女子把刀從他背上抽出來要再刺進去,只見他以憤怒驅趕他的痛苦,轉身揮劍劃過她的胸膛,然後轉向紅鬍子。但是紅鬍子已經後退了,他的劍仍蓄勢待發,卻站著不動。這時,那矮胖的人說道,「我們逮到這孩子了。放下你的劍,否則這嬰兒就會當場斃命。」他猛地朝緊抓|胸膛的女子看過去。「去追那女人,快!」
水壺嬸也停下來凝視,緊抿她的雙唇。「膽大妄為。這總有一天會要了他的命。」她預言道,然後在我之前進入帳篷。
「將有更多的軍隊來襲。我們只是前鋒部隊……」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咽了咽口水,「我不想指控任何人叛國,尤其是您的親生弟弟。但是……」
「那麼就讓我的蜜蜂把你們螫死吧!」莫莉建議,「這裡有幾百隻蜜蜂。」她低聲補充道,然後用誘惑的語氣說著:「它們會飛進你們的襯衫和褲管里,攀附在你們的頭髮上叮咬,鑽進你們的耳朵里叮咬,然後飛上你們的鼻子。當你們尖叫時,它們將蜂擁進你們的嘴裏,許多嗡嗡作響和有絨毛的身軀將叮咬你們的舌頭,直到你們的嘴再也容納不下它。你們會因它們而窒息死亡。」
我緩慢地在火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自顧自地搖搖頭。前一刻我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下一刻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曾長期是我良師益友的那個人。他根本不給我時間深思我的想法。
「為什麼不?你只需幾分鐘就能到那裡了。看看你能做些什麼。如果你成功了,我就會知道。如果不成功,今晚就穿越石柱回來我們這裏。我們並不會因嘗試而失去什麼。」
莫莉僵住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無法再承受蜂箱的重量了。她的語氣帶著緊張,卻仍鎮定地指揮:「把我的孩子交給我丈夫,讓他們倆走到我這裏,否則你們必將以最恐怖的方式喪命!」矮胖的人不確定地看著紅鬍子。一手拿著蠟燭,一手握劍的紅鬍子已從桌邊撤退,蜜蜂卻仍混亂地在他周圍嗡嗡作響。他為了揮開它們所做的努力,看來只讓它們更有決心。「如果任務失敗,帝尊國王會殺了我們!」
「沒錯,她是。」
我原本以為他會開口叫水壺嬸休息,但她早已站著伸展四肢。精技連結,我心想,再也不需要話語。但是,話語是留給他的王后的。他繞過他的龍走到珂翠肯身邊,她靠近一團火坐著,正在磨利一把鑿子,而磨鑿子時所產生的尖銳銼磨聲,掩蓋了我們走近她的輕柔腳步聲。有一段時間,惟真就這麼低頭注視他的王后蹲著做這活兒。「我的夫人,我們是否該休息一下?」他悄聲問她。
我選擇一條像公鹿般長著鹿角的龍,把剛才用在瑞爾德之龍的每一個手法用在它身上,依舊沒什麼結果。到了那時,日光漸漸暗了下來。當我沿原路穿越樹林走回石柱時,我納悶惟真是否真的期待任何方式的成功。我固執地在回到石柱的途中從一條龍走到另一條龍,對每一條龍做出最後的嘗試,或許這麼做救了我。我在一條龍的身旁站直,認為自己感覺強烈的原智生命從下一條龍中浮現,但當我走到它這隻有著大而笨重的翅膀和剃刀般彎曲獠牙的公豬身邊時,我察覺原智從它後方更遠處而來。我抬頭穿透樹林凝視,期待看見一隻鹿或野豬,但我卻看到一個手持一把出鞘的劍的人背對著我站著。
「對你來說,他們在那兒不會比在這兒危險。現在就去。」
「她只是個小嬰兒。」博瑞屈嘶啞地說道。彷彿我就在那裡一般,我體驗到溫熱的血向下流到博瑞屈的背和臀部。「放了我們。你搞錯了。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告訴你,而非對國王的威脅。求求你。我有金子,我會帶你去拿,但是放了我們。」
我點點頭。他的話無法令我憂傷。我已決定不去知道莫莉和博瑞屈把蕁麻帶到何處,但並不只是因為她是惟真的繼承人。水壺嬸和惟真站起來離開帳篷,我一翻身回到自己的毛毯中,剛才用一隻手肘撐起身子的弄臣也躺了下來。「我明天再告訴你。」我告訴他。他無言地點點頭,雙眼在蒼白的臉上睜得大大的,然後又躺下來。我想他睡了。我躺著凝視這一片黑暗,夜眼走過來躺在我身旁。
這名年輕的士兵抬頭注視惟真,斗膽露出微笑:「我不需要害怕。我從前效忠的王子殿下不會擊倒一名跪下來且手無寸鐵的人。我敢說國王陛下也不會這麼做。」
