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期日 07
「馬沃,你看起來跟磕了葯似的。安吉爾是有底線的。」
以太面板緩慢旋轉:「嘿,阿加莎,抱歉,你目前的第六等級是不能……」
塞伯深吸一口氣:「塞萊斯特?」
經過幾秒的急剎、晃動和剮擦,這個傷痕纍纍的月球車終於從巨石之間脫離開來,猛地向後衝去,艾吉一下子撞到車體上。
「什麼意思?」艾吉一頭霧水。扇葉停止運轉,月球車猛地衝進灰塵中。
塞伯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大:「艾吉,那是什麼?你嚇到我了。」
「塞萊斯特!」艾吉大喊。
「好的,阿加莎。」
「什麼沒錯?」
「我喜歡巡邏。」艾吉說道,在座椅上伸了伸懶腰,把太空食品的粉末從頭上拂去。
「它也有極限,朋友,」塞伯看著裂開的外殼,「這不會真的是個剮擦吧?」
艾吉對他感到好奇,想知道他在FALL的窩點過著怎樣的生活,想知道他的疤痕是怎麼來的,是不是受過傷,是不是罪有應得。
塞伯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艾吉:「你已經看過太多次了,對吧?就像宇宙和別的東西。你跟其他人一樣,已經膩了。」
「那就讓我們來冒個險吧。」
「你在幹嗎?」塞伯大聲問,他的聲音幾乎在通信器里顯示不出來。
艾吉被夾在隊伍中間,距他們太近,不得不清晰地聽著他們說的每個惱人的字眼。
「你真的要帶走這個?」「我們得走了。」艾吉說道,看著他們在灰塵中留下的軌跡。「好吧,你真的要帶走它了。天啊!」
艾吉在頭盔旁邊的灰塵中拚命亂扒,塞伯緊緊跟在她身後:「艾吉,一個人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聽著,有人說過……這個地方會對人產生奇怪的影響,讓你產生一些幻覺……艾吉!」
這些年,塞伯教會了艾吉如何做回自己。他也教給了艾吉一些別的東西,正是因為這樣,這種時候感覺總是很怪。從一方面來講,她和塞伯有些曖昧,但是在另一方面,塞伯就像她的哥哥一樣。
剩下的話堵在艾吉的喉嚨里。
艾吉設法找到了G面偌大建築區域里唯一的咖啡機。如果其他員工都沒找到,那就太有趣了。艾吉拖著步子焦躁不安地排著隊,但是時間太早了,艾吉對咖啡的渴望甚至超過了想要一個人待著。
塞伯慢慢把傷痕纍纍的月球車開回邊界,艾吉盯著剛才看到那個男人的地方,知道它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她的胸部劇烈起伏著。艾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不然塞伯為什麼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但是艾吉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什麼。
艾吉環顧四周,除了月球岩石什麼都沒有。
但是艾吉只是驚恐地瞪著眼睛,除了眨眼和呼吸,什麼都做不了。
「沒人會幹這種事。」
「怎麼了?」塞伯轉過頭來沖她笑。
塞伯抬頭看天:「班車來了。天吶!」
「說吧,」塞伯說,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怎麼了?」他的聲音有點傷感,好像也在期待些不同的事情。
與遠月面的交界就是月球公司的邊界線了。一長串發光的指路燈間歇性地閃爍著紅光。艾吉看著它們在塵土飛揚的地平線上伸展開來。它們的外側,在即將到來的周期夜中,遠月面若隱若現。
「什麼?」她喃喃自語,「怎麼會?」
艾吉看到在岩石後面,邊界紅色的指路燈閃爍著。他們肯定離邊界不遠,但是能做些什麼呢?「試試吧,應該可以的。」
「艾吉!」塞伯看見艾吉按下了月球車的艙門分離按鈕,大叫一聲。
「嘿,這不能怪我!」塞伯喘息著,「告訴塞萊斯特她是個白痴!」
「對的,」艾吉點點頭,一條長方形的西瓜食物棒黏在她牙齒上,然後在口中化成水,「我也這麼覺得。」
艾吉跟著塞伯從擁擠的中轉站走到一個地方,這裏滿是建築機器,沒有人,艾吉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這裏九_九_藏_書安靜又涼爽,他們走過一排閃閃發光的黑色月球車時,明亮的LED燈照亮了他們的路。
警衛們推推搡搡。「別叫我FALL,你這白痴!這是個雙班,夥計!」
