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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演員

失蹤的演員

那天晚上戈德堡醫生又來了一場布拉格的夜生活。他去了本達過去常去的所有地方,他端著杯子喝水,目光透過金邊眼鏡仔細查看每一個角落,但是他沒有發現本達的蹤影。到了凌晨,戈德堡醫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他一邊在心裏大聲罵自己是個傻瓜,一邊匆忙向車庫跑去。
照片只顯示了屍體腰部以上的部位。死者身上滿是虱子,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棉布襯衫,衣襟也沒有扣上。額頭和眼睛的位置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只有長著粗硬胡碴的下巴和半張開的嘴才顯示出這是一個人。戈德堡醫生害怕地瑟瑟發抖。這會是本達嗎?
他用哽咽的聲音問道:「他……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識別標誌?」
過了一會兒,面色蒼白、神情憂愁的戈德堡醫生回到醫官身邊。他輕聲說:「什麼爛牙啊,那只是演員為了飾演老人或流浪漢在牙齒上塗了黑色的東西。那個骯髒的無賴是一位演員。」他做了一個絕望的手勢,又補充說道:「而且是一位偉大的演員。」
戈德堡醫生大大鬆了一口氣。他興奮地說:「這不是他。很抱歉打擾您了,但是這不是他。絕對不可能是他。」
警官盯著焦慮不安的醫生說道:「是謀殺。根據當地派出所的報告,他的頭蓋骨被鈍器擊碎。屍檢的結果是:有酒精中毒的跡象;死因是顱腦外傷。這是照片。」警官以專家的口吻補充說:「哎呀,這確實是他殺。」
戈德堡醫生氣喘吁吁地問道:「知道那個流浪漢的具體情況嗎?」
瑪里索娃太太說:「說起混亂吧,還是像往常那樣混亂。先生,本達先生確實是個不愛整潔的人。但是除此之外,真沒有什麼異樣的混亂了。我想問,他那樣一|絲|不|掛能去什麼地方呢?」
戈德堡醫生悶悶不樂,厚厚的眼鏡片後面雙眼獃滯。顯然這裏面出了什麼差錯。本達住的那座公寓樓的門房告訴他,就在最近,可能就是9月1號或9月2號,有一輛車在凌晨三點停在了房子前面。沒有人從車上下來,但是車喇叭響了,像是在給房子里的人發信號。然後聽到有人離開公寓,並把前門砰地一聲關上。後來那輛車開走了。門房不知道那輛車是什麼樣子,他並沒有出去看。按理說,一個人絕不會在凌晨三點從床上爬起來,除非他必須這麼做。不過聽汽車的鳴笛聲,好像車裡的人十分著急,一刻都不能等。
他們在劇院給戈德堡醫生打電話,問他本達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他不知道,但是會去找他。他沒有說他找了本達整整一個星期,尋遍了所有夜總會和其他本達常去的地方。他越來越擔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本達出了事。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彥·本達失蹤之前,戈德堡醫生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八月末他還跟本達在布拉格有過一場夜晚娛樂活動,但是此後,本達再也沒有參加過他們平時的聚會。戈德堡醫生想本達可能病了,於是有一天晚上去了他的公寓。那天是9月1日。戈德堡醫生按了門鈴,但沒人來開門。他聽到屋子裡面有聲響,於是又按了五分鐘的門鈴。突然他聽到腳步聲,門打開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穿著睡衣的本達。看到本達時,戈德堡醫生驚呆了。這位著名演員讓人望而生畏,他頭髮亂蓬蓬,鬍子有一個星期沒刮,而且他看起來憔悴不堪,髒兮兮的。
戈德堡醫生喊九九藏書道:「天哪,你這是怎麼了?」
