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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尋找臉皮的人

第四章 尋找臉皮的人

通話忽然中斷。
郭淮打趣道:「你該不是想等她做夢夢見那個兇手長什麼樣吧?」
郭淮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陳曉松的姐姐是否了解弟弟的隱秘?他回憶著跟那個女人交談時的情形,從她的神態舉止上看不出惴惴不安的樣子,很可能陳曉松連她也瞞過了。這樣說來,他所面對的人比他想象中更加克制而謹慎。
「也許,也許他是一個變態呢?偵探小說里涉及的那些變態殺人案很多都是根據實際案例改編的。那些作案手段都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這個殺人撕臉的罪犯肯定也不是正常人,常人怎麼可能使出那麼恐怖的手段?」
也許只有等那個瘋女人親自來告訴他,否則他永遠猜不到她的想法。
看樣子他並沒有發現自己,郭淮長出一口氣。他瞅著陳曉松的背影,也想知道他到底在找什麼。
她沙啞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郭淮不禁想起頭兩次見面,她講述夢境時那種霧氣籠罩的眼神。
「說不定我現在能幫你擺脫那些可怕的夢呢。」
陳曉松無疑是從這裏離開的。
他說:「葉小姐……」
他正在東張西望,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從貨架後面捧著一大卷膠皮管繞出來。他問:「你要買什麼?」
「感覺。」
他回頭看著陳曉松坐過的辦公桌。發現上面放著幾張塗塗抹抹的紙,旁邊有幾管筆。紙上的圖案很像一幅畫。
前三次作案,每個作案間隔大約一周左右,現在距離第三名死者女中專生被殺剛好一周。
郭淮著實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友。
「另外一種犯罪假設?」
他又撥葉倩穎的手機,這一次始終沒有人回應。
「原來是葉小姐。」他心頭一喜。
難道自己又在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
郭淮問:「你不回我的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店主馬上變了表情,他心虛地問:「剛才那個人他怎麼了?」
房間里那張畫著女人臉的紙靜靜地飄落到地上。呆板的五官沒有表情地看著外面……
這是一張女人的臉。
「你幫不了我。」
郭淮心頭一震。他果然在這裏。
他說:「所有的死者都被兇手撕掉了臉皮。從現場來看,Finding Face是指被害人而言。正如你所說,沒有臉才會尋找臉。但問題在於,兇手為什麼要布置出這種複雜的犯罪模式?」
郭淮故意咳嗽了一聲。
「你幫不了我。」她說。
他推門走進,商店裡面比門面看上去要大一些。
「這次不是。」
「這個瘋女人!」郭淮恨恨地罵。
兩天沒回家……那她剛才從什麼地方給自己打來的電話?https://read.99csw.com
聽筒那頭傳來女人冷冷的質問:「誰是你老婆?」
「如果只是兇手下意識的行為,應該表現得比較模糊、隨意才對。」
「儘管如此,新問題又出現了。他為什麼要finding Face?」
「你們幫我查一查一個叫葉倩穎的人,查查她家是幹什麼的。」
他這一下出人意料,再次驚到郭淮。他忙不迭地轉身蹲到一個地攤旁。地攤正在甩賣鍋碗瓢盆,好些人蹲在那裡挑揀。郭淮混在這些人當中,也裝模作樣地拿起面前幾個不鏽鋼飯盆,翻來覆去看著,心裏卻在七上八下地想著陳曉松。
郭淮丟開他們,推門走進藥店。
陳曉松微微一站,快步走進街左側一家商店裡。
「你把她家的電話和家庭住址都給我。」
陳曉松的姐姐今天沒來,只有他一人在照顧藥店。也許今天他不會有什麼動作。
當他重新抬起眼睛,遠處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久候的身影。
胡新月指著那副沒有人臉的素描畫說,是不是沒有臉才會尋找臉?
「那個人又出現在你床前了?」
郭淮注視著那張女人臉,猛然想到了一個人。
這場較量演變到最後成了忍耐的比拼。
也許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陪女友在家裡看電視。

