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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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聶之軒找到了通信設備所在。他小心翼翼地把放在船上的皮鞋放進一個防震動的物證盒中。
「不,我覺得,是因為現實情況所迫。」凌漠在衝鋒艇的船幫上展開了一張地圖,說,「你們看,南安河的走向是從西北到東南。而非常巧合的是,西北的南安河碼頭,距離西市區的集貿市場不遠;而東南的碼頭,又離南廠區的工業園很近。」
「封存也沒用吧。」蕭朗說。
「現場的垃圾車,首先我們明確了車源。」聶之軒說,「這是一輛從經濟開發區某街道市政部門偷來的車。確實,我們在諸多垃圾袋中,也找到了有這個街道特色的垃圾。不過,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一些在西市區西市超市的購物小票和塑料袋。同時,也有南廠區某集貿市場特色的垃圾袋。就說明這麼多垃圾里,除了垃圾車被盜的時候自帶的垃圾以外,還被兇手加入了兩個區兩個街道的垃圾。」
「毒死的,和我判斷的一樣。」聶之軒說。
「對,就是這樣的情況了。」蕭朗說,「耐寒者未能逃離,他們接應的車輛其實一直在山下等待。就是後來我發現的那一輛銀白色轎車了。」
「你看現在是晚上八點,也就說明,這人是今天早晨七點整死亡的。」聶之軒說。
「人家水逆是不順,你的水逆是要命啊。」程子墨掩嘴笑道。
「也就是說,如果第一道大門一直不開,等到晚飯時間的話,保安員一打開冰櫃,就發現他了。」蕭朗模擬著保安員打開冰櫃后的場景,說,「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蕭望揮揮手,讓蕭朗不要插話,聽聶之軒把話說完。
「也就是說,『醫生』並不是在鎖定心矯托中心之後去製造了毒藥車?」蕭朗問道。
「真是毒死的?是什麼毒啊?」蕭朗問道。
「看起來是這樣的。」蕭望沉吟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可還有個問題。從我們掌握的『醫生』活動軌跡來看,他一直想隱瞞什麼,生怕我們抓住黑暗守夜者的線索,甚至不惜犧牲掉黑暗守夜者的成員。可是,這一次他為什麼不等『壁虎』把耐寒者救上了牆頭再動手?要知道,把耐寒者留在冰櫃里,直到被保安發現、被警察逮捕,黑暗守夜者真的就暴露了。」
已經是晚上了,小雪已經慢慢停息。忙碌了一整天、冒了無數次險情的守夜者成員們似乎絲毫沒有倦意。水上分局的小艇載著守夜者成員在夜幕下的蘆葦盪中穿行。很快,看到南安河西北岸有一片蘆葦遮蓋的區域周圍閃爍著警燈九_九_藏_書,水上分局派出的多艘衝鋒艇已經把這個區域包圍了起來。
在衝鋒艇燈光的照射下,聶之軒的止血鉗鉗頭上有一根細針閃閃發亮。聶之軒接著說:「這是斷在針眼裡的針頭,而且,屍體的背後針眼附近還有一小塊挫傷,對應的船艙里,有碎裂的塑料片。」
「箭毒木是劇毒之物,它的汁液呈乳白色,含有劇毒。但是這種毒即便是塗抹在人的皮膚上,也不會直接毒死人。不過,如果一旦接觸到人畜的傷口,就可以毒死人畜了。」聶之軒接著科普道,「所以它才有了『見血封喉』這個別名。古代人就經常說到見血封喉毒,說的就是這種毒。這種毒藥會被古代人塗抹在弓箭之上製成毒箭。這種毒藥入血之後,可以直接作用於人畜的心臟,導致心律失常而迅速死亡。」
「我們完全可以兵分兩路,同時調查這兩個區域。」蕭望說。
凌漠眉頭稍動。
聶之軒一笑,說:「首先,大力士的DNA在傅姐的資料庫里找到了。他的大名叫金剛,是1999年農曆六月初八丟失的嬰兒。父親是個挑山工,母親在家裡做農活。」
