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原則與實踐相結合
第三章 關於政府的新舊體制
一旦君主製成為世襲制度就更不行了。因為世襲制是杜絕知識最有效的一種方式。具有高度民主意識的人不會甘受兒童和白痴以及其他各種不堪的角色的統治;而這些不堪的角色卻參与管理這種獸|性十足的體制,這簡直是對理性與人類的羞辱和譴責。
倘若自然界出一個告示或上天發布一道敕令,說美德和智慧非世襲繼承製莫屬,而這種告示或敕令又能讓凡人知道,那麼對世襲繼承製的反對就可以撤銷。但是,當看到大自然對世襲制就像是採取否定和戲謔的態度;看到在一切國家中,繼承人的智力都低於一般水平;看到繼承人當中有的是暴君、有的是白痴,有的是瘋子,還有一些則是三者兼備,我們就不可能還相信這一制度了,除非人的理智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
把君主制和貴族制同原始的簡單民主制相提並論,就為政府的大規模創建提供了真正的論據。簡單民主制不能擴大,不是由於它的原則,而是由於它的形式不利;而君主制和貴族制則是由於無能。那麼,把民主製作為基礎保留下來,同時摒棄腐敗的君主制和貴族制,代議制就應運而生,並且立即彌補了簡單民主制在形式上的各種缺陷以及其他兩種體制在知識方面的無能。
在代議制下,隨便做哪一件事情都必須把道理向公眾講清楚。每一個人都是政府的經管人,把了解政府情況看作他分內之事。這關係到他的利益,因為政府的所作所為影響到他的財產。他審查政府的費用,並比較其利弊;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會遵守奴才習俗而盲目服從其他政府稱之為「領袖」的人。
相比因選舉而引起的內戰,因爭奪世襲王位而引起的內戰次數要多得多,情形更為可怕,而且持續的時間也更長。法國的歷次內戰都是由世襲制引起的:這些戰爭的產生不是由於爭奪王位世襲權,就是由於世襲方式不完善,即承認攝政或幼兒君主制度。拿英國來說,它歷史上也充滿了同樣的災難。約克王朝和蘭開斯特王朝爭奪王位的戰爭歷時整整一世紀;此後,其他性質相同的戰爭也反覆發生,1715年和1745年的戰爭就屬於這一類。爭奪西班牙王位繼承權的戰爭幾乎席捲了半個歐洲。荷蘭的歷次騷亂也是由總督世襲制引起的。一個自稱自由而採取世襲制度的政府,有如肉中之刺,非把刺擠出來才得安寧。
嚴格地說,一個自由國家的政府不在於人而在於法律。制定法律無需巨大的費用。一旦法律實施了,整個文官政府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其他的一切不過是宮廷的伎倆而已。
一切世襲制政府就其本質而言都是暴政。一頂世襲的王冠、一個世襲的王位,諸如此類異想天開的名稱,意思不過在說人是可以世襲的財產。繼承一個政府,就是把人民當作牛羊來繼承。
雖然古代的政府大都在我們面前展現出人類處境的一幅悲慘畫面,可是有一個政府卻與眾不同,我指的是雅典人的民主制政府。在那個了不起的偉大民族身上值得讚揚的地方很多,應該譴責的地方很少,這個民族超越了史上其他的民族。
簡單的民主制是社會不藉助輔助手段而自我管理。把代議制同民主制結合起來,就可以獲得一種能夠容納和聯合一切不同利益、不同領土大小與不同人口數量的政府體制。這種政府體制有著世襲政府無可比擬的優勢,正如文學的殿堂勝過世襲文學一樣。