我在野豬身後蹲下來,忽然口乾了,我的心也劇烈跳動。他既非惟真也非弄臣,這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個比我矮小的人,有一頭黃棕色的頭髮,彷彿知道如何揮舞劍似的握住一把劍。一個身穿金棕色服飾的人,不是笨重的博力,也不是修長黝黑的欲意。是別人,但仍是帝尊的人馬。
我記得。我當時昏倒了。「我現在比較了解自己的力量了。」我回答。
「蜚滋,停下來。」我聽得出他語氣中的煩擾。因我和他分享精技而煩擾,也因我讓他從工作中分心而煩擾。
他應該放聰明些,不要加劇博瑞屈原有的憤怒。博瑞屈無聲無息地放低他的劍解決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人,然後再揚起劍刺進紅鬍子的防衛圈中。紅鬍子撤退,試著挪出空間好運用他的劍刃。博瑞屈沒有選擇,只得跟著他,因為如果讓這人有可九九藏書任意揮劍的空間,博瑞屈就沒什麼機會了。那個矮胖的人和一名女子立刻衝進門,博瑞屈趁隙瞥了他們一眼:「莫莉!依照我說的做!」
「我不明白您為何拒絕我。」我生硬地說著。
我原本想告訴她這是吟遊歌者的童話故事,但她說出的最後那幾個字讓我閉了嘴。
她並不滿足,蜚滋,我也並非察覺不出她的痛苦。我給她我能給的。給她那對我而言是安全的東西。
我聽到一個人在一片藤蔓之中失足跌倒,嘴裏還咒罵著,但第二個人可是個身手矯健的傢伙,他立刻來到我身後,我也發誓自己感覺到他持劍一揮所產生的一陣風。我閃開它,發現自己半跳半跌在石野豬身上。我一邊的膝蓋痛苦地撞到它堅如磐石的背,然後跌到它另一邊的地上。我立刻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追捕我的人跳上前,用力地揮出確實可把我擊成兩半的一拳,幸好他的一條腿被困在一根彎曲且如剃刀般的獠牙里。他直直地絆倒了,讓第二根彷彿穿出野豬紅色咽喉的短彎刀似的獠牙刺穿了他。這人發出的聲音不大。我看著他開始掙扎著要挺起身子,但獠牙的弧度在他體內鉤住了。我跳起來站好,注意到第二個持續追捕我的人,然後遁入黑暗中。我的身後揚起了一長聲痛苦的吼叫。
「停止你的謊言。」矮胖的人輕蔑地說道,「她是原智小雜種的孩子,就像他一樣腐敗。」
「博瑞屈?」她在說出他的名字時醒過來,接著驚訝地等待。
惟真聳聳肩:「我不知道。儘管茶隼告訴了我很多,我對於精技的知識仍有許多空白。當蓋倫竊取殷懇的書,而終止駿騎和我所有的訓練時,對我們而言真是一大打擊。我仍一直回想那件事。難道他當時真的預謀為他同母異父的弟弟鞏固王位嗎?或者他僅是貪求權力?我們永遠不知道。」
「你逾越自己的身份了。」他直言無諱地告訴我,「我的王后保持火焰持續燃燒照明,還幫我磨尖鑿子。難道你認為這種工作太低賤配不上你嗎?」
「她必定一開始就帶著憂傷來雕刻它,您不認為嗎?無論是否完成,上面的部分也會是一樣的。」
惟真停下他在龍身上那永無止盡的劈砍。我期望他會轉身面對我,他卻只是把身子蹲低,抹去岩石碎屑和灰塵。對他所達成的進度我簡直難以置信。龍身上整條帶爪的右腳現在棲息在石頭上。沒錯,它欠缺龍身上其他部分的精緻細節,但腿本身現在卻完工了。惟真用手小心包覆著它其中一隻腳趾的末端,耐心且一動也不動地坐在他的作品旁邊。我看不到他的手有任何動作,但我感覺精技在運作。如果我真的朝它探尋,我就能感覺到石頭在細微的分裂中一片片剝落。看來龍似乎真的一直隱藏在石頭裡,而惟真的任務就是一片鱗接著一片鱗地揭露它。
惟真和水壺嬸在黎明將至時都起床了。他們各自站著喝了一碗肉湯,然後帶著肉乾回頭走到龍那兒。珂翠肯也從惟真的帳篷里走出來。她的眼神空洞,垂頭喪氣。她只喝了半杯肉湯就把它擱在一旁,然後回到帳篷里,再出來時帶著摺成背包的毛毯。
他會視如己出地保護你的小狼,它平靜地指出。那就是狼群。
我跟隨他走下去到營火邊,他讓自己忙碌片刻,把水放在火上加熱。他拿起一塊干烘過的肉注視著它,然後憂傷地說:「要是莎拉肯給我一片剛烤好的麵包,我什麼都願意拿來交換。哦,算了。」他轉向我。「坐下,蜚滋,我想跟你談談。我深思了你所告訴我的一切,而且我要指派一個任務給你。」
他對我皺眉頭:「我看沒有理由拖延。對你來說那並非是個漫長的旅途,只不過踏出一步穿越石柱而已,但狼兒卻無法穿越石頭。它得留在這裏,而我要你現在就去。」
莫莉在窗邊緊緊抱著已開始恐懼哭號的蕁麻。她跳到一張椅子上,一把抓住百葉窗把它打開,接著將一條腿伸到窗外。當那名女子衝到博瑞屈後面把刀刺進他下背時,他正忙著對付紅鬍子。博瑞屈嘶啞地叫了出來,狂亂地擋開那把較長的劍。當莫莉的另一條腿跨過窗檯要往外跳時,那名矮胖的人已跳過房間把蕁麻從她手中奪過來。我聽見莫莉驚恐和狂怒的尖叫。
你真的不要我陪就走嗎?
