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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面對嫌疑人

第三章 面對嫌疑人

郭淮只好打起精神,搜腸刮肚想到一個笑話,添油加醋地講出來。
「因為是在夜晚。」
胡新月扭臉一看,街邊不遠處果然有一根歪斜的木頭電線杆。郭淮坐靠在電線杆下,頭上有一張治療男女泌尿系統疾病的小廣告。
「我發誓。」
「那你在看什麼?」
她抬眼看著郭淮:「是你頭兩天見面的那個女人嗎?」
胡新月對周圍看熱鬧的人說:「大家給評評理,他剛才說的話有人信嗎?」
「誰說不是。」婦女嘆口氣,「我弟弟雖然不是學醫的,但也是熱門專業。他就是心野,不肯老老實實找份踏實工作,非要做生意。結果……」
郭淮抓起日記本就往屋外跑。跑到門口又站住了,也許陳曉松也只是懷疑,自己這樣做會不會打草驚蛇?可是兩手空空地離開他實在又不甘心。
郭淮把紙遞給她,自己又從桌上拿起一個紙團。
胡新月看著手裡皺皺巴巴的紙上,用素描的筆法畫著一個場景。似乎是一間屋子,但是大部分空間被鉛筆塗成灰黑色,以胡新月觀察者的角度看,畫面底端還有一個似乎長方形的某種物體。在它旁邊,一個人正背身站立著。從背影難以分辨那個人是男是女。
胡新月說:「也未必。那三個網站中有一個是需要身份證號碼註冊的。即便他使用別人的身份證,那個人至少也跟他認識。」
胡新月倒是聽得驚心動魄。她目光崇拜,語氣卻嗔怪道:「你膽子也太大了,連槍都不帶。發現情況不妙逃走就是了,何必和他對峙?那種窮凶極惡的傢伙,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有一個多事的小夥子發現胡新月模樣不錯,湊上來說:「姑娘,乾脆我背你去醫院看看怎麼樣?」
「夢?」胡新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胡新月小心地把跌打藥膏貼在郭淮腫起的腳踝上,她說:「這件案子很古怪。」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
面色陰沉的陳曉松從門外大步走進。
他難道已經猜到了胡新月的意圖?還是他原本就預料到有人會趁他不在時潛入家中?他現在的突然返回,就像他昨天晚上的意外消失,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讓人難以預料。
「再說,即便我有時間進到他家裡,你一個人跟他見面也太危險了。」
「也就是說,這個夢裡的人沒有臉。」
郭淮只好跟著他們走走停停,在來來往往的行人間左轉右拐。買完菜之後,姐弟倆繼續走了一段路,然後分道揚鑣。原來他們不住在一起,郭淮估計,姐姐應該已經結婚生子了。至於那個陳曉松,網名叫angel face的男子,他直覺他應該是單身。
他咬著牙,把記事本塞回了抽屜。忽然看見了桌腳的廢紙簍,他想都沒想,抓起一把,轉身跑出卧室。
「你還開玩笑,我是認真的!」胡新月連嚇帶氣,又啜泣起來。
「你發誓。」
他頭上涔涔流汗。自己居然在緊急關頭不知所措了。
胡新月拿過那張畫著半身像的紙,指著那張漆黑的臉說:「為什麼會這樣?」
郭淮索性掏錢,一口氣買了好幾種葯,花了一百多塊錢。婦女面色稍緩,她說:「我還有一個弟弟幫我打理,所以也不怎麼累。」
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胡新月站起身,拍打衣褲上的灰土。想起自己剛才的潑婦樣兒,她都覺得沒臉見人。她抬頭看看陳曉松家的窗戶。很安靜。說明郭淮沒有被他堵住。他成功脫身了吧?
「您怎麼稱呼?」
郭淮瞅瞅她,說:「那還好。」
那個人,姑且還能稱作做人的話,是不是正躲藏在某個不可思議的地方觀察著自己?
