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神秘陌生人
上帝啊,老爸看起來竟然有點心虛!「我不太確定。我覺得他們只是欺負新人。」他擠出一絲笑容,「雖然這個新人是個老傢伙。謝謝你的建議,兒子。」
「是的。會抖動,還有延遲。」
鮑勃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老頭子正面評價他的工作。這不是圈套還能是什麼!
胡安說:「我們的任務是互相配合,讓它動起來。繞著它跳舞,向博士。」
一時間,房間陷入了一片寂靜——父親在耐心等待,而兒子在斟酌該如何回答。終於,鮑勃笑著說道:「對的。不過動用軍方力量有點小題大做,爸。我們並沒有比十幾億青少年聰明到哪裡去,我們的優勢是安全硬體環境,我們從根本上控制著所有的硬體。」除了地下硬體廠生產的非法硬體和被人濫用的那些。
米莉→莉娜,秀:他現在該回家了。
米莉→莉娜,秀:本地音頻信號也斷了。幹得漂亮,我沒想到羅伯特這麼快就上手了。
「對。你的高中同學都很擅長這個,偵查和反偵查都擅長。」如果不是你自己搞砸了,米莉就能教會你。
羅伯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猜你想要得到我的幫助,恐怕我要做點什麼危險的或者違法的勾當。」
這次,羅伯特自我控製做得很好,只發出了一聲冷笑。
「嘿,練習啊。找樂子嘛。」
對於新生的羅伯特來說,這些學校的作業比謝里夫帶著崇拜色彩的採訪更有趣,比偶爾的聖地亞哥分校之行就有趣得多了。由於抗議活動和他本人的意外捲入,圖書館碎書計劃已經暫停了。但是抗議者走了之後,圖書館就變得一片死寂。現代學生不怎麼用它,只剩下溫斯頓的「老年團」駐守在六樓,而他們突然失去了抗議的目標。
秀→莉娜,米莉:我覺得他只是在訓練他的主顯系統。
於是他倆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在空中打出文字。胡安完全忘了下面的運動員和遠處的比賽。他練得越來越投入,後來連字體都顧不上選了。
羅伯特想起了在聖地亞哥分校那場慘不忍睹的國際大合唱。「我們應該用個節拍器。你能把那些孩子叫回來嗎?」
胡安→米莉:對不起,我沒看到他們。
「弗雷德和傑瑞的朋友,來自遙遠的南方,智利。」
「哈!多練習才能優雅——不過我想讓看到咱們離開的人都覺得這很酷。」他指著球場上鬧哄哄的球隊說,「就是他們。我把你變成一個圖標,帶著你走,如何,向博士?」
向→顧:明天見!
胡安→米莉:好的,好的!
終於有一天,他寫出了一些帶點真情實感的東西,不再是完全的垃圾,幾乎達到了沒有邏輯的陳詞濫調的水準。男孩張著嘴,盯著天空發了半分鐘呆:「真是太……棒了。這些文字,似乎讓我親眼看到了它們所描述的事物。」他滿臉笑容,扭頭看著身邊的羅伯特,「你學會了穿網衣,我學會了寫作。咱倆進展神速!」
莉娜→胡安,米莉,秀:老怪物眼神獃滯起來了。我覺得你成功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胡安。
羅伯特還是看不到球。而場上此時被一團金霧籠罩著,有幾個地方霧氣的高度幾乎達到了運動員腰部。霧氣中飄浮著小小的數字,隨著霧氣的濃度和亮度不停變化。當雙方隊員靠近的時候,霧氣就會變亮,孩子們就會做出提腿開踢的動作。然後亮光就會突然爆發,像野火一樣掠過球場。
秀→莉娜,米莉:這是什麼運動?
男孩站起來,朝羅伯特微微一笑:「我覺得我的幾何形體夠好的了,不需要接受者的協助就能把對方變成圖標。」他的影像朝看台下方走去,影子效果比謝里夫通常展示的好得多。向秀的游標就附在他肩膀上,跟著他移動。他走到草坪上,沿著看台邊緣越走越遠,越來越小。
「爸。」他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胡安點點頭:「大部分人是這麼設置的。」
男孩猶豫了:「……但要練習很久才能熟練掌握。萬一被人發現,它帶來的麻煩遠比好處多。」也許他記起了某次被老師抓現行的經歷?
