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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

世事無常

「夏普頓先生?」
媽媽相信了他說的話(如果她知道傳靈公司用私家飛機送我到伊利諾伊斯州,她可能會多問幾個問題,但她不知道)。我不怎麼想念她,但我想念帕格和約翰·卡西迪。約翰是我和帕格在平價超市的另外一個朋友。約翰在一個龐克樂隊里彈貝司,左邊眉頭上掛著個金環,大概錄過地下流行樂的唱片。歌星科特·考拜死的時候他哭了一場。他也不隱瞞或推說是過敏而流淚,而是直說「因為科特死了我難過」,約翰也是絕了。
「如果我就是不接受呢?」
最後我收住了淚水。夏普頓先生遞給我一條手帕,我用它擦去眼淚。「你怎麼知道這事?」我問,聲音嗡嗡的,像霧角。
我大吃一驚,我不信,但下意識里卻知道是真的,感覺才過了幾天,但他媽的真的是五年過去了,我一次都沒打開過小書房裡的電腦。如果沒有清潔工,書桌上的灰塵可能有15厘米厚。
但發給誰呢?
我在電腦上撥那號碼,電腦的揚聲器里有鈴聲,但沒有人接,只有那一端電腦相應的呼嘯聲,那樣也行,真的。當你減少慾望時,生活變得容易了。隨後就像電影《正午十二點》一般,你坐在性能可靠的B-25轟炸機上,透過諾登投彈瞄準器,等到適當的時候按下準確可靠的按鈕,你可能會見到煙囪,或廠房屋頂,但看不到人。那些從B-25轟炸機上投下炸彈的傢伙聽不到孩子被炸得血肉橫飛後母親在慘叫,而我甚至連「喂」一聲都不必聽,真是個很好的工作。
他開心地笑了,「讓他們試著破解,嗯,丁奇,就讓他們試試!」
布考斯基夫人的狗沒睡懶覺,他媽的沒有!那狗是崗位職責的忠實信徒。它見我向尖樁柵欄走來,就像以前那樣兇狠地扯著繩子朝我衝著,也許比以前更凶,彷彿它那愚昧的小狗腦袋裡某一部分知道今天是星期六,我沒有什麼事需要到這裏。它扯著繩子的一頭,汪嗷汪嗷地吠,退回去后又撲過來,站起來,用窒息的聲音和那種被勒死都不在乎的方式死命地吠著。我想布考斯基夫人肯定習慣了這種聲音,說不定還愛聽,但我不知道鄰居們如何忍受。
也許是因為其他人——那些邪惡的人,開始考慮他所寫的東西。
三周后我生平第一次坐在飛機上——第一次坐飛機的感覺真好。李爾35型飛機上只有我一個乘客,手上拿著可樂,聽著考汀克勞樂隊的歌聲從四個揚聲器里傳出,看著高度計一直爬升到13000米。飛行員告訴我這高度比大部分商務飛機還高1600米,飛行十分平穩。
對,確實是這樣,結論就是如此。
我不記得他的模樣了。這點很奇怪,從那以後我經常想到他卻不記得他的樣子,但這是事實。我只記得他比較瘦,穿著西服。儘管我不擅長判斷衣服的料子,但知道那是好西服。那西服讓我放鬆了一些,我下意識地認為西服意味著正經談事,汗衫和牛仔褲就是胡鬧。
「錢絕對是你的。」夏普頓說,「真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但是我要你保密。丁奇,工作並不只是錢的問題,一份真正的工作是有額外的好處,這才是工作的動力所在。」
我打開車門進去。哦,那氣味,是皮革的氣味,但不只是皮革。你知道嗎,在《大富翁》的遊戲里有一種免獄卡。當你富到買得起那種車,車裡頭的氣味像夏普頓先生的車的氣味時,你一定有萬事可免卡。
人行道上的東西保留了一星期,一場大雨過後才變模糊,但在大雨前它仍舊相當清晰。它清晰時沒人踩踏。我親自觀察過,那些去上學的孩子、上街的女士、郵遞員謝默豪先生都繞過那圖案,他們甚至都沒感覺出自己在繞道。也從沒人說起過它,比如說「人行道上這東西是怎麼回事?」或是「你認為這樣的東西叫什麼?」彷彿他們不曾看見,有些人一定認真看過,要不為什麼繞過它呢?
我突然明白它們全在那等我去用。他們配給我一台高級的蘋果電腦而不是一小根粉紅的粉筆。我要做的就是為符號配上字詞,符號就會出現。我的功力被提升到最高層,天哪!這就像一條燃燒的河在我頭腦中流淌。我打字,召集符號,用滑鼠把要的符號拖到要放的位置,完成這些工作后我就有了一封信,一封特別的信。
當然,除非圖書館那邊有人。
「你說的是什麼工作?」
走你要走的路,完全不同於過去。

一切就這樣,沒有火光。
我有點想念帕格,希望能打電話給他,閑扯一會兒,告訴他有些事在發生,例如納弗那傢伙的事。
三天後那隻狗就在黃泉之下吠了。我得到了最可靠的消息來源:郵遞員謝默豪先生說布考斯基太太的拳擊手不知怎麼搞的,繞著拴它的樹跑,它把繩子纏到盡頭(哈哈,繩子的盡頭),沒辦法繞回去鬆開,而布考斯基夫人正好外出購物,所以沒能幫它。她回來時發現狗躺在側院的樹根下窒息而死。
還有,正如他所講的,即使他是警察並抓了我,法官和陪審團會相信斯基珀·布蘭寧根出車禍是因為那封我給他發的信嗎?特別是信上充滿胡言亂語和古怪符號,而且還是一個連高中幾何都不及格的送比薩餅的小孩寫的。絕對不會。
我做了很多噩夢。其中一個是:門鈴響了,我去開門,見門外站著夏普頓先生,拿著一個手銬,「伸出手,丁奇,」他對我說,「我們原以為你是傳靈者,但我們顯然弄錯了。這種事時有發生。」
是我乾的嗎?不,報道說他在亞洲死的,而上幾個星期我一直呆在美洲的西北部。但我能做到,如果我上星期在巴基斯坦活動,很可能就是我乾的。
很絕,你不認為嗎?
「相信我,丁奇,」他說,「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漢彌爾和其他幾個同事說納弗一向是快樂的人,直到那天下午他還在整理專欄的檔案,可回家喝了一杯葡萄酒,然後就自殺了。
「在那兒我幫不了你,丁奇,」他一如往常那麼平靜地說,「所以,對不起了。」
在第三聲鈴時他接起了電話,雖然聲音充滿睡意(很驚訝,呃?),他並沒覺得厭煩。我告訴他這裏的人訓練我的一些項目很古怪,比如,那一直帶有閃光的測試。他們說是用於治癲癇的測試,但——「我卻要躺在那接受測試,」我說,「我醒來時感到頭痛,很難去考慮事情。你知道感覺像什麼嗎?就像有人亂翻過的文件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十六

「幹嗎不就這樣獃著,透過車窗交談,大家都這麼做。」
一個封了口的白色普通信封落在郵件口下面的地板上。信封外面什麼都沒寫,里里有14張5美元的鈔票或7張10美元的鈔票,這就是我這一星期的錢。我是這麼花的。我去看兩場電影,一般是在下午。這時的票價才4暢5塊,2場9塊。星期六我給本田車加油,通常只用7塊,我不常用車。帕格總說我不喜歡開車。這樣就是16塊。我一般在麥當勞餐廳里吃4次飯,早餐或是晚餐。每周我穿襯衫和斜紋棉布褲去體驗一次另一種生活,在「亞當斯的肋骨」
這個安德魯·納弗無疑就是我認識的那個,62歲,1970年開始成為《郵報》的專欄作家。他自殺了。他吃了一大把葯,可能是那葯產生了作用。他爬入浴缸里,把塑料袋套在頭上,還割了兩隻手腕。他是完全不去進行心理諮詢的人。
溫特沃斯博士帶我到後院的草坪去散步。綠色的草坪綿延起伏,在晚春中顯得很美。他說為沒有讓我跟上訓練速度而感到抱歉。他說那真的是癲癇測試(也是計算機橫軸斷層掃描),但由於那測試對大部分實驗對象都能產生催眠作用,他們通常用它來給出確定的「基線指令」。按我的情況,那指令是有關於我將在哥倫比亞市使用的計算機程序。溫特沃斯博士問我是否還有其他疑問,我假裝說沒有。
我感到既悲傷又內疚。
但我不能停下工作。有時我告誡自己要繼續,因為如果我停下來,甚至只停一天,他們就會發現我已識破這個秘密,清潔工就不按規定時間做清理工作。除非這次他們清理的是我。但繼續工作也沒有什麼原因。因為我只是又一個上癮的人,和一個在偏僻處吸毒的癮君子,或是在手臂上穿洞插上釘子的小飛女一樣,因為我他媽的有一股怒氣,因為我在丁奇的筆記本上工作時,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就像掉入糖果陷阱里。這全是那從紐斯普拉書店裡走出來、攤著報紙看的傻瓜的錯。如果不是他,越過十字準線我什麼也看不見,除了雲霧繚繞。沒有人,只有目標。
在那一瞬間,我想今天最好不要進去,我似乎完全不喜歡穿著性感的女士了,也許應該回去睡一會兒。如果進去,我可能會拿起那份快報,可能會忍不住這麼做。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還要多了解一些那個長得像愛爾蘭人的傢伙的情況。我趕緊這麼安慰自己:不管怎樣,納弗不是個古怪的名字,只有兩個字,不像屎騰獨鳥庫斯或豪雷凱克。你從東海岸找到西海岸,一定能找到幾千萬納弗。報紙上這個一定不是我知道的那個納弗,他喜歡弗蘭克·西那特拉的唱片。
做衛生時有人用真空吸塵器清潔地板,清空廢紙簍,但從來沒有人動我放在書桌上的紙張,無論多亂都不動。有一次我在抽屜鎖孔處粘了一條紙條,我晚上回家時,它仍在那裡,沒有被撕裂。其實抽屜里並沒有什麼絕密的東西,我只是想知道他們有沒動過。
紙幣更容易處理,我把它塞入廚房的垃圾處理槽里,另外一個魔術開始了,紙幣在飛轉著,最後鈔票變成了萵苣。你可能會感到奇怪。起先我也想過,但久了就習慣了。另外,每周都有70美元從郵件口裡投進來。規定很簡單:不許把錢存起來,每周都要花完,而且我又不是在扔幾百萬美元,只是每周扔8或10塊錢,確實是一些小錢。
隨著數據機撥入芝加哥的號碼,電腦屏幕一閃:丁奇郵件就緒。
還有一次,我在記事板上寫下「尼科爾·基德曼親筆簽名的照片」。我認為她是當今美國最好看的女演員,她就是讓我迷戀。那天我回去,就看見一張她的劇照,用兩塊蔬菜形狀的磁鐵貼在冰箱上,那是她在《紅磨坊》里的劇照。這次是真的。因為照片上有她的簽字:贈丁奇·厄恩肖,來自尼科爾的吻與愛。
我的心像被砍斷纜線的電梯一樣墜了下去,我們之間的談話變得一點意思也沒了。或許這是個圈套,甚至有警察參与其中。我安慰自己,沒有人了解斯基珀的事,除了耶穌基督。那是一封信,斯基珀一定隨意把它擱在哪兒了。信上的內容沒有人能懂(除了他妹妹的名字,但世界上有上百萬個黛比),也沒人弄懂過我寫在布考斯基夫人家院子外面的人行道上的東西,如果不是那討厭的電話響我可能會告訴你。但誰能絕對保證沒有圈套呢?你知道人們怎麼談論良心的內疚嗎?我對斯基珀的事並不感到內疚,當時沒有,但還……「你不認為在平價超市的停車場進行面試有點古怪?特別是它8點鐘就關門了。」
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驗屍說明他沒有得病的跡象。他的同事對他患老年痴呆症的說法嗤之以鼻,甚至對提前衰老的說法也不屑一顧。「他是我見過的思維最敏銳的人,直到他死的前一天。」一個名叫彼特·漢彌爾的同事說,「他還能參加電視上的智力挑戰賽,同時挑戰兩個題板。我不知道安迪為什麼這麼干。」漢彌爾繼續敘述納弗的「迷人怪癖」之一:他完全拒絕參与計算機革命——他沒有數據機,不用筆記本電腦進行文字處理,不用富蘭克林電子出版公司的手持拼寫檢測儀,他的公寓里甚至沒有CD播放機。漢彌爾說納弗也許是半開玩笑地宣稱光碟是魔鬼的產品。他喜歡西那特拉的歌,但只聽磁帶。
「真是這樣?」
你會問,誰是投彈手?
車裡有CD和磁帶的播放器,我不必像在福特車裡那樣,把身子伸在後廂里查看那該死的音樂是否開始播放,斯基珀過去常常因此嘲笑我,他把那車叫做屁|眼車。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那麼多斯基珀這樣的人,這才是我真的想知道的。
我恨那隻狗就像恨斯基珀一樣。在某種意義上我認為它就是斯基珀。上學時我必須經過布考斯基夫人家,要不然就得繞過整個社區,還會被人叫做膽小鬼。我十分懼怕那蠢物,它扯緊繩子咆哮著,唾沫在牙齒和口套之間飛濺。有時它向路人猛撲把繩扯得很緊,豎起身子,汪嗷汪嗷嗚地吠著,這情景在某些人看來可能很有趣,但我從未覺得有趣。我很怕那繩子(不是鏈條,而是一根普通的舊繩子)有一天會斷掉,狗跳過立在布考斯基夫人家側院和達格衛街之間的低矮的尖樁柵欄,撕開我的喉嚨。
「你認為是這樣嗎?」