我們聽到有人把人權叫做「平均制」,但是唯一真正適用於「平均」這個字眼的制度乃是世襲君主制。這是一種智力平均的制度。它不加區別地讓各種人掌權。無論賢與迂、智與愚,一句話,無論品質好壞,都一視同仁。國王不是作為有理性的人,而是作為野獸相繼即位,這並非表明他們具有什麼智力或道德品質。如果政府本身是建立在這樣一種卑劣的平均制度上的,那麼我們對君主制國家中人們卑劣的心理狀態還有什麼可驚異的呢?這種政府沒https://read.99csw.com有固定的性質,今天是一個樣子,明天又是一個樣子。它隨著各個繼承人的性情而改變,並完全受制於每一個繼承人的性情。它憑藉激|情與偶然事件來統治。它帶著幼稚、老朽和昏庸等特徵出現在人們面前——需要保姆照料、需要別人牽著或需要拄著拐杖。它把生氣勃勃的大自然秩序弄顛倒了。它經常把幼兒當作大人,把乳臭未乾的小兒的自大當作智慧與經驗。一句話,我們再也想象不出一種政府形象在各方面比世襲繼承製更加荒謬可笑的了。
我們必須無視理智且卑劣地降低悟性,才能忽視所謂的君主政府所做的蠢事。大自然的一切都井井有條,但是君主制這種政府形式卻違反自然。它顛倒了人類智能的發展順序:讓長者受幼兒管制,讓智者受愚人管制。
但是被伯克先生稱為君主制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呢?他可以來解釋一下嗎?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代議制是什麼,知道它必須把各種知識和才能兼收並蓄,但君主制對這些品質有什麼保證呢?或者說,當君主是個小孩時,哪裡還有什麼智慧可言呢?他對政府懂得什麼?這時究竟誰是君主,或者說哪裡還有什麼君主制?如果君主要由攝政來代勞,那就未免太滑稽了。攝政是一種虛假的共和制,整個君主制也不值一提。它是一種無法想象的怪物。它完全沒有政府應有的那種穩定性。每一次繼承都是一次革命,每一次攝政都是一次反革命。整個君主制體現的是一種宮廷內部陰謀詭計的景象。伯克先生本人就是一例。要使君主制符合政府的需要,下一個繼承人生下來就不應該是個孩子,而應該立刻是個成人,而且還應當像所羅門那樣有智慧。為了等待孩子長大成人而讓政府中斷,這真是荒謬無比。
也許可以由個人制定出一套原則,無論幅員多麼廣大的國家都可以根據這些原則來建立政府。這無非根據個人的能力開動腦筋的結果。但是,把那些原則付諸實踐,運用於一個國家為數眾多的各種情況,如農業、製造業、手工業、商業等,卻需要不同類別的知識。這些知識只能從社會各部分中取得,是實踐知識的綜合,非個人能獨創。因此,事實上君主制由於知識不足所受的限制同民主制由於人口增加所受的限制一樣大。後者因領土擴大而趨於混亂,前者則變得愚昧無能——所有大的君主國就是明證。因此君主制不能代替民主制,因為它同樣不合適。
正如文壇要出最優秀的文藝作品,就得給天才作家普遍且公平的機會;政府的代議制要制定最明智的法律,就得盡其所能廣羅人才。每當我想到假若文學和一切科學也都成為世襲的,它們將會變得多麼荒誕而微不足道,就不禁啞然失笑;我對各國政府的看法也是如此。一個世襲的長官和一個世襲的作家一樣不稱職。我不知道荷馬和歐幾里得有沒有兒子,但是我敢說,假定他們有兒子,又留下了未完之作,他們的兒子是不可能將之完成的。