「等等。」郭淮打斷。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槍通常都放在辦公室抽屜里。
兩個人在沉默的瞬間里注視彼此。
他花了十幾分鐘就把總共不到50平米的房子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讓他很泄氣。
看見郭淮一瘸一拐地走路,胡新月也不知該好笑還是該心疼。
「那你是怎麼逃走的?」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天正在變黑,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這條街偏偏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幾家店鋪門窗里的燈光照著灰撲撲的街面。
「有這等事?」胡新月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郭淮。
「你往右面看,那根電線杆下面。」
不好。
原本他在暗處,對方在明處,現在顛倒過來。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有多麼糟糕。小賣鋪里還有人,陳曉松根本不可能在那個時候襲擊自己。可是那個時候,他卻怕得要死,好像一隻狼正在追他。如果他不那樣慌張,昏暗中對方說不定認不出自https://read.99csw.com己。現在他或許已經驚動了對方。一切都搞砸了。
他對郭淮說:「看情形,你懷疑的這個人還應該在本地生活,想找到他不太難。如果我們直接把他帶來,你有把握讓他認罪嗎?」
會不會有這段時期的日記,但是被陳曉松銷毀或者藏起來了?
忽然,他一怔。
郭淮冷冷道:「能怎麼辦?只有靠自己了。」
天已經黑下來,將他重新隱藏在暗處。黑暗並非總叫人心慌,那要看你在做什麼。現在他可以放心地站在樓下觀察地形,不用擔心暴露。
郭淮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驚出一身冷汗。
郭淮把手裡的紙遞給她。胡新月接過來一看,臉色一下變了。
難道自己的直覺錯了?
正在他全然忘我地進入到那個人的內心世界時,窗外傳來了刺耳的叫嚷聲。
胡新月說:「做夢的人肯定不是陳曉松。那又會是誰?」
他腦子嗡嗡作響。
那個神經兮兮的女人再次浮現於眼前。
「姐,你說什麼呢?」一個聲音從郭淮背後意外傳來。
郭淮卻抱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幾秒鐘之後,他猛然怔住,那是胡新月的叫聲。
「那陳曉松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女人的夢?」
「畫上的人是誰啊?是他自己嗎?」
「這是他畫的?他畫這些是怎麼意思?」

他的心這才慢慢放下。
一個男人如果給自己起這個名字,內心中應該有相當嚴重的自戀情節,甚至有同性戀傾向也為未可知。這讓郭淮想到了三名被害人之中有一名男子。
兩人花了不少時間才打聽出陳曉松住在哪棟樓哪個門牌號。兩人在樓前樓后巡視了一圈兒。陳曉松住在二樓靠山牆的一間屋子,透過髒兮兮的窗戶看不清裏面有沒有人。
但郭淮還是有些不甘心。他走到窗前,看見胡新月正站在樓下,裝作散步的樣子,觀察著四周的情況。他決定花些時間再細緻尋找一遍。
紙上畫著一個正面的半身像,頭髮被虛化,看不出性別。臉部被鉛筆徹底塗成了黑色。
陳曉松大聲斥責:「你這人得講道理吧。明明是你不好好走路,故意往我車上撞。」
郭淮猶豫。
胡新月從頭開始念:「陳曉松,男,漢族,1983年10月15日出生。本地人。在本地念小學,C市念中學。C市師範大學畢業,主修商務英語專業……」
胡新月這時想到一個法子。她說:「要不然我們以警察的身份去找那三個交友網站的管理員,讓他查看註冊會員的個人信息。說不定就能找出這個人來。」
他隨即有了一個念頭。他拉開寫字檯所有的抽屜,裏面有許多書本。他迅速在裏面翻找。
「我不會跟他單獨在一起,要麼在藥店,要麼拉他去飯店。總之是公共場所,人多的地方,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2012年,11月10日,星期一
想起剛才那個女人,他眉頭又皺了皺。真的是一個意外嗎?