十九

那該死的納弗——所有的壞事都從他開始。我希望我永遠沒有看見他的照片。如果不可避免地要看到那照片,我希望看到他沒有笑的照片。
我只見過夏普頓先生一次,就是坐在他那古老的大賓士車裡和他談話那次,但有時一次就夠了。
怎麼回事?

十八

「我將握握你的手,拍拍你的肩,祝你好運。」
「也許,特別是如果你砸給那傢伙一筆獎金。」
而我正在家裡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電影,並希望自己身在地球其他任何地方,哪怕是最荒凉的地方。
總之,就此打住,明天再來可能會更好。明天那叼著煙斗的傢伙就不見了。明天頭版右下角也許是其他人的照片。總是有人會死的,對嗎?不一定是超級巨星或其他什麼重要人物,只要足夠有名就可以在那報紙的頭版右下角上刊照片。有時人們對此感到不解,就像在哈克維爾的人們對斯基珀的死感到不解一樣——血液里沒有酒精,夜晚視覺良好,路面乾燥,不屬於自殺的類型。
「好,別懷疑奇迹,丁奇,永遠不要懷疑奇迹。」
像特維奇和安格那樣的人都是例外。大部分我所找到的和處理的人都和第一個在哥倫比亞市的人一樣——完全是21世紀的裝配,只有電話。正在發送丁奇的郵件,丁奇的郵件已發送。很好,很快。
還有其他事我要考慮,比如你如何催眠一個有特異功能的傢伙,使他不會碰巧知道真相后逃跑。你讓他過上基本不用現金的生活一種首要規定是不花太多錢,但又不能有剩餘的零用錢的生活。哪種有特異功能的人會喜歡像那樣的生活?只有天真的那一種人,沒幾個朋友,基本上沒有自我形象的人。這種人把自己的特異天賦賣了70美元並換取一些食雜品,因為他相信那值得。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問他,「這70塊錢是怎麼回事?我收下了,但不是因為我欠你什麼。我他媽的什麼都沒向你要。」
我認為一點屁關係都沒有,我進而下定決心不再花太多的時間去回憶自己如何被下藥,九_九_藏_書如何被催眠,或完全被人控制了思想。事實是,我一直在工作,因為我喜歡寫那些信時的成就感,那種燃燒的河在我頭腦中流淌的感覺。
布考斯基夫人住在我們那條街的拐角處,那時我們租達格衛街的房子住。她的狗又陰險又凶暴,住在西頭的孩子們都害怕那白耳朵的東西。她把它拴在房子的側院里,他媽的更像是用狗看守側院——它對每個路過的人咆哮(不像有的狗只是狂吠,不會做出咬人的樣子),像是在吼:混蛋,如果你敢進來或我能跑出去,我會把你的蛋蛋咬掉。有一次拴它的繩子鬆掉,它就把報童咬了。其他人的狗肯定會因此被送入毒氣室,但布考斯基夫人的兒子是警察頭子,他不知怎麼把這件事擺平了。
就像我說的,這些是額外的好處。
我在黑暗中驚醒,流著汗,雙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尖叫。我想自己非常不喜歡那樣的角色。
如果我離開時電腦和數據機沒關,回來時,它們仍開著,顯示器上運行屏幕保護程序(通常是那個人們在高樓大廈的百葉窗里幹活的屏保圖片,因為那是我最喜歡的)。如果我的機子關著,我回來時也是關著的。他們從不整理我的書桌。
我不喜歡那聲音,但我夠不到,甚至用捲起來的雜誌去拍也拍不到,趕不走它們。所以我沒用雜誌,而是在窗戶玻璃的灰塵上畫了兩個三角形,再畫一個特別的圓形,把兩個三角形圈在裏面。我一合起圓形,那些蒼蠅——有四五隻——落下來,躺在窗台上,死了。那幾隻蒼蠅和那種黑色甘草味的軟心豆糖一樣大。我撿起一隻看了看,沒有什麼意思,於是就扔到地板上繼續看窗外了。
隨後我意識到這不用擔心。點幾下滑鼠配置一下就可以把這封信發給很多人雖然這封信是寫給男人而不是女人。我不知怎麼就知道這個區別,就是知道。我決定從辛辛那提開始,辛辛那提是我第一個想到的城市,就像很容易地想起瑞士的蘇黎世或緬因州的沃特維利一樣。
我想打開工具程序中的丁奇郵件,在電腦運行這個程序之前,它提醒我讓數據機撥號,它要先撥區號312,這是芝加哥的區號。我想對電話公司而言,我這電腦的撥號都來自傳靈公司的總部所在地芝加哥。我不在乎哪一種撥號方式,那是他們的事。我要找到屬於我的活,並認真做好。
「你一旦被盯上,我們只需做一點粗略的偵探工作。」
隨後你會知道。
好了,夠了,滾開,見鬼去吧。
第二,我決定寫一封更特別的信所有信中最特別的。
我費了好大的勁勉強把舌頭放回原來的位置,「我什麼都沒幹。」我的聲音似乎也是從同樣微弱的短波頻道里傳出來。「斯基珀出了車禍,就是這樣。他開車回家時衝出路面,滾下了洛克比溪,他們發現他肺里進水了,所以我猜他是淹死的,至少技術上是這麼認定的。但在交通事故的鑒定文件中就已認定他死亡了,在翻車過程中他的頭受到嚴重損傷,人們都這麼說。有人說不是車禍,是自殺,但我不認為這樣,斯基珀是他活得有滋有味不會去自殺的。」
他朝後一看,斯基珀·布蘭寧根走上前來。他穿著紅色的尼龍緊身短上衣,只是衣服上繡的是傳靈公司而不是平價超市。他臉色灰白但還好,我的意思是說他沒死。「你以為你對我做了什麼,可你沒有,」斯基珀說,「你對任何人都做不了什麼,你只是個嬉皮廢物。」
「你已經離開五年了。」他說。
「我們有一定的人員,總共大約十幾個,尋找像你這樣的男孩和女孩。」他說,「其實他們能看出像你這樣的男孩和女孩,就像一些衛星在太空中可以監測到核反應堆和核電站那樣。你們這些人發出黃色的光,像火柴的火焰。」他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我希望在這輩子中只要看一次那樣的光就行了,或是能做你所乾的事。當然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像畢加索那樣畫畫,或像福納克那樣寫作。一天就夠了。」
「很多錢,我告訴過你我還不傻。」
「我不知道。」我說。
如果我去想,可能就會開始恨自己。
「啊,可我是怎麼被盯上的?」
「丁奇的記事板」是另一個額外的好處。我在上面寫出一星期內我要的任何東西,就會得到這些東西(除了色情雜誌,我告訴過你的)。也許最終我會對此感到厭煩,但此時它就像全年都會光臨的聖誕老人。我要的大部分東西都是食雜品,像其他人寫在廚房黑板上的一樣,但也不全是食雜品。
我從沒見過清潔工,也沒見過那個星期四在演《世事變幻》時把錢發給我的那傢伙(也許是個小妞)。我也從來不想見他們。一方面我不必見他們,另一方面,是的,我害怕見到他們,就像我去見夏普頓先生的那個晚上我害怕見到坐在灰色大奔里的他一樣。你不信可以起訴我。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鬆餅」是哥倫比亞市某個人的寵物的名字,很可能是一隻貓。我再調出那封特別的信,調換了兩個符號的位置,刪去了一個。我把「鬆餅」添加到頂端,用一個箭頭指向下方,完成了。
噢,天哪,這就像吐一口口水到大海里再看看它能否被沖回來。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是。電腦屏幕閃了一下出現:正在發送丁奇的郵件。
「或者說都是密碼。」
他被斷定為自殺。
「今晚,就現在。」他說。
我離開圖書館想直奔家裡,可我沒有,反而又回到公園的長凳上。我一直坐到夕陽西下,孩子們和追飛碟的狗都回去了,周圍變得空蕩蕩。儘管在哥倫比亞市呆了三個月,這還是我在外面呆得最晚的一天。我很悲哀。我想在這裏生活下去,離開媽媽自己生活,但我這幾個月所做的事卻使現在的生活蒙上陰影。
我想了想說沒有,謝過他后掛了電話。我還要告訴他我也想吃點葯來提升精神狀態以渡過想家的難關,最後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我決定不去麻煩他,畢竟現在是夜裡3點,又想想如果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可能是為了我好。
「我叫夏普頓。現在我們廢話少說,厄恩肖先生。丁奇,我可以叫你丁奇嗎?」
「絕對沒有。但假設我有,如果我告訴作家寫一部有關貝斯蒂·羅斯在蓋依帕利和喬治·華盛頓胡搞的喜劇,你認為他會寫嗎?」
我當時沒說什麼,但知道自己已接受他的建議了。無論是什麼工作,我都會接受。
我怕去見他,但別無選擇。如果不出差錯,我應該能了解到他對斯基珀的事知道多少,可能告訴誰。
他笑了,拍拍我的肩膀,「對,那些值得注意的額外好處。」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沉,就像那天我進屋看見倫布蘭特的畫掛在沙發上方原來掛藍絲絨小丑的位置上那樣。
「是,」我低低地說,然後大聲起來,「我忍受了很久,最後無法再忍。他迫使我那麼乾的,他自找的。」
當然,我仍在工作。
「每10億人中才有那麼120個左右。」他說,「我們認為所謂的傳靈者在全世界不多於3000個。我們正在尋找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找,這是很漫長的工作。我們的感覺能力相當低,而我們只有十幾個搜尋者,並且每個人都得經過大量培訓。雖然艱難,但還是值得做的。我們尋找傳靈者讓他們為我們工作。這就是我要和你談的,丁奇,讓你工作。我們要幫助你聚集你的天賦,使它更敏銳,用它來改善人類世界。你將不能再見到你的老朋友——我們發現世界上沒有什麼比老朋友更危險。薪水不多,至少剛開始是這樣,但工作會給你帶來很大的滿足感。我將給你提供的只是梯子的第一個橫檔,而那會是一個很高的梯子。」
我有夏普頓先生的電子郵件地址,甚至還有更好的:我記得當我們坐在他那昂貴的大奔里時,他是如何撫摸自己的幸運領帶,以愛撫的方式用手掌滑過那些印在絲綢上的寶劍。所以,你知道,我對他了解得夠多了。我想知道的是在給他的信中添加什麼?如何使它發生。我閉上眼,看見一個詞浮在我眼皮后的黑暗中,像一團黑色的火飄在那裡,如箭一般致命地射入我的腦中,這是惟一一個重要的詞:亞瑟王之劍。
她體內沒有酒精。她的婚姻美滿(沒有孩子,感謝上帝幫了點小忙),因此自殺的說法很牽強。她一直憧憬著未來,甚至說買一台電腦慶祝新的研究項目獲得批准。大概從1988年開始她就拒絕使用電腦。因一台電腦死機而丟失了一些有價值的數據,她從此就不信任電腦了。當她不得不用電腦時,就用她系裡的,情況就是如此。
我現在已經有份好工作,沒理由再鬱悶。我也不再和平價超市的那幫傻逼廝混,不用再整理購物手推車,不用再受像斯基珀這樣的混蛋騷擾。斯基珀這些日子正在墳墓里吃土三明治,但在地球上生活了19年的我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別放鬆警惕,到處都有斯基珀這樣的混蛋。
那晚我躺在床上,夢見我回到平價超市的停車場。帕格也在那兒,穿著紅色的防塵外衣,頭上戴著帽子,像《幻想曲》中米老鼠的穿著,在這部卡通片里米老鼠扮演巫師的學徒。手推車排成一條線,半橫在停車場上。帕格抬起手,又放下去。每次一抬一放,就有一輛手推車自動移動,越來越快,衝過停車場撞到超市的磚牆上,散在那裡成了一堆閃光的金屬和輪子。在他這一生中這是我見他惟一一次沒有笑。我想問他在幹什麼,這麼做是什麼意思,但我當然知道他在幹什麼,什麼意思。
我略有不快,「嘿,我不想調侃你——」
「好,丁奇,好消息,感覺是否更良好?」他一如既往地平靜,像大溪地島的天氣。
噢,寶貝,親愛的。
「伸出手,丁奇,別讓我們倆都為難。」
雖然我們都生活在現代,但信件並不是非得用電腦來發,仍有郵局可以寄。我真正要的東西總是在資料庫里,比如資料庫里記錄了安格有一輛1957年產的雷鳥車,或是安娜·特維奇有個她愛的人——也許是她丈夫,也許是兒子,也許是父親,名叫西蒙。
「這就是你退學拿不到文憑的結果。」媽媽在我干送比薩餅這活時就這麼說,「你就希望干這工作過完這輩子?」等等。我真想給她寫一封那種特別的信。就像我剛說的,那是人生的低谷。你知道夏普頓先生那晚在車裡告訴我什麼嗎?「新工作不只是一份工作,丁奇,是他媽的冒險。」他說得對。他說的其他事可能是錯的,但這是對的。
「他一直對我很好,」我在夢裡告訴帕格,我當然是指夏普頓先生,「他的的確確絕了。」
我點擊「本地」菜單,到此時我已經在書房呆了近三個小時,只出去小便過一次,我流著汗,汗臭得像在溫室里的猴子。我不介意,還挺喜歡這氣味,說明我沒有浪費時光,我他媽的處於發狂的狀態。
「好吧,為什麼不行,過來吧,既然你能從郵件口扔進裝錢的信封,就不要我告訴你地址了。」
「是的。」我說,其實我感到很幸福,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不管有沒有疑問,擔不擔心,我都要那麼說。這是我生命中最絕的一天,像一條燃燒的河在我頭腦里流趟,一條他媽的燃燒的河,你能明白嗎,「你是否感覺更好呢,夏普頓先生?鬆了一口氣?」
我為羅馬比薩餅店打工。那些給你25美分小費的人甚至看都不看你,因為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電視里的橄欖球賽上。我想給羅馬比薩餅店開車是最差勁的活。那之後我甚至坐過私人飛機,所以事情怎麼會糟呢?
儘管我想了解「鬆餅」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說話,但嘴唇在顫抖,眼裡含著淚。
「喂,丁奇,」他說,「我是夏普頓,進來坐這兒。」
但我的意志力從來都不堅定。我總是無法抵制巧克力的誘惑,即使知道它對我的皮膚沒好處。那天我也無法不去看那份快報,我進去買了一份。