「沒問題!但這些不像你學過的那些標準動作。最強大的那些命令都是為你和你的網衣特別定製的,獨此一份。你的皮膚感測器會收集到別人根本看不見的肌肉動作,你和你的主顯系統互相學習之後,才能定製這些命令。」
老顧沒有反擊,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應該這麼做,我會的。但你知道的,這不容易。對了,你不正好就是做這個的嗎?這麼多年了,你處理的都是這種問題,只是更為棘手一些,對嗎?你應該能給出最權威的解決方案。」
米莉→胡安,莉娜,秀:別擔心。向博士有很好的背景過濾器。再說她坐在客廳里,而你在廚房。
「我不玩遊戲,朋友。」回答的聲音先是有些惱怒,但很快變回了先前高人一等的語氣,「你是個有趣的傢伙,羅伯特·顧。我習慣控制別人,但通常都是通過代理。我太忙了,沒空直接和底層打交道。但你讓我產生了興趣。」
羅伯特盯著場上的動靜,沒有理會這聲音。「不認識這比賽吧,教授?這是伊根足球,看……」羅伯特的視像中出現了一段註釋,把伊根足球介紹得一清二楚。與此同時,場上有三個孩子摔倒了,兩個撞了個滿懷。「當然,」聲音繼續說道,「這隻是對理想情況的近似模擬。
九_九_藏_書」
對方一定是個小孩,也可能不是。也許他隱身是因為他這種人即使在學校以虛擬形象出現都算違法。羅伯特聳了聳肩:「我很樂意把你的『高明的網路技術』彙報給有關部門。」
「這很容易,胡安。」羅伯特聽見自己說。不僅假裝還撒謊!好吧,也許應該說:寫些垃圾文字很容易。在研究生院教了二十年的詩歌課之後,他對此深有感觸。寫出好的文字就是另一回事了,任何學校都無法教人寫出美妙絕倫的文字,天才們只能自己摸索。胡安比羅伯特以前的學生的水平差一大截,按照20世紀的標準,他就是個半文盲……只認識搜索數據和理解結果所必需的那些字。好吧,也許說他是個半文盲並不准確。也許有其他來形容這些腦袋不好使的孩子的詞。准文盲?好吧,我相信我也能教他寫出些垃圾文字。
「聖地亞哥分校?」
鮑勃掩飾著內心的震驚,老頭子可從來沒這麼示弱過。他招手讓他父親坐下:「當然可以。」
秀→莉娜,米莉:謝里夫呢,米莉?你不是通過他跟羅伯特溝通的嗎?
鮑勃盡量不去理睬這些想法這些犧牲都是有原因的,芝加哥事件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過去五年多,美國和其他盟國都沒有再次遭到核攻擊,但威脅一直存在。他仍然會做噩夢,夢到亞松森孤兒院里的核發射器,以及他為了阻止發射險些做出的傻事。而網路上幾十年如一日地充斥著各種謠言,說新技術即將顛覆傳統武器。儘管安全技術獲得了極大的普及,儘管美國、中國以及印歐聯盟付出了不懈的努力,但威脅仍然在不停地滋生,仍然會有地方在月黑風高的時候遭到襲擊。
「這裏的公開視角太擁擠了,你不可能一次都看完。你的主顯系統上有三四百個節點,每個節點可以運行幾十個圖層。在熱鬧的地方可能有幾百個活躍的虛擬現實層,從理論上來說,可能有更多……」
一個女孩脫離陣形,朝著金色火焰追過去,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推測出它爆發的地點的。她用奇怪的姿勢甩開腿踢了一腳,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間一道光在距離最近的球門裡閃了一下,這道光強而有力,彷彿所有霧氣突然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足球影像。大家都在歡呼,連看台上那些虛擬的成年觀眾也都跟著喝彩。
「今天下午和我說話的傢伙自稱『一團全能全知的雲』,那是吹牛吧?他能掌握多少我的信息?」
作為非正式的第三個和第四個傻瓜,弗雷德和傑瑞偶爾也會跟他們一起去。這對雙胞胎在查姆莉格的寫作課上互為搭檔,但他們似乎對羅伯特的進步很感興趣,並且會主動出謀劃策。不過,他們的點子跟胡安的不一樣,總是趣味有餘,實用性不足。
「是的,」鮑勃說,「如果是遠程對話,你也許能察覺到。」
莉娜→秀:看到了嗎,他總是在抱怨。再過一分鐘他就要狡猾地把一切失誤都怪罪到你頭上。