瑪里索娃太太說:「他也沒穿內衣,而且沒穿靴子。這很古怪吧,先生。您瞧,我把他要洗的衣物都做了記錄,因為我要把這些都送到洗衣店。洗衣店剛剛才把洗乾淨的衣物送回來,我做了整理和清點,他有18件襯衫,一件都沒少,連一條手帕都沒少,東西都在。唯一不見了的是一隻他常用的手提包。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他一定是一|絲|不|掛。」
戈德堡醫生當然不知道警察局正在採取的行動。他一直等待著警察局的消息,心情變得越來越沮喪。本達已失蹤了整整一個月,現在人們談起他時都開始使用過去時態。
這位工廠老闆厲聲說:「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醫官嫌惡地說道:「我不知道。現在你不可能認得出他。見鬼去吧,他都埋在土裡一整個月了。」
警察巡長說:「沒錯,先生。因精神失常而自殺。知道嗎,要是他真是這麼乾的,我一點也不會吃驚。」
清潔女工瑪里索娃太太竟然沒太把這件事當回事兒。要知道,演員就像流浪者,沒有人知道他們下次會在哪裡出現,也許是在劇院里,也許是在宴會上。但是9月10日本達有通告,他應該去劇院綵排《李爾王》。第三次綵排時本達還是沒有露面,他們開始心神不安,於是打電話給本達的朋友戈德堡醫生,問他是否知道本達出了什麼事。
戈德堡醫生非常吃驚地說:「但是他不會只穿著內衣出門,是吧?」
他說:「大姐,你知道本達離開時穿的什麼衣服嗎?」
戈德堡醫生看起來異常嚴肅。他說:「大姐,你9月2號到公寓去時,有沒有發現異樣的混亂?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東西丟了或者門是不是被砸開了?」
戈德堡醫生清晰地說:「如果我知道車牌號,在這之前我就讓警察局抓你了。破曉時你在現場,那是一塊林中空地,確切地說是邊上有一排老橡樹的林中空地,作為背景十分漂亮。我猜想你的那位兄弟把車停在公路上,假裝在修理引擎。你把本達帶到了離公路四百步遠的地方,然後你對他說:哦,就是這裏。本達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對你說:拍攝人員在哪呢?就在那一瞬間你給了他第一擊。」
「不,我是來嚇唬你的。你的良心不可能好,你這是為富不仁。但是肯定會有別人發現你做的這件卑鄙事,肯定會有人知道你是兇手,你的兄弟是兇手,你們兩個大資本家殺害了演員本達,那個磨刀匠的兒子。這會讓你在有生之年無法再高傲、平靜下去。只要還活在世上,你們兩個人的內心就得不到安寧。我要等著看你們被吊上絞刑架,但是有生之年至少我可以做到一件事,那就是來煩你們。本達是個混蛋。我比其他人都了解本達,知道他有多麼壞,多麼狂妄自負,多麼憤世嫉俗,多麼放肆無禮。但是他是一名藝術家。就算用盡你所有的錢財也彌補不了這位演員逝去的遺憾;就算用盡你所有的錢財,你也永遠做不到像他那樣神氣活現地揮手,做不到像他扮演的人物那般偉大。」戈德堡醫生絕望地揮舞著雙手,「你怎麼能這樣做?你的內心永遠不會得到安寧,我不會讓你忘記這件事。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會不斷提醒你:請記住演員本達。我告訴你,他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
戈德堡醫生扶了扶https://read.99csw.com眼鏡,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他說:「我可不怕你。就算你把你所有的財產都奉上,也賄賂不了我。你能把我怎麼樣?你可以拒絕讓我給你做闌尾摘除手術,但是我可不建議你這麼做。」
戈德堡醫生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不好意思,我剛才想起來我有一些事情。非常感謝你。」說完他就衝出電影院。他重複道,本達會留起真正的絡腮胡,本達確實會留起真正的絡腮胡!為什麼我之前就沒想到呢?
