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走向藝術:告別博里納日
"……我認為眼下最重要的是臨摹一些好作品……然而,我還是忍不住畫了一張關於礦工的大幅素描……"
後人似乎可以說,從催人淚下的庫里耶爾之行,文森特找到了比布雷頓更重要的內容。來去的路上,除了自己親身經歷的艱難困苦,他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半年以後,當他與提奧重新和好,他寫信告訴弟弟說,他至少看到了庫里耶爾周圍的鄉村:到處散布著的乾草堆;與荷蘭的黑土地全然不同的棕色甚至咖啡色泥土,其間夾雜著白色的耀眼的泥灰岩;法蘭西明凈的天空,與博里納日煙霧沉沉的慘淡景象恰成對比;明凈天空下的農莊田舍,房頂長青苔的茅屋給人以田園詩般的印象;杜比尼和米勒畫中經常出現的鴉群……
我們將看到,這個想法實際上折磨了文森特一生。他作為兄長和獨立人格的自尊心難於承受依靠提奧支持而生存的狀態。不到兩年後,在海牙,文森特繪畫技巧稍長時,大概出於對他的鼓勵,科爾叔叔(跟森特伯伯一樣是畫商)向他訂購12張鋼筆素描,其時,生平第一次"賣出"作品的文森特是何等激動!可是,終其一生,這位可憐的藝術家只賣出過一幅油畫! 參見本書第11章,第5節。 回到眼下,我們看到剛剛起步的文森特對工作滿懷熱情。然而,在狂熱工作的間歇,他必然也自有其沮喪。藝術不僅跟宗教一樣,需要全部生命的投入,而且在具體問題上似乎有著更嚴格的要求。藝術有著自己的規律,從某種角度說,它是一門科學。要知道,他甚至連透視法都沒學過呀。27歲了,他的畫在很大程度上還像是兒童畫。如果他有學習機會的話……可是,在博里納日怎麼學呢?連居住條件都那麼糟糕,光線那麼暗……提奧來信含糊地談到,他可以去巴黎,然而他似乎缺少點勇氣,而且,他對那裡的藝術家們(包括新興的印象派藝術家們)還沒有特別的感覺,雖然在他慘遭"流放"(用他自己的說法)的這幾年,那裡的印象派畫家們又舉辦了另外四次聯合畫展(第一次是在他一切尚好的1874年)。他鍾情於他的米勒以及米勒的巴比松,但巴比松是那麼遠,去那裡條件似乎還不成熟。他想在博里納日堅持下去,然而,一旦(至少從形式上)離開上帝而走向藝術,在這裏堅持下去是談何容易的事情!
回到博里納日的庫斯姆斯,文森特一邊閱讀雨果的《悲慘世界》,一邊更加努力練習作畫。然而,眼下他所能感覺的,只是人生一個朦朧的大方向。文森特不知道往後下一步具體該怎麼走。無論怎樣一種生活,畢竟都離不開經濟的支撐呀!天氣逐漸暖和的時候,他又回了一趟埃登。父母為他們的大兒子傷透了腦筋。文森特隱隱約約重新感到倫敦的召喚(那裡有令人尊敬的斯萊德-瓊斯牧師),父親雖然過去對倫敦沒有好感,但與博里納日相比之自然還是表示支持,可文森特自己卻又放棄了這一念頭,一意孤行地要回博里納日!令人頭痛的前途問題竟使父子倆爭吵起來。
不管怎樣,正是在表述這一系列思想的時候,文森特作為一位充滿激|情的、高貴、博大而深刻的思想家九-九-藏-書兼行動者形象,格外地躍然紙上。而當他從抽象的表述回到自身以及博里納日的現實時,他有向提奧作解釋的意思,我們則進一步看到一位幾近於聖徒的形象。
從另一方面說,以這樣的超越為背景,文森特對自己的書籍之愛和藝術之愛作出了微妙而又清楚、並且是極為重要的區分。甚至多少有些文飾地重新評價(或者說是檢討?)了他對宗教和文學的感情。
其實,正如我們已經看到,在任何一個領域,"文森特之愛"都有著火山噴發般的表現,只是,在除繪畫以外的所有領域,那瘋狂的熱情似乎都會給人帶來傷害。只有藝術的領域!只剩藝術的領域!朝聖,朝聖……從宗教走向藝術。在藝術的"故土",在藝術的"祖國",他大概不太會再傷害別人了,如果說還有傷害的話,受害者可能更多地是他自己——至少相對說來正是這樣。正如後面將要看到,他將開始在藝術的麥田裡播種、耕作和收割,可是,正如我們從他那幅《收割者》中看到的一種隱喻:文森特所播撒、耕作和收割的,多半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他自己的生命。 參見本書第1章,第3節,以及本書第11、12章。
沒有人懂我。因為我想做真正的基督徒,他們就認為我是瘋子。因為我想讓不幸的人們不那麼不幸,他們就像對狗一樣對待我,說我給他們丟臉。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轉引自David Sweetman,Van Gogh: His Lifeand His Art, p/119.
