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明白，五年裡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可太不容易了。艾吉，我們這五年總是到處閑逛，談天說地！你真的不覺得『哦，塞伯，順便告訴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奇怪，但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名的人哦』要比『如果在月球基地碰到殭屍怎麼辦』更重要嗎？」

艾吉的腦袋嗡嗡作響，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覺得無力又害怕。丹尼毫無生氣的臉一直回蕩在她腦海中，他一遍遍地說著塞萊斯特的話。艾吉的雙腳動彈不得，塞伯一路上幾乎是半拖著她向前跑。艾吉緊緊地靠著塞伯，她聽到塞伯的心也跳得很快。

塞伯的眼神讓艾吉心痛不已。她早該告訴他的，早就該告訴他了。現在她真的不能失去塞伯。不能是以這種方式。

艾吉在門口停下來，只能聽到遠處技術部電腦的嗡嗡聲。在她的左邊，一個以太屏幕在緊急氣閘門邊緩緩旋轉。艾吉看了一會兒，但是塞萊斯特並沒有動靜。她躡手躡腳地從艙口溜出，走進低矮的藍色走廊。技術部位於整座地球綜合大樓的地下區域，這裏的房間都非常低矮，房間之間由昏暗狹窄的隧道連接，道路迂迴曲折，就連高級技術主管都搞不清楚方位。在這裏太容易迷路了。

遠月面鋸齒狀的岩石在她身邊張牙舞爪。在她腳邊……丹尼，穿著艾吉在邊界發現的那套舊太空服，眼睛在面罩后炯炯有神。他張開嘴：「你必須看著。」

「怎麼了？」

「我只是艾吉，一個低級的內部分析員。這才是最重要的。」

「嘿，阿加莎，」塞萊斯特的聲音又從一個維修艙口的以太屏幕響起，「你沒有這個區域的授權。」

里克斯就站在她面前。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看起來特別嚇人——因為憤怒而緊繃著。

「她一定是個安吉爾。」

一道電流出現，紫色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閃過。

「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塞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切都沒有改變？艾吉，今天晚上，在數十億人面前，我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阿德里安娜的安吉爾。阿德里安娜的，安吉爾。是希望之子。我的朋友艾吉，那個頭髮亂蓬蓬、獃頭獃腦的檢查尿液的人，居然是希望之子！」

艾吉想到今晚那個亂七八糟的演講，想到她逃走以後的場景，想到里克斯會作何反應，她長嘆一口氣。她怎麼還能在這個基地生活下去呢？她的整個人生好像都要結束了。她得再次過上隱居生活，住回父親在雷克雅未克的那棟老房子。她別無選擇，只能為月球公司賣命，然後再次變成一個傳聞。直到下一次。直到FALL再次作亂，或是里克斯需要從他「珍貴」的臣民那裡得到更多支持的時候。艾吉只是公司財產而已。一個用過就丟的東西。

「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艾吉。」塞伯轉身背對著她，眼神冰冷。艾吉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不，我不是！只是眼睛顏色不一樣而已。」

電腦的聲音蓋住了一切：「你必須看著。」

她現在身處的這個房間，正在旋轉變化著，碎裂又ｈttｐｓ://rｅａｄ.99ｃｓw.ｃoｍ再次拼湊，就像在不斷地自我重建那樣。腳下的地板輕微地震動著——不是技術部那種光滑的白色地板，而是像另一個房間的那種灰黑色。那個房間她畢生難忘。

「好的，阿加莎。」塞萊斯特的聲音迴響著，舞台旁邊一扇隱蔽的艙門被打開。艾吉向里瞟了一眼，一下子感覺天旋地轉。

突然之間，艾吉周圍的世界再次重組，像是夢中的一個場景：父親和亞當·福克納一起坐在月球公司實驗室的屋頂上，喝著LIXR，談笑著。而艾吉就坐在他們腳邊，聽著他們低沉的聲音，看著溫暖的夕陽落到山的那一邊。