「你不是為這個來募集資金的吧?」
莉娜→胡安,米莉,秀:我查了,秀。你動,它會跟著你動。但是你們每個人只能控制它身體的某一部分。
羅伯特裝作在看球賽,但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內心的煎熬,我知道無法創作詩歌這件事讓你多麼痛苦。」
小羅伯特·顧中校在家加班。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他晚上本應該是要陪伴家人的。但米莉今晚有作業要做,而愛麗絲……她最近的任務是她從業以來最艱難的。她板著臉走來走去,換了其他任何人來做這份工作,應該不是死了就是瘋了。但她依然頑強地撐著,成功地度過了任務準備期,還沒有丟掉自己原有的個性。正因為如此,軍隊那邊才變本加厲,把她逼得越來越緊。
米莉→莉娜,秀:他還行吧。
米莉→胡安:讓他們玩同步怪獸。
向秀的影像縮成一個紅色的光點。
羅伯特和向秀掌握了主顯系統的大部分默認設置。現在,他只要用「正常的方式」看某個物體,相關說明就會自動彈出來。再用正確的方式眯眼或盯著看,他就能獲取更多細節。如果換作其他方式,他還常常能看穿物體,看到物體背後圖層!向秀對視覺指令掌握得不如羅伯特嫻熟,但只要她不緊張,她在聲音搜索方面更拿手一些。聲音搜索是指當你聽到一個生詞的時候,只要給它加上標籤,搜索結果就會自動出現。難怪現在的孩子詞彙量大得驚人——不過詞彙誤用的情況也不少。
「那麼,向秀和我就是白痴,胡安。我們不是有學習可塑性嗎?教我們一些動作指令或者眼部指令什麼的。」
向秀走上前坐在長凳上,身體靠著一件隱形的傢具:「還有其他的嗎?」
「哦。」向秀往前走了幾步,堵住怪獸的退路。它的後腿停住了,但前腿還在後退,差點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向秀沉默著敲了一會兒虛擬鍵盤。她的網衣穿戴技術比他的還差。但她開口了:「對,我看到他們了!」她掃了胡安一眼,「他們是誰?」
向秀在其他方面也很怪。雖然她由於太害羞,不敢在大家面前演示而退出了寫作課,但她非常喜歡精工課。她好像每天都能在精工課的工具箱里找到一些新元件來擺弄,只有在這時,她才露出快樂的模樣,面帶微笑,還哼著歌。她有些作品新生的羅伯特很容易理解,有些只能靠九_九_藏_書猜了。她倒是很樂於向別人闡述自己的作品。「也許這裏面沒有『用戶可操作零件』,」她說,「但只要是我自己造的東西,我就能理解!」
向秀將視線從羅伯特身上移開。羅伯特看著胡安:「我從來沒見你用手指敲命令。」
羅伯特似乎正在消化兒子所說的話:「但是還有別的可能性嗎?也許有,呃,小孩子們可以粘在你身上的那種小玩意兒?」
「這不是你的錯,朋友。你的視點沒問題。」聲音似乎就在他身邊。羅伯特往旁邊看了一眼,卻看不到任何人,他瞪著空氣。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你看記分牌。整場比賽都是模糊的,連比分都是。」正對看台的記分牌上顯示的分數為0.97,「我覺得應該得1分。那姑娘踢的那一腳非常棒,十有八九能進球。」球場上,雙方隊員們退回到各自的半場,等待即將開始的下一輪虛擬開球。
胡安用西班牙語對來訪者說了一通,說得很快,羅伯特沒怎麼聽懂。好像是幫助初學者打怪物之類的話。
「就是中病毒的系統。還記得我小時候那些東西嗎?我們在電腦上中過的那些病毒,幾乎都在網衣上重現了。要不是有安全硬體環境,情況絕對會慘不忍睹的。」鮑勃的父親眼神茫然,也許他在忙著用谷歌搜索,「別擔心這個,爸。你的主顯系統安全得很,記住別輕信他人就行。」
胡安說的話,羅伯特讀到過。練習起來跟聽起來的一樣奇怪,你不僅自己要練習玩雜耍,還要教一個愚蠢的動物幫助自己玩雜耍。他和向秀練習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出盡洋相,然後足球隊過來開始訓練了。但這練習頗有成效,羅伯特現在只需一個輕微的聳肩動作就能眼觀八方了。
「然後向你彙報他們的進展?」
莉娜→秀:又來了!
