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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章 快板,但不是太快 1

第一樂章 快板,但不是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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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多人都看好櫻井瑪莉。」
「簡直和賓館一樣!」須田搖頭讚歎,「應該讓參加決賽的選手交點兒住宿費吧?」
「感覺會有提琴妖怪出現呢。」
「裏面是衛生間。每個房間都配有浴室和洗手間。」
「比如,可以在這裏舉辦『暑期音樂研修會』,或者在這裏舉辦演奏會,都很有意思。對了,在這裏掛一盞漂亮的吊燈,這個房間就可以命名為『騎士殿』或『公主殿』之類的……然後我們把華麗的彩色照片登在宣傳海報上。」
須田不懂音樂,至於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哪一個對聽眾更具吸引力,他也絲毫不感興趣,這樣一來,朝倉工作起來反而更覺輕鬆。
「那可不行。只有參加比賽的七個人住在這裏,他們要在這裏練習,然後參加決賽。」
「這房子好像陰森森的。」站在朝倉身後的男人說。他大約四十歲左右,身著西裝,打著領帶,看上去像個平凡的上班族。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別瞎說!你不是無神論者嗎?」
「啊,嚇我一跳,」須田摸摸|胸口,放下心來,「我最怕鬼了。」
「這裏太暗了,你去把窗帘拉開。」
「一共有八個房間,樓下還有一間管理員住的房間。」
「真想搬來住。」須田嘆息。
「這件事你可不能說出去,會嚇壞大家的。」
「那你的口頭禪該接下去啊,『那錢從哪兒來呢?』」
朝倉打開大門,卻先走向車庫,他的寶馬停在那裡。朝倉似乎有急事般匆忙發動引擎。
「這個……我是從管理員那裡聽說的……」朝倉說,「據說這裏鬧鬼。」
「房間真不錯。」
汽車開上林間小路。
朝倉打開旁邊的一扇門,這一次,他自己進去拉開正面窗戶的窗帘。
「就是短期的才難找,」須田拿出筆記本把這件事記下來,「這裏的門通向哪裡?」
穿著皮草短外套的男人說。時值秋日午後,這樣的穿著似乎稍嫌誇張。一頭乾燥且幾乎全白的頭髮表明他的年齡在六十歲上下,但看上去容光煥發、充滿活力,身材似西洋人,雙腿修長。
「幹這一行,只靠技術是不行的,還九九藏書必須有堅強的意志力。」朝倉停頓一下,接著說:「該看的地方都看過了,不必每個房間都看一遍吧?」
「因為要在房間里練琴,如果沒有這麼大的空間,琴聲就不能舒展自如地飄散。」
「可是,還是得用暖氣,因為這一帶很冷,尤其入夜以後。」須田說。
「你看著辦吧。」
「沒什麼……只是……如果是名家作曲,報酬就高了。」
「這樣太小家子氣了吧!」朝倉皺著眉頭說,「參賽選手們都是食慾旺盛的年輕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精力。你要讓他們像上班族一樣吃外送的涼飯冷盤嗎?這怎麼行!除非是讓馬克西姆那樣的高級餐廳送飯過來。」
「事實上曾經做過旅館,但是沒能持久。」
「怎麼樣?」
「真是說不過您啊!」須田笑了。
「好像都還能用……煤氣的總開關現在是關掉的,所以這些設備還要請煤氣公司的人來檢查一下才行,」須田接著說,「對了,這一帶都已經換成天然氣了吧?」
「這樣啊,」須田似乎已料到朝倉會有這樣的反應,「那麼就必須僱用廚師了。」
「應該能用。冬夜,壁爐里燒起爐火,大家聚在這裏談天說地,那才是真正的青春啊!」朝倉回憶道。
須田向朝倉行了個禮,再次發動了車子。汽車很快融入車流之中。
兩個人穿過餐廳回到大廳,推開與廚房相對、大廳另一側的門。
而他的確是這樣的人物——他就是日本指揮界的元老,朝倉宗和。
門開了。
「好。」
「是嗎?」朝倉愉快地說,「第一次來的人也許會有這種感覺,但是,我卻很懷念這裏。」
「這裡是餐廳,很寬敞吧。」
「你這個人真利索,」朝倉笑道,「我帶你到處看看吧。」