十四

那天我沒去注意這些。我太興奮,以至於不害怕了。我從口袋裡拿出粉筆,單膝跪下。一開始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失望和悲傷正要填滿我腦子。我想,不,不能讓它們填滿,不能,丁奇,加油,寫任何東西都可以,哪怕只是「操他媽的布考斯基夫人的狗」。
我掛了電話,想都不想就把錢放到口袋裡。我全身微微出汗。
接著我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嗯,至少五個。」
如前面說的一樣,我再也不用在雨夜裡開著那消音器壞掉的老福特車送比薩餅,車窗開著,把我凍得半死。車窗旁邊一根鐵線上掛著一面小小的義大利國旗伸在外面,好像在哈克維爾會有人朝那國旗敬禮似的。
呆在皮爾利爾的一周時間里我想家了,真的想家。這讓我真他媽的吃驚。有一兩個晚上我甚至是哭著入睡的。我不好意思說出來,但那情感十分真切,我不想掩蓋或忽略。
那麼我該怎麼辦?
我選是,等著看接下來是什麼。這次等的時間更長。我認為電腦正轉而撥回芝加哥去下載它所需要的文件來解開「鬆餅」的主人的電子郵件地址。不到30秒電腦又回到可操作的狀態並顯示:找到電子郵件地址,發送丁奇的郵件 是/否
我所訓練的項目幾乎就是殺人。皮爾利爾的那些人並不總談論這一點,但也沒有人去美化它。我只要記住目標是壞人、獨裁者、間諜和連環殺手。就像夏普頓先生所說的人們一直在戰爭里殺人,但我們不是。還有,這事關全局,不是個人行為,不用刀槍,不用絞刑,我永遠不會粘到血。
在斯托威格頓有一小群忠於他的人宣稱旋風將軍的死是意外,即使在一年前,那位銀星勳章的得主的妻子被癌症奪去生命時,他都不曾從樓頂上跳下來。但其他人指出那傢伙不可能是因為修招牌出意外,因為那是凌晨3點,他穿著睡衣。
「先生,你是誰?」我問。
我可能在很長時間內要一直這麼工作,也許永遠——瀏覽資料庫(沒有計劃可遵循,沒有主要城市和目標的名單,我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做除非這些狗屎東西也在我的潛意識裡,從那裡下到硬碟里),完了後下午去看電影,享受小屋裡沒有媽媽的嘮叨而擁有的寧靜,夢想踏上傳靈公司這梯子的更高層。直到那天早晨,我醒來覺得欲|火中燒,這打破了平靜的生活。我工作了一個小時左右,但無濟於事,可以這麼說,我的欲|火不斷衝上腦門。我關了電腦,出門到紐斯普拉書店去看看是否能找到刊有性感漂亮女士的雜誌。
或「殘啃餐廳」這樣的店裡花25塊吃一頓有趣的飯。現在我用了41塊。我還會路過紐斯普拉書店買一兩本色情書刊,就是人們通常喜歡的《變幻》或《閣樓》。我試過把這些雜誌的名字寫在「丁奇的記事板」上,但都沒有得到過。我可以自己去買,它們不會在掃除日消失,但也不會擺在顯眼的地方。我猜夏普頓先生的清潔工不喜歡買髒東西(雙關語)。我也不能在互聯網上看色情的東西,我試過read.99csw.com,但不知怎麼的全被屏蔽了,平常像這樣的事情很容易處理,如果你能直接破解網路的屏蔽,你就能鑽進去或繞過這些路障,但我沒有這麼做,情況和平常不同。
「說得對。」他說。
比如,我可能會寫下「布魯斯·威利的新影碟」,「威者樂隊的新專輯CD」或其他類似這樣的東西。既然說到這個話題,我就說說我遇到的一件有趣的事。一個星期五看完電影后(我總是在星期五下午去看電影,即使沒有我真正想看的影片我也去,因為在那個時段清潔工會來收拾房間),我去了圖納斯快遞店,只為消磨時光,因為下雨而不想去公園。我在店裡瀏覽新的商業信息時,一個小孩問店員有沒有威者樂隊的新專輯,店員告訴他在十天內都不會有,但我在那個星期五前就得到了。
一個密符。
我從來不必列食雜單。清潔工知道我喜歡吃什麼——斯托弗爾公司的冰凍食品,特別是叫做奶油牛肉條的袋裝油炸食品(媽媽總是稱之為屎包的石子),冰凍草莓,純奶、半熟的漢堡包餡餅(你得把它鋪在平底煎鍋里炸,我討厭弄生肉),多爾布丁(裝在塑料杯子里的那一種,吃了臉上長痘,但我還是喜歡),就是像這樣的普通食品。如果還要什麼特別的食品,我會寫在「丁奇的記事板」
「什麼意思?你要幫我,別開玩笑,你雇了我啊。」
一天,不知從哪裡得到的靈感,我腦中出現一個清晰的景象:一個住在郊區小房子里的年輕人把零錢倒入屋外下水道的格柵孔里。其他的我都沒想到,可這景象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不安的怪異,我必須寫一個有關這景象的故事。故事馬上被順利地寫了出來。我認為故事是手工作品,不完全是我們創造的(並以此獲得榮譽),而是我們挖掘出來的先前已存在的東西。
有一次我要一份自製的蘋果派,特別說明不要從超市買來的那種。那晚天剛黑我回來時,我的蘋果派和其他食品已放在了冰箱里。蘋果派沒有被包起來,而是放在藍色的盤子里——所以我知道它是自製的。開始我有點不敢吃,完全不知道它從哪裡來的,隨後我覺得自己很傻。有誰知道超市的食物從哪裡來,沒人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假定它是好的,因為它被裝起來,放在罐頭裡或標著「雙重密封以保證你的安全」的塑料袋裡,但任何人在雙重密封前都可能用臟手指擺弄它,或打噴嚏,把鼻涕噴到上面,甚至把屎搽在上面。我並不是想使你噁心,但這是真的,不是嗎?這世界充滿奇怪的人,很多人都「不是好東西」。對此我有親身體驗,相信我。
「你把電話放下來,去前廳看看。」
噢,上帝,我該怎麼辦?
朋友,告訴你,如果我努力工作並且真的想要這些東西,也許哪一天真正的倫布蘭特的畫就會掛在我的牆上。真的,像這樣一份工作,沒什麼好挑剔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正是其可怕之處。
我只是看我的電視。電視肥皂劇的精彩片斷差不多都在周末前後——星期五是謀殺,星期一是情愛。但我每天都看完,天天如此。我每周四總是特別小心地呆在客廳看到結束,我甚至連走到廚房再拿一杯牛奶都不幹。電視劇結束后,我會關掉電視機去客廳。
短暫停頓后他說,「也許他們是那麼干,很可能是。」
我看到那輛灰色的賓士時,空空的停車場里只有那一輛車。自從在庫房裡受到斯基珀·布蘭寧根驚嚇后,我又一次感受到現實中的驚恐。
「丁奇,我們來談談更重要的事,工作的感覺如何?」
「我不,你不能拷我。」我說。
「對,你就是他的樂趣之一,不是嗎?」
「不,我的性取向沒朝這方面發展。」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調侃,讓我很難不相信。可以說從那樣接電話的那時起,我就已經顯得夠傻的了。
在林頓·約翰遜升級越南戰事前後,他改變了思想觀念,開始向報紙寫信反戰。他以鼓吹反戰開始刀筆生涯,宣揚我們在越南的做法完全是錯的。在1975年左右,他的觀點變成了一切戰爭都是錯誤的。這得到大部分文蒙特人認可。
「那你為什麼要捉弄我。我不知道哪個人會他媽的在晚上9點30分打電話,給我介紹工作。」
「來啊,驢臉!」斯基珀說,臉上帶著另外一種笑,他從我頭髮上扯下來、斷了的橡皮帶纏在他指關節之間,像一條小小的紅色的蜥蜴舌頭。「來啊,你要打架嗎?上啊,我會揍你的。」
「夏普頓先生,我不知該做什麼。」我用餐館外面的電話打給他。我房間里有部電話,但那時我緊張得坐不住,更別說躺在床上休息了。如果他們還在我的食物里放那狗屎葯,那天那葯肯定沒起作用。
如果某些人正在調查我,他們也許想了解為什麼零用錢會給得那麼定時。於是我起身回家,到家裡熱了一些食物,打開電視。我裝了有線電視,全頻道的,包括收費的電影頻道,可我從未見過一張賬單。最終是如何收費的?我把台調到電影頻道,拉特格·豪爾正在演雙目失明的空手道拳手,我坐在仿製的倫布蘭拉特畫下面的沙發上看電影,邊吃邊看,但沒有看進去。
「我知道是這樣。」他的話語十分肯定。
我不以為然地說:「任何傻子都會玩電腦,但真正能吃得透的才是高手。」
儘管有幾輛車開過去,車裡的人也許想知道那孩子在幹什麼,在人行道上畫什麼,但沒有人走過來。布考斯基夫人的狗一直在叫。最後我意識到我必須讓它更有威力,加強威力的辦法就是讓它只針對那隻狗。我不知道狗的名字,於是就用剩下的一點粉筆頭寫下「拳擊手」,畫一個圓套住,並在這個圓的底部畫一個箭頭指向其他圖形。我感到頭暈,腦袋在抽搐,就像你剛完成一次超難的考試,或你長時間地看電視之後,感覺像要生病但我仍然感覺好極了。
「沒關係,真的。丁奇,我的身份是獵頭、星探,更是命運的安排者。抽煙嗎?」
我一直都有某種獨特的東西——某種特異能力。對此我有所了解但不知道如何使用,不知道它的名字和意義。我隱約知道我必須保守秘密,因為這能力是其他人沒有的。我想如果被人發現我有這種能力,就會被拉進馬戲團或抓進班房。
那個星期我睡得像豬一樣。我不時地走到那小書房裡,我不想去但我的腳會把我拖進去,我猜這就像人們所說的兇手總會返回他們的犯罪現場。總之,我站在門口看著黑色的電腦屏幕,看著數據機,內疚、尷尬和害怕使我直冒汗。甚至那整齊乾淨的、沒一張紙片的書桌都讓我緊張冒汗。我彷彿聽到四面牆在悄聲說:「嗯,這兒沒什麼事。」或「這傢伙是誰,安裝電纜的工人?」
我知道確實如此,可怕而真實的夢境。我只是一個工具,只是真正的瞄準器的透鏡,只是他的按鈕。
我也從不參加課堂討論,當我被點名發言時我總是說「嗯」,八棍子也打不出一個屁來。夏普頓先生是我曾遇到的惟一讓我感覺貼心的人。年老禿頭的溫特沃斯博士尖銳的目光在無框小眼鏡後面閃著,他不是夏普頓先生。在我能想到豬會飛到南方過冬之前,絕不會想到對他開啟心扉,更別說靠在那傢伙肩上哭了。
「你發的郵件有一部分是建議接收者把那郵件徹底刪除,是嗎?」