羅伯特笑了:「我讀到過這種東西。」
米莉→莉娜,秀:對,我覺得謝里夫是個完美的工具,他的學術背景正好能和羅伯特搭上線。而他的網路安全習慣又很差!控制他太容易了。但問題是,還有別人也在控制他。大多數時候我們會互相干擾。嘿!
莉娜→米莉,秀:也許吧。
「那麼您怎麼稱呼呢,神秘陌生人?」這個問題他一不留神就問了出來。
秀→莉娜,米莉:我覺得胡安對他的看法是對的,莉娜。讓我去跟他談談,他不會發現你的。
莉娜→胡安,米莉,秀:什麼!他看到什麼了?
莉娜→胡安,米莉,秀:太好玩了!
老頭子看向了別處,似乎在沉思著什麼。他是在擔心嗎?
「那我們幹嗎還要玩?」
莉娜→胡安,米莉,秀:我看到他們了!你看到了嗎,向博士?
「好的,」向秀說道,「我也該走了。這些動作怎麼才能做得優雅一點呢?」
好吧,那就在學校再待一會兒,四處看看。這個地方有種活力,和他小時候一樣,也許自有史以來就一直這樣,他要重拾自己的優越感。他爬上南邊的看台,居高臨下地望著遠處正在組隊踢球的足球隊員,而且還遠離了那些躲在角落裡面毫不掩飾地嘲笑別人的孩子。
男孩的思路似乎被打斷了。「當然,如果周圍只有兩三個人,就根本用不著激光通信。」他們沿著跑道往前走著,男孩一路演示著如何瀏覽公共視點。羅伯特和向秀按照他的指導練習著,有些時候兩人能看到相同的視角。向秀看起來比開始時放鬆了一點,至少她不再與胡安和羅伯特保持著距離了。
「也許用視覺菜單會好點。」向秀說道。
莉娜→米莉,秀:這個老怪物才不想回家。看到他的眼神了嗎?他在回味剛才發生的事情,琢磨著怎麼報復秀呢。
向秀大笑起來:「我也看到那個了。但這個怪獸……做得太假了。」
陌生人笑了起來:「噢,別擔心。我需要的只不過是你能在你正在做的項目上跟我保持合作。繼續跟你在聖地亞哥分校圖書館的朋友們來往,跟著他們一起行動就行。」
「殭屍?」
哈。原來默信是這樣的。羅伯特目送著胡安和向秀,直到他們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羅伯特擴大了動作範圍,帶動了怪獸軟塌塌的爪子。有那麼一瞬間,怪獸跳得挺合拍,動作也挺連貫。但是網路有大約一秒的延遲,更糟的是,延遲時間不固定,在幾毫秒到一秒多鍾之間隨機變動。隨著錯誤不斷地被修正及過分修正,舞蹈變得越來越狂熱,直到最後那隻怪獸的尾巴打到了腳爪,讓它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四條腿還在空中亂舞。
「我是個小孩,我是用著體感輸入技術長大的。嘿,連我媽在多數情況下都用虛擬鍵盤的。」
米莉→胡安:你昨天也沒看到。在他們去找拉德納兄弟之前把電子號碼給他們。我告訴過你,這些傢伙是很好的練習對象。
「啊!還有很多。你可以取消默認設置,這樣一來,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看向任何方向了。你還是可以像在默認設置下那樣發送請求,比如在疊加圖層中查詢信息。你還可以疊加不同視點的影像,讓自己『處於』沒有實體視點的地方,這就叫重影。如果你練熟了,還可以用實時模擬的結果來指導實體動作,拉德納兄弟就是靠這一招在棒球場上所向披靡的。如果找到了網路漏洞,你還能偽造結果。另外,如果你想讓發信人變得更真實的話……」男孩滔滔不絕地講著,但是羅伯特有點跟不上了,好在他現在已經學會了錄音,可以隨後聽回放。
胡安笑得更燦爛九_九_藏_書了:「是啊。」他看向羅伯特,「如果你能學會這個,也許我也能學會寫文章……好了,我要回家幫我媽幹活去了,她今天下午在帶一個團遊玩。那我們明天見?」
太陽在他身後漸漸西沉,看台的影子延伸到了球場上。在這個位置,他裸眼就能看到校園的大部分地方。實際上校園裡的建築蠻糟糕的,就像過去人們為了在院子里加一個倉庫而郵購來的簡易搭棚一樣,但並不是所有的新建築都是垃圾。學校主禮堂是木質結構,帶著零星的塑料補丁。他調出圖層資料,發現它原來是一個用來展示馬的馬棚!