剩下的只是事情的具體發展了。只是,具體的問題常常也就是最難的問題。正是在具體的問題上,文森特依然困惑,雖然對事情總的發展擁有虔誠而樂觀的信心。
最後,更重要的是,也到了他該為自己作一次大清算的時候了。表面上看來,文森特在這封信中還在一意孤行地為自己辯解。在對提奧過去的批評耿耿於懷、反唇相譏的同時,他文飾而偏執的聲稱自己必須沿著眼下的路走下去:"繼續,繼續,這是勢在必須的事情。"他接著為自己對宗教、書籍和文學的熱愛辯護,聲稱他並非像提奧所設想的那樣,"對倫勃朗、米勒、德拉克洛瓦或其他人不那麼熱情了"。 這是文森特在所有書信中首次提及德拉克洛瓦。然而,他一下子就把德拉克洛瓦與他至為崇仰的米勒和倫勃朗並列起來。應該說,這其中有著深刻的原因。一方面,德拉克洛瓦是浪漫主義畫派的首領,是文森特一直親近的巴比松畫派和海牙畫派的源流,也是後來與他具有同志和朋友關係的印象畫派的源流;另一方面,在博里納日,德拉克洛瓦這位"自由女神的歌手",無疑極大地激發起文森特的熱愛。從此以後,德拉克洛瓦對文森特的藝術之路的重要意義將顯現出來,他與米勒和倫勃朗一道,成為文森特至為崇仰的三位大師。
事實上,在匯出那50法郎時,提奧與文森特的關係實際上已經顛倒過來,並延續了一生:他成了哥哥,而文森特卻成了弟弟!沒想到,
read.99csw.com"海牙之誓"10年之後,兄弟倆之間的關係居然演繹出了全新的涵義。帶著珍貴的50法郎,文森特又回到博里納日,從那裡給提奧寫了一封極為重要的長信。這封信之長,與他到博里納日近兩年來給提奧寫的所有信相當。首先,感情封閉得太久;其次,總得對這位如此具有兄長風度的弟弟(當然也對父親)有個交待,他對家庭深懷愛心,與家人情感的巨大裂痕無疑是難於承受的分量,他希望與父親和提奧取得"友好諒解"。
他告別了博里納日,在蕭瑟的秋風中赤腳前行,包裹扛在肩上。一群孩子跟在他身後,邊跑邊叫:"瘋子!瘋子!……"他很想回頭,但最終沒有,堅定地向這個國家的首都布魯塞爾走去。如果要說的話,他還有10年的前路,在博里納日這個句號的當兒,他差不多已經走完了自己生命的四分之三。這痛苦的博里納日,這受難和救贖之地,這回家和流浪的起點,它是文森特生命的一個重大里程和象徵。多年以後,他的朋友,比利時詩人尤金·波赫回憶說,有一次他說起他要到博里納日,文森特一下顯得十分激動和振奮。
……你一定會認為我做事沒有原則。不,……我其實沒變;我唯一焦慮的是,我怎樣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有用?我能否確立某種目標,並取得結果?我怎樣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並深刻地研究確定的問題?你瞧,這就是始終困擾著我的事情;正因為如此,我感到貧窮的束縛,我沒有固定的工作,我得不到應該具備的必需品。這是我多少有些憂鬱的一個原因。而且,在應該得到友誼的時候,在應該得到強烈而誠摯的感情的時候,我卻得不到,這時候我感到空虛,感到可怕的沮喪咬嚙著心靈……
從形式上看,對於眼下要走哪條路,文森特並沒有作出決然的答案。然而不用懷疑,"文森特之愛"已經為自己找到了宿命般的"文森特之路",那就是藝術之路。 我們也可以說,他最終選擇了由母親而不是父親所代表的生命道路。參見本書第1章。在這個意義上,博里納日的救贖也是反叛父親的成功。
