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結果好就是一切
1
山波和片岡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總算安靜下來。
晴美拉開隔門。屋裡黑乎乎的,沒有開燈。晴美進去按下熒光燈的開關,燈管閃動兩三次才亮。晴美回頭張望,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片岡令子抱著正也離開了,片山頓時鬆了口氣。他餓得受不了,抓起壽司就往嘴裏送。
「這孩子成孤兒了。」晴美說。
三人一同往前走,片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剎那,她回想起三浦晴美躺在血泊中的情景,不覺驚出一身冷汗。當然,電梯里應該早就清洗乾淨了。
「她在那幢樓的十一層的公寓里。」
「廢話,這裏又不是咖啡廳。」
「這個房間一點兒情趣也沒有。」
「女人的執念真可怕!」片山苦笑。
三浦晴美的遺像裝飾著黑色緞帶,那原本是一張她和丈夫三浦真的合照,現在把她那部分放大,單獨提取出來,又把彩照變成黑白照片。照片稱不上好看,但是情況特殊也沒辦法,只好湊合拿來使用。這是片山拿到警視廳的攝影部拜託人家緊急製作出來的。
「誰讓你亂來呢!」
「九樓。」
「對這些臭男人真是分秒大意不得!」晴美氣憤地說。福爾摩斯叫了一聲,表示同意。
「別做夢了!親生女兒死了,你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正也已經複原,喝過牛奶之後安然入睡。
片山解釋說,驗屍解剖拖延了,還沒有把遺體送來。山波幸造也不再生氣,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片山先生,謝謝你特意來接我。」
「您是片岡先生吧?」
「對了,哥哥,我們的公寓怎樣了?」
「好像尿布濕了……啊,果然是。」
她回頭一看,福爾摩斯不見了。
晴美離開房間。福爾摩斯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從一堆坐墊上跳下來,跟在晴美後面也出去了。
「是啊,我懷孕了,懷的是秀二郎的骨肉。」
晴美按下電梯的按鈕,發現電梯停在十一樓,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每次有急事都這樣。她仰頭看著樓層顯示燈。實在太慢了!比以往還要慢!
「對,都是關係人。你問這個幹什麼?」
「大概在樓梯上玩吧。」
「你說什麼?繼承人的母親?」發問的是片山。
「是你!」
「喂!你認錯人了!」
他的視線逐個掃過大家,誰都不敢再吱聲了。
「多謝誇獎。」
「我上去過一趟,可是
https://read.99csw.com又怕見到老婆……」這裡是住宅區內的公共活動室,平時主要用於開設各種興趣班,如傳統舞蹈、插花、茶道、三弦琴等等。當然,自治會成員有時也會在這裏碰頭,這裡有時還會舉行將棋大會等活動。無人使用時,也可以舉行守靈式。
「你留在這裏也可以……」
「說不定搬進去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好了好了!守靈的時候不要吵架!」倉持打岔道。
片山大驚,壽司卡在喉嚨里噎得直翻白眼。等他好不容易吞下去,才發現站在眼前的竟是田所久子。
「啊?」片山剛要說話就聽到活動室那邊傳來震耳的喧嘩,還混雜著不堪入耳的咒罵。片山他們慌忙加快腳步。
「你這樣的美女,見過一面肯定不會忘記的。」
「剛才我妹妹給他餵過牛奶了。」
「啊,好。可是,沒有杯子啊。好奇怪!晴美怎麼回事?請你等一下。」
「就是我呀。你一去不回頭,扔下我不管!」
「不,沒什麼……我們把守靈儀式弄得太簡陋了……」
「是啊。對了,你先生沒有一起來嗎?」
「片岡義太郎說他要領養這個孩子。」
「所以當時福爾摩斯只是旁觀,沒有插手。」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這樣該夠了。不夠再回來拿吧,」晴美嘆息,「走吧,福爾摩斯。」
這時,山波幸造帶著村內來了。他一身黑色喪服,滿臉沉痛之色。本來應該由他做喪主,但是又怕死去的晴美不高興,只好由警方出面。
接著,片岡義一在瀧川的陪同下出現,他也是一臉嚴肅。
田所久子撲哧一笑:「傻瓜!我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我的外孫當然由我撫養!」
「你們全都瘋了!」片山氣急敗壞地大吼。