「好吧，阿加莎。」

艾吉抬起頭：「你在跟著我嗎？」她滿懷希望地問，「你專門來找我？」

艾吉環視了一圈。這裡是技術部一個小小的娛樂室，唯一的光源是房間中央幾張白色長凳上的藍色面板。太空食品售貨機豎立在牆邊，髒兮兮的包裝紙和沒喝完的飲料凌亂地散落在地上。這裏聞起來像糖果，又像舊洗衣房的味道。

「不，艾吉，你現在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現在就是。」

艾吉努力想笑：「嘿，月球基地的殭屍問題確實很棘手。」

「艾吉，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我連你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艾吉挺喜歡技術部。每次弄壞東西的時候，她就得在這裏待一陣子。這裡有趣多了，也沒有獃頭獃腦的科學家來掃興。如果事情的發展軌跡不是這樣，也許她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很棒的技術主管。

前方某個地方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她現在正位於貨運隧道，在這裏地下高速將未加工的盧邁特水晶送到基地。艾吉轉身走到門邊，又猶豫了。如果她現在回到走廊，一定會被警衛發現的。但是沒人會找到這裏。G面隧道現在還沒有投入使用。

「艾吉？」一個聲音響起。這聲音陌生又熟悉。

艾吉一刻也不敢停下，一直跑到喘不過氣來，雙腿也無力地顫抖。但她跑得還不夠遠。喘著粗氣，她來到一個服務艙口，聽著遠處靴子噔噔的聲音越來越近——里克斯的警衛追來了。

「你必須看著。」

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艾吉好奇地看著房間里發生著許多奇妙的事：清掃無人機漫無目的地打著轉，另外還有兩名穿著VR套裝的工作人員——從旁邊的屏幕可以看出他們正對一顆巨型收集者衛星進行例行檢查，這種衛星為基地提供額外的太陽能。還有一個房間放滿了3D印表機，尺寸和作用各不相同，它們源源不斷地往彩色大桶里吐東西。

越往裡走，走廊開始變得更加狹窄陰冷。維修艙口的牆壁斑斑駁駁。一些艙門開著；員工們趕著在晚會前完成各自的任務——他們工作服上掛著露出來的電線和零件，看起來像是機器人的內臟。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金屬味。艾吉覺得自己安全多了，她好像已經開始接近基地的核心部位了。

她又回到了反應堆室。又回到了阿德里安娜https://read.99csw.com那個時候。

艾吉坐在藍色的光里，動彈不得。她覺得自己在這裏待了有幾個小時，但其實只有幾分鐘而已，因為她一打開門，就聽到遠處的腳步聲。那是里克斯的警衛。

「胡說八道！」

「我不想看。讓我出去吧。求你了。塞萊斯特，快停下。」艾吉啜泣著，「求你了，停下來吧。我不想看了。」

塞伯搖搖頭：「我的艾吉，眼睛是藍色的。」

塞伯喘著粗氣，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分不清是頭頂還是肩膀上的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噪音。舞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若隱若現，聯合地球的領導人、工程師們、福克納家族盛裝出席，一起見證腳下這個發電站里父親設計的反應堆的開放。

這是她父親的房子，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塞萊斯特又問了一遍。

里克斯一言不發地把蛋白質食物棒的包裝扔到地上，然後走到艾吉身邊。艾吉覺得自己僵硬得像塊石頭，害怕得一動也不敢動。里克斯的眼神把艾吉嚇壞了——明朗，狂躁，又讓人捉摸不透。下巴上的文身扯得緊緊的——指揮官討厭別人不聽命令。

「別這樣。」她無力地說。

不，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她的想法在作怪。

「艾吉！小心！」米爾尖叫著衝上前去，試圖把艾吉拽過來。

她抬起頭來。和煦的風送來悅耳的鳥鳴聲。身邊是清幽的草叢，涼爽的海水拍打著布滿岩石的黑沙灘。艾吉站起身來。她身後的山頂上矗立著一棟白色的小房子。寬闊的門廊中間，放著兩把搖椅，正對著大海的方向。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後。