「清理的結果是,我們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些能夠提供線索的垃圾袋和購物小票。」聶之軒說,「總的來說,重點懷疑區域是西市區和南廠區兩個區域。」
「在鞋子里?」蕭朗哈哈大笑,「這人要打電話的時候,是脫下鞋子放在耳邊嗎?那給別人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傻?」
「在全部解釋通了的同時,我們還知道了『醫生』平時的生存據點大概位置。」蕭望激動地說,「我真為你們驕傲!」
「開什麼玩笑呢?」聶之軒推門走了進來,從他汗漬還未乾的發梢可以看出,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緊張而又繁重的屍體檢驗工作。
「七點?他七點鐘就上牆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墜落死亡了,這時候才會派另一個可以藏在冰箱里的成員混進炸藥庫?看來我們之前分析對了。」蕭望在之前凌漠分析的可能性基礎上推測道。
「怎麼樣?」蕭望站了起來,算是迎接聶之軒,也算是表達了自己內心的急切。
「我關心的是,既然要有充分的時間和秘密的場所,就說明這個『醫生』在南安市應該有一個隱秘的居所。」蕭望說,「如果找到這個隱秘的居所,就可以抓到他了。」
「這人赤足,手掌和腳掌中央有環形的肉墊。」聶之軒已經很有經驗,最先尋找屍體與常人有異的地方,「我覺得,有這種特徵性的改變,可能九_九_藏_書會讓他的手掌、腳掌具備吸附能力,從而獲得攀爬能力。」
「從地形上也基本可以確定,想用飛鏢打下幾十米高牆頭上的人,只有可能在河中心,在任何地方都不行。現在問題來了,『醫生』只有可能是在貨船上射鏢。」凌漠說,「射鏢的時機他是掌握不了的。船在移動,如果他不發射,就錯過了發射位置,那麼他一個也打不掉。那個時間點,耐寒者沒有能夠上牆,『醫生』乾脆打掉一個是一個。總之,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防止他們偷出炸藥惹出更大的動靜。」
「那這確實是一起處心積慮的殺人案件了。」蕭望說。
「那,順序就要重新捋一捋了。」凌漠說,「是一撥人把那個耐寒的傢伙掩護進了保安室冰櫃躲藏,然後等待炸藥庫早晨七點鐘清點數目的時候盜取。然後在保安員仍在庫內清點的時候逃離到牆下,等待『壁虎』剪開鐵絲網,用繩索把他拉上牆頭,再在『壁虎』的幫助下從懸崖下到船里逃離。全部過程因為有樹林里躲藏的人形干擾器幫助,在關鍵的幾個時間點干擾監控。」
「也就是說,從這條路線上看,是唯一可以解釋『醫生』全部活動軌跡的方法。」蕭望點頭認可。
「死者有個手錶,摔壞了。這個真好,法醫最喜歡的就是死者身上可以表明時間的物體毀壞,因為那一般都是死亡時間。這比法醫估計的時間要准多了。」聶之軒把屍體手腕上的一隻機械手錶取了下來,說,「手錶上顯示是七點整。」
「如何確定?」蕭望問道。
等船靠近,聶之軒戴好了手套,小心翼翼地跨進了船艙。
「現在的問題是,『壁虎』的墜崖,是意外還是謀殺?」凌漠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工作的聶之軒,說。
「顯然不是。」凌漠說,「他提前就準備好了。不過有了炸藥這一節,他就乾脆用更簡單的辦法滅口了。只是他發現我們『救』了黑守成員,於是又拿出了之前的方案。」
「為啥會掉下來啊?」蕭朗問道。
「不僅是準備,而且是精心準備。」聶之軒說,「把垃圾車清空,然後在車斗里均勻布置好各種玻璃、刀片和釘子,保證進入車斗一定受傷。然後在這些物件上噴洒上毒藥,再找來一大堆垃圾物品把這些物件嚴嚴實實地給遮蓋起來。這可不是一個小工作量,沒有一定的時間和秘密的場所是做不到的。」