這可花了一會兒的時間,但是當每隻蜜蜂起飛時,都準確地朝紅鬍子那兒飛過去。他在第一隻蜜蜂來襲時退縮,另一隻蜜蜂嗡嗡地飛過他身邊,然後來迴轉圈。「把它們叫回去,否則我們就殺了這孩子!」他忽然大喊,用拿在手上的燭台徒勞地揮趕它們。
「這不是你的決定,小子。如果你真的想幫忙,就去找些大樹枝來做個掃把,把岩石碎屑和灰塵掃開。跪在這些東西上面可真難受。」
珂翠肯彷彿遭到批評般退避著。「我的丈夫,如果您希望的話,我能讓火焰燃燒得更旺。」她謹慎地說道。
「你就別擔心這個了,泰格。我要求你做的事情對我而言是極重要的。快走吧,在途中躲開任何的敵人,只要把我剛才要求你傳遞的那些訊息帶回去。」
「怎麼了?」我問道。
回到龍那兒之後,我把我的掃把綁好,開始使勁掃地。太陽高高掛在明亮的藍天上,還有輕柔愉悅的微風。這真是美好的一天,我一度在自己簡單的活兒中忘卻一切。珂翠肯卸下她的木柴,很快地又去多拿一些。夜眼跟在她身後,我也讚許地注意到椋音和弄臣帶著自己的背包趕緊跟在她後面。把龍上的岩石碎屑和灰塵掃乾淨后,我看到更多惟真和水壺嬸進度的細節。龍背部的黑石如此閃閃發亮,幾乎映出天空的藍。我對惟真說了許多話,卻不期望得到回答。他的頭腦和心神全都專註在龍上面。他對其他任何話題都顯得含糊而心思渙散,但當他對我提到他的龍和它的塑造成形,他可的確是惟真國王。
珂翠肯饒富興味地注視我:「你仍不相信惟真的龍在完工之後會飛吧?我相信。當然,我不再有什麼別的好相信了。幾乎沒有。」
我保持沉默。他似乎又陷入沉思,忘了我的存在。我僅能等到他自己的思緒讓他回過神來,返回到某個他說出來讓人懂的話題。我注意到他的額頭上有一塊新的銀斑,象是他曾不假思索地擦過汗。他咽了咽口水。「泡茶用的藥草還有剩嗎?」他問道,然後又說,「我要你重返群龍之地,看看你是否能用你的原智和精技喚醒它們。當我在那兒時,儘管儘力嘗試,也無法察覺它們有任何生命。我怕它們沉睡太久,把自己給餓死了,只用它們自己的夢餵飽自己,直到什麼都不剩。」
這種問題可只有一個答案。「我會的。我現在就去。」我最後一次遲疑,「我不確定該如何使用石柱。」
弄臣超越了他自己的能力。豎琴上面沒有鍍金或花邊裝飾,也沒有一般人所說能讓豎琴出類拔萃的象牙或黑檀鑲嵌物;只有弧木絲綢般的亮光,精細的雕刻凸顯了木頭最細緻的紋理。我看著它,真想觸摸它並握著它。這木製品吸引著雙手去撫觸它。火光在它上面舞動著。
「我寧願能真正幫助您。」我一邊轉身,一邊悲傷地咕噥著。
「你可以預言那條龍何時完工。我想我們在它完工之前,什麼也不能想。」
他忽略那句話:「當你告訴我你是一位吾王子民時,你並不知道自己給了我什麼。我當時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才接受了你的說法,但實際上你並不知道。我現在坦白告訴你,此刻你並不知道自己在請求我什麼,我卻知道自己在拒絕你什麼,如此而已。」
博瑞屈遵從吩咐。我在當晚目睹的所有情況中,那似乎是最令我感到驚訝的。他一到外面之後,莫莉就緩慢地朝門後退。「別跟過來,」她警告他們,「我的原智蜜蜂就在門外為我看守。」她最後一次搖晃蜂箱,這轟鳴的嗡嗡聲響變得更大聲,也有更多的蜜蜂竄出來,憤怒地嗡嗡叫著。矮胖的人僵直地站著,紅鬍子卻舉起他的劍,彷彿它能保衛他似的。當莫莉退到門外時,倒在地上的人發出一聲叫喊,然後爬離她。她拉著身後的門把它關上,然後把蜂箱靠在門上,並打開箱蓋,接著在轉身遁入夜色前踢了它一腳。「博瑞屈!」她平靜地喚了一聲,「我來了。」她沒有走到路上,而是朝樹林走去。她沒有回頭看。