「搜查一課的人打電話到公寓找你。對方以為我是你妹妹,我就趁機問了你的下落。」
「哦,說的也是。」
「您不信嗎?那位義太郎少爺不是放棄繼承權了嗎?這樣,您就沒有繼承人了。而我懷的孩子是您的孫子,他有權繼承財產!」
片山離開活動室,快步走向那幢十一層的大樓。晴美在磨蹭什麼呀?而且剛才令子也去找她了……
「九樓到了。」晴美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往電梯門口拖。男人疼得大叫:「啊!我要read.99csw.com禿了!」
「請你叫她趕快回來。」
「我老公有事外出了。他說待會兒過來……」
「現在不是談論財產或孫子的時候!」倉持責備他們說,「大家不是來追悼晴美的嗎?」
山波勃然大怒:「你殺了我的女兒,還敢說這種話?」
「我說得不對嗎?你也是,居然答應做死者的替身。」
「暴露了也許是好事。」
「拜託你了。唉,終於得救了!」片山嘆息。
「我妹妹遲遲不回來,我想去看看……」
「不知道。他這個人有時候怪怪的。」
「什麼誣賴!我說的都是事實!」
「慢著!」片岡義一霍地站起來,「你想誣賴我兒子?」
「我知道了。」
「嬰兒表達感情的方式真坦率。」片山苦笑不已。
「真的?那很好啊。不過,令子會怎麼想呢?」
「還有其他人也會來,對吧?」
「是嗎?你看,他多高興啊!」令子逗著正也,孩子睜大眼睛開心地笑了。
片山實在不會哄孩子。嬰兒對他人的感情非常敏感,當抱他的人焦慮不安時,他就會以哭泣抗議,希望趕快換個令他安心的人。
「哦哦,寶寶不要哭……」片山抱著哭泣的正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晴美那傢伙在幹什麼啊,說好馬上回來的。
「令子?她怎麼了?」
「一定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晴美自顧自地發牢騷。七、六、五……終於到達一樓了。
「胡說!我才沒有……」說到一半,片山的肚子就嘰里咕嚕地抗議了。
「秀二郎的戀人?」
「鬧上法庭你就知道了!不過,還是希望你現在就承認他。」
「晴美一定放心不下孩子。」令子望著三浦晴美的遺照,沉重地說。
「哎呀,您說的這是什麼話!」田所久子並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您在跟您家財產繼承人的母親說話呢!」
「那你來的目的是……」
「原來你在這裏,我找得好苦啊!」
「我的外孫呢?」山波突然發言,「他在哪兒?」
「對了,剛才你說所有人都瘋了,什麼意思?」
「誰在照顧正也?」晴美問。
「喂,我……」
「是啊。我妹妹把他塞給我就走了。」
「糟糕!我都忘了田所久子了!」片山一直沒來得及回公寓。
「她說要去接你的。」
「你去幾樓?」
恰在這時,壽司店和酒館的人把壽司、啤酒、果九*九*藏*書汁一起送來了。
「是啊。他吃過東西了嗎?」
「附近有賣的吧?」
怎麼叫都不見迴音。裡屋的隔門拉開了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縫隙,福爾摩斯大概在裏面吧。
「嗯……也許山波會提出領養吧。他的兩個孩子都死了,正也是他唯一的孫子。」
「哦。我好像沒見過你啊。」
「不如讓我去吧。這裏沒人在的話,似乎不太好。」
「啊?」男人抬起頭,眨眨眼,「這是哪兒?」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我找你還能有什麼事啊?」
「喂,拜託,不要哭了。」片山只會這樣說,反而讓孩子哭得更厲害。
「不要吵了!」義太郎打斷他們,「請不要當著往生者的遺像鬧事!」
「咦,哥哥,你來接我嗎?」
男人還坐在地上,冷不防把手伸進晴美的裙子里。晴美大驚,舉腳狠踢對方的手腕。福爾摩斯也揮爪朝他臉上抓去。男人慘叫一聲:「疼死我了!」
「是嗎?」
「對。」
「晴美,你快回來吧!」正當片山也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晚上好。」
「我馬上回來。」
「秀二郎的父親也會來,對不對?」
「可以在那邊換……」
「真的?那就怪了,她沒來找我呀。」
「正也在……」片山還沒說完,義太郎就打斷他。他轉向山波,說:「你的外孫?開玩笑!晴美不會希望把孩子交給你撫養的!」
「我點了外賣。我知道你一餓就心煩意亂。」
「各位,這裏準備了壽司和飲品,大家吃一點兒吧。」田所久子用輕鬆的語氣說。眾人獃獃地望著她。
「會不會有人送吃的來呀?」
突然她意識到,原來這部下降的電梯每一樓都停。這個時間的下行電梯居然每層都停!