「嗯,開回去吧。」
「真的嗎?太好了,那肯定會場場滿座!」須田立刻開始計算收益,「S九*九*藏*書座的……票價就定五千日圓吧。」
「難道您原來打算買新的?」須田驚訝地說,「那要花一千萬日元啊!」
「是,我只是隨口問一問罷了,」須田的笑容多少有點兒不自然,「……您現在是要回家嗎?」
「在比賽結束之前,作曲者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你定的票價可不要讓貝多芬生氣啊。」朝倉說。
兩人走出房子,朝倉把大門鎖上。
「我是不相信有神明或魔鬼,但妖怪是另一回事。」
「我覺得這裡能開旅館。」須田說。
「這張桌子很棒吧?雖然很古老,卻是用北歐的木材打造的呢。」
「很寬敞吧,以前曾經邀請過音樂家來這裏表演。那時候,每到星期天,學生也會逐個上來演奏。」
「選手們好辛苦啊。」
「不,並不是很久,頂多七八年吧。」
「這裏一定長期沒人管理吧?」
朝倉說完,向塵埃甫落定的客廳裏面走去。他掀開三角鋼琴的琴蓋,拂去椅子上的灰塵坐下,手指在琴鍵上滑動,琴聲在客廳的空間里回蕩。
「那座房子里?」須田不由得停下腳步。
「的確很氣派,」須田再度環視四周,「這裏也許還能派上其他用場。」
「你看這裏怎麼樣?我曾在這裏度過三年時光,處處都能勾起我的回憶。」
「還是先進去再說吧。」朝倉略帶不耐煩地推開緊閉的房門。
「『新作』是哪位作曲呢?」須田問。朝倉聞言表情一僵:「為什麼問這個?」
「哦——那比賽結束之後可以賣個好價錢。」
房間分為兩部分,靠近門口、大約佔三分之一的空間,是客廳兼起居室,沙發圍著幾張小圓桌。與窗戶相對的牆壁下方設有一個真正的壁爐。
「我也不知道這裏最早是幹什麼用的,」朝倉朝汽車走去,「好像經過幾次轉手,換過好幾個主人。」
「二樓全部是單人間,每個房間都很寬敞。」朝倉說。
「以後我慢慢再看,因為還得找木工來整修一下。」
「哦……實在太棒了!」須田總算把全部窗帘都拉開,他一面徒勞地揮舞著雙手驅趕灰塵九-九-藏-書,一面走向朝倉。
這個房間的形狀十分細長——有足夠的寬度,而長度更為驚人。
「一定要選好的廚師,可不能讓參加比賽的選手食物中毒,多花點兒錢有什麼關係呢!」
「不用擔心,我在那裡住了三年,連只耗子都沒見過。」
「真不敢相信這裡是東京。」
「知道了,」須田苦笑道,「您的口頭禪又來了,『多花點錢有什麼關係呢』。」
從大廳向右走,有兩扇對開的大門。
「短期僱用就可以,只在比賽期間需要。」
沉默了片刻,須田說:「誰的實力最強呢?」
「哦……」須田東張西望,「沒我想象的破舊,大概不必花太多工夫就可以整理好。」
「我開玩笑的,」須田急忙說,「這裡有幾個房間?」
「我也會好好想想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東西。選手們不是以學生的身份而是以競爭對手的身份來到這裏,考慮到這一點,房間布置也要相應地適當改變。」
「裏面的門進去就是廚房。」
駛過一個街角,須田駕駛的汽車出現在前方。寶馬與它保持著幾輛車的車距,一路跟蹤……
「怎麼說?」
「是,是,我只是開玩笑。」毫無幽默細胞的須田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顯得十分滑稽。
「用煤油爐最省錢,但這是木造房屋,萬一發生火災可就麻煩了……還是用天然氣好了。」
靠裡面佔三分之二的空間布置成了小型演奏會場,最裡面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面朝鋼琴設有二十多個座席。不過並非固定的座席,而是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椅子。
所謂指揮家,都是專制的獨裁者,朝倉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是典型代表。
明明可以自己進去拉開窗帘,但是朝倉早已習慣指使他人。須田忍受著飛揚的塵埃,把每幅窗帘拉開。
「如果已經換成天然氣,那麼這些就必須全部更換。」須田雙臂抱胸作沉思狀,腦子裡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這樣一來,開銷就太大了。不如乾脆只留下燒開水用的煤氣爐,三餐叫送餐公司送來。」