月球車發光的黑色面板變得透明,整輛車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卵狀物,在灰塵飛揚的走廊邊緣飛速滑行。
艾吉又推了他一把。他們正走在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上,兩旁是閃閃發光的黑色月球車。子彈般的形狀可以使列車安靜又迅速地行駛在月球表面,它用從表面吸收的灰塵作為驅動力。艾吉覺得這些月球車很好看,比基地笨拙的雙重力擾頻器美觀多了。
直到他的出現。
終於,前面的那個人拿著自己加熱的特濃咖啡,懶洋洋地走了。艾吉來到機器前。
艾吉做了個鬼臉,希望這群人別點什麼複雜的東西。她需要趕緊離開這兒。艾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她不能讓腦子裡充滿這種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這也是她來到這裏的最初目的……擺脫這一切。
「塞伯!」她開了口,深吸一口氣。竟然準備告訴塞伯實情,她一定是瘋了。也許現在,他們被困在車裡,待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也許塞伯迷迷糊糊就接受了這一切,至少他不會大發雷霆。
「恥辱班車。」
「哦,至少了!」
「塞伯!」艾吉叫道。
「不——他們怎麼能做這種事?」
艾吉點點頭,跳進塞伯旁邊的副駕駛座。
艾吉從背後輕推了他一把:「這裏沒有錄像。」
艾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月球車裡的控制板發出一陣嗡嗡聲。
「我……那是……」艾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指了指外面,不敢再轉頭去看。她不想再看見那個人了,他貪婪亂揮的手讓艾吉畢生難忘。
「我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艾吉把腦袋抵在機器上。所以說她可以從面上溜走,可以跟FALL的囚犯自由聊天,但是點杯自己喜歡的咖啡?沒門!
「邊界海,」塞伯回答,瞟了一眼控制板,「剛剛過了戈達德和哈博火山口。現在到邊緣了。」
「瘋吉越來越肆無忌憚了,朋友。」他們爬上一輛月球車時,塞伯咕噥著。
「什麼?」
她掙開塞伯的手,推動光滑的艙門,它緩慢地與月球車分離。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有人死在那裡——她得去幫他們。不管是誰困在那套太空服里都活不久的。
他們還在以令人嘔吐的速度向後退;已經完全看不到邊界了,只剩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星星點點閃爍的小紅燈。他們現在已經完全位於遠月面了。太糟了。真的太糟了。
然後它開始移動了。
瘋吉是「瘋子艾吉」的簡稱,這個外號是塞伯給她起的,因為那次艾吉覺得食物受到了污染,害塞伯翻了兩周的餐廳垃圾桶。結果是她猜錯了,但是除了味道有點難聞,也沒什麼大不了。
一陣灰塵揚起,開始掠過她的雙腳,然後是手和膝蓋,最後停在那個巨大的金色頭盔旁。
艾吉點頭:「是啊。」
「不會的,拜託。月球公司不可能偽造一個安吉爾出來。我跟你講,肯定就是她。」他的朋友反駁道。
塞伯搞出一陣嗶嗶的噪音,然後看著控制板:「噢,抓緊了,緊急情況——你的自信心太膨脹了。我們得把你彈射出去才行。」
「能讓你飛起來的只有班車而已。」
他們就這麼抬頭看著廣闊無垠的宇宙,塞伯還在大嚼著芒果棒。
「你怎麼了?」他一邊打開包裝一邊說,「你現在有點奇怪。」
「是的。」艾吉回答,環顧四周,想找到剛才那個人。
「不,不好意思,這就是彈射程序——哇哦,芒果棒,我要吃這個。」
艾吉翻了個白眼。自從她提出這個建議,塞伯就有點神經敏感。對艾吉來說,跟塞伯一起去邊界值班簡直是一舉兩得:塞伯不會又煩九九藏書又累,也不用偷偷跑出來;艾吉也可以遠離基地,遠離里克斯和黑洞米爾,以及自從預報過後就讓她幾乎瘋掉的流言蜚語。
「那隨便給我點什麼吧。」
塞伯嚇得臉色蒼白。「快點!進去!」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瞥了一眼房間,他好像真的相信電腦沒有發現艾吉。而艾吉卻有點猶豫了。
艾吉的心跳得更快了:「我只是,呃。塞伯,我——」
艾吉低頭,不想讓塞伯看到她臉都紅了。
他低聲說:「我覺得引擎正在啟動。」