任何一個政府如果不按共和國的原則辦事,或者換句話說,不以公共利益作為其獨一無二的目的,都不是好政府。共和政府是為了個人和集體的公共利益而建立和運作的政府。它不一定同任何特定的形式相聯繫,但是它很自然地同代議的形式聯合起來,因為代議制最適於達到國民寧願付出代價來支持的目標。
所謂的政府,或者說我們認為應當是政府的那種東西,不過是使社會各部分團結的一個中心。要做到這點,除了採用能增進社會各種利益的代議制以外,別無他法。代議制集中了社會各部分和整體的利益所必需的知識,它使政府始終處於成熟的狀態。正如已經看到的那樣,它既不年輕也不會衰老;它既不年幼無知也不年老昏聵。它從不躺在搖籃里,也從來不拄拐杖。它不讓知識和權力脫節,而且超越了一切個人的偶然性;政府本應如此,因此它比所謂的九*九*藏*書君主制優越。
世襲繼承製是對君主政體的諷刺。它把君主變成一個任何兒童或白痴都能擔任的職位,從而使君主政體顯得再荒唐可笑不過了。當一個普通技工也需要具備一些技能,但是當一個國王卻只要一個有人的模樣、會呼吸的木偶就行了。這種迷信也許會再持續幾年,但是它卻不可能長期抵抗人們覺醒后的理智和利益。
我還可以進一步把各種外國戰爭歸結到同一根源。永久性的王族利益是通過把罪惡的世襲繼承加諸罪惡的君主制而建立起來的,其一貫的目標在於領土與賦稅。波蘭雖然是一個由選舉產生國王的君主國家,但它發生的戰爭比那些王位世襲的國家要少一些,而且其政府是唯一自願嘗試(儘管程度有限)改善國家狀況的政府。
一切時代和一切國家的經驗已經證明,要控制大自然對智力的分配是不可能的。大自然隨心所欲地賦予人智力。它按什麼規律把智力分派到人間?這對於人還是一個秘密。要想把人類的美貌與智慧用世襲制度確定下來是荒謬的。不論智慧是怎樣構成的,它好像是一束沒有種子的植物,它生長出來可以加以培育,但不能任意生產。在社會的一般群眾中總是有足夠的智慧去實現一切目的,但就社會的各個部分而言,智慧卻在不斷地改變位置。它今天體現在這個人身上,明天又體現在另一個人身上,很可能輪番眷顧地球上的每一個家庭,然後撤走。
民主制、貴族制、君主制和現在所說的代議制,是政府僅有的幾種體制。
因為有必要清除在政府問題上存在的各種錯誤言論,我將進一步對另一些論點加以評論。辱罵他們口中的共和政體,這是朝臣和宮廷政府一貫的政治手段,但究竟什麼是共和政體他們卻從來不想說明。現在,就讓我們在這方面稍稍探究一下。
要辯論君主世襲制和君主選舉制哪個更壞,應該承認兩者都壞:對這一點我們兩人意見相同。這位長老的偏好坐實了對他所偏愛的制度的譴責。對這樣的問題用這樣的推論方法是不能容許的。因為這樣做等於責怪老天爺,彷彿就政府而言,老天爺只允許人們從兩者中選擇其一。而事實上,對兩害中為害稍輕者,他也承認是「對原則的侮辱和對社會的暴行」。
至於貴族制,它同君主制具有同樣的罪惡和短見;只是在起用人才方面,從人數比例來看,機會要多一些,但是在人才的合理使用上還是沒有保障。
就這兩條中的第一條而言,不能證明世襲制政府憑什麼權利可以建立,在人的權利範圍內也並沒有建立它的權利。在個人權利方面,人無權決定後代人的命運,因此,沒有任何一個人或一幫人曾經有或能夠有建立世襲制政府的權利。即使我們自己死而復生,不為後代所繼承,我們現在也無權從我們自己身上剝奪那些將來會屬於我們的權利。那麼,我們憑什麼可以去剝奪別人的這些權利呢?