「對,有些公事。看不清別緊張,因為這些沒在家裡的系統上。」
「你真是老派,教授。」陌生人頓了一下,「看到你南邊那片山了嗎?」那片山上蓋滿了房子,「山後幾英里有個地方,是如今為數不多的仍然需要實體訪問的地點之一。」
「噢,你太老派了,教授。不用流血,現在還不用。」
秀→莉娜,米莉:他只是在看球賽,莉娜。
「該死!」羅伯特說。
羅伯特湊近那個歪歪斜斜的視像:「作為毛絨玩具還不算太假。」它的縫合針腳很粗糙,關節處還露著一截裏面的填充物。但這個視像差不多有七英尺高,當羅伯特靠近時還會蹣跚著後退。
胡安→米莉:好的。
「最簡單的就是讓視線不再只對準正前方。」男孩給他們演示了一些簡單的練習。羅伯特不知道向秀是什麼感覺,畢竟她是遠程參与的。對他來說,直接往後看挺容易,特別是通過他襯衫的視角去看。但胡安讓他先不要用鏡像定位,他說一旦開始用其他角度,人很容易犯迷糊。
羅伯特發出他標誌性的冷笑:「有人試圖騷擾我。」
關掉默認設置之後,操作變得非常複雜。「時間都浪費在敲命令上了,胡安。」
我應該轉身走開。但他沒有,而是繼續坐在那裡觀看「足球比賽」。確定自己能控制好自己的聲音之後,他才開了口:「那麼,你承認你自己在犯罪?」
路上偶遇。「你給我發號碼之前我根本沒看見他們。這裏的網路上有多少人?」羅伯特用手劃過空氣,這空間中到底擠著多少層虛擬現實?
她照做了,音樂隨著她的動作響起來。怪獸的後腿重新活動起來,它的屁股似乎也在隨著她的舞步扭動著。那些智利孩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人在學校騷擾你嗎,爸?」這似乎不太可能。
羅伯特驚訝得一顫。那個看不見的陌生人咯咯地笑了起來,也不知道他用什麼方式看出這不是羅伯特的尋常反應的。「用不著害羞,你在這裏掩飾不了你的身體反應。學校內安裝的醫學感應器太敏感了,就像給你戴上了測謊儀一樣。」
「啊,用不著,我的朋友。我是一團全能全知的雲,我需要的只是你的雙手。你過去是個詩人,現在把自己當作一個網路搜集器就好了。這麼說來,你覺得怎樣啊,教授?」
米莉→胡安,莉娜,秀:別急著回默信,向博士。你還不夠快,羅伯特會起疑心的。假裝對著他或者胡安大聲說話就好。
還有第五個傻瓜。向秀退出了創意寫作課,但還在費爾蒙特中學上其他課程。她也像羅伯特一樣,開始學習穿網衣了,她最近穿的是一件釘珠百褶襯衫,也是一款主顯系統入門網衣。有一天下午,羅伯特和胡安在那裡遇到了一些智利人,那時她正好也在。他們坐在操場的環形跑道外面。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校隊要過一會兒才會過來。
莉娜→米莉,秀:我警告過你們。
莉娜→米莉:唉。秀很好,但她有些強迫症。
「好極了。」
又一陣笑聲。「算是吧,不過是高明的網路技術犯罪。你大可把我當作一種更高等的生物,而我憑藉的不過是你們凡人用來讓環境智能化的工具。」
莉娜→秀:千萬不要批評他,他會在最傷人的時刻報復你。
「不用考慮,你一定會簽約的。」
「我會考慮考慮的。」
向秀點點頭。她今天也是以遠程的方式參与學習的,不過不如胡安那麼真實。她的投影很穩定,但是雙腳融入了她面前的長凳。他偶爾還能瞥見她的——背景?是在她家裡嗎?他為此開了個玩笑。但像往常一樣,他一開玩笑,她就變得更沉默了。
「用血來簽嗎?」
「啊。我……我在想,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突然間,羅伯特眼前出現了一行金色字體。
魔法。但要是他真能做到呢?現在就是未來世界,而且我也獲得重生,也許還能——希望開始在羅伯特體內膨脹,他有些不能自已。這個狗娘養的抓住了我的痛點,我知道他在操縱我,但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是的!現在的小笨蛋們跟我小時候沒兩樣,但他們可以玩的鬼把戲更多。」上個學期流行的是爬到衣服上的蜘蛛攝像頭,這個鬼東西有段時間簡直泛濫成災。米莉被它們惹得生了好幾天氣,後來突然就平靜了下來,害得鮑勃懷疑她暗中進行了什麼可怕的報復。「這就是你應該只從前門進屋的原因。我們在那裡安裝了高質量的商業防跟蹤系統,咱倆現在的談話跟你的主顯系統一樣私密……那個傢伙騷擾你到底想幹嗎?你跟學校的圈子離得很遠,我想象不出他們能怎麼騷擾你。」