艾吉沒有接話。她沿著走廊接著往下走，只想找到個安靜的地方，來擺脫這瘋狂的境遇。她已經找不到更適合躲起來的地方了。

「塞伯！」

「嘿，阿加莎，」塞萊斯特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的一個小小的以太屏幕中，「有什麼需要嗎？」

「塞伯？」黑暗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輪廓，艾吉喃喃地說道。

「艾吉，你怎麼能這樣？」塞伯突然怒吼起來，鬈髮后的臉頰漲得通紅，「嘿，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其實你已經87歲了？還是你其實是個男的？或者根本不是個人類？是啊，應該是這樣了，你是個岩石外星人！哦，謝謝地球，畢竟我沒瘋！」

「塞伯，一切都沒有改變。」

塞伯一屁股坐到長凳上，直直地盯著艾吉紫色的眼睛。

盧邁特反應堆在她面前緩慢旋轉，冷卻通風口裡不斷噴出蒸汽。它嗡嗡地響著，和父親做過的無數次實驗中那樣……

艙門發出嗶嗶的聲音，然後開了一條縫。艾吉嚇了一跳。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他們很快就要追上來了，艾吉聽到自己的通信器中傳出警衛們的粗喘聲。她別無選擇。她擠進門中，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塞伯！」

「嗯，警衛，」塞伯喘著粗氣，「還有靜謐大樓的警衛，好像來了一大群。」

艾吉站起來看著巨大的以太屏。艾吉覺得很吃驚，因為這個屏幕轉動的樣子就像是水九九藏書槽里的水一樣。她靠近了一些，甚至能感覺到這個巨大框架中的粒子正發散著靜電。

「艾吉！」一個聲音回蕩起來，「快回來！夥計，說真的，你得醒過來了！」

先遣急救隊衝破煙霧出現了。他們向艾吉跑過來，手裡拿著的黑色相機閃著刺眼的光。

艾吉猛地睜開眼。

艾吉轉過身，發現自己的退路已經被六個身材魁梧的警衛堵住了。米爾站在他們中間，她的禮服閃閃發光，看起來跟艾吉一樣害怕。

塞伯沒有回答。「我是說，我知道你跟公司有關係，但是大衛·謝潑德的女兒，亞當·福克納的養女？這事是真的？」

艾吉還是緩緩向前走去，她身上這件嶄新的安吉爾戲服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每走一步，她心中的緊張感就緩解一分。平復呼吸后，艾吉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艾吉尖叫著：「我不看！我不看！」

「不！」艾吉尖叫著，恐懼瞬間吞沒了她。

聲音迴響著：「她在救人！快幫幫她！」

「你必須看著。」

艾吉困惑地看看以太屏幕，然後推門進去。這電腦很快就會通知里克斯和他的警衛們。她得快點走，平復自己的心情，也想徹底迷路一回。

艾吉終於清醒了過來。房間的邊緣泛著淡淡的紅色。「怎——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塞伯，即使是我自己，也經常忘記我就是安吉爾。雖然海報掛的到處都是，但總像是看別人一樣。我那時還只是個孩子，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里克斯知道你在這裏，」塞伯氣喘吁吁，「我們得快離開這兒。」

「你必須看著它！」那個聲音說。

艾吉搖搖頭。

他停下來：「是啊，我想拿到阿德里安娜的安吉爾的親筆簽名。」他的胸部在工作服下劇烈起伏著。他現在非常生氣。

「然後我跑到後台，想去罵你，結果看到你跑進貨運隧道，里克斯一半的警衛都在找你！說真的，你到底怎麼了？」

當塞伯把連在她身上的電極拔出時，艾吉像被撕裂了一般。「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塞伯壓低嗓音，「五分鐘之前就該走了。」

