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病態的豬玀！你這下流的東西。」

「你剛才說了查理這個名字。」

「操你媽的！」

「我有兩個。」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另外一個瓶子，「如果你不認識我，那你認識我的同夥嗎？」

「回答。」

「嗨，查理。」

從她的手勢和舉止，卡爾不能確定她是一個妓|女、一個精神病人，還是又一個花痴。

「我說的是笨蛋。渾蛋。查理，謝里，你這個爛屎堆。寶貝兒，你有那玩意兒嗎？」

她拉著卡爾的頭髮把他往下按住，老練地用膝蓋連連撞擊著他的臉。他感覺到後腦殼的傷口又裂開了，一下子栽倒在地上。非洲女人一躍而起直接砸在他的身上，最起碼有三百斤。吸毒的女孩在旁邊用手背擦去了嘴邊的血，揮舞著一根桌腿。桌腿第一下砸在卡爾的肩上，第二下還是在肩上，接著的一下直接打在他的臉上。他試著在黑女人身體的重壓下轉過身來。他的襯衣被絞在頭上。他的嘴裏有一股熱熱的鋼鐵的味道。靈巧的手在他的口袋裡摸索著。他失去了知覺。當他重又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街邊的排水溝里。到喜來登大酒店本來步行只要十來分鐘，可是他花了近一個小時。

「你剛才說什麼？」他後退了幾步，問道。這時他才發現，這個女人有多年輕。頂多十六歲。小臂上滿是流血的疤痕，臉上脖子上到處都是潰瘍。

接著他突然倒下了，倒在她的面前。她撲到他身上，把他拉住不放，她在地上打著滾。第二個注射液瓶子早就從他手上掉了下來，只是女孩沒有發現，還在他空著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用胳膊肘往她臉上打去，他使勁想掙開她。瓶子在他身後的地上「咔嚓」一下碎了。

往前一看：迎面一拳九*九*藏*書打在他的臉上。

「我們認識嗎？」卡爾又問了一遍，雖然他現在相當確定，他們並不認識。

「再之前。」

「我說，渾蛋。」

「你知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你有沒有？」

「簡單的問題，簡單的回答。他在哪兒？」

「站住，你這個笨蛋，你這個渾蛋！嗨！」

「你這個病態的渾蛋。」

她拽著他的褲子。他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打我吧，你可以打我，打多重都行。我可以在你肚子上拉屎，我可以幫你吹簫，吹得你爽得不行。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你是想要玩心理折磨那類的遊戲？」

她發出的叫喊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聲音。她將他一把推開，用舌頭在地上吧唧吧唧地舔著，想把滲進樓板縫隙的最後那幾滴都舔乾淨。卡爾恍恍惚惚地跑到了過道上。

本來就很狹窄的小巷裡，一輛運水果的平板車在他前面擋住了去路。旁邊有人在叫賣鞋子。他聽到身後有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上次什麼時候見到的蔡特羅伊斯？」

卡爾站在門邊，手握著把手，又提了幾個問題，但毫無用處。他聽到的，只有無休止的罵人髒話。卡爾放下門把手，想再作最後一次努力。他用盡量不經意的口氣問道：「你上次是什麼時候見到蔡特羅伊斯的？」

她狂跳著，怒吼著。卡爾漸漸明白，她其實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不認識他，她誰都不認識。她只是在街上用隨便一個名字叫住了他，他就像這個世界上最愚笨的嫖客一樣，竟然會相信了。帶著最後的一點同情心，他拿出一張票子扔給了她，隨後往門外走去。

「給我！」她蹦跳著去抓他的手臂，像水手那樣地罵著髒話，她抓扯著他的衣服。九*九*藏*書最後她試著抓住他的身體往上爬，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上攥著的東西。

「你剛才叫我查理。」

她抽噎著。

病態。這是她第三次這麼說了。她這是什麼意思？這隻是一句簡單的罵人話，或者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她在接受治療？他是她的心理醫生？或者他是全市聞名的瘋子，她是受害者？但是無論他問什麼，得不到任何的回答。最後他試著把一個針劑瓶子掉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四濺。一聲絕望的叫喊。女孩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著液體和玻璃碎片。

「見到誰？」

「我們認識？」他不確定地說。

不，筆芯肯定再也找不回來了。卡爾知道。他也不可能找到蔡特羅伊斯。而且除了海倫以外，沒有一個他可以信任的人。就在他費力地走向喜來登大酒店的路上，他在考慮，儘管很討厭考克羅夫特博士，但是否還是應該再去博士的診所看看。

她向他伸出了手，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的就是個問句。」

她拍了拍他的褲子口袋，在圍觀人群的起鬨聲中抓了一下他的褲襠。他一下子往後跳了一步。她抓住他走進了下一棟房子。走過一個很長的過道來到樓下一間很小的屋子。地上有一個床墊，沒有床套。對廷迪爾瑪那個幼稚女人的回憶瞬間消失了。突然間女孩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熱情，她站在屋子中央，渾身顫抖著。

他看到她蜷縮在地上，把玻璃碎片從舌頭上拔下，一邊大笑著，嘴唇之間滿是鮮血。

一根柱子後面，有一個瘦弱的女人靠在牆上。一張受盡蹂躪的臉。她的叫喊聲跟她靠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姿勢形成了一種很奇怪的對照。