「把另一個人的精技吸乾和用精技殺人是不同的。」他用鼻子哼出了短暫的苦澀笑聲,「做過了這兩件事情,我很清楚當中的差別。到九*九*藏*書最後,蓋倫選擇死,而不把他自己所有的力量交給我,而我懷疑我父親也做了同樣的選擇,也懷疑他這麼做是要防止他們知道我在哪裡。蓋倫死守的秘密,我們現在可找到了蛛絲馬跡。」他注視在他手上的肉乾,把它擱在一旁。「但我們現在該關心的是喚醒古靈。你瞧瞧我們周圍,看到的是美好的一天,蜚滋。我看到風平浪靜的海把紅船帶到我們的海岸。當我鑿著、刮著和辛勤工作時,六大公國的人民不是慘死就是遭冶鍊,更別提帝尊的軍隊反覆襲擊和焚燒邊境的群山村落。我王后的父親騎馬作戰,以保護他的人民不遭我弟弟的軍隊攻擊。這是多麼令我怨恨難消!你若能喚醒龍群保衛他們,它們現在就能飛走了。」
「我對露天礦場上那位乘龍之女也有同樣的感覺。」我贊同他。
蜚滋駿騎,請馬上回到我這裏。
如果這些樹林里到處都是那樣的母山豬,你就完全正確。
再也沒有一件事比被當成小孩一樣對待更容易讓人舉止幼稚了。我掃乾淨最後一塊區域之後,就把掃把擱在一旁遊盪去了。當我發現自己又抬頭凝視乘龍之女時,並不特別驚訝。我已經把這雕像想成「乘龍之女」,因為對我來說,他們看起來並不像分別的個體。我再一次爬上她身邊的高台,再次感覺她那打旋的原智生命。它像霧一般升起,貪婪地朝我延展,這麼多受困的悲苦。「我不能幫你做什麼。」我憂傷地告訴她,然後幾乎感覺她對我的話做出反應。長時間和她維持近距離太令人悲傷,但是當我攀爬而下時,我注意到在龍的其中一隻後腳周圍,有人早已在這受困的石頭上鑿了幾道線條。我彎腰更近地檢查,只見石屑和灰塵都從鑿痕中被清除乾淨,它的邊緣卻嶄新而銳利。弄臣,我告訴自己,真是膽大妄為。我站起來,想要立刻把他找出來。
矮胖的人低頭看著脹紅了小臉、在他懷裡尖叫的嬰孩。「她不是你的女兒,」他輕蔑地笑著說道,「她是原智小雜種的小雜種。我們最好把她交給當局。」他高舉蕁麻,彷彿要把她摔到地上,然後瞪著博瑞屈。博瑞屈發出一聲半是狂怒,半是請求的斷續聲響,然後放下他的劍。門邊那位受傷的人在呻|吟,試著坐起身子。
我思索著露天礦場的標誌會在石柱的哪處,然後繞路走到石柱對面的龍群那兒。在這些龍之中,我選了一隻面貌兇惡的傢伙,在我首度造訪此地時就注意到它的耳髭。它會投射出一道微小的陰影。我把它身後的濕草和樹葉清乾淨,騰出一個空間在那兒生火。我的燃料只夠生起小小的火,但我並不需要更多。我只需要足夠的光線和煙霧布迷障,而不是閃耀的火光。我讓火穩穩地燃燒,然後從那兒遁入黑暗中。我腹部貼地,壯起膽子步步接近石柱。現在,我只要等到侍衛們注意到我的火。我希望至少有一個人會走過去查看,另外兩個人就會看他走到哪去了。接著,一陣無聲的猛衝,擊向石柱的一掌,我就走了。
你去狩獵了嗎?
最優秀的母狼。夜眼同意。
「別再想它。」惟真堅持道,「蜚滋,蜚滋。看著我。聽我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從你身上汲取力量嗎?」
他如此鎮定地要我獨自去,不用狼兒陪著。我寧願赤身裸體上路也不想如此。「現在?就是立刻嗎?」
我遭追捕了。別動。我會儘快回去。我輕輕地把狼兒從我的思緒中推開,然後偷偷地在黑暗中朝我那逐漸微弱的火走去。
「國王陛下,夠了!讓我們離開吧!」我喊了出來。我不想讓他為了我再度冒險。
惟真卻低頭瞥著他的劍,然後皺起眉頭。他忽然用左手抓住劍柄下方的劍刃,然後用手撫過整個劍刃。我因眼前所見而倒抽一口氣。他現在揮舞的劍閃閃發光,而且尖利無比。即便就著火把的光,我仍看得到這歷經錘鍊的金屬劍刃上搖曳的波紋,只見國王瞥著我。「我早該知道自己能這麼做。」他幾乎微笑了。接著,惟真舉起劍對準另一個人的雙眼。「你準備好就來吧!」他平靜地說道。
不一會兒我就從腳底濕透到了膝蓋。並非腳下有水,而是我涉過的那一片茂盛的青草和蘆葦沾滿了濕氣。在我頭上纏繞的藤蔓和垂下的葉子也滴著水,但我不介意。在光禿禿的石頭和露天礦場的塵土之後,這景象似乎令人耳目一新。上次我們來到此地時的那條殘留的小徑,現在卻成了穿越傾斜的蔓生植物的一條狹窄通道。我來到一條淺而汩汩流著的小溪,從溪里抓起少許辛辣的水芹邊走邊一點點地吃。我答應自己要在日暮時帶些水芹回營地去,然後想起了自己的任務。龍群,龍群在哪裡?