angel face
郭淮假裝買葯的顧客,信步推門走進。房間不過40平米。有一個櫃檯,櫃檯后靠牆一排葯架,站著一位三十幾歲穿白大褂的婦女。
他問婦女:「您是這裏的老闆嗎?」
他原以為自己根本不屑於她的胡言亂語,現在看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被她感染了。
她問:「你現在在哪兒?」
男子似乎覺察出了什麼,目光輕輕一瞥,正好與郭淮四目相對。
「的確。」
想到陳曉松現在說不定正站在窗后咬牙切齒地瞅著自己。她決定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陳曉松正要上樓,自己再不走就會被堵個正著。
郭淮說:「我真正擔心的是,萬一他懷疑我的身份怎麼辦?」
他從來不相信靈異。但在那一刻,卻不經意想起葉倩穎講述的噩夢——那個出現在夢中的沒有臉的人。
「沒寫什麼。」
「陳曉松卧室的紙簍里。」
門鎖驟然轉動,外門被用力推開。
「啊?」
「我發誓。」
他翻開時間最早的日記本,按照時間順序,迅速瀏覽起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逝……
陳曉松低著頭走得很慢,似乎在想心事。他很少抬頭打量身旁路過的行人。
「哦,是嗎?」郭淮立刻找到了話引,「恕我直言,現在像他這種醫科大學畢業生十分搶手,去大城市很容易就能找到好工作。在這裏實在屈才。」
回到家一按門鈴,門立刻就開了。胡新月幾乎是從屋子裡跳出來,一下子抱住郭淮。把郭淮弄愣了。
胡新月漂亮的眼睛轉悠兩下,說:「我倒有一個read•99csw.com主意。」
「你單槍匹馬的,會不會有危險?對方可是連男人也殺的。」胡新月擔心。
她裝模作樣,一瘸一拐地走進小巷。走出小巷后,回頭看沒有人跟蹤,她才加快腳步,同時掏出手機撥郭淮的電話。電話接通了,說明他已經成功脫險了。
陳曉松臉紅脖子粗,惡狠狠地瞪著胡新月。
郭淮笑道:「你怕守寡啊?」
「有。」
「她說在夢裡看見的臉就是一團漆黑。」
「你嚇死我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胡新月眼眶還是濕的,似乎剛剛哭過。
他對李東生說:「他在交友論壇上卻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出現的。」
「你怎麼弄的?」
他掏出僅剩的一根煙,哆嗦著塞進嘴裏。用力攥緊煙盒,狠狠地摔在地上。他都不知道是在恨兇手還是他自己。
夢的隱意……
他拿起一個紙團攤開一看,上面只有胡亂的幾圈筆畫,可能是筆水不通暢,隨便在紙上划的。還真讓女友說准了,他嘆口氣,重新團成團,扔到紙簍里。
他這樣一問,郭淮反而猶豫了。
他在警官學院上學時,閱讀過眾多國內外經典紀實案例。往往越是要案奇案,罪犯的身份越不符合習慣上的認知。現代犯罪行為分析理論的奠基人——美國犯罪心理學家約翰•道格拉斯認為,很多惡性犯罪事件的罪犯在實行犯罪活動前數月、甚至數年已經開始了犯罪計劃。這不是說明他們有足夠的耐心,而是他們犯罪的慾望與日俱增。很多連環殺手在童年和少年時期就有虐待動物的行為。他們最初也許同許多喜歡惡作劇的孩子一樣,會用彈弓和石頭打傷鄰居家的寵物,但是他們並不滿足,他們開始從街上撿迴流浪貓、狗,進行更加細緻的折磨……假如在這個階段仍然沒有被制止,他們的手段會日益完善。也許在10年之後,他們就會在一個活人身上有條不紊地做著當初在動物身上所做的一切事。而心理學創始人弗洛伊德直截了當地宣稱,每個人心靈深處都隱藏著一個外表無從看到的罪犯。
郭淮表示懷疑:「他註冊的十有八九是假名假身份。」
「是。」
男子走過,帶著埋怨的語氣跟婦女說:「姐,你就喜歡跟別人說東道西,也不管認識不認識……」
「如果真是垃圾,那我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他又拿起一個紙團,展開,目光落在上面。
「這是一個人在夢裡看見的。」郭淮說。
他拉開更遠的距離,小心地跟在陳曉松背後。
郭淮說:「你是裝瘸子,我現在是真瘸了。」
「做夢的人?」胡新月拿過其餘幾張紙。
胡新月問:「你這是怎麼了?」
郭淮想起陳曉松的姐姐說,弟弟曾經在C市做生意,虧本之後才回來幫她經營藥店。看來這是一間租住的房子,傢具也都是從各處淘來的舊貨。
她揚起睫毛上掛著淚珠的眼睛,深情地注視郭淮,撲哧一笑。
晚上,胡新月對郭淮說:「我看你跟李隊說話時臉耷拉老長,你接下去打算怎麼辦啊?」
出了藥店,他並沒有走遠,而是拐進街對面一個隱蔽的衚衕里。從手提袋裡拽出另外一件外衣換上。隔著衚衕的牆,從一個不太容易被發現的角度觀察藥店門口。
胡新月動情地摟住他的脖子。
李東生見狀,說:「既然你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就不值得我們調動大量人力。不如你繼續搜查,等證據確鑿了再抓捕比較穩妥。」
郭淮沒有回答,似乎在怔怔發獃。
「是夢。」
婦女略顯奇怪地打量郭淮,沒說話,似乎生出了疑心。

胡新月問:「其他幾張紙也畫著類似的畫?」
樓道里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該怎麼做?