「你這個下流的東西。」

「可以給你……就算你不知道。但你要回答我。你認識我嗎？」

「你這頭豬。」

回頭一看：一片血肉模糊的慘象。

「你想要三人遊戲？我這就去叫蒂蒂。」

「你想知道蔡特羅伊斯在幹什麼？我告訴你，他正在做什麼。他站在門口，不把那玩意兒給我。我是付了錢的！我已經付了錢，你這個下流坯！我往你嘴裏撒了尿，你這個渾蛋。我都跟你上了一百次床了，我受夠了你那些該死的遊戲。這玩意兒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他沿著海港碼頭跌跌撞撞地走著。他坐在系纜繩的柱子上，看著離開碼頭的船隻慢慢遠去。我的生活，他在想。一個男孩在他面前站住了，往空中吐出了一口褐色的濃痰，然後饒有興緻地看著濃痰落地，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清晰地看到過地球引力的作用，或者是相信這一次地球引力有可能會失去作用。卡爾向他招了招手，讓他過來，問他是不是在這兒上學，如果是的話，具體上的是哪所學校。男孩大笑起來。他做著方塊形的手勢。他是聾啞人。

她嗚咽著。

「可以給你，」他看了看瓶子上幾乎無法辨認的文字，說道，「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認不認識我？」

「笨蛋！你這個笨蛋。」她離開了靠著的牆壁。

他把雙手插在百慕大褲子的口袋裡，一字一頓地說：「你認不認識蔡特羅伊斯？」

「你想知道蔡特羅伊斯在做什麼？」她在他身後大聲叫道。

「那你現在認識我了吧？」

「蔡特羅伊斯。」

「你說htｔps://ｒｅad.９９ｃｓｗ.cｏm的是什麼同夥？」

他被扔回屋子裡，又被按在牆上。這是一個強壯的黑色的身體。比他高出整整一頭。穿著一件西非人的彩色長袍，手臂像拖拉機輪胎那麼粗。這是一個女人。她跟她瘦弱的同行沒有什麼相似之處，但不難看出她們操持的是同一個職業。黑女人用一隻手抵著卡爾的喉嚨，大聲叫道：「他對你做什麼了，寶貝兒？他都對你做什麼了？這個兇惡的男人！」

她還在叫喊著。她不安的眼神，她不解的、絕望的表情……不，她不認識他。一個迷惘的、犯上毒癮的街頭女孩。卡爾抓向門把手。女孩大叫了一聲：「站住，你這個連狗屎都不如的！你現在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如果你和你的渾蛋同夥沒辦法的話……」

「是不是要我往你嘴裏撒尿？」她用一個手指在他的嘴唇中間往裡捅著。

「是不是要我幫你吹簫？」

「什麼同夥？」

「你認識蔡特羅伊斯嗎？」

「你這個下流的東西。」

「回答我。」

「你這個病態的豬玀。」

「你認識我嗎？」

「你認識蔡特羅伊斯嗎？」

「為什麼你叫我查理？」

「你躺下，我坐在你的臉上，往你嘴裏撒尿。」

他往後退了一步。

她麻木不仁地看了他一會兒，接著突然向他衝過來。她輕飄飄的身體撞在他身上又彈了回去。他拿著針劑瓶子的手臂往上高舉著。

「你一定有那玩意兒！」她興奮地尖叫著。

「我沒錢。」

「你上次是什麼時候見到的他？」

「給我嗎啡！」她吼叫著，一下摔倒在地，做著自我貶損的動作，就像一個三歲孩子一樣。

「我不想從你那兒得到什麼。我只是想知道，你認識我嗎？」

「什麼？」

「把另一個給我！」

她尖叫著，九_九_藏_書聲音就像消防車的汽笛。她吊在他的脖子上，用她小小的拳頭使勁捶打著他的後背。她的胸部突然頂到了他的下巴，一股女人的汗水、絕望和嘔吐物的味道。也許是因為這股氣味，也許是因為身體貼近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她很自然地讓任何交談都成為了不可能的事情，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有可能跟他關係很近，而他並不願意這樣。最糟糕的情況無過於她是他過去的情人。同時他又覺得，她其實並不認識他。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就是瘋了，一個被毒品燒壞了腦子的妓|女，既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他的什麼同夥，她叫任何一個嫖客「查理」，想求得一點毒品。也許查理是當地嫖客常用的名字？她剛才是不是說了查理？也許她剛才一開始說的就是謝里？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開，接著繼續出口大罵。

「我說的是一個問句。」

「我也可以叫你阿爾封斯。或者拉施德。我的將軍，我幫你吹簫吧。」

他轉身看了看，沒看見任何人。

「他在什麼地方？他在幹什麼？」

「他在什麼地方？他在做什麼？你為什麼不回答？」

幾個行人站住了，大笑著。對面咖啡館的幾個男人站起身來，為的是能夠看得清楚些。幾丈遠的十字街口，卡爾看到有兩個穿制服的人。形勢看上去不大妙。那個女孩還在說著侮辱他的罵人話，一邊把他推開，一邊繼續希望他能接受她的服務。

他一下子蒙了。他的目光不知投向什麼地方。蔡特羅伊斯。

她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或者，如果她不認識他，為什麼就不直說呢？他抬起她的下巴，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嗎啡針劑瓶子，看著女孩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