秀→胡安,莉娜,米莉:還沒有,我得……
原來是個賣毒品的,上帝啊!羅伯特差點笑了出來。但他審視了一下自己,如今他有了光滑的皮膚,能自如地奔跑跳躍,很少有喘不過氣的情況。這些變化按他上輩子的標準來說已經是奇迹了。對,這個傢伙可能是個毒品販子,但那又如何呢?「這種能讓世界一流詩人恢復才華的藥物的盈利點在哪裡呢?」羅伯特隨口一問,接著意識到自己可能露了底。或許,暴露與否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read.99csw•com
「呃,不行,我們只是……點頭之交而已。你懂的,路上偶遇。」
羅伯特接下來沒有課了,他現在也可以回家。可以搭的車多得是,孩子們放學的時候,交通環島周圍總是車輛雲集,但他現在還不想回西福爾布魯克。米莉幾分鐘后就會到家,鮑勃今晚值班——雖然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如果再和米莉起一次衝突,愛麗絲就要不客氣了。羅伯特曾經還認為兒媳婦是個八面玲瓏、易於相處的人,對此,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她有一種不露聲色的威懾力,也許只是因為羅伯特意識到,如果愛麗絲下定了決心,他馬上就會被流放到「彩虹盡頭」去。
老頭子側身走出房間。鮑勃看著他走進客廳,上樓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老爸絕對隱瞞了什麼,鮑勃盯著緊閉的房門,感嘆了一會兒他們互為顛倒的角色。如果他和愛麗絲能像有些家長那樣,可以肆意窺探被監護人的隱私就好了。
向秀說:「好吧,那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胡安。」
「也許吧。」但羅伯特還是沒忍住,也向他露出了笑容。
但是當羅伯特開玩笑說「我覺得我們會變得很厲害」的時候,向秀沒理他。
「我們本來可以玩得更好的,胡安!」
莉娜→胡安,米莉,秀:別說了!讓這個渾蛋自己去學習發默信吧!
他這是鸚鵡學舌嗎?在父親失智之前,他完全是個技術盲。鮑勃記得在非智能手機流行的時候,他有一次堅持認為家裡的無繩電話是手機廉價的替代品。是母親讓鮑勃拿著無繩電話走到街上打她的家庭辦公電話號碼,才證明他錯了。她很少犯這樣的錯誤,之後的幾個星期里,老頭子對她的態度糟糕透頂。
秀→莉娜,米莉:我連不上你爺爺的任何近距離視角了。
「對於老人家來說?」向秀說。
「你不會的。首先,警方根本查不到我的身份。其次,我能幫你把失去的能力找回來,你的詩歌天賦。」
「哦,比如默信。它比特率很低,即使別的通信手段都失效了,它依然能用。」
米莉→胡安:別再說下去了。我爺爺很聰明的,再給他一點點線索,他就能猜到我們也在了。
米莉→胡安:告訴大家,任務是讓它跳一段優雅的舞蹈。
但每個人都在笑,不過並沒有針對誰。遠方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最後只剩下幾個實體人:羅伯特、胡安和向秀。
米莉→胡安:嘿!醒醒,奧羅斯科。快傳送<电子号码/>。
「違法是肯定的,教授。至於危險嘛——對你來說也許有一點。找到治好你的病的葯需要探索未知的醫學領域,但這個險值得冒,你覺得呢?」
胡安笑了:「你倆非常棒,對於……」
當然!「也許吧。」羅伯特強裝淡定,朝旁邊的空氣掃了一眼,「代價是什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羅伯特抬起手腕揮了揮,音樂隨之響起。胡安開始拍手,怪獸的肩膀也隨著音樂聳動。南美的孩子們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他們看起來和胡安與向秀本人一樣真實,不過他們的網衣水平和聖地亞哥大部分用戶一樣,都不是專家級別的。他們的影子投錯了方向,影子和草地結合得也不夠自然。但是過了一會兒,那些智利孩子好像也能聽到音樂了,開始一起拍手。現在這隻動物的尾巴開始上下擺動——他們在遊戲里控制的是這部分沒錯吧?