郭淮抱起她放在膝上:「我不會有事的。我怎麼捨得丟下這麼漂亮的老婆呢。」
對方有可能是一個連男人都殺的人。
也不排除昨晚陳曉松跟他碰面之後,回家清理掉證據的可能。
胡新月急道:「我怎麼能不擔心?我問李隊你去了哪裡,他說你獨自去調查那個嫌疑人了。我都嚇死了!你怎麼敢一個人去?萬一他真是兇手怎麼辦?我提心弔膽地等到晚上你都沒回來。我怕你……」
「那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床前。」
他隨手關上門,穿過客廳,走進卧室,狐疑地四處觀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她把郭淮拉進屋:「我做了香酥雞,你再不回來就涼了,來嘗嘗好不好吃。」
「是這樣……」李東生似乎對郭淮的假設信心不足。
胡新月直皺眉,問:「你從哪裡撿來的垃圾?」
郭淮從沉思中驚醒。他原本不想告訴女友這https://read.99csw.com些,沒想到胡新月居然猜到了。他只好點頭,說:「她神經兮兮的,就喜歡給人講她做的噩夢。」
「三名被害人都被剝掉了臉皮。而這女人夢見的人也沒有臉皮。哪會有這麼離奇的事情啊?」
胡新月說:「你果然撿垃圾去了。」
「你發誓。」
就在這時,陳曉松忽然扭臉望向自己家的窗戶。
幸運的話,陳曉松今天晚上都不會回來,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了。
四周已經有人聚攏上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
圍觀的人明顯站在了看似弱勢的一方,紛紛說:「撞了人就是不對。」
「姓陳。」
原來是因為這個。郭淮撫摸小貓似的捋著她軟軟的秀髮。
局長沒表態。把決定權交給了主抓案件的李東生,李東生面露難色。他找到郭淮說:「我們縣城裡的通訊分公司沒有這種技術。必須向市局打報告,請他們的技術人員來幫助調查,甚至還要驚動省里。一旦找出了這個人,是兇手還好說,萬一不是可怎麼辦?耗費人力不說,動靜太大可能還要挨上面批評。」
想到自己剛才的驚慌失措,不禁啞然失笑。自己早該想到這個的,怎麼可能想到了靈異?
郭淮一面應和著一面偷偷打量環境。藥店普普通通,還算乾淨整潔。櫃檯後面有一扇門,門后應該還有一間屋子,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
「小聲點兒。」胡新月忙擺手,「別讓鄰居聽見。」
她心有餘悸地說:「如果你不說是夢,我還以為是陳曉松自己想象出來的。多麼陰暗啊,怎麼做出這麼可怕的夢?」
一室一廳,房間十分簡陋。傢具也少得可憐,而且顏色款式都很不搭配。

經過巷口的小賣鋪時,他想著買包煙。正要進門時,一個人正推門走出。
郭淮抬眼看她,道:「古怪?」
「什麼辦法?」
12月29日,星期一
郭淮很想知道,前面那個踟躕獨行的人,心底又會隱藏著怎樣的真面目?