最自相矛盾的莫過於舊政府賴以成立的原則和社會、文明與通商給人類帶來的條件了。舊體制的政府為了提高自己地位而竊取權力,新體制的政府則代表社會共同利益行使權力。前者靠維持戰爭體系來支撐,後者則以和平作為富國強民的手段。一種政府煽動民族偏見,另一種政府則提倡大同社會以實現普遍通商。一個用它勒索來的稅收的多寡作為衡量其繁榮的尺度,另一個則按其所需徵收的少量賦稅以證明其優越性。
伯克先生在他的議會演說和著作中曾經有兩三次用了一些悅耳卻空洞的話語。在談到政府時,他說:「以君主製為基礎,以共和製為糾正的手段,要好過以共和製為基礎而以君主製為糾正的手段。」如果他的意思是說,以智慧去糾正愚昧勝過以愚昧去糾正智慧,我就不想同他九_九_藏_書辯論,而只想對他說,把愚昧統統清除要好得多。
在美國聯邦政府里,授予美國總統的權力大過授予任何其他國會議員的權力。因此,三十五歲以下的人不能當選總統。人到了這個年齡,判斷力已臻成熟,對於人和事有充分了解,而國家對他也已有所了解。但是,按照君主制(每個人出世后在人類智力博彩中獲獎的種種僥倖除外),下一個繼承人不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滿十八歲,就可以成為國家或政府的首腦。難道這是明智之舉嗎?這能同國民固有的尊嚴和丈夫氣概相適應嗎?這樣一個少年郎配稱國父嗎?在其他任何情況下,一個人要到二十一歲才成年:在此之前,不能讓他管理一英畝土地或祖宗遺留下來的一群羊、一窩豬;可是說來多麼奇怪,只要滿了十八歲就讓他去治理一個國家。
根據大致的觀察,似乎革命可以造就各種人才,但實際上不過是把人才選拔|出|來。人頭腦中有大量意識處於蟄伏狀態,這些意識會同他一起進入墳墓,除非有什麼東西激活它們。把社會的全部才能都發揮出來對社會有好處,因此政府應當沉著且有規律地起用革命中湧現出來的人才。
政府應當始終處於充分成熟狀態。它的結構應當超越個人受制約的一切意外事件,世襲繼承製是受制於一切意外事件的,因而是一切政府體制中最不正規、最不完善的體制。
在世襲政府毫無生機的狀態下,人才是湧現不出來的,這不僅是因為世襲政府阻止人才的湧現,它們還極力使人麻木不仁。當國民的心智被其政府的世襲繼承製等政治迷信所壓制,它就對其他一切主體與客體失去相當一大部分力量。世襲繼承製要求人們對愚昧就像對智慧一樣服從,一旦一個人的心智讓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地尊崇這種體制,它就降低到成年人的智力水平之下。它只是在小事情上堪稱偉大,它背叛自己,扼殺想要了解真相的感覺。
在簡略談及舊的或世襲制的政府的幾個缺點之後,我們再來把它同新的或代議制的政府比較一下。代議制以社會和文明作為基礎,以自然、理性和經驗作為指導。
我無需將這一見解用在西哀士長老身上,因為他已對此發表過意見,省了我的事。他說:「如果問我對世襲權利有什麼意見,我可以立刻回答,按照正確的理論,靠世襲方式移交任何權力或官職是絕對不符合真正代議制的法則的。從這種意義上說,世襲制不啻是對原則的侮辱和對社會的暴行。」他接著又說:「讓我們看一看所有由選舉產生的君主國和公國的歷史吧,在這些國家中,有哪一個國家的選舉方式好過世襲繼承?」
伯克先生談到新舊輝格黨人。如果他想以幼稚的名字和稱號自娛,我不會掃他的興。我在這一章里不是跟他而是跟西哀士長老探討。我已同西哀士先生約定,要討論一下君主制政府的問題。在把新舊體製作對比時自然會涉及這個問題,我也想藉此機會向他陳述一下我的見解。我在論述中偶爾也會提到伯克先生。
不論我是見識淺薄還是閱歷豐富而不易受到壓制;不論我是過於自豪還是過於自卑,或者還有什麼其他緣故,這都不成問題。可以肯定的是,所謂的君主制在我看來總是愚蠢且可鄙的。我把它比作某種幕後的東西,裏面喧嘩忙亂,表面上卻透著莊嚴肅穆;但如果幕布偶然打開,大夥一看到它的真相就會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君主制顯然(至少對於我個人)是一個十足的騙局,不過是訛取金錢的宮廷詭計。在合理的代議制政府基礎上,不可能開出像君主制這個騙局所能容許的數額那麼巨大的費用清單。政府本身並不是一個花費大的機構。正如我已經講過的那樣,美國國土面積比英國大了將近十倍,建立在代議制基礎上的美國聯邦政府的全部經費不過六十萬美元,相當於十三萬五千英鎊。