「大家的實力都在伯仲之間。」
朝倉在汽車後座坐好,須田發動了引擎。
房間大約有十疊大,有床、書桌、書架、沙發,就像古老賓館里的一個房間,唯一不同之處是多了一個譜架。九-九-藏-書
「明天綵排之前,我先到你那裡去一趟,你把計劃準備好。」朝倉下車時說。
「我看叫『傻瓜殿』算了,」朝倉笑道,「別忘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比賽。」
「房間這樣就能使用了。那個門是什麼?」
「喂喂,你是來幹什麼的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
「看樣子沒問題,」朝倉點點頭,「只要調調音,就能使用。」
「八間,那七個人住足夠了,還剩一個房間是您要住嗎?」
「哦,那正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廚房用具肯定都很古老了吧。」須田說完率先走進去,朝倉慢條斯理地跟在後頭。
「拜託你了,要是能儘快完工就好了……如果間隔太久,對選手們也不好。」
「好,進來吧。」
「知道了。」
「能在這裏擺一架走調的鋼琴嗎?」朝倉說,「好了,我們上二樓吧。」
「通向後院。」
「我明白,」須田關上車門,「求我說我也不會說。」
不久,汽車開上了大路,車輛逐漸增多。
「喂——」
「說的也是。我只希望不要花費太多。」
這是個長方形的大房間,一張結實的長方形餐桌擺在正中央,餐桌四周環繞著八張高靠背椅子。
「當然。可不能把選手們的手凍僵了。」
他好像渾身有用不完的精力,這一點非但沒有使他顯得粗獷,反而為他增添了一股溫文爾雅的知性氣質。他那沉著穩健、與眾不同的氣場,更彰顯出凌駕于眾人之上的領導者風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對了,還有,通風扇也必須換新的。」
他的實際年齡雖然比朝倉小許多,但兩個人站在一起,他卻比朝倉顯老。
「唯有這裏還留下一點兒武藏野的風貌,」朝倉看著車外,「……內部裝修能在十天內完成嗎?」read•99csw•com
「這樣啊!我正愁找不到地方脫鞋呢。」須田這才放心走進來。
大約三十分鐘后,汽車停在一棟宅邸前,大門上掛著「朝倉」的名牌。
「這裡是客廳。」朝倉說。
須田雖然不懂快板與行板的差別,不過,算賬卻是一把好手。
「是。壁爐還能使用嗎?」
「那麼,現在去看看其他房間吧。」
「花點兒錢有什麼關係!今年的《第九交響曲》,三場都將由我指揮。」
鑰匙轉動,門鎖打開。
「她呀……嗯,她的確很厲害。不過,比賽當天的狀況常常會影響選手的發揮。」
須田走過去,一一仔細察看烤箱、電磁爐、灶台和料理台。
一起進來的男人名叫須田道哉,是朝倉任職指揮的新東京愛樂樂團的事務局長,同時也兼任斯塔維茨小提琴比賽委員會的事務局局長。雖然在音樂界工作,但他對音樂可以說一竅不通,而這一點正是朝倉喜歡他的地方。
「好大啊!」須田探頭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此人中等身材,臉色灰暗,似乎缺少運動;戴著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似乎因為擔心眼鏡滑落,一直用手扶著。
須田或敲打或晃動每一把椅子,試它們的牢度。「一點兒也沒有鬆動,老物件果然很結實,」他感嘆道,「一共八把椅子……進入決賽的有七個人,有一把備用的椅子,正合適。」
「想辦法趕工吧。」
兩人走進一個空曠的房間,房間面積其實不算很大,但屋頂挑高,一抬頭就可以直接看到二樓天花板,因此感覺房子很大。
「為什麼?」
通往二樓的樓梯在大廳里,樓梯很寬,坡度和緩,與一般日本住宅里那種陡峭的樓梯形成強烈對比。
「木頭的氣味真好聞,」朝倉不由得嘆息,「現在的音樂學校,一個個都像是鋼筋水泥建造的箱子。在那種地方,樂器都不能安心地發出聲音。小提琴是用木頭製造的,還是在木頭環境里才能發出最美好的聲音。喂,你幹什麼呢?這是西式房子,用不著脫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