Finding Face

郭淮冥想片刻,逐漸發現陳曉松是一個思維相當深刻的人。
「這是你從什麼地方撿來的?」她問郭淮。
胡新月問:「寫著什麼嗎?」
「念一念。」李東生說。
就在剛才溜號的短短几秒鐘里,前面那個人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兩人站在藥店門前,面面相覷。
客廳里沒有人,聲息皆無,亦如他離開時。
郭淮坐在餐桌旁,看著胡新月忙裡忙外的身影,心頭升起一股暖意。她漂亮、聰明、對感情專一,又很會體諒人。能讓這樣的女人為自己擔心,為自己落淚,無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郭淮站在樓上看著。他還是頭一次看見胡新月耍潑。他知道女友是在大聲叫喊來提醒自己。陳曉松一定是意外返回,讓她措手不及,只好採用這種招數拖延他。
「Finding Face。」
通常慣犯的神態舉止與常人存在著很大不同,民警們習慣稱之為「掛像」。有經驗的警察往人群中一打眼就能瞧出來。從這一點上判斷,陳曉松相當普通。他即便站在公安局大門前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這也是李東生和局領導不重視他的原因。他們普遍認為,撕臉魔謹慎穩健的作案手段比較符合慣犯的特徵。他們更相信兇手是一名外地的流竄犯,因此才傾向於請求市級警局援助。
就在陳曉松抬頭看他的剎那,郭淮趕緊別過頭去,匆匆走進小巷裡。
「我不會有事的。我怎麼捨得丟下這麼漂亮的老婆呢。」
那男人赫然正是陳曉松。
卧室里的寫字檯上放著幾本書,郭淮拿起來翻看,都是關於心理治療方面的書籍,很多地方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一個學商貿外語的人居然會如此深入地學習旁門知識,著實令人費解。
「明天我去陳曉松的藥店,如果他在我就想辦法拖住他。如果他不在,說明他在家,我就謊稱是他過去的女同學,讓他姐姐把他找出來。你就在他家樓下守著,他一離開,你就進去……」
那個叫陳曉松的人就住在這裏嗎?
藥店位於街道拐彎處,位置偏僻,不大容易找到。
思想深刻又沉默寡言的人往往都有一種癖好——寫日記。至少是可以表明心意的文字類的東西。
婦女於是不再跟郭淮說話。郭淮見好就收,轉身離開。

「你也剛問到我嘛。」
胡新月插話:「以心理醫生自稱無疑方便交流,比較容易讓對方向自己傾吐心聲。」
「哦……您一個人張羅這家店蠻辛苦吧?」
胡新月笑點相當低,一旦笑了,一切就雨過天晴了。
Fhttps://read.99csw.cominding Face
郭淮扭臉一望,見到一個30左右的男子,正拎著一個塑料袋從門外走進。
「這的確是夢。因為在我拿到這幾張畫之前,聽見那個做夢的人親口對我描述過這些場景。」
他左右看看,猛然看見原來左側有一條十分隱蔽的小巷。
「是啊。」胡新月贊同,「你說他行事謹慎細緻,那他有可能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如果他手裡有一些不利於自己的證據,他肯定會想辦法銷毀的。」
婦女略帶自豪地又說:「我弟弟可是醫科大學畢業的呢。在咱們縣城裡也是首屈一指的。」
這時,只見胡新月伸手揪住陳曉松的褲腿,大聲哭喊:「你把人家撞得這麼重。我的腳動不了,肯定骨折了。」
他心頭一陣狂跳,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見自己的臉。身後沒有腳步聲,他意識到對方站在原地沒動。他正在注視著自己的背影嗎?
其中有一段用紅筆圈起的段落這樣寫道——
「有沒有畫人的?」
胡新月說:「事到如今,沒辦法也得想辦法。」
「你是說那個神經病?」
突如其來的進展不知是讓人興奮,還是忐忑。民警們圍在一台老掉牙的winndows2000系統的電腦旁,看著胡新月噼里啪啦敲打著鍵盤。
回到家,郭淮的腳腕已經腫起老高。胡新月拿出酒精給他揉搓。
他馬上想到會不會對方發現了自己?