暫且撇開君主制在世界上造成的一切罪惡與禍害不
https://read.99csw.com談,沒有任何東西比把文官政府變成世襲方式更能證明它的無用了。難道一個需要智慧與才能的職位也可以世襲嗎?而凡是不需要智慧與才能的職位,不論是什麼職位,都是多餘的或無足輕重的。
代議制一經推行,立刻就能在如此廣大的國土上和利益關係網裡奏效,想要再設計出一種像它那樣的政府體制是不可能的。法國儘管幅員廣闊、人口眾多,但在這種有容乃大的制度中,不過是一個小點。甚至在領土有限的國家中,代議制也比簡單的民主制更有優勢。雅典如果用代議制,就會勝過其原有的民主制。
在代議制政府里,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代議制像國民本身那樣,在身心兩方面都具有無窮的力量,並以正直和威嚴的姿態出現在世界舞台上。無論有什麼優缺點,全都一目了然。它不靠欺詐和隱秘生存,也不靠空話和詭辯辦事;但它激發一種開誠布公的語言,這種語言既讓人理解又讓人感同身受。
一個國家的形象不是可用人的身體來代表的主體,而是像包含在圓圈以內的主體,有一個共同的中心,所有的半徑都在那裡會合。這個中心就是由代議制形成的。把代議制同所謂的君主制相結合,政府就會很怪異。代議制本身便是受整個國家委派的君主制,它不能同別人分享權力而貶低自己。
美國政府正是建立在這種體制之上的。它把代議制同民主制結合起來。它用一種在所有情況下都和原則的分量相稱的尺度把形式固定下來。雅典人小規模實行過的制度,美國將大規模推行。一個是古代社會的奇迹,另一個則正在成為現代社會人人讚美的目標和典範。這是所有的政府形式中最容易理解和最合適的一種,並且馬上可以擺脫世襲制的愚昧和不安穩以及簡單民主制的缺陷。
實際情況是,代議制把大量關於政府問題的知識普及全國,從而掃除了愚昧、杜絕了欺騙,在此基礎上無法施展宮廷的詭詐伎倆。這裏沒有秘密,秘密也無從產生。那些不是代表的人對事情的性質了解得就同代表一樣透徹。故弄玄虛會遭到譏笑。國家不能有什麼秘密;而宮廷的秘密,正如個人的秘密一樣,終究是它們的缺陷。
這兩種體制最主要的區別在於,現在的舊體制是世襲制,不論是全部世襲或部分世襲;而新體制則純粹是代議制,它排斥一切世襲制政府:
看看那些在各行各業中曾經的著名人物的後裔,難道還需要更有力的例子來證明世襲政府的荒謬嗎?後裔的德才截然相反的例子還少嗎?這就彷彿智力的浪潮儘可能遠地流進某些渠道,然後捨棄了原來的路線,在別的渠道里泛濫起來。世襲制建造權力的渠道,智慧之水卻不願在那裡流淌,這是多麼不合理!讓這種荒唐的事情繼續下去,人就會永遠自相矛盾:他可以把一個人奉為國王、元首或法官,而實際上他甚至覺得那個人連警員都不配當。
與此相反,代議制則始終同大自然的秩序和亘古不變的規律并行不悖,且在各方面與人的理性相適應。例如:
自然界既然如此安排,政府也必須循此規律前進,否則政府就會如我們看到的那樣,退化為愚昧無知。因此,世襲制對人類的智慧正如它對人類的權利一樣是互相矛盾的,既荒謬又不公道。
至於第二條,即不適於建立政府的初衷,我們只要考慮一下政府本質上是什麼,並將其與世襲繼承製所處的情況比較一下,問題就清楚了。
至於伯克先生,他是堅決擁護君主制的,他的身份不完全是一個領年金的人(我相信他是一個領年金的人),而是一個政客。他看不起人民,人民反過來也看不起他。他把人民當作一群無知之徒,必須由騙子、偶像和弄虛作假的人來統治;在他看來,把偶像作為君主的形象同把人作為君主的形象沒有什麼兩樣。不過,我也要替伯克先生說句公道話,他對美國一向是非常讚賞的。他經常爭辯說(至少我親耳聽到過),美國人比英國人或https://read.99csw.com歐洲任何一個國家的人都要開明,因此在他們的政府中,弄虛作假是沒有必要的。