「我覺得,這是因為黑暗守夜者分了兩次行動,而『醫生』並不掌握第一次行動。」蕭朗說,「他都不知道有個人藏在了炸藥九-九-藏-書庫的冰櫃里,那肯定就不會等了呀。我們都知道『醫生』可能有監控其他黑守成員通信器的設備,如果他們第一次行動沒開通信器,『醫生』當然就不知道有個耐寒者藏在冰櫃里了。」
「可是,我們的到訪,讓保安員打開了第一道大門併到半山腰迎我們,給了耐寒者逃離的機會。」蕭望說,「看來我們不只在心矯托中心救過他們,之前就救了他們。」
「這個我們也想到了。」聶之軒說,「所以我在屍檢的時候,就讓南安市局技術室的同僚們,對垃圾車的垃圾進行了全面的清理。」
「他身上也有通信設備。」聶之軒說,「是他的一個項鏈墜,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金屬牌子,但其實是通信設備。我們直接封存了,不然怕一動又自毀了。」
「垃圾確實能夠給警察提供很多的線索。」蕭望說,「可是,為什麼是兩個區域呢?而且這兩個區域一個在西,一個在南,中間還隔了兩個區,距離現場也都不近。」
「說明人形干擾器是可以『收放自如』的。」蕭望肯定地回答道。
「噴濺狀血跡表示了第一現場的位置。」凌漠沉吟道,「他是從圍牆上直接跌落到三四十米下的船里而導致了高墜死亡。」
「所以說,『醫生』做了準備,不管是從樓上跳進車斗,還是從平地上翻入車斗,只要進去了,難免一死。」凌漠已經確定了這個「醫生」就是行兇者。
進入這個區域不久,守夜者們就看見在蘆葦盪的深處,漂著一艘小船。看船體的特徵,確實是金剛在某船民處租的小船。即便仍在十米開外,因為有衝鋒艇上探照燈的強力照射,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船艙內殷紅的血跡和一具蒼白的屍體。
「攀爬?壁虎嗎?」蕭朗突然想起了炸藥庫上方那處被剪開的鐵絲網,說,「那個不可能的高度,只有攀爬能力超強的人才有可能上得去!」
「是『醫生』,他發射了毒鏢,把『壁虎』給打下來了。」蕭朗肯定地說。
「注意保護好他的通信設備。」蕭望提醒聶之軒。
「現在蕭局長正在尋找無線電裝置方面的專家,要是找到合適的,再試試檢驗。」聶之軒說。
「真是難為你們了。」蕭朗想起那刺鼻的腐臭味,說道。
「垃圾車內的線索指向?」蕭望說。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掉下來?這個船艙應該就是死亡的第一現場。船艙周圍有明顯的噴濺狀血跡,他的損傷位於頭部的后肋骨,后肋骨粉碎性骨折,頭部也基本是全顱崩裂了。人力難以形成九九藏書,出血沒有想象中多,是高墜損傷。」
「這是他偽裝的一個手段嗎?」蕭望問道。
「可能會有一點兒關係。」凌漠沉吟道。
「有道理。」蕭望點頭認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是我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兇手藏身的地點,極有可能就在這兩個區域里。」
「挑山工?嗨,你說他們這些演化能力究竟和他們原本的基因有沒有關係啊?」蕭朗問道,「而且這個名字還真是巧,金剛不就是那個力大無窮的大猩猩嘛。」
「我覺得不會。」聶之軒說,「如果他想偽裝,直接在垃圾車裡加入一些沒有地域標識的工業垃圾就可以了,何必跑兩個區找來這麼多有地域標識的生活垃圾?無標識總比有標識更可靠吧?」
「我的天哪,這個『醫生』果真善於用毒,幸虧我精明,不然給他毒兩次,太沒面子!」蕭朗回憶起自己差一點就一腳踩進了車斗,心有餘悸,「感覺最近我是在水逆期啊。」
「不僅如此,我們還能知道,如果藏在西市區,那麼就在西市超市附近的三個街道里。如果是在南廠區,那麼就肯定在南廠區集貿市場附近。」