「你是同性戀嗎?」我問。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聽著,夏普頓先生,當我想像自己在哥倫比亞市要做什麼時,我什麼都想不出來。你說幫助別人,消滅斯基珀,把世界變得更好,一切聽起來都是偉大的,可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做。」
果然有人,我的電腦連到圖書館的電腦時,一個菜單在我的屏幕上一閃而過,過了一會又有東西在我電腦屏幕上閃現。
我開始寫,什麼呢?也許是報告。其實在拉特格·豪爾的電影一結束我就開始寫,直到深夜。我寫在本子上而不是在電腦里,用的是過時而簡單的英語,不用符紋,不用彪符、密符。地下室里的乒乓桌下面有一塊地磚鬆動了。我就把本子放在那下面。我只是回想自己是如何開始這份工作的。我現在已經有個好工作了,沒理由再鬱悶,我那時是這麼寫的。白痴的想法,就像任何能撅嘴的傻瓜經過墓地時都會吹口哨一樣,我才不在乎這想法。
你問我想沒想「鬆餅」的主人是誰,或是他如何引起傳靈公司的注意,或者他將會有什麼事發生?沒想。也沒想過是否因為在皮爾利爾的檢查讓我對以上的問題不感興趣。我只做事,其他不管。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揚聲器很吵,就把它關掉。電腦屏幕一閃:找到數據機
「我要給你一個你未曾有過的最好的工作,也是你今後可能有的最好的工作,丁奇,這是一種冒險。」
我每天邊吃午餐邊看電視劇《世事變幻》。每個星期四,電視劇演到大約一半時,我就會聽到郵件口咔嗒一聲。我不急於去看,也不想去。像夏普頓先生說的那樣:「這是有規律的,丁奇。」
那聲音完全沒有邏輯,它不需要邏輯,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已超越了邏輯。我把車停在開著發動機的大奔旁邊。這時,大奔駕駛座的窗戶搖了下來。我們相互望著,像一對老朋友在路上相遇一樣。
可以肯定,我就是手推車,他們笑著吠著,發出賽車般的聲音用它來追趕人們。至目前為止我已經殺了200人,而傳靈公司所花的代價是什麼?一座在俄亥俄州三級小鎮上的小房子,每星期70美元,一輛本田車,哦,還有有線電視。
「真可怕!」我很大聲地說,一個正在觀看哥倫比亞市風景櫥窗的女人轉過來給我一個白眼。
「如果你懷疑我是警察,認為我給你錢,想挖出什麼證詞,那大可不必。即使不是出車禍,也沒有人會相信年輕的布蘭寧根先生遭遇的事,即便你在電視上面向全國人民坦白,也不會有人信。」
他掛了電話。
「他妹妹的名字。」我說,完全向他投降了,「他妹妹黛比。」
「嘖,我以前好像在哪兒聽過。」我腿上有一碗爆米花,我抓起一把塞到口中。這電話變得有點意思了。
「我給他發了一封信,」我說,「一封特別的信。」
我想打電話給他說:「夏普頓先生,你要知道傷害我最深的是什麼嗎?那就是你所說的如何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就是讓我通過清除斯基珀這樣的人來實現,可事實上你就是像斯基珀這樣的人。」
「對,肯定是非常特別。你在上面寫了什麼,使那信封只對他產生作用?」
「你現在是一個傳靈者,我年輕的朋友,最好接受一個觀點。」
「我給你說一個假定的情況,假設我是一個廣受捐助的大學校長,你知道廣受捐助的意思嗎?」
「溝通本身看起來就是那麼令人費解。」
里茲·史密斯是《郵報》的談話專欄作家之一,她說那天在下班前還和他分享一塊比薩餅,納弗好像有點心神不定,但其他方面都正常。
夏普頓先生笑了,鬍鬚剃得很乾凈的臉頰在儀錶盤的光中發亮。他不問我是什麼意思,他知道。「世事無常。」他說,「什麼都可能發生,對合適的人來講。」
「把手指看做能力。一個有創造力的人能寫作、繪畫、雕塑,或推導數學方程式;他能唱歌、跳舞或彈奏樂器。做這些事的都是手指,而創造力是賦予手指生命力的那隻手。所有的手基本上都一樣——功能決定形式,就手的結構而言,所有的有創造力的人都一樣。」
一直以來我主要就是做這樣的工作,因為我能做。
電話響起,我想,噢,一定是帕格。我拿起話筒,用最平靜的聲音說:「您打的是無常教哈克維爾分部,丁奇牧師在聽電話。」
我的轟炸瞄準器變成瞭望遠鏡。
你知道有多少19歲高中失學的人能擁有自己的房子,外加一輛車?
如果我在記事板上寫下「運動衫」,星期五晚上回家時就會有一條我喜歡的土色運動衫在房間里。如果我寫「新牛仔褲」或「條紋棉褲」,我也可以得到。所有的服裝都從嘉普服裝店買的。如果我自己買,也會去那裡。如果我要某種剃鬚潤膚露或古龍香水,我會把它們的名稱寫在「丁奇的記事板」上。我回來時,它們就會出現在浴室的台架上。我不約會,但我就愛用古龍香水。
「電子郵件不是很隱秘,這你也知道,任何有目的的人都可以黑別人的郵箱。」
我深吸一口氣,屏住然後呼出來,說:「終於發生了。」
住進去十天左右,我又做了另外一種夢。我不記得內容了,但一定是個美夢,因為我笑著醒來。我能感覺到臉上有幸福的笑容,就像我帶著對付布考斯基夫人的狗的主意醒來那樣,幾乎完全一樣。
「你怎麼認為,丁奇?」夏普頓先生說。
「告訴我。」我說,心臟在激動地跳著,不是因為害怕,我不再害怕了。「給我一個無法拒絕的工作吧。」
你就是瞄準器,斯基珀在我夢中這麼說,你就是瞄準器,丁奇先生。
記得有一次,可能是三四歲的時候,那是我最初的記憶之一——我站在骯髒的窗口邊看著院子里的景物。院子里有一個劈柴墩和插著紅旗的郵箱,這一定是在偏遠的瑪貝爾姨媽家。我父親離家出走後,我們就住在這兒。媽媽在哈克維爾的芳西麵包店找到了一份工作后,我們就搬到了城裡,那時我五歲左右。我記得我上學時我們已住在城裡。因為我記得布考斯基夫人的狗,一周五天里我都經過那該死的犬科食肉動物。我永遠不會忘記那隻狗。
那電話里的聲音要我在購物手推車旁和他見面。斯基珀經常在那裡捉弄我。他曾在那裡用購物手推車把我的手指夾爛,我痛得大叫他卻哈哈大笑。手指傷得很重,所有手指都被夾爛。兩個指甲淤血脫落,這讓我決定給他發那種信。其後果令人難以置信。而斯基珀·布蘭寧根如果變成鬼,手推車附近可能就是他出沒的地方。我想安慰自己這是胡思亂想,任何時候都會有巧合,我就是不信他和斯基珀有關。可不知何故,夏普頓先生竟然知道斯基珀的事。