他走進了走廊。

艾吉憤憤地轉過身：「塞萊斯特，如果你們要我成為阿德里安娜的安吉爾，那麼我想去哪就去哪。這是補償。」

艾吉緩緩地點點頭，眼淚簌簌地流下：「我很抱歉，塞伯。我有很多次都想告訴你。」

「一個機器人！一個會走路、會說話的機器人，沒有感情也沒有情緒，專門招惹那些真正關心她的人！」

艾吉抬起頭：「你是來找我的。」

里克斯的蜂鳴器閃著暗淡的光，邪惡的紫色叉子對準艾吉的肩膀戳去。

倒計時中摻雜了低沉的轟鳴聲。卻沒有一個人發現。聯合地球的國歌響起。人們都專註于合唱，都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塞伯心軟了下來。「嘿，聽著，我哪都不去，好不好？我不……呃，朋友，艾吉，這件事讓我有點精神錯亂。我只是想……我是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這麼跟你待在一起，在知道這麼多事情之後。」

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九_九_藏_書是殘垣斷壁和嗆人的煙霧。死一般的沉寂。艾吉低下頭。她正跪在地上，雙手流著鮮血，紫色的裙子破爛不堪。她擦去眼睛上的灰塵，又開始在岩石中翻找。「爸爸！」她喘著粗氣，拚命在瓦礫下尋找父親的聲音。

「你剛才在幹嗎？」塞伯努力冷靜地問道。

「你必須看著。」

「快停下！」艾吉尖叫。這一切都太真實，太殘酷了。她用流血的手捧著頭：「停下，快停下，塞萊斯特，求你了！」

這條走廊很狹窄，到處都是雜亂的電線和低垂下來的管子。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然後停了下來。

塞伯靠在門邊喘著氣。他盯著艾吉一直看。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也或者艾吉現在腦子裡完全是一團亂麻。

「天吶，不！」艾吉真希望自己的腿能爭點氣。

他久久地盯著地面。然後，他低聲說：「看來我們安吉爾的翅膀該剪了。」

「嘿，阿加莎，」艾吉剛剛踏進走廊盡頭一個巨大的白色圓形房間，塞萊斯特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歡迎來到以太主機。」

她睜開眼睛，然後又緊緊閉上。

「塞萊斯特，閉嘴。」

她再次睜開眼睛，然後尖叫著倒在地上。

以太屏幕旋轉著：「對不起，阿加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在我身邊！」艾吉哭喊著，一點也不怕里克斯和警衛會聽到她的聲音。

他拽著艾吉的腳，把她從以太控制部拖出來，進了一個小的維修通道，這裏滿是各種各樣的電線和開關。

聲音被擋在門外。艾吉發現自己孤身一人處在一條窄窄的幽深走廊上。暗淡的白光照著坑坑窪窪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交叉路口，在那裡，數條金屬傳送帶伸進不同的隧道中。

「你必須看著。」塞萊斯特重複道。

一陣巨大的脈衝掃過艾吉的視野，她額頭一陣劇痛，耳朵里也充斥著尖銳的噪音，艾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她尖叫著，雙手緊緊抱住肩膀。

「沒什麼。你的眼睛看起來特別美。」

塞伯卻沒有笑，他真的生氣了。艾吉從沒見他這麼生氣過，但艾吉不怪他。

「你必須看著！」那個聲音在空中炸起。

艾吉坐在長凳上，手捧著頭。「我不知道。」她說，拚命把塞萊斯特從她腦海中趕出去。

然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艾吉渾身顫抖。陽光消失了，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冷冰冰的白色牆壁。這裡是聯合設備部的採訪間，記者們手中的相機閃著刺眼的光，警衛們拉走艾吉的時候拽得她生疼。