瑪里索娃太太說:「他沒穿衣服,真讓我擔心。他什麼也沒穿。他所有的套裝我都知道,那些套裝全都掛在公寓里,連一條褲子都沒有少。」
戈德堡醫生說:「可以這麼說。我想你對此會感興趣……不為別的,只為你即將製作或投資的那部有他參演的電影。」
戈德堡醫生倔強地繼續說道:「因為在9月2日凌晨三點左右你去接他。你極有可能用的是租來的車,而且肯定是一輛轎車。我猜想開車的人是你的兄弟,他是個運動健將,而且嘴巴很緊。因為你之前已經跟本達約好了,所以你沒有上樓,只是在樓下按了喇叭。過了一會兒你就見到了本達,或者說見到了一個滿臉鬍子碴的骯髒流浪漢。你對他說,快點,拍攝人員已經提前過去了。然後你就開車去了克里沃克拉特的森林。」
1. 本達在國外有個老婆,但是他對她從不上心。
「那麼,嗯,他有沒有醜聞,是不是失戀了,還是擔心自己的健康,或者惹上了什麼不同尋常的麻煩?」
戈德堡醫生以懷疑的口吻說:「但如果是這樣應該會找到他的屍體。而且他一|絲|不|掛,又能走多遠呢?為什麼他要拿著他的手提包?在房子前面等候的車又是怎麼回事?先生,他更像是逃跑的。」
過了一會兒,戈德堡醫生搖搖晃晃地走近停屍處,面如死灰。他轉向屍體,指著屍體的頭部氣喘吁吁地說:「我來看看。」然後他用鑷子拉開死者的嘴唇,裏面露出讓人噁心的爛牙。這些黃牙殘缺不全,上面還有齲齒病造成的黑斑。戈德堡低聲說:「讓我仔細看看。」他用鑷子清除掉牙齒上黑色的一層,兩顆牢固、閃亮的臼齒漸漸露了出來。但是戈德堡醫生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從停屍處跑開,雙手緊緊地抱著頭。
坐在暗處的男人突然輕聲笑了起來。他用愉快的口吻說:「聽著,夥計,剛才你嘰里呱啦對我說了一通,這其中哪怕有十分之一你能證實,你也不會來找我了,你會去警察局,難道不是嗎?」
萊布杜斯卡說得吞吞吐吐,不知道自己是否措辭得當。萊布杜斯卡沉思道:「在幕間休息的時候,他就像一頭脾氣暴躁的熊,他會把自己關在化妝室里,這樣就沒有人會影響到他的情緒。他酗酒嚴重,損傷了神經。」他打算告辭,又說:「好了,我要去電影院了。」
瑪里索娃太太說本達先生一個星期沒有出門(可能晚上出去過),沒有刮鬍子,而且看他的樣子,還很有可能沒有洗漱。他所做的就是吃外賣食品,喝白蘭地,再就是躺在沙發上。現在其他人也開始關心本達失蹤一事,戈德堡醫生為此又去找瑪里索娃太太。
他粗魯地說:「是你啊?你來幹什麼?」
第二天本達就失蹤了。
3. 他跟一個名叫葛麗泰的女人有染,這個女人是工業大亨科貝爾的妻子。https://read.99csw.com葛麗泰非常想當演員,所以科貝爾先生就投資了幾部電影,葛麗泰理所當然是這幾部電影的主角。本達是葛麗泰的情人,葛麗泰跟著他到處走,一點都不謹慎,這件事是眾所周知的。實際上,本達從來都沒有談論過這些事情。他對這些事情持鄙視的態度,既以高傲的架子和風度示之,又玩世不恭到讓戈德堡醫生不寒而慄。醫生絕望地對自己說,不,沒有人能把本達的私生活摸得一清二楚。這鐵定是一宗謀殺案,但案子應該由警察局來調查。
警察巡長想起了什麼別的事情,問道:「順便問一句,他有欠債嗎?」
當天,戈德堡醫生拜訪了工業大亨科貝爾先生。此人高大威猛,有著高統橡皮套鞋般的下巴和支墩般厚實的身體。
萊布杜斯卡說:「他根本不是演員,而是一個魔鬼。一輩子對他而言根本不夠,就是這樣。他私下裡是有些無賴,但是在舞台上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國王或流浪漢。我告訴你,他揮手的樣子會讓你覺得他能主宰自己的整個人生,而他的父親只是一個到處流浪的磨刀匠。喂,你看那個遇海難的人,他在一個荒島上,但是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真是個傻瓜。你看到他臉上的假絡腮鬍子了嗎?如果要本達來演這個角色,他會留起真正的絡腮胡,還會讓指縫裡有些髒東西。嘿,醫生,你忽然間這是怎麼了?」
坐在暗處的男人問道:「我用什麼敲他?」
醫官咆哮著說:「你可以相信我的話,布拉格警察局此前詢問過這個人。他不可能是本達。啊,這個人是個骯髒的無賴。」
墓穴打開后,戈德堡醫生找人要了一點白蘭地,否則他不敢要掘墓的人將墓穴里那具裝在麻袋裡的屍體抬入停屍處。