……在我們心裏或許有一把旺火,可是誰也沒有從它得到過溫暖,過路的人只看見它冒出來的煙,只管走自己的路。……人必須要守護這把內心的火嗎?……讓信仰上帝的人去等待吧,那個時刻早晚會到來。
最後,還是提奧主動打破了他與文森特之間的沉默,從而幫助打破了文森特和父親之間的僵局。提奧現在的人事境況和經濟條件都前所未有地好,他已經從海牙調往高比爾公司巴黎總部任職。大概更為重要的是,幾乎與生俱來的兄弟情誼深入了提奧的骨髓,他不忍看著深陷人生困境的哥哥由於性格的偏執而在困境中惡性循環,越陷越深。在長達8個月的沉默中,他也許著手對自己作出了重大的心理調整。
當然,還有比所有這些更重要的東西:……特徵鮮明如畫的各色行人、掘土的人、伐木者和砍柴者、趕馬的農人、以及隨處可見的頭戴白色帽子的婦女。即便在庫里耶爾也有煤礦……礦工們臉上現出疲九_九_藏_書倦和不幸的神色,滿身是黑色的煤灰,衣衫襤褸…… 書信136號。
文森特終於整合了自己。現在,"文森特之愛"中一度是那麼感人至深的各種內容重新統一起來了。曾幾何時,它們讓文森特吃盡了苦頭。尤其是近來,宗教之愛和藝術之愛之間的張力,已經到了快讓他精神分裂的程度。現在,兩者最終統一起來,用他自己的話說:在班揚的作品中有米勒的某種存在,在福音書的內容中有倫勃朗的某種存在……等等,或者反過來,"在倫勃朗的作品中有福音書的某種存在"。因而,不管是熱愛倫勃朗,還是研究法國革命史,都一樣可以"通向上帝"。
"我無法向你形容特斯蒂格先生帶給我的快樂,他借給我巴格的《炭筆畫練習》和《繪畫教程》。整整半個月,我都在跟著《炭筆畫練習》學習,一大早就開始,直到深夜,我一天天覺得它讓我的鉛筆充滿了活力……""……剩下的時間里我讀一本關於解剖學的書和另一本關於透視學的書……我正在狂熱地工作,雖然眼下還沒有產生特別引人注目的結果,然而,我希望到時候這些艱苦奮鬥的荊棘將會開出白色的花朵。這場明顯是枯燥無味的鬥爭就像生孩子,先是痛苦,隨後是歡樂。" 書信134-136號。
"瘋子!瘋子!……"善良而寬厚的邦特牧師夫婦遠遠看著文森特離去,一群孩子跟在身後喊著。牧師回頭對妻子說:"我們把他看作瘋子,可他也許是個聖徒。"
不僅如此,如果從由引者附加了著重號的那句話來看,或早或晚,這藝術之愛將得到火山噴發般的表現。
不知是否為自己一時所取得的成績所陶醉,文森特談到了這樣一個想法:總有一天,我會用關於礦工的一些畫掙到一點錢…… 書信135號。
正是在這樣的辯護中,他講出了我們已經不止一次引證的那個偉大思想,亦即對"文森特之愛"最經典的概括:但是我始終認為,了解上帝的最好方式,是愛許多許多的事物……愛你所愛,這樣你就會更了解上帝——我就這樣對自己說。然而,一個人必須帶著高尚、嚴肅和親切的同情心去愛,帶著力量去愛,帶著理智去愛;而且,一個人必須永遠努力讓自己了解得更深、更好、更多。這是通向上帝之路,這是通向堅定不移的信仰之路。 書信133號。以下未另注出處者同。