「快。」惟真建議。
「這件事,惟真國王不想再聽到任何異議,蜚滋駿騎。」他從前很少像現在這樣和我劃清界限。
「是的,國王陛下。」
國王仍如此輕易地覺察我的心思。等我緩和情緒之後,我向他們道了晚安,然後走向帳篷。當我們接近時,夜眼起身伸展四肢和打呵欠。
「您認為精技小組不再是個危險了嗎?」
接著,我有了另一個令人恐懼的想法。他或許擁有精技。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欲意訓練其他人。他有殷懇所有的書和捲軸可利用,而且儘管精技潛力不普遍,卻非特別罕見。不一會兒,我的想象力從一個人增加到一組軍隊,全都擁有少量的精技,也全都狂熱地效忠帝尊。我靠在石野豬身上,試著不顧竄流我全身的恐懼輕柔地呼吸。有一刻,我被絕望支使而無法自拔,終於明白了帝尊能運用多麼雄厚的資源對抗我們。這並非我們之間的私人世仇,而是一位國王,帶著國王的軍隊和力量,出來滅絕那些遭他加諸叛徒臭名的人。之前唯一讓帝尊感到縛手縛腳的是,如果有人發現惟真沒死所可能引發的難堪,如今在此偏僻之地,他可沒什麼好怕的了。他能利用他的軍隊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掉他的哥哥、侄子和他的嫂嫂,然後讓他的精技小組處置這些士兵。
我從明亮的陽光下走到冰涼斑駁的陰影中。我步離高大的黑色石柱,踏上了一片濃密的草地。空氣中有濃重的濕氣,植物也有味道。我上次來的時候,樹枝上布滿了一串串葉芽,現在這些樹枝都長滿了茂盛的樹葉。像合唱團似的一群昆蟲和青蛙迎接著我,我周圍的森林生機盎然。在露天礦場空蕩蕩的寂靜之後,這幾乎令人難以承受。我站了一段時間好適應它。
「不。我想休息,有你在我身旁。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的夫人。」
外島人總是劫掠六大公國的海岸線。瞻遠皇室的創建人,事實上不過是個厭倦海洋生活的劫匪。征取者的船員以壓倒性的攻勢,戰勝了這個位於公鹿河口的木頭堡壘的原始建立者,並且將堡壘據為已有。幾個世代之後,公鹿堡的黑色石牆取代了木頭堡壘,來自外島的劫匪就成了居民和君主。
他滿意地嘻嘻笑。「一件粗糙的作品。『啊,這隻是他早期的創作之一。』他們有一天會這麼說。」他帶著不自然的謙虛補充道。
她的這番話似乎讓他們做了決定。矮胖的人橫越房間走到博瑞屈身邊,把仍在尖叫的嬰孩用力塞進他懷裡,紅鬍子怒視著卻一言不發。博瑞屈接過蕁麻,卻也沒忘記要彎腰把他的劍拿起來。莫莉怒視著紅鬍子:「你,過去站在他身邊。博瑞屈,把蕁麻帶到外面。把她帶到我們昨天采薄荷的地方。如果他們逼我行動,我不希望她看到,這可能會讓她懼怕所有為她效勞的蜜蜂。」
這名士兵跪下來,將他的劍刺進他前方的草里。「國王陛下。我認識您,儘管您不認識我。」他用公鹿口音顫抖地說出這些話,「大人,我們被告知您已去世,因您的王后和小雜種陰謀對抗您而死。我們被告知會在此地找到謀害您的那些人,而我有一半是為了那個復讎而來。我在公鹿盡心為您效勞,大人,如今您還活著,那麼我就仍效忠國王陛下。」
我感覺到它的欽佩和誠懇。還有什麼比一匹有效率地獵殺的母狼更優秀的呢?
樂意得很。她今天幫我射下了一隻鳥。
我從未停止思索這個問題。「我希望她沒有這些能力。」我立刻說道,然後納悶自己說的話。
「當我不知一個任務的需求為何時,可不願勉強去執行。」我開始說著,惟真卻用一個笑容制止我。
接著她跑進黑暗中https://read.99csw.com
惟真根本不費心回應,讓我有些煩惱,但或許他也已看出這是個非常手段,成功幾率微乎其微。我離開瑞爾德之龍,花了一段時間從一隻石頭動物晃到另一隻石頭動物,在它們之中探尋,尋找任何有更強烈的原智生命的龍。有一次我以為自己找到了這麼一條龍,但更仔細的檢視之後,我看到一隻已在龍的胸膛下築窩的田鼠。
椋音坐在帳篷外的營火邊看守,豎琴就擱在她的大腿上。我走過她身邊對她點點頭,然後停下來凝視她的豎琴,她帶著微笑把它舉起來讓我檢視。
她怒視著他,卻毫無怨尤地走了。博瑞屈沒看她離開,只是看著矮胖的人手中嚎啕大哭的嬰孩。當博瑞屈的武器緩慢地朝地板垂下時,紅鬍子露齒而笑。「為什麼?」博瑞屈在一陣驚愕中問道,「我們做了些什麼讓你們來攻擊我們,還威脅要殺了我的女兒?」
貿易、劫掠和海盜行為一直都同時存在於六大公國和外島之間,但紅船劫掠改變了這惱人卻有利可圖的交流,有些人把這些歸因於一位在外島掌權劫掠的殘忍和毀滅也是前所未見的。並且信奉一種復讎血腥之宗教的兇猛領袖。他最殘暴的追隨者就成了紅船上的劫匪和船員,其他從未在一個領袖之下團結一致的外島人,也被迫宣誓效忠於他,而那些拒絕他的人和他們的家人則深受冶鍊的威脅。他和他的劫匪把他們邪惡的仇恨帶到六大公國的海岸。如果他除了殺戮、姦淫和破壞之外還有其他意圖,他也從未顯現出來。他的名字是科伯·羅貝。
我回到龍那兒拾起我的掃把。掃了幾分鐘之後,惟真似乎注意到我了。「啊,蜚滋,你在那裡呀!」他站著伸展四肢,拱起他的背消除背痛。「跟我來。」
我睜開眼睛,看到帳篷里的微暗。不僅是惟真,水壺嬸也坐在我身旁。水壺嬸的嘴不贊同地緊抿成一條線,惟真則一臉嚴肅,卻也帶著理解。他不等我開口就說了:「如果讓我知道你曾探索那情況,我可真會對你生氣。現在我明白地告訴你,如果你對他們的下落一無所知會比較好。什麼都別知道。如果你一開始就留心我對你提出的那個忠告,他們就不會像今晚般遭受威脅。」
或許珂翠肯該帶著她的弓?