鮑勃翻閱了最新的威脅評估表,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而且也許比烏拉圭行動更加緊迫。後面兩段是真正的壞消息:中情局的分析師團體認為印歐聯盟可能與敵人合作了。天哪!如果連大國都不能團結一致,人類靠什麼挺過這個世紀呢?
「今天在學校,有個人和我談話了,只有聲音。說話的人可能藏在世界另一頭,是嗎?」
一陣叫喊聲過後,隊員們朝彼此沖了過去,好像在追著——什麼東西?一個隱形球?羅伯特手忙腳亂地翻著菜單,一大沓可能的疊加圖層在他眼前跳動。啊哈!現在隊員們穿上了華麗的隊服,場上還有裁判。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些成年人——老師?家長?——這場比賽看起來更像一次班級活動,而不是校際比賽,由此看來,看台上的觀眾應該不會是旁人了吧。
秀→莉娜,米莉:在精工課上那次發狂之後,他一直顯得挺正常的。
「對!關於默信的知識,我讀到過。和老式的即時簡訊差不多,只是別人看不到你在和其他人交流。」
秀→莉娜,米莉:不,莉娜,還是用默信吧。我知道我剛挨著你在廚房桌旁坐下了。我想多練習練習。
「如果這個渾蛋甘願違法的話,他能找到很多你的信息。比如你的病歷,連你對里德·韋伯說過的話都有可能被他查到。至於實時監控你的行動嘛,他通常能在公共場所觀察你,當然這取決於你的設置和本地監控網路的覆蓋率。如果他有同夥或者殭屍,他甚至能掌握你在信號盲區的活動,不過在那種情況下,信息不是實時更新的。」
秀→莉娜
https://read.99csw.com:別這樣。
向秀也不完全是個怪人,羅伯特教胡安的時候她一般都不出現。羅伯特從來沒教過小孩子,他也不喜歡笨蛋。雖然胡安心地善良,但他是個笨小孩。所以現在,羅伯特只好假裝教他寫作。
「我猜也是。」羅伯特答道,幾乎笑出聲。陌生人語氣真誠、用詞講究,但幾乎每句話都略帶貶低的意味。這種人他再熟悉不過了,偶爾碰上一個,還真是有趣。他扭頭望著空氣說:「少來這套,孩子。跟我玩遊戲你還嫩了點。」
「不客氣。」
「噢,對不起,兒子。你在工作?」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鮑勃的書桌。
胡安還在笑著:「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網路鏈接太不穩定了。遊戲公司免費提供的廉價網路就是這樣,好讓大家忍無可忍,最後付費升級。」
一個星期過去了。大多數晚上,羅伯特都要接受祖爾菲卡·謝里夫的採訪。每天放學之後以及偶爾在周末,他會和胡安一起學習,現在大部分是遠程進行了,他們還在推敲著他們的期末演示項目。羅伯特對遠程協調越來越感興趣,無論是遊戲、音樂還是體育,在距離超過幾千英里、通過二十幾個路由器中轉之後,總會變得有點磕巴。男孩對於他們的項目有個新奇的點子:「我們可以配上音樂,親自動手演奏,這比遊戲同步要容易得多。」羅伯特一次能學習好幾個小時,完全把精神不夠健全的狀況拋到腦後。
「神秘陌生人?嗯——」這個准文盲停頓了一下,肯定是在查資料,「很好,你一下就抓住了精髓!神秘陌生人這名字不錯。」
他的老父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鮑勃把報告主表設為可見狀態。
胡安→米莉:好的。