又一層灰塵落下,露出一個圓圓的金色物體。這是一個金色罩子,弧形表面反射著陽光。艾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塞伯!」艾吉叫道。屏幕和以太板上的小燈閃了一會兒,然後熄滅了,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也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嗯哼,就是邊界啊。過了邊界以後,塞萊斯特就跟我們說拜拜了。然後就是遠月面了。」
現在屏幕已經完全空白了。艾吉第一次希望塞萊斯特能出現。她想到周圍寒冷荒涼的空間。救援隊要多久才能找到他們?幾個小時,還是幾天?他們得做點什麼。
艾吉點頭,又打開一包軟糖聖代。吃一口甜甜的零食,艾吉看著月球基地已經消失在遠處。
「哦不,恰恰相反。」他轉頭接著看星星,深吸了一口氣,「其實這麼想想還挺浪漫的。」
「嗯,你知道的,當你看著這一切,會覺得我們每天做的事情,其實都無足輕重。就像社會和一切事情,我們經常不怎麼在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塞伯低頭看著控制板,束手無策,就好像面對的是外星人發明的東西。整個屏幕上都閃爍著紅色的警示燈。
「請進入你的月球車。10分鐘后開始巡邏。」
他們左側響起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然後前面一輛月球車的門突然打開,像只大鯨魚的嘴巴一樣。紅色的駕駛艙打開,裏面有兩個座位,很多帶子,沒別的了。
艾吉轉過頭,剛好看到一塊巨石直直地砸向他們。月球車發出一陣嘈雜的碎裂聲,然後停了下來,剛好卡在了兩塊大石頭之間。
艾吉從多功能腰帶里拿出了一個摺疊包,開始把那件太空服往裡塞。
「嗯,今天我早班,」塞伯氣喘吁吁,「我也沒辦法。」他轉身走向通往停車場幽暗的充氣走廊。「我們得快點。」
「歡迎來到月球車停車場!」塞萊斯特機械化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嚇了塞伯一跳。
「嘿,塞巴斯蒂安,」塞伯手腕上的通信器發出聲音,「你今天可以使用第0326號月球車。」
「什麼?」
塞伯設法啟動了緊急程序,很快就能把他們帶回安全的近地面。
艾吉傷感地笑了笑。如果塞伯知道實情,現在發生在艾吉身上的事情已經遠遠不只「瘋吉」了。
塞伯轉了手柄,把座椅向上傾斜,太空中黑暗空曠的景色瞬間展現在他們眼前。「不行,對不起了艾吉,有點過分了。」
塞伯點頭:「我真希望能跟你一樣有信心。」他把拉杆掰回去。
艾吉還小的時候,她曾和父親一起,開幾個小時的車到布滿岩石的荒野,用望遠鏡觀察星星。它們那麼明亮,比在這裏看到的還要亮,因為基地的光污染太嚴重了。艾吉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艾吉點頭:「沒錯。」
「我覺得,」艾吉已經被這景色深深吸引住了,她覺得自己看見盧邁特在山谷中的岩石上閃爍,「這裏被劃定為危險的地方,真是太可惜了……」
「不,」她大喊,看著周圍的一切,「不!」
很多年前,聯合地球政府將遠月面定為不適宜採礦之地,最近由於太陽耀斑,還有些艾吉不太懂的東西影響,這個地方成為禁區。艾吉望著一望無際的灰色沙漠,覺得這景色特別契合自九_九_藏_書己的心情。這裏還有些引人入勝又神秘莫測的東西。
「艾吉,你要跟著來的話就趕緊進來。」
這人身穿一件老舊的太空服,上面鋪滿灰色的灰塵。他巨大的圓形頭盔看起來年代非常久遠了,氧氣罐比月球車還大。這個人向前爬動著,胳膊伸向他們,他朝艾吉揮著巨大的、戴著手套的手,求艾吉幫幫他。
艾吉大笑:「閉嘴,塞巴斯蒂安。」
「我們在哪?」她問道,精神恍惚地看著周圍的景色。
這是個人。
「一頂頭盔?」塞伯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又把一陣灰塵揚在她身上。
「塞伯!停下!」艾吉大笑。她包里的東西——現在都撒了出來——砸在她的臉上,「塞伯!」
艾吉把手放在塞伯胳膊上:「沒關係。稍微退後一點,我們看一下壞成什麼樣子了。」
塞伯指著閃閃發光的黑色天空:「所有這一切。太神奇了。整個宇宙就在我們頭頂上。」
艾吉得意地笑了:「情理之中。」
「我得說一下,這可不是我自願的。」在他們經過一個塞萊斯特的眼球攝像機時,塞伯大聲說道。
「什麼?」
是幻覺嗎?像塞伯說的岩石外星人那樣?