「離開吧,蜚滋。」這不是技傳,而是惟真在我身旁輕柔的聲音,「你看到他們脫險了,就別再看了,免得其他人透過你的雙眼觀看,知道他們走到哪裡去了。你不知道他們的去向比較好。離開吧!」
惟真放低了劍:「你說的是真的嗎,小子?或者僅是想試圖挽救你自己的小命才這麼說?」
「水壺嬸說你膽大妄為。」
我保持自己的心智,然後不停繞圈子。當我幾乎碰到石柱時,感覺到了一絲精技探尋。是惟真在露天礦場遭攻擊嗎?仍有一個人守衛石柱,但我決定冒著挨他劍刺的風險回到國王身邊。我從樹林里現身,在這名侍衛朝我的火和倒下之人的叫聲注視時沖向石柱。另一絲精技掠過我。
我重新添燃料,等待它燃燒起來。正當我偷偷溜開時,聽到了他們猜測的聲音升起。我認為自己並不粗心,只是運氣很不好。當我從龍後面的隱蔽處移到一棵樹后時,一名侍衛高舉他的火把,照亮我的身影。「那裡有一個人!」一個人叫了出來,其中兩人沖向我,於是我像條蛇一般穿越潮濕的矮樹叢開溜。
我不會去太久的,我的兄弟。
這名士兵的雙眼因惟真想起他而睜得大大地:「泰格,大人。如我父親般效忠國王陛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深沉的雙眼從未離開惟真筆直想瞄準他的劍。
在這種時候,簡短的回答最足夠:「不,陛下。」
所有的人都看向門口。莫莉站在那兒,臉色十分蒼白,而且困難地呼吸。她的右手因沾血而變紅。她緊抓著一個大木箱,一陣不祥的嗡嗡聲從箱里傳出來。「你派來追捕我的那個潑婦死了。」莫莉嚴厲地說道,「就像你也快死了一樣,如果你不放下你的武器,放了我的孩子和丈夫。」矮胖的人不可置信地露齒而笑,紅鬍子則舉起了他的劍。
「我會告訴他們,蜚滋駿騎。你會為我做這件事嗎?」
我吸了口氣,拒絕讓我的挫折變成憤怒。他又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在龍的腳趾上。我聆聽水壺嬸拿鑿子在石頭上鑿出龍尾巴的叩叩聲片刻,只見她一邊唱著某首古老的情歌,一邊工作。
「啊!現在可有崇高的工作讓催化劑去做了。那麼你想,先知應該做些什麼呢?」
「我會試試看,」我大聲說出,然後重複,「我會喚醒它們。」而且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毫不質疑。我緩慢地圍繞瑞爾德之龍走,試著決定該如何開始。從楔形爬蟲類的頭到有刺的尾巴,這一條石龍即可囊括傳奇故事中的一切。我伸出一隻讚美的手撫摸著發亮的鱗,感覺到原智煙一般慵懶地繚繞其中。我竭盡全力相信它有生命。有任何一位大師能如此完美地設計出如此逼真的作品嗎?它的翅膀尖端有一塊塊突出的骨頭,類似雄鵝的那些骨頭。我不懷疑它能用它把一個人猛擊倒地,而它尾巴上的刺依然尖銳和危險。我想象得到它猛烈揮過船索或槳手,切斷和劃破船身,讓船擱淺。「瑞爾德,」我對它大喊,「瑞爾德!」
「那麼,這可真是個令人愉快的想法。」我悶悶不樂地告訴他,私下卻感覺他可真的猜對了。
難道你真的相信那會發生,而你卻不知道嗎?她太能照顧她自己和孩子了,還有博瑞屈在呢!別再想他們,也別再沉溺於自憐。我要交代你一個任務。
椋音留下了少量已枯萎的蕁麻和薄荷。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一個壺裡,然後把加熱過的水淋在上面。在它們浸透的時間里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國王陛下,如果您能告訴我,對於幫助您我有什麼還不知道的地方,那麼我就能替自己決定,也許,如果……」
我寬心了些,因為他們會像我們一樣花上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那裡。至少在今晚,惟真和其他人沒有遭攻擊的危險。但這隻是時間問題。我儘快穿越石柱回去的決心更堅定了。我不想和他們打鬥,那就只能用伏擊的方式一個接著一個殺了他們,我想,這可真是個連切德也無法完成的英勇事迹。或者,製造足以聲東擊西的事件引開他們,好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一頭沖向石柱。
「柴火。」她冷冰冰地對著揚起眉毛的我說道。
「那麼,夜眼和我最好跟你去。我需要收集一些好做掃把的細枝和一根粗柄,而它需要做些睡覺和發胖之外的事情。」
儘管我之前打了好一陣子的盹,但我幾乎一躺下來就沉沉睡去。我睡了不久就聽見外面一陣鬼鬼祟祟的聲響,於是用原智朝它探尋。有四個人。不,一共五個人,輕輕地朝山丘上的小木屋移動。我僅知道他們像獵人般偷偷摸摸地到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在陰暗房裡的某處,博瑞屈無聲無息地坐了起來,然後赤著腳站起來橫越小木屋到莫莉的床邊。他跪在床旁,然後輕輕碰她的手臂。