「那麼,杯子和盤子……」
石津所住的那棟樓離活動室只有二三十米,晴美和福爾摩斯快步朝那裡走去。
「不會吧,這麼近。」
「讓我來抱好了。」
「什麼有時候?他一年到頭都是這樣。」
「你也要吃?那就再追加一些食物吧,要不肯定不夠。」
「可是,山波和片岡家的老爺都會來,我怕一個人應付不來。」
「那麼,能不能請你暫時照顧一下這孩子?」
「附近有位熟悉的太太,我把孩子交給她代為看管。」
「我們在聊天,對不對?」
「在石津提著的紙九*九*藏*書袋裡面。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義太郎!你願意被這種女人奪去財產嗎?」片岡氣急敗壞地說。
「好的,我會轉告她。」
「是的。」
「沒辦法,又沒人付它薪水。」
「如果把他交給山波家撫養,晴美一定會變成厲鬼把孩子討回來的。」
「福爾摩斯呢?」
片山立刻蹦出一米開外。「我不會跟你一起生活的!」
「我是田所久子,是秀二郎的戀人。」
「要拿盤子、醬油……這就夠了吧?已經有筷子了。對了,還要杯子,帶幾個好呢?杯子、杯子在哪兒……」晴美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從餐具櫃里把必要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托盤上面。
「哼,反正秀二郎找的女人都是賤貨!」
房裡只有片山和晴美,加上小嬰兒的話就是三個人,如果再算上福爾摩斯,就是四位。房間正面安放著一具棺材,四圍裝飾著鮮花,但是棺材裏面卻是空的。驗屍解剖本來應該在傍晚結束,不料卻延遲了,所以遺體還沒送來。
「咦,你也去嗎?」晴美一邊穿鞋一邊說,「你連一個盤子也拿不了啊。不過也好,跟我一起去吧。」
「福爾摩斯,你在哪裡?」
晴美把正也輕輕放在坐墊上:「你幫忙看一下孩子。」
「大概快來了。」
「對不起,片山先生,太麻煩你們了。」義太郎低頭致意。
「這麼晚了,店都關門了。好吧,我到石津家去拿。」
片山走到電梯前時,剛好電梯下來,門一開,出來的正是晴美,後面還跟著石津。
「你活該!」晴美一腳把男人踹出電梯,「滾!」她朝捂著臉上傷口不住呻|吟的男人做個鬼臉。門隨即關上,電梯又開始上升。
「對呀。這個時代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嘛!」石津又恢復了一貫的開朗。這傢伙怎麼回事啊?片山不解。
「我們給它竹莢魚魚乾了呀!」片山反駁,「對了,石津那小子到哪兒去了?」
「你們倆在上面究竟幹了些什麼?」片山橫眉豎目地質問。
「誰知道那是不是秀二郎的孩子啊?」
十一樓到了。晴美走進石津家,打開廚房的燈。
「沒關係,」義太郎望著三浦晴美的照片,感嘆地說,「晴美沒有宗教信仰。她常說,人的幸福只存在於現實世界。這樣安靜地送她走就很好。」
義太郎冷冷一笑:「這件事與我無關!」
「當然可以。片https://read•99csw•com山先生你要出去嗎?」
「刑警先生,我能喝杯啤酒嗎?」田所久子說。
「這個女人是誰?」片岡問。
「啊,我以為是我家玄關。」
「是呀……」片山不安地回頭仰望那幢十一層的大樓。
「哦。你家美沙子呢?」
「原來如此。你找我有什麼事?」
「怎麼可能!難道是迷路了?」
電梯門一開,「啊!」晴美一聲尖叫。有人倒在裏面!仔細一看,是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腦袋靠著牆角,嘴裏念念有詞。原來是個醉鬼。
「對。請多指教。」
「福爾摩斯……你在哪兒?」
片岡驚呆了:「胡說八道!」
「別瞎說!已經八點鐘了,應該有人來了吧。」
「哎呀,忘記帶盤子和杯子了!」晴美拍拍額頭。
「啊,令子夫人。」片山鬆了口氣。
義太郎也來氣了。「你還不明白嗎?都是因為千造死後你非要找到晴美,才造成這場悲劇的。都是你的錯!」
「我覺得沒什麼危險。」
「你妹妹在哪兒?」
「不要這麼大聲,會嚇壞正也的。」晴美說。
「電梯。」
「這是正也嗎?」片岡令子微笑著問。
「不過,我們的名偵探鬧脾氣時是不會出力的。」
「什麼!假如十二年前你不誘拐我女兒,現在她一定還幸福地活在這個世上!」
「是嗎?」晴美回頭瞅瞅福爾摩斯。它在弔唁客人用的坐墊上蜷成一團。
「喂!你在幹什麼?」晴美走過去大喊。那個疲倦的中年醉鬼抬起矇矓的雙眼看看晴美,突然跳起來:「對不起!今天我本來不想喝酒的!」接著又匍匐在地上,擺出謝罪的姿勢。
最後一同來的是片岡義太郎和倉持醫生。
「好的。」令子熟練地為正也換尿布。正也立刻停止了哭泣。
「哦。對了,片岡令子呢?」
眾人聽了困惑不已,一時沉默下來。
「我也是關係人呀!別忘了我和秀二郎有特別關係!」這樣的關係人,片山前所未聞。
晴美分別按了「9」和「11」的按鈕,問道:「你為什麼下來?」
「是你按了所有按鈕,讓電梯每層都停的吧?」
「可是……」義太郎似乎意猶未盡。
「嗯,我想儘可能延長恐怖到來的那一刻!」
「不過,幸好知道你在這裏。」田所久子坐下來。
「我也餓了。」石津說。
「隨便你吧。反正我要上十一樓。」
「正也會由我撫養,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