艾吉覺得渾身有氣無力。塞伯就是她的力量之源。如果沒有他，艾吉甚至無法正常呼吸。她很怕。塞伯知道自己有多麼需要他嗎？他為什麼像跟陌生人一樣跟她講話？他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就像是跟別的警衛說話的語氣那樣。她不想要塞伯的工作腔，她是艾吉，塞伯的艾吉。

她在終端機周圍慢慢地走著，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面板或者艙口，但是主機所在的升降台上空空如也。艾吉忽然覺得筋疲力盡，她坐在檯子上，手捧著腦袋。雖然她的生活總是有些傳奇色彩https://read.99csw.com，但是今晚太誇張了。

「看那裡！有個小姑娘！」

身後的腳步聲迴響著。「是警衛嗎？」她糊裡糊塗地問。

就這麼無憂無慮、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兩個小時后，艾吉爬上一個斜坡，發現了另一個服務艙門。她走了過去，門咔嗒一聲打開了。艾吉探出頭，看到深藍色的弧形有機玻璃牆。這裡是技術部。

她嚇壞了，轉過身來，又撞到了另一個人。每顆灰塵都變成一件舊太空服。成千上萬的軀體在整個地平面上密密麻麻。

她想抓住塞伯的胳膊，但是他甩開了。

疼痛瞬間席捲了艾吉全身。

「塞伯，別這樣。」

她正走在一條平行於金屬軌道的服務走廊上。想起以前上過的培訓課，艾吉知道這種軌道里的傳送帶通常會將盧邁特送往加工廠，然後運到發回地球的貨艙中。G面不參与生產過程，所以遠處的轟鳴聲一定是來自別的面，雖然可能相距甚遠。

「米爾在哪——？」

「聽著，夥計。我幫過你很多次。但是這次……」他顫抖地伸出手——「我想，我們需要一些空間。你現在顯然經歷了太多……」

塞伯把艾吉推進房間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艾吉彎下腰，把手探進高高的草叢，鹹鹹的海水和土壤的味道讓她有點頭暈目眩。她歪了歪頭，閉上眼睛，任由清爽的風吹亂她的頭髮，也吹乾她的眼淚。

舞台的背面一片狼藉。艾吉在塵土飛揚的面上奔跑著，終於找到一扇無人看守的氣閘門，溜進G面一條空蕩蕩的走廊。

「這是件好事嗎？」

艾吉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她竟然逛到了塞萊斯特的終端機這裏？這裡有四層樓高，白色的陽台一路延伸到天花板，俯視著位於房間中心升降台上旋轉著的巨型黑色以太屏幕。

宛如夢境一般，柔和的紫色光線圍繞著她，照亮了老舊的控制台和雜亂的金屬櫃。老式的觸摸屏和撥號盤上凌亂地散落著分析資料。

他們沿著技術部蜿蜒的走廊一路狂奔，直到腳步聲漸漸消失。塞伯停下腳步，把艾吉向上託了托，然後推到走廊里一扇白色的門前。

「你當然明白不了。」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又扭曲起來，現在艾吉已經被人群團團圍住了。成千上萬的人。艾吉想撥開人群走出去，但是她太瘦小了。她抬頭向上看，明朗的藍天又回來了。溫暖的風吹亂她的頭髮，有個東西落在她手中。那是一面小旗子，聯合地球的國旗。

「嘿，阿加莎！」塞萊斯特的聲音從一張桌子下傳來，艾吉停下腳步，盯著以太屏幕。這屏幕隨著電腦的聲音有節奏地震動著，「今晚什麼風把你吹到技術部來了？」

房間再次旋轉起來，艾吉終於承受不住，摔倒在地上。

「你沒有授權——」

她聽到米爾的哭喊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怎麼倖存下來的？」

「我很抱歉，艾吉。我只是……」塞伯打開門，「也許，我最近會再見你的。」

「帶我出去，」她無力地說，「帶我離開這兒吧。」

「塞伯，求你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別這樣對我，我受不了。我真的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