月球車外,近地面平攤的月球海和低矮的火山口彷彿離他們已有一百多萬公里那麼遠。遠月面坑坑窪窪,溝壑縱橫。遠處緩慢升起的太陽照亮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山谷,這山谷綿延數公里,一直延伸到無盡的黑暗中。
一陣嘈雜將她的思緒拉回繁忙的中轉站前。前面有群警衛在討論聚會的事情,不出所料,他們突然開始提起艾吉不想聽的事。米爾給艾吉拍的那段愚蠢的視頻效果顯著——關於安吉爾回歸的傳聞滿天飛。
機器嘎吱作響了一會兒,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送到杯槽上。艾吉小心翼翼地聞了一下。這是一杯黑咖啡——沒有牛奶,沒有糖漿,有點舊襪子和木頭的味道。艾吉盯著以太屏幕看了一會兒,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牛奶咖啡,」她對著以太面板說,「濃縮的。算了,來個雙倍濃縮的。」
「塞伯,」艾吉說道,她盯著這個山谷,覺得它可怕又迷人,「看,這裏很美。比我們那邊更有趣。」
艾吉總是有點縮手縮腳的,可能是因為她生活中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躲藏了。
「她現在什麼樣不重要。誰會在意呢?阿德里安娜的安吉爾?」
「不可能!那只是個錄像而已。安吉爾在阿德里安娜事件后就死了——FALL殺的,大家都知道。」
「只是頂頭盔而已!」塞伯沮喪地拍拍大腿,指指還在閃著紅色警報燈的月球車。
說實話,艾吉從沒離基地這麼遠過。現在,巨大的礦井穹頂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在岩石和火山口之間閃爍。陽光滲進透明的月球車,照亮了他們周圍的沙丘和灰色苔原。沒有建築物,沒有別人,沒有里克斯,沒有安吉爾,也沒有FALL。感覺真是太棒了。艾吉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自由。
塞伯順著她顫抖的手向外望去:「什麼?我不太明白,你剛在看什麼?」
「有干蘋果派吃總是件開心事。」塞伯說,細細的凍干蘋果派粉末在他腦袋邊打著轉。
「邊界突破。邊界突破。邊界突破。」
雖然時間還早,G面的早班交接已經開始了。艾吉瞥了一眼這個巨大繁忙的中轉站,機械地看著周圍穿梭的人。根本沒人在意她。從來都沒有。對他們來說,艾吉只是一個穿著黃衣服的底層員工而已。髒兮兮的外套也該洗了。在這些年的隱匿生涯中,從來沒有人懷疑過艾吉的身份。安吉爾已經死了。正值青年的聯合地球並沒有給予安吉爾過多的關注。在他們看來,她永遠都是那個穿著紫色裙子歡呼雀躍的七歲小女孩。
「誰也不知道怎麼手動操作這東西,」他咬著嘴九*九*藏*書唇說,「我看看能不能讓它退回去。」
艾吉點點頭:「真的好美。」
塞伯將扇葉的速度調到最高,飛速流動的月球塵埃拍打在月球車的外殼上,聲音震耳欲聾。他們像乒乓球一樣在岩石之間跳彈著,但是在後退了,雖然只有一點點。
「艾吉,別管閑事了。等我們回去告訴G面的警衛,我們在邊界發現了不對勁的事。然後他們就會過來……」
艾吉出了一身冷汗。塞伯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現在她將要告訴塞伯,從認識那天起,自己一直在騙他。無論怎麼組織語言,艾吉都覺得糟透了。她迅速檢查了車裡的東西,看看塞伯會不會拿起什麼砸她。
在月球基地,太空食品比奢侈品更重要。這是種救急食物,是關鍵時刻保命用的。但艾吉和塞伯覺得它超級好吃。
艾吉點點頭。這得花多長時間?