郭淮心想,難道要等兇手再次作案嗎?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腰裡的槍。
「Finding Face——尋找臉。為什麼要尋找臉呢?」胡新月指著手裡的畫,「是不是沒有臉才會尋找臉……」
「具體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們知道他們是通過網路認識的,也許是那女人告訴他的。」
為免打草驚蛇,今天到此為止,郭淮默默記下周圍的環境,沿著原路返回。想想自己剛才的驚慌,心裏還覺得好笑。如果胡新月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看待她心目中的大偵探。
她興奮地跑下樓找到郭淮。
他驚駭。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男子經過郭淮身旁時,郭淮略一打量——中等身材、消瘦、清秀。
街道並不寬闊。左側是位臨火車道的陡坡。右側是模具加工廠的水泥牆。距離最近的食雜店也在20米開外。那個人能去哪裡?
「就算對方也有責任,畢竟是個女孩兒受傷了,總得送人家到醫院檢查一下吧。」
郭淮點點頭。
郭淮和胡新月都沒想到陳曉松的藥店今天放假關門。
「他開門時,我還在屋裡。」
胡新月倒是信心滿滿,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否則夜長夢多。等他把證據統統銷毀,你之前就白忙了。」
胡新月裝出不高興,道:「你什麼意思啊?我弄成這幅慘相,你說風涼話?」
看情形那個人不會把被害人帶到自己家裡,那樣很容易被鄰居發現。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兇手的作案地點都很隨機——他的住處不具備讓他作案的條件。

「我們現在懷疑陳曉松,可是這個女人又是怎麼回事?」
郭淮扶著電線杆站起來。
餐桌上胡新月忍不住問郭淮調查進展得如何。
胡新月趕忙掩住他的嘴:「可不許亂說,多不吉利!」
他悚然一驚——陳曉松。
無人能解。
雙方僵持不下,樓下一片嘈雜。
他走出卧室又在不大的房間里轉了幾圈,仍然沒有發現什麼。
郭淮沒敢回頭。快步走出巷子,一口氣走出很遠,聽背後沒有動靜,才放慢腳步。他已經汗流浹背。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啊?」胡新月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了調兒。
「你怎麼知道是夢?」胡新月反反正正看了看幾遍,都找不出郭淮判斷的依據。她覺得兩個人現在不像是在分析案情,更像是在讀靈異小說。
「我從陽台上跳下來的。跳得太急,把腳扭了。多虧是二樓,如果再高兩層,我就得坐輪椅了。看來蝙蝠俠還真不是誰都能幹得了的。」
郭淮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廢紙放在桌上。
陳曉松的生活很有條理,物品不多,擺放得整整齊齊。沒有單身男人常見的邋遢。這樣的人做生意,即便不一定能發財,但也不容易虧本。他不禁想知道陳曉松在C市是做什麼工作的。
穿過巷子豁然開朗,面前出現了幾棟半新不舊的居民樓。
「扶我一下。」
郭淮看不慣他這種畏首畏尾的做派,又不好說什麼。他考慮的是兇手再次作案,到那個時候你們又會把責任推給誰?
她撲哧一樂,走到他近前說:「為了你,本姑娘髒了一條褲子,還裝了半天瘸子。你怎麼報答我啊?」
他們沿著西面的街道走下去。前面是一個菜市場,九九藏書郭淮遠遠跟在他們身後。那對姐弟果然進了市場。
為什麼要Finding Face?