話音剛落,蕭聞天走進了會議室,面色冷峻地說:「等等再兵分兩路,現在水上分局發現了黑暗守夜者租的小船,還有一具未知名屍體,你們現在就去現場!」
說完,聶之軒抬腕看看手上的手錶,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整。
「不不不。」聶之軒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說,「根據屍斑、屍僵和屍體混濁等屍體現象來分析,死者的死亡時間也就在12小時左右。」
「雨林?我們這裏也不是雨林啊。」蕭朗打岔道。
「在鞋跟里,也許可以從鞋跟取出,然後再通信。他應該是將鞋脫在這裏後去攀爬的。」聶之軒把物證盒遞給凌漠,又開始轉頭檢驗屍體。
「當然,這種毒素不好搞,但是車斗里的量可真不少。」聶之軒說,「而且,車斗的垃圾袋下方,都堆積了大量的碎玻璃。有啥用啊?就是為了人為地將目標皮膚給割裂開。啊,對了,不僅僅是碎玻璃,還有很多鋼釘和美工刀片。不管是玻璃、釘子還是刀片,上面幾乎都可以看到噴洒有乳白色的液體,經過檢驗,也都可以檢出箭毒木的毒素成分。」
聶之軒點點頭,從他的勘查箱里取出一台攜帶型X光機,沿著屍體和船從上向下掃描著,說:「現在我們在疑似黑暗守夜者成員的屍體檢驗之前,都先掃描一遍,看看有沒有疑似通信設備的東西。金剛的項鏈就是這麼發現的。」九_九_藏_書
「可是我們無意中救出了耐寒者。」蕭朗補充道,「『醫生』從監視器上發現這幫黑暗守夜者成員從上午九十點鐘就開始向心矯托中心移動了,就知道他們得手了,於是乾脆引開警力,然後去心矯托中心冒險把那裡變成一座人間地獄。」
「也就是說,只要進入了車斗,就很難不造成傷口。而一旦造成傷口,就不得不死。」蕭望說道。
「是植物毒素,叫見血封喉。」聶之軒說,「這種植物叫作箭毒木,生長在雨林之中。」
「毒鏢?」蕭朗最先做出了反應,畢竟他曾經是毒鏢的受害者。
「對。這樣我們就可以捋順了。」凌漠說,「『醫生』從經濟開發區偷了垃圾車,開回了他平時的窩點——位於西市區的集貿市場附近,製造了一輛毒物車,並且找了一些垃圾補充進去。今天早晨,他監控到了黑暗守夜者的行動,於是駕駛垃圾車上了南安河上的某艘貨船,在貨船經過炸藥庫的時候,射飛鏢打死了『壁虎』,然後在南廠區下船。下船后,他覺得垃圾車內的垃圾不能完全遮蓋碎玻璃,於是又找了一些垃圾填充。這樣,兩個相隔甚遠的區域的生活垃圾在一輛垃圾車裡,這一點就解釋通了。這個時候,他還順便在西南邊的加油站附近露了個臉,把警力都吸引走,然後再駕車去心矯托中心實施作案。」
「這和大力士,啊不,是金剛的死亡過程也吻合了。」程子墨說。
「你看,這一處黑色的小點,其實是一個針孔。」聶之軒用假肢持著一把止血鉗,小心翼翼地從黑點處夾出了一個什麼。
凌漠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們更關心,他是怎麼死的。」蕭望問道。
說完,聶之軒又用鑷子夾起一塊小小的塑料片,說:「屍體後背針眼有明確的生活反應,說明是生前扎入的,在其墜落後,後背的毒鏢被撞碎了,但是仍在後背留下了挫傷。針眼附近軟組織有發黑的跡象,說明鏢內有毒。」
「這個設計,就和炸藥庫運營的bug緊緊貼合了。」蕭望說,「他們非常了解炸藥庫的具體情況,也是經過了深謀遠慮而實施的計劃。只是因為意外情況,『壁虎』墜落,導致耐寒者無法出炸藥庫,只能再次藏身於冰櫃。」
「是需要進一步檢驗,但是這個損傷很有可能就是他墜崖的原因。」聶之軒指著死者後背的一處黑色小圓點,說,「這是一支毒鏢留下來的損傷。」
「可是如果人形干擾器一直在等待,不應該一直信號屏蔽嗎?」程子墨問,「監控好像不是一直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