然而,即便在這極端的不幸中,我也感到自己的精力在復活,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我要重新振作起來:我要重新拿起在巨大的挫折面前放下的鉛筆,我要繼續畫畫。從這時起,每樣事情都在我面前發生了變化;現在我已重新開始,手中的鉛筆也一天比一天更聽話了……礦工們和織工們仍然是勞動者中的一個組成部分,我對他們有著深深的同情。如果某一天我能把他們描繪出來,那我將非常幸福,那樣,這些鮮為人知的形象就會呈現在人們眼前。 書信136號。3個多月後,文森特再次寫道:"我非常熱愛風景,但與風景畫相比,read.99csw.com我十倍地熱愛表現生活的作品,常常是那些具有驚人現實主義的作品……我要繼續描繪各種類型的勞動人民……"正是在這一時期,文森特畫出大量表現勞動階層的習作。
那年10月,文森特動身了。離去的願望終於壓倒了他。自然,告別也壓倒了他。博里納日!無法言述的博里納日!……一個人如何能夠承受把自己血肉模糊的存在留在身後!告別前夕,他去沃格里斯村看望邦格牧師夫婦,向他們辭行。千頭萬緒襲上心來,使他終於未能克制住自己,孩子般向善良寬厚的牧師夫婦傾訴了心頭的冤屈。
現在我必須要用一些抽象的事情來打攪你[提奧]了,不過我希望你會耐心聽一聽。我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能夠並傾向於做一些多多少少是愚蠢的事情,事後多多少少會感到後悔。我常常以急匆匆的方式說話和辦事,如果我當時耐心一點,慢一點,事情本來會好一點。我想別的人有時也會犯同樣的錯誤。……我必須把自己看作一無是處的危險份子嗎?我不這樣認為。可問題在於,如何努力把那些其實質本來一樣的熱情用到該用的地方。拿這些熱情中的一種來說:我對書籍有著多多少少是不可抗拒的熱情,我總是想用書本教育自己,你也可以說是從書本中學習,其程度正好就像我要吃麵包一樣。你當然能理解這一點。在另一些場合,在藝術作品的氛圍中,你知道,我對它們的熱情是多麼強烈,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而我對這一點並不擔心,因為即便是眼下,在遠離藝術的時候,我經常思念著藝術這塊故土[著重號為原有]。你或許記得,對於倫勃朗是誰、或米勒是誰、或杜佩雷是誰德拉克洛瓦是誰密萊司是誰·馬里斯是誰,我還比較了解(或許仍然了解)。可是,現在我再也沒有那樣的藝術環境了——只不過那叫做精神的東西,據人們說絕不會死,而始終活著,並永遠永遠不斷要探索。於是,我沒有沉湎於藝術的懷鄉病。而是對自己說:到處都是故土,或者說到處都是祖國。於是,我沒有在絕望中沉淪,而是(就我所具有的行動能力而言)選擇了積極的憂鬱,換句話說,我選擇了那樣一種憂鬱,它在靜止和悲哀的絕望中希望著、渴望著、尋覓著[著重號為引者所加]。於是,我才對我力所能及的書進行多少是嚴肅的學習和研究,如《聖經》,米什萊的《法國革命史》等,去年冬天又讀了莎士比亞,讀了一點雨果和狄更斯,以及B·斯托……
與礦工一樣讓文森特產生特別感受的是織工。在庫里耶爾有很多織工。他們與礦工一樣悲慘。
正像可以預見的那樣,一時間,能量巨大的"文森特之愛"整個地傾注到繪畫中去了,短短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便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例如,僅就對米勒的臨摹而言,在文森特開給提奧的清單中就包括了他的以下畫作:《播種者》、《晚禱鐘聲》、《捆麥束的收割者》、《伐薪者和他的妻子在林中》、《冬日田野》、《年輕農人》、《田間勞作》(10幅)和《一天中的四個時辰》(4幅)。