有一個地方他們不會去整理,那就是客廳邊上的書房。我把書房搞得相當暗,窗帘總是放下來的。他們總是隨它遮得嚴嚴實實的。他們也不把其他的窗帘拉起來。書房裡也不噴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儘管其他房間在星期五晚上都散發著刺鼻的清新劑氣味。有時氣味重得讓我打噴嚏,不是過敏,更像是鼻子的抗議。
那天早上郵件箱里有東西,不是信,住在這兒我只收到過三四封信(全是帕格寄來的,現在他不寫了,我非常想念他),而是卡瑪特商場的廣告傳單。正當我要把它扔進垃圾桶時,它展開了,有東西飄出來,一張字條,用黑體字印著一行字:您要退出嗎?如果要,就發出「『別站得離我這麼近』是警察樂隊最好的歌」。
「說吧。」他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深夜裡短波收音機的聲音。
我有了一所房子,我自己的房子。這是首https://read.99csw•com要的額外好處。我有時打電話給媽媽問她病腿疼不疼,還會胡侃一通,但我從未請她到這裏來,儘管哈克維爾離這裏只有百來公里,而且我知道她很好奇。我甚至不去看她,除非實在要去,大部分時候我都不想去。如果你了解我媽,你也不會想去。我得聽她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聽她抱怨她腫痛的腿。在我離家之前,我也從沒注意到家裡貓屎味有多重。我後來都不養寵物,寵物會咬我房子的傢具。
「不是真的。」我說但並沒有說出來,我喃喃地說。他們不可能在這兒放竊聽器的,我肯定他們沒有,但最好還是不讓他們知道。
這樣的事不時地發生,但我從未特意去干,從未因為我能幹這樣的事而針對誰去干。記得第一次特意幹這種事是在斯基珀之前,我的意思是我把這不知為何物的功能用在了布考斯夫人的狗身上。
「嗯,可能會讓人頭疼,最多就這樣了。」
啊,我最害怕的事被問到了。他不可能知道,沒人知道,但他不知怎麼搞的卻知道了。我坐在那兒,感到手足無措,腦袋發沉,舌頭像被釘在了上齶似的。
「對,他們是我們的警犬。他們在全國四處搜尋,也在其他國家到處搜尋——尋找明亮的黃光,尋找黑暗中的火柴頭。那個年輕的女子看到你,或者說感應到你時,她正在趕往匹茲堡的路上。她也無法確定,可你也無法確切地知道你對斯基珀做了什麼,對嗎?」
我輸入辛辛那提並點擊「執行」,屏幕卻顯示:辛辛那提沒有名單。
「你得說簡單一些,別忘了我高中還沒讀完。」
「不能,我告訴過你,訓練和測試不是我的工作範圍。但我會打電話給他們,溫特沃斯博士會和你談談,甚至應該道歉。如果情況像你所說的,可以向你保證以後的強度會減小。你們傳靈者很稀有,很有價值,不能讓你們感到不安。還有其他事嗎?」
「我認為他們對我進行催眠。」我說。
到那兒時,一個傢伙正一邊在看《哥倫比亞快報》,一邊走出來。我以前從不看那報紙,懶得去看。每天都是陳詞濫調,獨裁者欺壓弱者、體育界的醜聞、政客們的風流韻事和溜須拍馬。換而言之,大部分報道都是關於世界上各種各樣的斯基珀·布蘭寧根的事情。即使我走進去碰巧看見那份報紙插在報架上,我也不會看到那則報道,因為它是刊登在第一版的下半版,被摺疊在裏面。但他媽的這蠢貨走出來時,正攤開報紙埋頭看。
這番話讓我吃驚,知道自己可能是每800萬個中才有一個能不讓人吃驚嗎?
「隨你便,聽著。」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遠不止那些。當你使那種信針對某一個人時,你就增加了它們的法力,使它們有殺傷性,而不只是危險性。
我真的有車,雖然只是一輛本田,但里程錶上的前三位數還都是零,這才是最關鍵的。
有件事我肯定你會感到好笑。有一次我在記事板上寫下「倫布蘭特的畫」。我看完電影,逛進公園,一邊想著如果清潔工真的把他媽的倫布蘭特的畫弄到後會怎樣。想想看,在哥倫比亞市落日丘區的房子的牆上掛了一幅著名的天才大師的畫!最終會怎麼樣?
我在工作時把頭髮紮成馬尾巴。如果頭髮長,你就必須紮起來,這是超市的規定。有時斯基珀會從背後走近我,抓住橡皮筋,扯下來。有時橡皮筋會在我頭髮上發出拉扯聲,連頭髮也扯下來;有時橡皮會被扯斷,打在我脖子上。為此,上班前,我會在口袋裡塞入兩三條橡皮筋。我盡量不去想為什麼這麼做,我在忍受什麼?
他肯定會心神不定。滿腦子裡都是各種圖符,你也會心神不定。
發到哪裡呢?
我想到打電話給他,這是多麼瘋狂的想法啊,或許這是正常的。「隨時打電話給我,丁奇,甚至在夜裡3點。」那人這麼說過,我很肯定那人所說的意思,至少就這一點來說,夏普頓先生沒有撒謊。

我不要再去考慮那些事了。我想集中注意力看電影,拉特格·豪爾正在表演空手道的功夫(如果帕格看到這,一定會笑得前俯後仰,真的如此,請相信我),這樣我就不必去想那些事了。
好了,再回到我的預算中來。
在這條信息下面有人畫了一個符,看上去沒有什麼危害,但看著它仍讓我口焦舌燥,心跳加快。那個符所提供的是一條真正的信息,但它出自誰的手?那送信人怎麼知道我?
「我不抽。」
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他老衝著我來,為什麼總是我讓他看不順眼,為什麼不是其他人。但他不會有答案,像斯基珀這種人不會有,他們只是要把你的牙齒打下來。我沒和他打架,而是坐回原位,撿起三明治。如果我和他打架,他可能會把我打得上醫院。我開始吃三明治,雖然我已經不再飢餓了。他看了我一兩秒,我以為他會追過來,但他放下了拳頭。斷了的橡皮筋落在壓扁的萵苣箱旁邊。「你這廢物,」斯基珀說,「你他媽的長頭髮嬉皮廢物。」然後走開了。幾天後他用兩輛手推車夾爛了我的手指;又過了幾天,斯基珀躺在了棺材里。他是罪有應得,至少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有一天我一覺醒來有了個主意,我是說一醒來它就在我腦里了,就像晨勃一樣。那天是星期六,天空晴朗,我起得較早,如果我不想去可以不必靠近布考斯基夫人家。但是那天我卻要去。我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飛快地做完該做的事,因為我不想把那主意忘掉。我也可能會忘掉——就像醒來之後你最終會忘記所做的夢——但那時整個想法在我腦里十分清晰:字句旁圍著三角形,上面裝飾著花紋,特別的圓形把整個圖案圈起來,兩三個重疊起來增強力量。
我穿上牛仔褲到書房裡,打開電腦,開啟標著工具字樣的窗口,裏面有個程序叫丁奇的筆記本。我就是要用這個程序,我所有的符號都在那裡——圓、三角、白塊、黑塊、菱形、彪形符、密符幾百上千個,也許幾百萬個。這有點像夏普頓先生所說的:這是一個新世界,我剛踏上第一個大陸的海岸線。
如果天氣不好我就去商場購物。由於白天開始變短,我就想再去玩保齡球。星期五下午至少得有事做。過去我常和帕格去玩。
我朝他的車開過去,心跳得很慢但很沉,那滋味像很多鎳幣哽在我的喉嚨里。儘管我很想猛踩油門(那時我車裡總有一股辣蔥比薩餅的味道)從這兒跑掉,但我怎麼也打消不了那傢伙知道斯基珀的事這個念頭。我安慰自己他不會了解多少。查爾斯·斯基珀·布蘭寧根不是出車禍就是自殺,警察也無法確定(他們不了解斯基珀,如果了解,就根本不會考慮自殺的可能,像斯基珀這樣的傢伙不會自殺,至少23歲時不會),但這並不能阻止我腦海里不停呱呱叫著的聲音:你陷入了麻煩,也許有人搞懂了,有人得到那信封並且弄明白了。

十三

儘管世界充滿種種神秘,有時最好的對應辦法是不去探究。你知道,有時探究后得出的結果太出乎意料。
「品質。我們機構里有人會認為你擁有某種天賦,或能力,甚至是某種假天才,但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天賦和能力來源於品質,品質是總體的,天賦和才能是獨特的。」
你可能會認為那很奇怪,其實不奇怪。我的意思是說,我那漫長而討厭的學校生活在畢業前3個月就結束了。其中有我喜愛的老師,也有我討厭的老師,但從沒有一個我完全信任的。如果老師的座位名單沒有按字母順序,我就是總坐在教室最後排的那種孩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是真的?有人能看得到——」
此時我開始激動起來,疑慮並未完全消失,但已開始消融。
正如我告訴你的,我再也沒有見到夏普頓先生,至少到現在還沒。雖然沒有見面,但在皮爾利爾時,我每天都給他打電話,這頗能消除痛苦和陌生感。和他交談就像讓人把一塊冰凉的布蓋在你的額頭上。我們在賓士車裡交談的那晚,他給了我他的電話,並告訴我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如果我覺得難過,甚至夜裡3點鐘也可以打電話找他談心。有一次我就在夜裡3點打,在第二聲鈴響時我幾乎要把電話放下去。因為人們雖然說隨時給他們打電話,即使在夜裡3點,但他們其實並不希望你這麼干。但那天夜裡我睡不著,想家,啊,而且還不只是那樣。準確地說這個地方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樣,我想把這想法告訴夏普頓先生,想聽他怎麼說。
「太絕了。」斯基珀說。我尖叫著驚醒過來,從床上翻到了地上。
溫特沃斯博士第二天來看我——他是培訓中心的大巫醫,他向我道歉。他的道歉是真誠的,但他的臉色凝重,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夜裡我掛完電話兩分鐘后,夏普頓先生就給他打電話說了他一頓。
可以這麼說,畫真的掛上去了。當我進屋時,倫布蘭特的畫掛在客廳的牆上,在沙發上面,那裡原先掛著天鵝絨小丑。我穿過客廳走近那畫時,心跳達到每分鐘200下。走近一看,是複製的……你明白了吧,是贗品。我有點失望,但也不太失望,那畢竟是一幅倫布蘭特的畫,只不過不是原作罷了。
但我沒有那麼寫,而是畫出那個圖形。古怪的圖案,但是正確的,因為它導出了其他的圖形。我的腦袋裡充滿了那些圖形,太妙了,同時也太可怕了,因為他媽的太多了。接下來的五分鐘左右,我跪在人行道上,汗流如柱地寫著,像一個瘋狂的惡魔。我寫出了從來沒有聽過的字句,畫出了從沒見過的圖形——沒有人曾見過那些圖形:不只是符紋,而且還有空心塊、半實心塊、實心塊,我不停地寫著畫著,直到右手臂前半截都沾滿了粉紅色的粉塵,媽媽的那一截粉筆在我的拇指和食指間變成了小石粒大小。布考斯基夫人的狗並沒有像以前的蒼蠅那樣死去。它一直向我狂吠,可能曾退回又扯著繩子撲出來一兩次,但我沒注意,完全沉浸在瘋狂之中。我永遠無法向你描敘當時的狀況,但我敢肯定,像莫扎特、埃立克·克雷普頓這樣偉大的作曲家在作曲時,或畫家們在帆布上畫出佳作時,就是這種感覺。如果有人走過來,我可能不會注意到。媽的,就算布考斯基夫人的狗掙斷繩子,跳過柵欄,咬下我的屁股,我可能也不會感覺得到。
越來越不可思議了。但去前廳看看又有什麼損失呢?我照辦了。我發現一個信封扔在那兒,一定是我在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中央公園追唐·斯陀德時有人從信件口投進來的。這是眾多此類信封中的第一個,儘管當時我並不知道,我撕開信封,7張10美元的紙幣落入我手中,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這是偉大職業的開始!」
我想念的不是媽媽。你也許會認為我們緊密相連,因為我們「相依為命」,但我媽媽沒有給我多少愛或安慰。她沒有用鞭子抽我的頭,或用煙燙我的腋下,或其他類似這樣的虐待,但又怎樣?我是說她是個大玩家。我還從未有過孩子,所以不能肯定地說她該怎樣做父母,但不知何故我認為好的父母不會不為孩子們著想。媽媽總是和朋友呆在一起的時間比和我呆在一起的多,每周去美容院,星期五晚上到印第安人保留地打牌。她生命中最大的雄心就是贏20枚的賓戈牌,開著嶄新的蒙特卡羅車回來。我也不是在訴苦,只是告訴你真實情況。