沒反應。
座椅停止傾斜了,艾吉和塞伯平躺著看著上空的星星。艾吉嘆了口氣,把頭靠在塞伯肩膀上。
她緊緊捏住包里那套太空服。那是真實的。她感覺得到。
「納威說這事肯定是假的。」一個年輕的警衛對朋友說。
艾吉開始害怕了。每次塞伯這樣的時候她總有點怕。就好像她從未意識到的情緒被激發了出來。
「什麼引擎?」
艾吉推推他:「你把這當成一件憂傷的事。」
「開心點兒,塞巴斯蒂安。」
「夥計——」塞伯展開藍色的包裝袋,開始念上面的字,「特辣雞肉卷……這東西比我們年紀都大。這也正是它們的迷人之處。時間讓它們更美味。」
他說的在理。這麼大的石頭,電腦都沒看到?
當艾吉跟塞伯在月球學院的奶油餐車第一次見面時,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成為朋友。直到再次跟塞伯見面,青春期后藍眼睛、金髮的艾吉——她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才把頭髮變成自然的紅色——的隱居生活才有了樂趣。他們之間的友誼彷彿是註定的。他倆就像磁鐵——兩句話之後他們就緊緊黏在一起。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想到那個囚犯,艾吉不禁咬緊了嘴唇。他是個危險分子,他在利用她,他是……艾吉嘆了口氣。但他本身又讓人不自覺地著迷。艾吉腦子裡都是他,幾乎都把聚會的事情拋在腦後了。她新生活中最重大的活動就要到來了,而艾吉想的卻全是他的臉。
「那裡……」艾吉結結巴巴地說,指著那片塵土,「有個人……」
艾吉躲了躲,想讓正前方的攝像頭別注意到她。
「它在幹嗎?」艾吉喘著粗氣,看著控制板上一點動靜也沒有的以太屏幕。
她想要逃避這一切,跟她最好的朋友一起開心一把。如果能順便看看開闊的表面風景,那就更好了。預報之後,艾吉已經不想再去管那些所謂的規矩了。塞萊斯特總是向里克斯打小報告,但是讓他見鬼去吧。如果他能不講道理,那麼艾吉也一樣可以。他又能怎麼做呢,把艾吉解僱?完全不可能。不過麻煩的是,塞伯對此一無所知。
那只是個頭盔而已。一頂老舊又笨重的頭盔,一半已經埋在灰塵和岩石中。並沒有等待救援的人。但是艾吉發誓自己看見它動了。
可是艾吉做不到。「塞伯,我很明白我看見了什麼。」
「哎,朋友,快看那裡!」他說道。
塞萊斯特機械化的聲音在頭頂炸開。艙室亮起了紅燈,塞伯還在跟手動控制器搏鬥,腦門上出了一層汗。
塞伯皺皺眉,看著包裝袋上的灰塵:「我打賭,這東西至少放了十年了。」
「我覺得這裏應該有個故障自動防護裝置。不是塞萊斯特,應該是——它的自動化程序。」
「是啊,夥計,我得有天使的翅膀才行。」
「你來了?」她愉快地笑著說。
「我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對不起。」
「謝謝,塞萊斯特!」塞伯說,狐疑地看看艾吉。
男孩們大聲吆喝著。
她read.99csw.com看見灰塵中有些什麼。小小的、圓形的灰色的東西,就像是近地面岩石一樣,在這坑坑窪窪的惡劣環境中顯得那麼不協調。
「自動切換程序激活。請稍等……」
塞伯看著控制板聳聳肩。
「艾吉!那裡是遠月面,你這個黑洞!」塞伯大吼,艾吉已經跳到布滿灰塵的表面,工作服感測到壓力變化,立刻打開了她的頭盔。
「塞伯!」
「天吶,塞伯,把能量關小一點!」艾吉大喊,但是震動太厲害了,她覺得塞伯聽不到。邊界的小紅燈最開始還一閃一閃,後來就消失在遠處了,艾吉絕望地看著這一切。