當我敘述完時,弄臣坐著露齒而笑。「那可真是個足智多謀的小姑娘。」他驕傲地說著,然後對我揚起頭,「你想這嬰孩會擁有原智嗎?或者能技傳嗎?」
惟真憂傷地搖搖頭:「可憐的東西,我恐怕無法為她做什麼。她堅持保留她的人形,所以退縮著不去填滿她的龍。她就在那兒,也很可能一直留在那兒。我謹記她的警告;至少她的錯誤做了這麼一件好事。當我填滿龍時,我將毫不退縮。大老遠過來並做了這麼多犧牲,卻以一隻受困的龍作終,難道不是個悲慘的結局嗎?我至少不會犯那個錯誤。」他咬下一塊肉乾,然後深思熟慮地咀嚼它。
一旦我心中有個目標,我就感覺自己鎮定多了。我考慮對惟真技傳,但很快便否決這個念頭。在我還沒更了解我的敵人之前,我不會冒險對他暴露自己。我發現自己把這個當成水壺嬸的棋局看待。用石頭佔領或破壞。這人就在我和石柱之間,那是預料中事。我現在要發覺的是還有沒有其他人。我拔出自己的腰刀,一把劍在濃密的灌木叢中不是個好用的武器。我深穩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從野豬身旁溜走。
她轉過頭來,用一隻沾滿灰屑的手將散亂的頭髮從眼前撥開。「如您所願,我的丈夫。」她回答,儘可能在語氣中隱藏她所有的痛苦。
它說這些是為了安慰我,但我不需要它們。我伸出一隻手擱在它的頸毛上。你看到她是如何挺身對抗他們嗎?我驕傲地說著。九*九*藏*書
你能吃魚。它寬宏大量地對我保證。
博瑞屈的雙眼正端詳著他和他的劍的距離,這時莫莉輕聲問道:「你不相信?」她露出微妙的笑容,然後把蜂箱放低,當她打開箱蓋時,眼神和紅鬍子相遇。矮胖的人大聲地倒抽一口氣,她已把手伸進去,然後把爬滿蜂蜜的手伸出來,接著關上箱蓋站好。她低頭注視滿手的蜜蜂,然後平靜地說道:「有紅鬍子的那個人,小傢伙們。」接著她伸出手,彷彿送他們一個禮物。
莫莉反而猛然彎腰,盡全力將蜂箱高高舉起。「你無論如何都會殺她!」她喊了出來,蜜蜂焦慮的嗡嗡聲成了一股轟鳴。「小傢伙們,他們要殺我的孩子!當我放了你們時,要為我們復讎!」她把手中的蜂箱舉得更高,準備要把它砸到地上。她腳邊那位受傷的人大聲呻|吟。
他可說服了我。「夜眼和我明天一早就出發。」我說道。
「我不累,國王陛下。如果您願意,我會繼續工作。」水壺嬸歡喜的聲音幾乎是刺耳的。我注意到珂翠肯根本沒回頭看她。惟真只說:「有時候,在你累了之前就先休息比較好。如果我們在天黑時睡覺,在白天時就能將工作做得更好。」
我對這區域略微熟悉,我從龍移到樹榦又移到古老的殘餘樹樁。在天色全黑之前,我知道那兒有三個人,他們似乎在守衛石柱。我不認為他們是來此追捕我的,倒像要防止帝尊的精技小組以外的人使用石柱。我已從精技之路發現他們的行蹤;足跡很新,這些人剛到。那麼,我就比他們更清楚這裏的地形。我決定讓自己相信他們沒有精技,因為他們從小徑,而非經由石柱來到此地。我也讓自己相信欲意和博力可能非常接近,隨時都能穿越石柱來這裏。為此,我穩穩地保持住我的精技心防,然後等待。既然我沒回去,惟真就會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勁。我不認為他會大意到穿越石柱來找我。事實上,我不認為他會離開他的龍那麼久。這是我必須自行脫離的困境。
就這樣了。我起身離開營火走向石柱,經過乘龍之女,試著不讓她使我分心。其他人在樹林某處收集柴火,夜眼就在他們之間來回走動。
「也許她無法完成她的龍。」珂翠肯猜測,「看見它的後腳和尾巴仍困在石頭裡了嗎?那可能就是她如此憂傷的原因。」
當椋音叫醒弄臣和我去值夜哨時,我感覺自己根本沒睡著。我走出帳篷伸展四肢和打呵欠,懷疑持續地看守並不是很必要。但是,最後一絲溫和的夜色是如此令人愉悅,椋音還留了肉湯在火邊燉著。弄臣在我喝下半杯湯時,終於走了出來。
務必也替我留一些。
稍後,原本蹲在龍腳邊的他向後傾身,把重心放到腳踝上,然後用一隻銀色的手短暫地摸著龍的背。在色彩頓時隨著他的手移動流泄而出時,我大大地喘了口氣。濃郁的藍綠色,每一片鱗甲都有銀色的邊,隨著惟真手指掠過而展現色彩。那上面的顏色閃耀了一下之後就褪去。惟真發出細微的滿足聲。「當龍填滿了之後,顏色就會變得持久。」他告訴我。我不假思索地朝龍伸出一隻手,惟真卻忽然用肩把我推到一旁。「別碰它。」他警告我,幾乎是充滿嫉妒。他一定看到我臉上震驚的神情,因為他看來挺懊悔。「讓你碰它可不再安全了,蜚滋。它太……」他的聲音減弱下來,雙眼則看向遠方,尋找一個可形容的字眼。接著,他顯然完全忘了我,因為他又在這動物的腳邊蹲下來工作。
「是的,國王陛下。惟真國王?」