她的死和斯基珀有驚人的相似。她從新墨西哥大學開車回家,天剛黑下來,也許有點趕,因為那天輪到她做晚飯。但真是見鬼,良好的行駛狀況,很高的能見度。她的車(我剛好知道她自選的車牌是「DNA迷」),偏離了路面,翻滾下去落在干河床里。有人打著車前燈找到她時,她還活著,但確實沒有救活的希望。她傷得太嚴重了。
總之,我望著窗外時,幾隻蒼蠅在窗戶頂端嗡嗡地飛來飛去。
我出去時,清潔工把房子里裡外外都弄得乾乾淨淨——洗碟子(儘管我也洗得相當乾淨),洗地板,洗衣服,換床單,換新毛巾,給冰箱添加食品,準備好記事板上的雜物,我就像住在有世界上效率最高的服務員的賓館里。
「我喜歡你的領帶。」我只是想轉移話題,但他的領帶也確實讓人喜愛。那領帶不是像我說的絕了那樣好,但確實不錯。你見過那些上下都印著頭骨、或恐龍、或是小高爾夫球棒的領帶嗎?他的就像那樣。他的領帶上全印著劍,每把劍都被一隻有力的手舉起來。

十七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夏普頓先生說。
有關他的情況就是這些。我開始往回走,在某處我繞了道,最後在市區里亂逛。我彎來拐去,一會兒順著大街走,一會兒穿過停車場,一直都在想著安德魯·納弗爬進浴缸並把袋子套在頭上,那是個大袋子,可以裝幾升的東西,能讓你吃剩的食物保持得像超市裡的一樣新鮮。

他風趣而有魅力。我殺了他。納弗打開我的信,那內容不知怎的就進入了他的腦中。根據我在報紙上所讀到的,那些特別的字詞和符號或許使他足足心神不寧了三天,最後他吞下藥丸爬進浴缸。
我看著那狗,仍和以前一樣有活力,吠著,扯緊繩子時豎起身體——但這不再困擾我了。我精神放鬆地回了家。我知道布考斯基夫人的狗死定了,就像當一個好的畫家畫了一幅好畫,一個好的作家寫了一篇好文章時那樣篤定。那種預料就在你腦中嗡嗡作響。
總之,我不知道要問什麼。我還是喜歡呆在皮爾利爾的大部分時間。我為前途而興奮——新工作、新房子、新城市。在皮爾利爾人們都對我很好,甚至連吃的也很好——夾肉麵包、炸雞、奶昔,一切我都喜歡。我不喜歡那診斷測試,可那些討厭的帶著電腦光束的測試你不得不做。有時我感到昏沉沉的,彷彿有人在我吃的土豆泥里下了葯(有時也感到狂躁)。還有幾次,至少兩次,我很肯定自己又被催眠了。但又怎麼樣?我是說比起過去被那虐待狂追得在超市的停車場到處亂跑,這並不算什麼。
比利·安格也很容易找。他的照片刊在斯托威格頓的《新聞周刊》的第一頁,而非藏在「亡者安息處」里,但可能是因為在斯托威格頓出名的人不多。安格素有旋風威廉將軍之稱,在朝鮮戰場上立功並贏得銀星勳章和銅星勳章。在肯尼迪當政時他任國防部副部長(負責採購),是當時鷹派的一個大人物。他飲血沙場打敗俄國佬,保家衛國。
我可以寫更多的東西,將會有更多的事發生,我相信很快就會發生,但我認為這麼干不安全,直到現在我只說自己的事,如果更深入,我可能就會談起別人。但有兩點我要聲明:第一,我為所做過的事道歉,甚至為斯基珀的事道歉。如果能收回,我願意收回所有信。我不知read.99csw.com道自己在做什麼事。我知道這是微不足道的借口,但這是我惟一的借口。
之後是噩夢般的兩星期。

二十

我嘆了口氣,「我也這麼想。」
「什麼觀點?」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現在這份偉大的工作的薪水是多少。我告訴你,錢並不多,事先也不了解有多少。但工作不只是為了錢,或是出人頭地,這是夏普頓先生告訴我的。他說真正的工作是能帶來額外利益的,這才是工作的動力所在。
「好,但即使他埋頭苦幹寫出一篇出來,也可能是很差勁的小說。因為有創造力的人不能總是受束縛,他們在做出最好的成績時,幾乎不曾受束縛。他們只是閉上眼睛思考著,大喊一聲就出現靈感了。」
上面有兩個電話號碼,我點擊上面的一個,對彈出的內容有點好奇又有點害怕,但彈出的內容不是檔案,不是簡介或照片,而是一個詞:鬆餅。
順便提一下,我確實有錢可以領用,足夠我花。我可以證實。

十五

「我要把他拷起來。」夏普頓先生對斯基珀說,「如果他給我惹麻煩,就用手推車碾他。」

十一

從我上次從地下室的地磚里拿出本子記下這事件,到現在已經兩個星期了。我聽到兩次信件口喀噠的響聲,每次還是在看《世事變幻》時,我跑到前廳拾起錢。我看了四次電影,全在下午。我兩次把剩下的錢放到垃圾處理槽里攪碎,把藍色的塑料垃圾簍放在路沿上,在垃圾簍的遮掩下我把硬幣扔到水溝里。有一天我去紐斯普拉店想買一本《變幻》雜誌或《會所》雜誌,但《快報》頭版的一條標題再一次把我從尋找性感女士的念頭中拉出來。標題是:羅馬教皇在執行和平任務中死於心臟病發作。
我站起來,穿上外衣(那時還是早春,夜裡很冷——我覺得賓夕法尼亞西部的夜晚都很冷),出了門又回頭留一張字條給媽媽:「出去見兩個傢伙,可能半夜回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但留張字條還是比較好。我不願讓自己仔細去想為什麼比較好,當時沒想,但現在我承認,因為如果我有什麼不測,我要保證媽媽會去報警。
「告訴我斯基珀·布蘭寧根是怎麼回事。」
總之我嘗了那蘋果派,味道好極了。星期五晚上我吃了一半,剩下的在星期六早上看賽馬下賭注時吃完。星期六晚上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廁所里度過,可能把所有的蘋果和腸子都屙出來了,但我不在乎這個。吃那蘋果派很值,「像過去媽媽做的一樣」,人們這麼說。但那不可能是我媽做的,雖然人們這麼說。我媽什麼都不會做。
或許清潔工也有點怕我。
我們要幫助你用你的天賦去改善人類世界,夏普頓先生曾經這麼對我說。他的意思肯定不是說因為這傢伙認為國防部花太多錢在智能炸彈上就要幹掉他。那些像偏執狂說的狗屎話嚴格地講應該放在史蒂文·西戈爾和傑克勞德·凡·達梅主演的電影里當台詞。
夏普頓先生打電話給媽媽,告訴她我被選為傳靈公司計算機高級培訓和就業項目的實習生,一個針對無文憑而有潛能的孩子的特別項目。這話相當有可信度。我數學很差。其他你能想得到的課程,像英語這樣的科目也幾乎是一竅不通,但我計算機的成績一直不錯。實際上我不喜歡自誇(這方面的才能我從不保密),但我敢說我編程比傑庫伯依斯先生和威爾庫克斯夫人編得好。我從來不大在乎電腦遊戲,在我看來,它們是給傻瓜們玩的,但我可以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帕格那時有來我那裡看我玩電腦。