坐在暗處的這個男人諷刺地說:「看來你並不知道車牌號。」
科貝爾先生怒吼道:「這不關你的事。我猜本達跟你說了些什麼。說那些還為時過早。那可能是個懸而未決的計劃。本達是這麼跟你說的,對吧?」
戈德堡醫生講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警察巡長說:「好的,我們會找他的。但是根據你所說的,他把自己關在家中一整個星期,沒有洗漱也沒有刮鬍子,只是躺在沙發上,喝白蘭地,然後就像一個非洲黑鬼那樣赤身裸體地消失了。啊,先生,這在我看來就像——嗯,你可以稱之為——」
但是戈德堡醫生和她一樣疑惑不解,在極度的憂慮不安中他聯繫了警察局。
「這部電影原本打算在9月2日開拍,不是嗎?第一個場景是黎明時分克里沃克拉特的森林。在晨霧中,躺在林中空地邊上的流浪漢醒了過來,把破衣服上的樹葉和松果抖落掉。我都可以想象出本達會如何表演。我可以肯定他會穿上他能找到的最破的衣服和鞋子。他閣樓上的一隻箱子里塞滿了這些東西。所以在他……失蹤以後,他的日用織品和衣物全都留在家裡——天啊,沒人想到這一點。可以料想得到,他穿著袖子磨破的衣服,腰間綁著一根繩子,把自己裝扮得就像一個真正的流浪漢。他對裝扮的要求極高,這是他的興趣。」
戈德堡醫生脫口而出:「神經錯亂。」
戈德堡醫生說:「你用的是鉛制的護身棒,因為要敲本達的頭,扳手太輕,而且你想把他的頭骨敲爛,這樣別人就認不出他了。接連猛擊他幾下之後,你回到車上。你的兄弟問你完九-九-藏-書事了沒有,但是你可能一言不發,畢竟殺人不是一件小事情。」
坐在暗處的男人吼叫道:「你瘋了吧!」
醫官對戈德堡醫生吼道:「你自己去看一眼啊。」他自己則仍然站在停屍處前面抽著一支烈性方頭雪茄。
那個晚上戈德堡醫生閑著沒事幹,於是說:「我跟你一起去。」電影院上映的是一部海軍題材的電影,但是戈德堡醫生並沒有十分關注劇情。他聽老萊布杜斯卡絮絮叨叨地講著本達的事情,眼裡幾乎都快湧出淚水來。
這位生產商將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說道:「噢!他又露面了嗎?」
一天晚上,戈德堡醫生偶然遇到老演員萊布杜斯卡。在他們東扯西拉的時候,很自然地提到了本達的名字。老萊布杜斯卡說:「哎呀,他的確是個好演員。我記得他當時大概二十五歲,在易卜生《群鬼》那部劇中飾演奧斯瓦爾德,他演得真是太棒了。啊,醫學院的學生過去常去劇院觀摩學習麻痹的癥狀!後來他出演了《李爾王》。嗯,我不能告訴你他演得怎麼樣,因為那時候我一直盯著他的雙手。他的手就像八十歲老頭的手,骨瘦如柴,皺皺巴巴,看起來真是可憐。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我本人對化妝略知一二,但是在這方面,別人都比本達差遠了。一個演員居然能把演藝工作做到這個份上。」
聽到一位演員同行這樣說起本達,戈德堡醫生喜憂參半。
戈德堡醫生猶豫地說:「據我所知沒有。」他確實想起了一兩件事情,但是藏在心裏沒說。不管怎樣,這些事跟本達莫名其妙的失蹤扯不上什麼關係。警察局一定會竭盡所能去找本達。從警察局出來后,戈德堡醫生準備回家。一路上他在心裏把他所知道的關於本達那些方面的事情想了個遍,但也沒想起幾件。
本達怒吼道:「我沒事。如果你叫我出去,我哪裡也不去。別來煩我。」他當著戈德堡醫生的面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位大人物伸長脖子問道:「然後呢?雖然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戈德堡醫生執拗地說:「我是指那部本達要出演一個流浪漢的電影,你的妻子是女主角。」醫生又誠懇地補充說:「事實上,製作這部電影是為了你的妻子。」
戈德堡醫生悲傷地說:「沒錯。剛才我說的哪怕我能證實十分之一,我就不會來這裏了。我並沒指望我說的這些得到證實,我甚至不想證實那個骯髒的流浪漢就是本達。這就是我來這裏的原因。」
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把手伸向呼叫鈴,厲聲說:「你是來威脅我的,是嗎?」