「我看起來像在幹嗎?」
「怎麼了?」艾吉說。塞伯從多功能腰帶里拿出一個銀色的小袋子,又開始盯著她看了。他最近總用這種眼神看艾吉。
「噢,」塞伯從控制板上抬起頭來,喃喃自語,「這東西沒有按計劃運作。完全亂套了。」
隨著這個東西的移動,表層的灰塵紛紛落下,一個發光的軟墊露了出來……
「艾吉。夥計。我們得快點了。塞萊斯特待會就要上傳故障了。這隻是頂頭盔。放輕鬆。」
塞伯把安全檢查數據輸入系統,抬起頭來說:「有你在的時候,我才喜歡巡邏。」
「你好像準備帶走這套太空服,但是不太可能,因為正常人干不出這事。」
「天吶!」塞伯大喊,「巨——巨石!」
「我打賭她現在肯定是個辣妹。」
艾吉手捂著頭。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呢?她從沒聽說過月球車會被撞壞,這十年來,塞萊斯特都是無可挑剔的,沒犯過任何錯誤。
她看到一個男人,就在表面上,就像看到坐在旁邊的塞伯那樣清清楚楚。
隨著一陣咔嗒聲和嗶嗶聲,月球車突然以驚人的速度彈射出去。
「這東西怎麼出現在這兒的?」塞伯喘著粗氣,看著艾吉把這一整套舊太空服拖出來,「這應該不是有人突然覺得熱,所以脫下太空服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塞伯緊張的樣子讓艾吉更害怕了。「我們肯定能把它開出來,」她趕緊說,「然後月球車可以自我修復。」
艾吉推推他:「才不是,走你的路。」
塞伯齜牙咧嘴:「哇哦,朋友,她聽力沒問題的。但我覺得我快聾了。」
她向遠處眺望,但是塞伯還在控制板上忙個不停。
塞伯緊張地看看艾吉。艾吉皺皺眉。電腦肯定看見她了,但是塞萊斯特假裝沒察覺到。
「嘿,塞巴斯蒂安,」塞伯扣好安全帶后,塞萊斯特明朗的聲音響起,「我正在為你的導航系統輸入G面巡邏模式。你可以三百六十度觀看。祝你巡邏愉快,塞巴斯蒂安。」
塞伯眯起眼睛:「就好像你人在這,但是魂飄走了。」
她看著那隻手緩慢地再次沉進灰塵中。她大叫一聲,把椅背調回去,猛戳了塞伯一下。「啊,夥計!艾吉,說真的,我不需要……嘿,你怎麼了?」
艾吉覺得胸口抽痛了一下:「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艾吉從窗戶向後望。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沒什麼事……哇哦,這是太空食品嗎?」
他們放聲大笑,高個子警衛終於走到了機器旁。
艾吉根本聽不進去。她一頭扎進灰塵中,拉出了整條胳膊部分,然後是一隻巨大的太空靴子。這是一整套太空服,深埋在灰塵中。這應該就是她剛才看見的東西了。
「從邊界根本看不見這裏,」艾吉淡淡地說,努力把這套巨大太空服的最後一角往包里塞,「他們會找到我們,也會發現軌跡,然後塞萊斯特會報告……」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嚇一跳,朋友。我們就像灰塵一樣,四處飄蕩,一事無成,只是……存在得毫無理由。」他用手模仿腦子要爆炸了的樣子,咧嘴看著艾吉笑。
「你這白痴,塞伯!看看你乾的好事!」
艾吉站起來:「我想是的。」
艾吉聳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