十二

「傳靈公司就像一隻手。有時它的手指被稱為『預知』,能看見未來;有時它們被稱為『溯知』,能看見過去。我們機構有個傢伙知道是誰殺了肯尼迪,不是李·哈維·奧斯瓦爾德,其實是一個婦女。它們包括心靈感應、意志點火、千里傳音,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形式。其他的我們肯定不知道。這是一個新世界,我們剛剛踏上第一塊大陸。但傳靈與創造力有根本上的不同,傳靈更加稀有。800個人中才有一個人擁有專業心理學家所說的『天賦』,而我們認為在每800萬人中才有一個傳靈者。」
絕了,老兄,那種感覺真是絕。
「真難以相信,老兄,你會玩得這麼溜!」他曾這麼說。
大約2點,我在市圖書館前停下來,雙腿發軟,頭腦鼓脹。腦子裡一直浮現那個躺在浴缸里的傢伙,年老發皺的乳|頭和白色的胸毛,他風趣的笑容消失了,出現的是古怪表情。我彷彿看見他把袋子套到頭上,一邊哼著西那特拉的歌曲(也許是《我的路》),一邊把袋子束緊,然後透過袋子向外看,就像你透過模糊的窗戶向外張望一樣,這樣他能割斷手腕上的血管。我不想看,但忍不住要看。
「我絕對保證是真的,我所要求的就是和我見面,聽我說一會兒,我將讓你得到一份改變你人生的工作,如果你接受這份工作的話。它將開啟通往新生活的大門,儘管我必須老實地說,你可能得不到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不是在你家,我在平價超市的停車場見你。」
接著出現:丁奇的郵件已發送。
在停車場黃色的水銀燈下,夏普頓先生坐在車裡,一輛大奔,至少是450型,也可能是500型,當時這樣的車值12萬美元。車停在購物手推車旁(晚上停車場幾乎都是空的,除了一輛少了一個輪子的破車外,其他的手推車都安全地鎖在一起),停車燈開著,白色的尾氣飄入空中。發動機像睡著的貓一樣打著呼嚕。
「什麼——」
「噢,對不起。」我說,太窘迫以至於忘了問這個知道丁奇牧師就是厄恩肖先生(全名是理查德·埃仁里·厄恩肖)的陌生人是誰,「我還以為你是其他人。」
我低著頭慢慢地走進書房,一邊在沉思,一條信息被塞進廣告宣傳單里,用手畫了符並把它塞進廣告宣傳單里。這意味著有人在附近,就在鎮里。
我沒把這些全告訴夏普頓先生,但是我告訴了他想知道的,有關斯基珀的事。我認為他可以信任。也許是我那神秘的功能知道他可以信任,但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就是他握住我手臂的方式讓我信任他,就像信任爸爸那樣。倒不是說我有爸爸,但我可以想像得到。
噢,別玩真的了。
在屏幕右下角,只是一閃而過。
「但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那麼干,我都按他們說的去做了,他們為什麼還要對我進行催眠?」
「對,而且我不能絕對保證他,或是她,會刪。」
「你沒透過轟炸瞄準器看我,」斯基珀說,咧著嘴笑,「你就是瞄準器,你怎麼會喜歡那樣的角色,丁奇先生?」
我去了公園而不是回家。我坐在長凳上看那則報道,讀完后把報紙塞入公園的垃圾筒里,我甚至不喜歡那麼做。你想一想,如果夏普頓先生派人四處跟蹤我,查看我丟棄的任何小東西,不管查到什麼,我都會有麻煩。
我在夏普頓先生的車和我的車之間站了一會兒,看著購物手推車想起了斯基珀。他身材高大,波浪型的金髮向後梳著,臉上長著粉刺,紅色的嘴唇像女孩塗了口紅的嘴唇。「嘿,丁奇,讓我看看你的雞雞!」「嘿,丁奇,要吮我的雞雞嗎?」他經常對我說些自以為詼諧的屁話。有時我們把手推車聚攏起來時,他會推著手推車追我,用它來撞我的腳跟,嘴裏還「」著,像他媽的賽車一樣。有一兩次他撞倒了我。在吃飯時,如果我把食物放在大腿上,他就會用手推車猛撞我,看看是否能把什麼東西撞落到地上。我肯定,你知道我說的這些事,他好像永遠長不大,永遠認為捉弄坐在教室後排的孩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笑了,忍不住地笑了,不知何故夏普頓先生只嘿嘿了一下。
從1978年開始,他在州立法院任職七屆。1996年當一群進步的民主黨人請他參加美國參議員的競選時,他說他要「分析和考慮自己的選擇」。暗示他將準備2000年的全國大選,最遲在2002年參加競選。他的年紀正在增加,但我猜文蒙特人喜歡老傢伙。1996年,安格沒有宣布自己參加任何競選(可能是因為他妻子在那年死於癌症),2002年大選,他卻死了。
有一次他扯的時候,我轉過身來。他一定看到我臉上的怒氣,因為他嘲弄的笑容消失了,另一種笑容出現在他臉上。他嘲弄的笑容不露齒,但另外那種會。那天是在庫房的入口處,那裡的北牆總是冰冷的,因為牆背後是凍肉櫃。他抬起手握成拳頭,其他人拿著午餐坐在那兒,看著我們。我知道沒有一個人能幫我,甚至帕格也不能,他身高1暢6米,體重才50公斤。他知道斯基珀揍他易如反掌。
「但是,你能肯定嗎?」
「不錯,你將活得更長。香煙是殺手,要不人們為什麼叫它棺材釘呢?」
星期五中午我不在房子里吃飯。我看完《世事變幻》后就跳進車裡直奔城內,在麥當勞里吃完一個漢堡後去電影院。如果天氣好,看完電影就去公園。我喜歡上公園,那是考慮事情的好地方,這些天我有好多事情要考慮。
路上沒什麼人,大部分人都在睡懶覺,彷彿每個人星期六都喜歡睡懶覺,只要條件允許。
到那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悲傷。有時你無法控制住,情感就是這樣。我垂下頭,並沒號啕大哭,但淚水流到了臉頰上,他領帶上的劍變重疊了,接著就變成三重。
夏普頓先生伸手握住我的手臂。在空曠的停車場上,我坐在他的賓士里,這是一種你希望從一個像他那樣的年長者那裡得到的撫慰,但我知道他並不是想要安慰我。他握著我的手臂的感覺很好。
驚恐有兩種,至少我這樣認為。一種是電視里的驚恐;另一種是現實中的驚恐。我認為我們大部分人一生中只經歷過電視里的驚恐。像我們從醫生那裡回來等待著我們的驗血結果,或是我們摸黑從圖書館走回來,想像有壞蛋躲在草叢裡。這種事並不會真正嚇到我們,因為我們打心底知道驗血結果沒有異常情況,草叢裡沒有壞蛋。為什麼?因為像那樣的事只會發生在電視里。
他的頭被壓扁到眉骨那裡,一圈壓碎的頭骨塊向外突出,像戴著骨頭皇冠。
因為接下來是奧普拉·溫弗雷的節目,我討厭她的脫口秀,那些扯淡都是說給娘們聽的。
有時我不得不去發紙信——把我在丁奇的筆記本上敲出來的東西列印出來,把它塞到信封里舐濕郵票,寄到某地給某人。新墨西哥州大學安娜·特維奇教授;紐約郵報安德魯·納弗先生;文蒙特市斯托威格頓區存局候取——比利·安格先生。雖然只是名字,但仍比用電話號碼發信令我更難受,比電話號碼更個人化。這就像你看見這些人的臉在你的諾登投彈瞄準器中浮現一秒鐘時間。我是說多麼奇怪啊,不是嗎?你在7600米的高度,不可能有臉浮現,但有時依然會顯現一兩秒。
「你要什麼時候見面?」我部分思想——大部分思想仍認為這是個玩笑,但已有一點不同的想法正在形成。一方面是因為那筆錢,那等於我為羅馬比薩餅店送兩周貨所得的小費,還是在生意好的情況下。但主要還是因為夏普頓先生所說的。聽起來他好像是有文化的人,他上的不是社會大學,而且見見面又能有什麼傷害?自從斯基珀出車禍以後,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用既危險又痛苦的方式來照顧我了。哦,我媽也許會,但她惟一的武器是她的嘴而且她不會和我開這種精心安排並能騙得過我的玩笑。她正在附近打賓戈,掏不出70塊來。
答案是:會,絕對會。
我第一次想到我不能成為、也不是電影《歡樂滿人間》里的小孩,他們不高興時能在房子里飄來飄去,但我能用自己的特異功能。一旦在坐在電腦前,燃燒的河開始流動,我就不知所措了。你明白(至少我想你會)這就是把我生在地球上的目的。我結果了自己會受譴責嗎?
我捉摸著一個大學教授怎麼會沒有數據機(一個傢伙的地址怎麼他媽的會是紐約郵報)?但我從不打探太多,不必這麼做。
「你是不傻,對不起。總之假設我,夏普頓校長,用這很多錢的一部分雇一個著名的作家當住校作家,或雇一個著名的鋼琴家來教音樂。我有資格告訴作家他該寫什麼,或告訴鋼琴家作什麼曲嗎?」
安娜·特維奇教授是一個臨床生物學家,在美國西部艾滋病研究中處於領先地位。另一個在加利福尼亞州的科學家說她的死亡將使治療艾滋病的研究倒退五年。「她是個關鍵人物,」他說,「睿智。不僅如此,我聽說有人把她稱為『天生的助人者』,名副其實。安娜是那種有感召力的人。她的離開是認識她、愛她的人的巨大損失,但這個事業所受的損失更大。」
帕格轉過來正對著我,我看見他根本不是帕格,而是斯基珀。
但別介意這個,讓我們再說說我那個在哥倫比亞市的房子吧。
不知怎麼的,我控制不住,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哭了15分鐘左右。夏普頓先生伸手抱住我的肩膀,讓我把頭貼到他胸膛上,我的淚水打濕了他西服的翻領。如果有人開車經過,看見我們那個樣子,一定會認為我們是同性戀,還好沒有人經過。只有他和我坐在水銀燈下,旁邊堆放著手推車。「依拼丁依咚,拉著手推車,超市將是你們的新家。」帕格過去常這麼唱,我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即使他們不刪,對其他剛好看到這郵件的人也沒什麼,我說得對嗎?因為它被個人化了。」
「你就從沒擔心過。」
我在考慮那些事,想到那有自由主義觀點和穩定的讀者關係的報紙專欄作家,想到那對其他研究者起著重要作用的艾滋病研究者,想那改變觀念的老將軍。我想到我只知道有名字的這三個人,因為他們不會上網和使用電子郵件。
接著出現:尋找電子郵件地址 是/否
「我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做法,但我想他們正在為你編程,在你意識的底層做大量的整理工作,因此,他們不必把意識的那部分東西扔掉,也許是要挖掘出你的特異功能,他們的用意就在這裏。這和在電腦硬碟上編程沒什麼不同,沒有惡意的。」
我打開電腦和數據機,接入哥倫比亞市公共圖書館,用這條線上網費用低而且相對來講是匿名的,我所送的任何東西都會經過傳靈公司的芝加哥總部,但接入圖書館的線上網不會,如果我小心點他們不會懷疑。
驗屍官已認定是意外死亡。
於是我相信了,我必須相信。但就在隨後的日子里,事情不是那麼美好,根本不是那麼美好!
圖書館里有一間電腦室,上網價格相當合理。我必須有借書證,但這沒有問題,擁有一張借書證有好處,你永遠不會嫌身份證明太多。
九_九_藏_書再說花錢的事了,還是說電話,我也不能撥900開頭的色情電話。當然自動撥號器在我的電話上可以用。如果我要隨意打電話給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人和他們胡扯一通,那可以,但就是不能撥900。撥了你就會聽到忙音,也許真的就是佔線。在我的經驗中,思春就像一根伸展開的毒藤,你只能讓它四處蔓延,而且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它存在,但最終會有辦法解決的。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在性方面謹慎的我因性惹了麻煩是有些奇怪的,甚至是可笑的,只是我好像在這方面失去了幽默感,還有其他幾方面也是。
那拾垃圾的人坐著卡車來,他們肯定和傳靈公司沒關係,但是……小時候,我和帕格在一個夏天放學回家的時候看了一部電影,叫《金色年華》,你可能不記得了。總之電影里有個傢伙常常說:「徹底的偏執狂就是大徹大悟。」這像是他的座右銘。我有點相信。
「我在聽。」我說(是也在聽)。電視在演《獨行鐵金剛》,那不是克林特的經典之作。
「我就是其他人。」那聲音說,儘管我當時沒笑,可後來還是笑了。夏普頓先生就是其他人,嚴格地說他最終還是其他人。
也許傳靈公司要他的命,並不是因為他寫了那些東西。
在哥倫比亞市的頭一個星期,我什麼都沒做。我絕對是無所作為的,我甚至沒去看電影。清潔工來時,我就去公園坐在長凳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看著我。到了星期四是銷毀多餘的錢的時間,我把50多美元塞到垃圾處理槽里攪碎。當時我剛開始這樣做,老兄,那種奇怪的感覺,你是無法知道的。我站在那兒,聽著水槽下面的馬達攪碎紙鈔,就一直想著媽媽。如果媽媽看到我在幹這種事,她可能會拿著菜刀衝過來阻止我。那相當於十來次20數的賓戈牌賭注(或是兩打全叫),直接就下了廚房的垃圾處理槽。
我驚訝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然後我想可能是某種電話惡作劇,「對不起,我有工作了。」我回絕道。
他只是看著我,不說話。幾秒后,我關閉發動機下了車。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按他說的做了。我可以告訴你,我從來沒這麼害怕過。是現實中的驚恐,非常非常現實的驚恐。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叫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的緣由。
「我希望,真心地希望你能接受這份工作。你是最好的人才,丁奇,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這是真的。」他說著點燃香煙。
「一根領帶並不會讓一個人成為王者,我清楚這一點,如果你不清楚的話。」他說。
「真他媽的好。」
「你會知道的。」他說,「時間一到,你就會。」
「送比薩餅?」他感到好笑,「好,如果你把那個叫做工作的話,我認了。」
我發出有關警察樂隊最好的歌的信息,並在「亡者安息處」添加了一點兒自己的東西:符紋。
比如有個數字我就不去想,200,10×20,40×5等等,各種途徑都可以想到這個數字。我打開電腦,至少200次,屏幕上至少出現過200次「丁奇的郵件已發送」。
我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房子里。雖然只有一個卧室,但仍是一個很棒的房子。絕了,就像帕格過去常說的。他是我在超市工作時的同事,我喜歡的一個傢伙。當他要說某個東西確實很好時,帕格從不像大部分人那樣說棒極了,他會說絕了。很有趣,是嗎?老夥計帕格,我想知道他現在還好嗎。應該還不錯,但我無法打電話給他問問近況。我可以打電話給媽媽,我還有個急救電話號碼,如果有什麼事不對頭或我認為有人正打聽我的事情時,可以打那電話求救。但我不能打電話給任何朋友(好像包括帕格在內的任何一個朋友都不關心我丁奇·厄恩肖),這是夏普頓先生規定的。
「那會使面試更有成效,丁奇。在公共場所進行密談。我的車停在購物手推車的右邊,很容易找——是一輛灰色的大奔。」
「你說溫特沃斯和他的手下會聚集我的天賦,使它更敏銳。他們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是給我做一大堆愚蠢的測試,讓我感覺像回到了學校。全都在我的潛意識裡嗎?全都在硬碟上嗎?」
「別人給你承諾,我實現這個承諾。但我們必須面對面談這個問題,你願意和我見面嗎?」
「我為你高興,但我不能說自己鬆了一口氣,因為——」
「有什麼事嗎?」我問,「如果你找我媽,我只能為你留個口信,因為她——」
他笑了,每次我這麼說時他都會笑,「對,丁奇,最終任何事都會發生。」
現在你開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不需要太多的現金。又一個星期四早上來臨時我至少還剩8塊錢,有時甚至有20塊。對於硬幣我這樣處理:把它們扔到房前的雨水溝里。我知道如果讓鄰居們看見,他們會感到很怪異的(拜託,我雖然高中沒讀完,但絕不是因為我傻而退學的)。因此我拿出藍色的塑料垃圾簍,裏面塞著報紙(有時中間塞著《閣樓》或《變幻》,我不會把這些鳥雜誌保存起來的,誰會呢?),我把垃圾簍放在路沿上時,就攤開抓著硬幣的手,硬幣就從格柵孔落入雨水溝里,發出丁——丁丁——啪的聲音,像在變魔術一樣。如果哪天水溝塞住了,他們會派人下去清理,那人將會認為中了彩票,除非大雨或其他東西把所有的硬幣都衝到污水處理廠,或其他任何地方。那時我已不在這裏住了。我不打算一輩子都呆在哥倫比亞市,我可以這麼和你說。我很快就會離開,以某種方式離開。
我回到客廳,仍盯著那些錢。知道我感到多奇怪了嗎?我差點坐到裝爆米花的碗上。我最後看了那錢一秒,把它放到一邊,撲地坐到沙發上,拿起電話,還真的有點希望他已經掛掉了,但我說喂時,他應了。
上。
「可能沒有。」
我只花了三美元的上網時間就找到了安娜·特維奇的資料,並調出她死亡的報道,我帶著不安的感覺瀏覽第一頁右下角的報道,點擊「亡者安息處」,頁面跳到訃告頁。特維奇教授是個漂亮的女士,金髮碧眼,37歲。照片里她手上拿著眼鏡,彷彿要讓人們知道她有戴眼鏡,但又似乎想讓人們知道她有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
在第二次坐飛機去哥倫比亞市的前一天,我和夏普頓先生通了幾次電話,提了一些我認為應該提的事。在哥倫比亞市有個傢伙接我,給新房子的鑰匙。那時我才了解到有清潔工為我服務,還有用錢的規定——每周都要用完,我還被告知如果出現什麼問題,我打電話給當地的某個人(有任何大問題我會打電話給夏普頓先生,他實際上是我的控制者)。房子里有地圖、餐館名單、電影和商場的指南,還有一部電話,這是最最重要的。
我從未把內衣褲寫在記事板上。每隔大約四星期,舊的就會從抽屜里消失,嶄新的四角褲被放在柜子里,四包三條裝的褲子分別裝在塑料袋裡。哈哈,這才是「雙重密封保證我的安全」。我也從沒把洗衣皂、洗潔精這些狗屎東西寫上去,它們會自動添加。
「換句話說,最終任何事都會發生。」我說。
「什麼?」
他活該。
人性善?人性惡?人性冷漠?誰來確定判斷標準?夏普頓先生?他的老闆?他們傳靈公司的老闆?這有關係嗎?
「我知道,」他說,「我也知道你不是因為愚蠢才失學的。你失學是因為不適應學校的教育。從這方面說,你和我見過的其他傳靈者差不多。」他突然笑起來,而他所說的並不好笑。「一共21個人。現在聽我說,別麻木不仁。創造力就像你的一隻手,可手有很多手指,是嗎?」
我告訴你,寫這些東西是一番悲傷的教誨,就像說,嘿,歡迎丁奇回到現實世界里來。當我想到自己今後的遭遇時,廚房垃圾處理槽攪碎紙鈔的情景就會出現在我眼前,但我知道這隻是因為想起把錢攪碎(或倒入水溝)比想像把人攪碎容易一些。有時我會恨自己,有時因自己無法泯滅的醜惡靈魂(如果我還有的話)而感到害怕,有時只是感到不安。相信我,夏普頓先生這麼對我說,我就信了。我是說,我不可能裝聾作啞。我安慰自己只是個小孩,和那些開B-25的小孩一樣,有時我認為那些小孩可以裝聾作啞。但我想知道生命是否如此脆弱?
「不,我是,」我說,「我是傳靈者,只是要更多一點的時間來適應,要知道我以前從沒離開過家。」
他笑了,一隻手撫摸著領帶,說:「這是我的幸運領帶,帶上它,感覺就像亞瑟王。」微笑從他臉上一點一點地消失,我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繼續說:「亞瑟王,召集最優秀的人才,騎士們和他坐在圓桌旁共謀大業,重振山河。」
在右下角有一張照片,一個白頭髮的傢伙叼著煙斗在笑。他看起來是個很幽默的傢伙,可能是愛爾蘭人,白色的濃眉下一雙眼睛眯著。照片上面有一行標題,字體不大,但能看得清楚:「納弗自殺仍是謎,同事們很傷心」。