在回家的路上,他寬慰地對自己說,這絕對不可能是他。天啊,他可能還活著,也許他現在就泡在哪個夜總會裡,比如奧林匹亞或布萊克·卡蒂。
戈德堡醫生很有興趣地問道:「他身上有蟲子嗎?」
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咆哮道:「你這個齷齪的猶太人,你好大的膽子——」
警官轉過身來說:「先生,9月2日早晨一位獵場看守人在克里沃克拉特的森林里發現一具屍體,死者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無名流浪漢;9月2日在利托梅利賽附近,從易北河裡打撈出一具無名男屍,死者年約三十,至少在水裡泡了兩個星期;9月10日,一位年約六十的不知名男子在涅梅茨基布羅德附近自縊身亡——」
萊布杜斯卡嘆息道:「他對待表演很認真,確實很認真。有一https://read.99csw.com次他威脅了戲裝師。他大喊道,如果你在我的外套上用這麼劣質的花邊,那我就辭演國王這個角色!他不允許別人用粗製濫造的東西搪塞自己。啊,當他準備出演奧塞羅時,他跑遍了所有的老古玩店,你相信嗎,他找到了一枚文藝復興時期的戒指,在出演奧塞羅的時候他就戴著這枚戒指。他說如果他身上有這樣的東西,就能演得更好。你都不能說他是在表演,他簡直就是奧塞羅的化身。」
這位大人物不耐煩地問道:「因為什麼電影?我對此一無所知。」
戈德堡醫生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死死盯著科貝爾。他說:「我來拜訪你是因為演員本達。」
醫生急忙說:「沒有。」實際上本達欠了不少債,但是他根本不當回事。
「根本不是這樣!你自己嚴禁他向別人透露有關這部電影的事。你這是故作神秘。但是在本達在世的最後一個星期,他留起了絡腮胡,為的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流浪漢。他總是像這樣在細節方面做到極致,難道不是嗎?」
戈德堡是一名外科醫生,闌尾切除手術讓他賺了大錢。猶太人較多從事這樣的工作。他長得矮矮胖胖,戴著一副大大的金邊眼鏡,是一個心地很好的人。他很熱愛藝術,在他的公寓里,從地板到天花板到處都擺滿了畫。他非常喜歡本達,本達對他雖然友好,但也有些不屑。他在本達面前是有些屈尊的,本達喝酒都是他來買單(這在我們之間可不是一件小事)。本達和戈德堡醫生(他只喝水,不喝別的)一悲一喜的兩張臉孔給那些盛大的狂歡和瘋狂的冒險增色不少,而這些狂歡和冒險則給這位著名演員帶來些不好的名聲。
他鑽進離他最近的那輛計程車,大聲喊道:「去警察局!」當他找到值夜班的警官時,便苦苦哀求這位警官看在上帝的份上立即查一查9月2日或鄰近幾天是否有地方發現了一具無名流浪漢的屍體。出乎意料的是,這位警官真的去查問這件事,這很可能是因為戈德堡醫生把他弄煩了,而不是他對這件事真有什麼熱情或興趣。此時戈德堡醫生焦慮不安,他的心裏冒出一種可怕的想法。
那天清晨戈德堡醫生去了地方警察局,他把局長從床上拽了起來。幸運的是,他曾經親手給這位局長做過闌尾切除手術,當時他把切除下來的闌尾保存在酒精里,並作為紀念品交給局長。因為這樣絕對不算淺的交情,戈德堡醫生在兩個小時之內便爭取到挖掘屍體的指令,他來到無名流浪漢屍體挖掘現場觀看,與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醫官,這位醫官看起來十分不悅。
2. 他在布拉格市郊有個情人。
警官瀏覽著一堆文件,說道:「嗯,身高五尺八,頭髮發灰,牙齒爛得厲害。」
9月2日那天,演員本達失蹤了。自成名之後,本達已完成了一次飛躍,成為一線戲劇演員。實際上,9月2號那天什麼也沒有發生。清潔女工早上9點來到本達的公寓做清掃,她發現床上亂糟糟的,所有東西都雜亂無章,這是本達家的常態。本達那時候並不在家中。清潔女工覺得沒什麼異常,草草地把公寓歸置了一番,然後像往常一樣打掃。當時一切都很正常。不過從那以後本達就完全失去了行蹤。
「不,我沒瘋,我只是幫你回憶回憶事情的經過。因為本達與你的妻子有醜聞,所以你想除掉他。你的妻子對這場婚外情可一點也沒有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