只有堵塞了人的悟性,使他相信政府了不起和不可思議,才能獲取超額的稅收。君主制機關算盡,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這是政府的教皇制,一種用來逗弄愚人、叫他們乖乖交稅的手段。
第二,因為世襲制政府不適於建立政府的初衷。
儘管可以證明現在稱之為「新」的那種政府體制,從原則上來說乃是所有已經存在過的政府體制中最古老的,因為它是建立在天賦人權之上的;然而由於暴政和君權曾經廢止這些權利長達許多世紀,為了便於區別,還是稱它為「新」比稱它為「舊」要好。
我想一個頭腦清醒的人不會把歐洲各國國王的品德同華盛頓將軍的品德相提並論。然而在法國,在英國也是如此,為了供養一個人,僅王室的費用就比美國聯邦政府的全部經費多八倍。幾乎不可能找到理由來說明這種情況。大多數美國人,特別是窮人,要比大多數法國人或英國人交得起稅。
伯克先生對政府的組成原則知道得實在太少,以至於把民主制和代議制混為一談。古代的民主制國家根本不知道代議製為何物。按照這種民主制,大多數人會集在一起,以第一人稱制定法律(就文法而言)。簡單的民主制不過是古代人的公共會堂,它既體現政府的公有原則,又體現了政府的形式。當這些民主國家的人口增長和領土擴大之後,這種簡單的民主形式就行不通了。由於不知有代議制,結果它們不是突然退化為君主制,就是被當時的君主制國家吞併。要是代議制像今天這樣為當時的民眾所熟知,我們就沒有理由相信現在所謂的君主制或貴族制的政府會出現。只是由於社會變得人口太多、幅員太廣,不適於簡單的民主形式,卻又缺乏把它的各部分統一起來的辦法,再加上世界其他地方的牧民分散獨居,才給了那些不自然的政府體制生存的機會。
各種不同形式的政府總是自命為共和政府。波蘭自稱為共和國,實際上是世襲貴族制,國王由選舉產生。荷蘭也自稱為共和國,實際上主要是貴族制,總督是世襲的。全部建立在代議制基礎上的美國政府才是現存唯一的真正共和國,不論在性質上還是實踐上都是如此。美國政府的目的只是處理國家的公共事務,因此它確實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共和國。而且美國人已經注意到他們政府的目的應該永遠是這個,他們抵制一切世襲的東西,只在代議制基礎上建立其政府。
儘管西哀士長老就君主世襲制和君主選舉制所作的比較是沒有必要的,因為代議制對兩種君主制都排斥,但如果要我來作一番比較的話,我會得出與他相反的結論。
那些說共和國這種政府體制不適用於幅員廣大的國家的人,首先是把政府的職責誤認為政府的體制,因為Res-Publica無論對多大領土和多少人口都是適用的。其次,如果他們是就體制而言,指的乃是像古代民主制那樣的一種政府體制,即簡單的民主形式,這種形式不具備代議性質。因此,問題不在於共和國的範圍能否擴大,而在於它能否在簡單的民主形式基礎上擴大。現在的問題是:當共和國變得領土過大和人口過多而不適用於簡單的民主形式時,什麼才是管理這個Res-Publica(或國家)的公共事務最好的政府體制呢?這個政府體制不可能是君主制,因為君主制和簡單民主制受到的反對不相上下。
第一,因為世襲制政府是強加於人類的;
所謂共和國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政府體制,它完全體現了政府應當據以建立的宗旨、理由和目標。「Res-Publica」意為公共事務或公共利益,也可譯為公共事宜。這個詞原來的含義很好,指的是政府應有的性質和職責。從這個意義來說,它自然同「君主國」這個詞對立:君主國原來的含義很壞,指的是個人專權,在行使這種權力時,目標是他本人,而不是公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