惟真嘆著氣,接著,把重心放在腳踝上向後傾身。龍的腳趾還沒完成,但我現在看得到上頭模糊的鱗片輪廓和極度彎曲的爪子前端。我感覺得到爪子會是什麼樣子,就像鷹爪般有條痕。我渴望伸手在石頭上向前刻劃出那些線條。
我試著強迫自己相信。這些就是睿智國王所喚起的古靈。它們猶如巨鳥般飛到海岸,就在那裡擊敗劫匪,把他們逐出我們的海岸。它們從天而降至船上,羽翼揚起了大風。只要我們能喚醒它們,它們就會再次這麼做。
還剩這些肉,我為何還需要狩獵?我注意到豬骨在它身邊滾落一地,只見它又躺回它們之中,鼻子碰著尾巴,和任何一匹狼一樣滿足。此刻我突然對它的滿足感到羡慕。
「怎麼了?」
我謹慎地放低我的精技心防,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尋。除了我身後的石柱,我感覺不到使用中的精技,於是我稍微放鬆自己。也許惟真對愒懦狠狠的一擊所造成的損傷出乎他的預料,或許他們現在害怕直接挑戰他。我用那個想法讓自己愉快些,同時動身穿越繁茂的植物。
惟真在他們的火光中看來像個傳說中的惡魔。他的臉因為雙手不經意地觸摸而顯露銀斑,他的雙手則彷彿由磨亮的銀所製成般閃閃發亮。他憔悴的臉、破破爛爛的衣服和極其黑暗的雙眼可會嚇壞任何人。我很佩服帝尊的侍衛:他擋住國王的第一擊,堅守位置,準備還手。至少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這麼做。這是惟真的一個老伎倆。對方的劍刃卻沒有碰到惟真的武器,反而落了個空。他這一劃原本可把手從手臂上砍斷,但這鈍劍刃在骨頭處卡住了,不過這人仍丟下了他的劍。當這人跪下來抓住疼痛的傷口時,惟真又揮了一次劍劃過這人的喉嚨。我感覺第二道精技震動。獨自存活的侍衛從樹林朝我們衝過來,雙眼注視著惟真,然後驚恐地叫了出來,停在原地站著。惟真朝他踏出一步。
「你要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事情了嗎?」
一隻能徹底分享的母狼。
「別出聲,」他呼吸著,「起來。穿上鞋子,把蕁麻裹好,別驚醒她。有人在外面,我認為他們對我們不懷好意。」
「蜚滋?你要過來了嗎?」珂翠肯回頭叫我,而我那時才明白自己獃獃地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我急忙趕上他們,在他們正要經過乘龍之女時與他們會合。
「我今晚就回來。」我答應他。
「讓我幫您。」我再度請求。這工作的某種東西吸引著我。在此之前,當惟真一直用他的劍刮著石頭時,這條龍看來總像個絕妙的石雕傑作,此刻它卻在惟真和水壺嬸的力量之下閃耀著精技光芒。它非常吸引人,猶如透過樹林瞥見閃亮的小溪般吸引目光,或者像剛烤好的麵包香味般喚起飢餓。我渴望將雙手放上去,幫忙雕琢這強而有力的動物。他們工作的景象喚起了我的精技饑渴,是我前所未有的感覺。「我和您的精技連結遠超過任何人。我在盧睿史號戰艦上划槳的那些日子里,您說我就是您的精技小組,那麼您為何在我能幫忙、而您也非常需要幫助的現在把我趕走呢?」
當夜幕低垂時,昆蟲就出來了。數百隻叮著、咬著和爬著的昆蟲,而且總是有一隻堅持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地面的濕氣開始升起,讓沾濕的衣服貼在我身上。侍衛們生起了小小的火。我聞到爐邊蛋糕烘焙的味道,發現自己納悶是否能在他們把蛋糕吃光之前殺了他們。我費力而猙獰地笑著,然後偷偷摸摸地接近他們。夜晚、營火和食物通常表示談話。這些人極少交談,大多是低聲說話。他們對這職責並不認真。這條黑色的長路已使一些人發狂,但今晚讓他們煩惱的不是他們長途跋涉而來的這條路,而是這些石龍本身。我也聽了夠多,足以確認我之前的猜測。有三個人看守石柱,而有一整打的人在弄臣幻覺中的那個廣場守衛,軍隊的主力也已朝露天礦場快速前進。精技小組試圖封鎖惟真的逃亡之路。
第三個人塊頭很大,有紅頭髮和紅鬍子。他大喊一聲衝進門,靴子剛好踩到在地上扭動的那兩個受傷的人。他手持一把精巧的長劍,他的體型加劍刃幾乎讓他的手臂比博瑞屈的還長兩倍。在他身後,一個矮胖的人大聲喝道,「以國王之名,我們來找原智小雜種的妓|女!放下你的武器站在一旁。」
「沒錯。蜚滋,我們在這裏做什麼?」
當她再度開口時,聲音只有些許顫抖。「這小孩無庸置疑擁有原智,我也是。我的蜜蜂不會危害我們,卻會傷害你我中的一人,它們會飛起來跟著你們,絕不會饒了你們。你們會死於一百萬個炙熱的叮咬下。難道你們認為你們的劍能抵擋我原智蜜蜂的攻擊嗎?」她看著一張接著一張的臉,眼中閃耀著憤怒和威脅,手中仍緊抓著沉重的蜂箱。一隻蜜蜂逃了出來,憤怒地繞著房裡嗡嗡叫。紅鬍子的眼神跟隨著它,同時喊道:「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