「別誤會我的意思。掙大錢還是要靠廣譜療法的,不過即使廣譜療法也需要分析個體差異來預防副作用。沒錯,你是個特例。阿爾茨海默病有時候會留下一些後遺症,但每一例的情況都不一樣。並沒有其他偉大詩人遇到過你現在的問題,到目前為止,這病無葯可醫。」這個小丑很擅長明褒暗貶,「但我們生活在一個依賴於增強藥物的時代,教授,其中很多藥物都是針對個體的。如果讓這些實驗室來研究你的療法,你還是有機會恢複原來的才華的,而且機會非常大。」
「那個,顧博士,你和向博士,呃,對默認設置已經用得很好了。不過我們也得練習一下非默認設置。」
胡安→莉娜,米莉,秀:每個人都會用這個,夫人。
米莉→胡安:你應該告訴他,非默認設置比這些難多了。
「啊,」對方說,「疑心不小嘛。不過懷疑是相信的開始!你可以看看新聞,或者把廣告過濾器設置得寬鬆一些。以前運動員吃類固醇,學生們吃安非他命,這些葯的效果都被誇大了。不過現在,我們找到了真正有效的東西。」
胡安→米莉:是嗎?是你自己露的馬腳。把顧夫人的形象顯示給向博士只能把她搞糊塗了。看,她一直躲著你讓莉娜站的位置。
羅伯特覺得向秀這個女人真是太令人費解了。
他身後傳來了一陣動靜。是他父親,站在門廊里。
秀→莉娜:喲嚯,莉娜!你在給米莉發什麼呢?
羅伯特的視線又回到了球場上。這裏看起來跟鮑勃上學的時候差不多——只是場上少了標線和球門。羅伯特打開運動視角,才看到了正常的球場。運動員們衝進球場,他們穿著防撞服、實體頭盔,但是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樣。孩子們尖銳的叫聲,沒有藉助任何現代電子魔法,直接傳到了他耳朵里。他們在中場圍成圈,好像在聽誰發號施令。
米莉→胡安,莉娜,秀:行了,我覺得羅伯特看到他們了。
羅伯特扭頭看著胡安:「那最有用的非默認設置是什麼?」
三周都過去了,羅伯特和胡安仍然用面對面的方式完成他們大部分的作業。往往一放學,他倆就走到體育場看台上,一個傻瓜盡其所能地向另一個傻瓜傳授經驗。
羅伯特瞪了她一眼:「我正在用,正在用!」
莉娜→米莉,秀:哇!胡安看起來跟真人一模一樣,我都分不出來了。這孩子很聰明。
鮑勃的父親自顧自地點著頭:「我覺得通過分析時間能發現很多問題。」
……突然間,出現了六七個說著西班牙語的學生。
「差不多。我指的是環繞著校園的生物實驗室,那裡面的實驗和20世紀的醫學研究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現代醫學非常強大,但經常只對個體有效。」
羅伯特不滿地哼了一聲,他現在連學生們玩的簡單遊戲都看不懂了。他拉了拉袖口,準備換一個更清晰的視角。
米莉→胡安,莉娜,秀:別這樣,莉娜!
對方的西班牙語就更難懂了,但是也許這不重要。他們退後了幾步,中間的空地上突然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一個紫色的東西。
「嘿,」胡安突然開口道,「顧博士,向博士,快看!」他給羅伯特的主顯系統發送了一個可打開的電子號碼,這幾天他們一直在練習這項操作。這孩子說,只要你勤加練習,這種互動就會變得非常自然,就像看別人用手指方向一樣。這對於羅伯特來說就沒這麼容易了。他停下來,眯著眼睛看著那個圖標。照理說,這樣就能強制打開圖標,但什麼也沒發生。他在虛擬鍵盤上敲了幾下,他注意到幾英尺外的向秀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呃,也許你應該跟老師談談。讓他們看看你主顯系統里的記錄,這就是他們日常要處理的問題。」
米莉→莉娜,秀:伊根足球。
莉娜→胡安,米莉,秀:我說了不要!他已經夠鬼鬼祟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