好吧,試試哥倫比亞市,不管怎樣,它離家比較近。是,老兄!我們中彩了——哥倫比亞兩個名單。
「出去打賓戈了,我知道。反正我找的是你,厄肖恩先生,我要給你介紹一個工作。」
我以為我可以遇到其他像我這樣的人——如果這是在寫小說或拍電影(或許只是《X檔案》的一個片斷),我可能會遇到一個有著小巧精緻的乳|頭的伶俐小妞,她有隔著房間關門的特異功能,但我沒有遇到任何一個。我很肯定我在受訓時也有其他受訓者在皮爾利爾,但溫特沃斯博士和其他工作人員小心地把我們分隔開來。我曾問為什麼要分隔開,他們找了個借口搪塞。那時我就意識到並不是所有襯衣上印著傳靈公司的人、或拿著傳靈公司的書寫板走來走去的人都是我的夥伴,或想成為我失去已久的爸爸。
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看著電話,拿起來又放下,不能對他那麼說。那樣可能也會有人使我把塑料袋套在頭上,然後割腕自殺。
「喂,厄恩肖先生。」有個聲音回答。我以前沒聽見過這聲音,但那說話的人似乎沒被我的胡話所惹惱或迷惑,倒是我因他沒理會自己的傻話而感到尷尬。你可曾試過,每當你一拿起電話就這樣擺酷,電話那頭的人總不是你擺酷的對象?有一次我聽說一個女孩接起電話說「嗨,我是海倫,我要你爽死我」,因為她肯定打電話的是她的男朋友,可實際上是她父親。這事可能是杜撰的,就像說紐約市的下水道有鱷魚(或是《閣樓》雜誌里的讀者來信),但你一定明白其中的尷尬。
如果買一本4塊的《變幻》,我就花了45塊。剩下的錢我可以拿去買唱片,也可以不買,或買一兩個糖果(我知道我不該買,因為我吃了臉上會長痤瘡,雖然我快20了)。有時我想打電話叫外賣的比薩餅或中餐,但這不符合傳靈公司的規定。而且叫外賣也讓我覺得怪怪的,就像自己是壓迫階級的一員。請記住,我干過送比薩餅的活,知道干這活有多不爽,如果我可以叫外賣,只給送比薩餅的傢伙25美分的小費他是不會離開我這屋子的。我會給他5塊,看著他的眼睛驚奇地瞪起來。

我開始往回走,不久腦袋裡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我不能讓這份頭版上有安德魯·納弗照片的報紙,從我的垃圾箱里被掏出來。
他抬起手阻止我,「我已告訴你,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全部答案,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兩件事。這就要你根據感覺來決定一些事,而不是根據你所知道的。首先,丁奇,我為一個稱為傳靈公司的機構工作。我們的任務是消滅世界上的斯基珀·布蘭寧根——大人物中的斯基珀,那些更大範圍內欺負弱者的斯基珀。我們的總部在芝加哥,培訓中心在皮爾利爾。如果你接受我的建議,你可以在那兒呆上一周。」
「還有那些額外好處?」我說,在最後一個詞上我稍稍地抬高了聲調,把它變成了一個問句,如果他要那麼認為的話。
我飛一般地穿過客廳(媽媽還在睡覺,我能聽到她的鼾聲,她那粉紅色的麵包店制服還掛在浴室里)躥進廚房。媽媽在電話旁邊放了一塊黑板,用來記電話號碼和一些要提醒的事情——媽媽的記事板,而不是丁奇的記事板。我一瞥見黑板旁邊繩子上弔著的粉紅色粉筆,就把它放到口袋裡出了門。我記得那是個多麼美麗的早晨啊,凉爽而不寒冷,天空如此的藍,好像有人用潔車劑噴過似的。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夏普頓先生告訴他我開始工作了。
是的。
就是像漲潮時的蛤似的高高興興做事。
我講完有關斯基珀的事之後,我們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夏普頓先生說:「他活該,罪有應得,對嗎?」
「沒關係,上來,讓我們談談。」
那就是他要做的。
我還想念哈克維爾,知道這樣不好卻偏偏會去想。在皮爾利爾的培訓中心就像在脫胎換骨,可不知什麼原因,我覺得脫胎換骨總會傷筋動骨。
為羅馬比薩餅店送貨加上和媽媽一起住,都讓我心煩得很。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那個改變我生活的電話。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富有戲劇性,但確實是那個電話改變了我的生活。那天晚上我正好休息。媽媽和女伴們去印第安人的保留地打賓戈牌。她們所有的人都在抽煙,房裡煙霧繚繞,每次叫牌者把B-12從牌槽中拔|出|來說「好了,女士們,是吃維他命的時候了(輸錢)」,她們就鬨笑起來。
這是夏普頓先生對斯基珀的評論,那次也許他說得對。但納弗活該嗎?這之前我對他一無所知,或許他用錯誤的方式去喜歡小女孩,或吸毒,或追打打不過他的人,像斯基珀推著購物手推車追打我一樣?
「我知道,因為只有你一輛車停在那兒。」我說,但他已掛機。
她還說納弗一直在《郵報》上發表異議,堅持藉此捍衛他人生中更保守的觀點。我猜納弗是受人僱用充當自由主義者。他寫的專欄叫「納弗來納弗去」,在專欄里他談到紐約市要改變對待單身少年母親的方式,說流產也許並不總意味著謀殺在結束生命前的最後一段時間里,他一直在寫有關軍隊規模的專欄。他在專欄里問道:作為一個國家,我們為什麼要不斷地花大筆的錢在軍隊上,現在除了恐怖分子實際上沒有人出去打仗。他說我們最好把錢花在創造就業機會上。《郵報》的讀者也許會對其他這麼說的人施以極刑,但他們相當喜歡納弗在專欄里這麼說,因為他幽默風趣,有魅力,也許還因為他是愛爾蘭人,曾吻過愛爾蘭布內城堡內的巧言石。
「在回憶什麼吧?」夏普頓先生問,把我拉回現實中。我站在他的車和我的車之間,站在購物手推車旁,在這裏斯基珀從沒夾過其他人的手指。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想,彷彿我終於清醒過來——我是兇手!一個罪大惡極的兇手!
這話讓我打了個冷顫,但我極力不顯露出來,「你要我做什麼,亞瑟?幫你尋找聖杯?」
「當然。」我說,「我可以叫你夏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