「這是一張床?」胡新月不知道郭淮是怎麼看出來的,她又問,「那為什麼要塗抹得這麼黑?」
郭淮大喜:「你怎麼不早說?」
翻到左手邊的抽屜時,他眼前一亮,從一摞稿紙下面抽出三個厚厚的藍色塑料皮的記事本。翻開,幾乎每一頁都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蠅頭小楷。他大略一瞥。最初一頁的時間記錄是1996年3月14日。最後一頁的時間記錄是2010年12月1日。
陳曉松正低著頭走出來,兩人幾乎要撞在一起。
有的畫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床下藏著一個人;有的畫著一張床,旁邊有一面鏡子,床上的人睡著,鏡子里那張床上相同的人卻坐了起來,背景是一張虛化的人臉,依然看不清五官……
陳曉松的文字風格簡潔通順,讀起來很舒適……一幅幅畫面逐漸在郭淮眼前浮現。隨著閱讀速度加快,內容越來越豐富,畫面連接在一起,變成了一幕幕情景劇……一個人的日常生活,喜怒哀樂,不為外人所知的內心掙扎,一覽無餘地展露于眼前……
郭淮把對angel face的懷疑以及分析推測寫成一份簡短的報告交給局長。他雖然不能肯定對方就是兇手,但是希望能對這個人展開全面調查。首先要通過網路技術手段把這個人找出來。
胡新月索性大著膽子直接去敲門。如果有人應聲,她轉身就跑。敲了幾下,門后居然沒有動靜。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鴉雀無聲。
也許這件案子原本就透著令人難以捉摸的詭譎。
郭淮沒隱瞞,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說到自己在巷子里與嫌疑人對面遭遇時,他略加改動,沒說自己當時被嚇得落荒而逃。
憑著對女友的了解,這主意肯定是餿主意。反正郭淮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問:「你說說看。」
胡新月做出為難的表情。
「你讓我去撬門壓鎖?」郭淮差點叫起來,果然是餿主意。
郭淮說自己胃痛,隨口編了一些癥狀。婦女略通醫術,幫他分析病症,介紹了幾種葯。
沒有。
白天走上那條偏僻的街道絲毫沒有了昨天晚上的靈異感覺。那條小巷依然隱蔽,但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巷子。郭淮不敢告訴女友自己昨天晚上就是在這裏被嚇得落荒而逃。
「讓我看看。如果是一個人的正面,說不定他畫的是同一個人呢。」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我不是跟你發過誓嗎?我會逢凶化吉的。」
走了十幾步,他印象中那個人就是在這裏消失的。
「不過要擔點兒小風險。」
「原本我也不太相信。可是她在夢中知道的很多細節與我們的案情都很吻合。」
「嗯。」
這是一棟90年代的舊樓,許多家都是鐵皮包門,甚至沒有安裝門鏡。這對郭淮來說可是一件好事。他沒費力氣就把外門撬開,站在門口聽了聽,確信裏面沒有人,他才走進房間。
angel face的身份證號碼沒費太大週摺就被找到了。輸入公安網,立時調出了一個人的全部信息。
他難掩心中興奮。得到這份東西就能對陳曉松這個人做一個全面的分析。日記幾乎是最好的物證線索。讓他遺憾的是沒有近期的日記記錄。他仍然無法知道這個人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幹些什麼。
「好吧。」郭淮下定決心。
胡新月張大淚汪汪的眼睛回瞪他。
他連忙丟下日記本跑到窗前。看見胡新月正倒在地上,面前站著一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
「誰知道?也許吧。」
下午四點多鍾,那對姐弟關門停業。
就在這時,忽聽樓下一陣騷動。只聽胡新月大聲叫喊:「你不能走,怎麼能把人撞傷了就逃跑?」
由本能的推斷,我們可以說,夢是一定有著某種意義的,即使那是一種晦澀的「隱意」用以取代某種思想的過程。因此我們只要能夠正確地找出此「取代物」,即可正確地找出夢的「隱意」。
郭淮嘆口氣,道:「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按理說我應該立刻打電話通知李東生,派人對他家進行徹底搜查。不過李東生肯不肯聽我的還很難說。」
「她說她能在夢中預見兇手殺人。」
「我不是去處理案子了嗎?就把手機關了,你別多心。」郭淮以為她擔心自己又跟那個女人見面去了。
「原來如此。」胡新月想了想,「那我們再來說這幅畫,你還記得三個被害人的死亡現場寫著的英文字吧。」
他走進小巷,有燈光。巷子里有一家小賣鋪。
「他不在家,說不定去他姐姐家了。你正好利用這個機會進去搜查。我給你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