文森特最後沒有忘記向提奧表示自己內心的兄弟之愛,他說,不管他自己結局如何,只要提奧好,他就會非常幸福,https://read.99csw.com永遠如此,並表示只要提奧需要,他隨時聽從吩咐。在長達8個月的感情破裂之後,兄弟二人重修舊好。然而,重新恢復的"海牙之誓"中至少多了一個全新的含義:從現在開始,提奧實際上是在擔任兄長的角色了,而文森特作為重新定義的"小兄弟",從此開始具有了經濟、心理和其他諸種方面的保證,一位偉大藝術家的誕生具備了更多的必要條件。
正是從礦工們和織工們身上,文森特收穫了庫里耶爾之行最珍貴的東西。從庫里耶爾回到博里納日時,他幾乎已經耗盡了自己的體力,原本強健的身體也因此而受到極大的損失,多年以後也未能恢復。
來自無底深淵的……是礦工;另一種人,成天睏倦欲睡,神情麻木,就像夢遊症患者,那是織工。在這樣的人中間,我已生活了兩年,多少了解了他們獨特的個性,至少特別了解了礦工們的個性。這些貧窮而卑微的工人,他們可以說是社會的最底層,是最被人遺忘的人…… 書信136號。
從這種意義上說,在其他種種意味之外,文森特腳下業已開始的藝術朝聖者之路還有一種悲哀而又悲壯的意味:他藝術的朝聖既是一種回家,也是一種流浪。
一個沉浸於上述所有這些東西的人,有時會讓人不愉快,讓人吃驚,有時還難免冒犯人們的某些習慣和社會習俗。在極端的情況下,這的確值得注意。例如,正如你所知道,我經常不注意自己的外表;……可是看看周圍,到處是貧窮和睏乏……
請求幫助的信隨即發往巴黎。文森特以全新的熱情投身於全新含義的藝術事業。他請提奧寄給他米勒的《田間勞作》系列,供他臨摹之用。他最初的目的並不高,如果能做博里納日的米勒,那大概已經是幸福的境界了。
事實上,此時的文森特對藝術的懷鄉病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他似乎已經清楚而慘痛地認識到,從在高比爾公司走下坡路以後幾年來的遭遇,其實質是:他被流放出了一度是那麼美好、前景鬱鬱蔥蔥的藝術伊甸園。這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自己的感情用事。在表述這一系列想法的同時,他強烈地表現出幾近憾恨的藝術之愛。只是,他沒有狹隘地被憾恨所左右,而是憑著高貴、博大而深刻的"文森特之愛"作出了感人的超越。
"我必須告訴你我正忙於臨摹米勒幾幅大張畫作……儘可能多寄些作品給我[供臨摹之用],別為我擔心。只要能繼續工作,我怎麼都能重新開始。你能給我極大的幫助……給你寫信時我正忙著畫畫,我要趕快回到畫畫中去了……""我已經畫出一張表現礦工的素描……但我覺得有必要向米勒、布雷頓、布里翁、鮑頓這樣的大師或別的藝術家學習如何表現人物……""我寫了一封簡信給特斯蒂格,問他能否借給我巴格的《炭筆畫練習》用一段時間——你知道,這是關於表現裸體的練習……""我要告訴你我已經臨摹了10幅米勒的《田間勞作》……但是首先我想臨摹巴格的《炭筆畫練習》,特斯蒂格先生已經寄給我了,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完成了60幅臨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