對於連環殺手的調查統計,存在著一個時間上的顯著特徵——越是作案間隔規律的罪犯,他們的作案間隔會隨著次數的增加而縮短。從最初頻率的一個月可能發展到幾天作案一起。當他們的慾望越來越無法得到滿足時,就會失去最初的冷靜,開始鋌而走險。這也是連環殺手們落網的主要原因。
櫃檯後面沒人。
「不為什麼。」
對方被他弄的不知所措,結巴著說:「是,是呀……你……」
他一眼落在那扇通往裡屋的門上。他伸手一推,門就開了。
郭淮天不亮就來到縣公安局。拿出抽屜里那把64式手槍帶上。
「……我夢見我去了一個很遠很荒涼的地方……天上下著雨,冰冷刺骨,四周只有淺色的砂地、泥板岩的山壁、枯黃的雜草……我一個人在那個空曠的地方遊盪,看不見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走著……」
「有這種可能?」
讓他頗感失望的是,葉倩穎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他回想上一次兩人分手時的情形,氣氛還算融洽,對方不可能故意迴避他。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她為什麼不回復?
抽出最下面那張紙。那是一個人的半身像,這個人的臉沒有被塗成黑色,能辨認出性別,能辨認出五官……
十幾分鐘后,九九藏書辦事員回復:「葉倩穎的父母是台灣人。」
郭淮死死盯著藥店門前。
他也悄然離開了藏身地,遠遠地跟在陳曉松身後。陳曉松走得比以往快。郭淮受傷的腳一瘸一拐,跟得有些吃力。
他不確定陳曉松現在在不在店裡。陳曉松家他是不敢再去了,說不定對方已經記住了自己的臉,必須避免跟他直接接觸。
「檔案上只記載了房地產開發商,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細講起來,話可就多了。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人獨有的行為特徵。在犯罪活動中往往表現在下意識做出的不必要的行為。通常用它來確定罪犯的性格。」
嫌疑人泰然自若地坐在藥店里上班。

陳曉松會不會在故意戲耍他?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裡?」
的確,以胡新月的角度分析的案情更加合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尋找臉的兇手。
他立刻想到了陳曉松昨天去五金商店購買的那些東西。他幾乎一整天都待在藥店里,就是一直在畫這些東西?
他偷眼往身後瞄。陳曉松剛剛從他身旁經過,距離他不過三四步遠。這種驚險讓郭淮既緊張又亢奮。
「檔案里是這樣寫的。他們夫婦來大陸做生意,後來就在本地定居下來,已經有將近20年了。」
葉倩穎頓了一下,然後說:「居然還有人擔心我?真的假的?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郭淮琢磨著女友的話,問:「按照你的思路,兇手形成的犯罪模式,就是通過撕掉死者的臉皮和對應留下的英文Finding Face,來顯示『被害人找臉』的意圖。可是這個意圖該怎樣解釋呢?在這個犯罪模式中,兇手又在扮演什麼角色?」
「你現在在哪裡?」
不是胡新月的聲音。
「意圖明顯?」
「如果是這種可能,在你剛才所說的犯罪模式中,兇手就有了角色——他在finding Face。那些被害人就成為了他表明意圖的裝飾品。」
胡新月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樣說來,我倒不認為兇手這樣做僅僅是為了宣洩暴力。」
郭淮沿原路回到藥店附近,繼續蹲守。陳曉松一下午都在藥店,直到晚上四點種才下班離開。
郭淮注意到,他手裡沒有拎著那個塑料袋。他遠遠地跟著陳曉松,看見他拐進那個隱蔽的小巷才停住腳步。
店主說:「他買了一截鐵鏈,一把小刀,一捲兒寬膠帶……對了,還有一把錐子。」
郭淮被觸動,受傷的腳無意中落到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一愣:「請問你是?」
這條線索行不通,他決定開始第二https://read.99csw.com條線索。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感覺到了一種潛伏的危險。
郭淮撥通了葉倩穎家的電話,接電話的人自稱是葉家的女傭。
郭淮大吃一驚。拉住那個男的就問:「裏面沒有人嗎?」
「我們現在可以見個面。見面時你再詳細地講你的夢,你看好不好?」
他獨自一人來到陳曉松的住宅樓。
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從胡亂的思想中拉出,他接聽手機:「有什麼事兒嗎,老婆?我現在……」
還真是有錢呢,郭淮嘀咕。他問:「葉小姐在不在家?我是她一個朋友,聽說她最近身體不舒服,方便的話我想去探望一下。」
她不肯接自己的電話,也不願跟自己見面,她說自己正在被噩夢困擾,那她現在又能幹些什麼呢?
陳曉松走出了藥店。
「他父母現在是做什麼的?」

「行為標識?」
「因為我覺得他的意圖太明顯了。」
「台灣人?」郭淮顯得很吃驚。
「根據是什麼?」
過了好半天,葉倩穎才聲音沙啞地說:「我又做噩夢了。」
胡新月問:「李隊他們都怎麼看?」
他實在有些沉不住氣,於是走出衚衕,從側面街道繞到藥店門前。這時正有兩位情人模樣的顧客推門從藥店里走出。就聽那女的抱怨:「真怪。大門開著,人沒影了。哪有這樣做生意的?」男的說:「都讓人偷光就有他哭的了。」
警察目不轉睛地潛伏在角落裡。
郭淮只好亮出警官證。
「為什麼?」
「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我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都沒接。我正擔心你呢。」
胡新月重新拿起那張沒有人臉的素描畫。
胡新月想了想,臉色變得有點兒蒼白。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犯罪模式是指罪犯在犯罪現場中所表現出來的,可以作為證據的整體和其獨特的行為特徵。這些特徵可以用來研究罪犯的犯罪意圖和個性傾向。
他的心被溫柔地觸動了。
「看偵探小說啊。我說得不對嗎?」
他一下午都在心裏琢磨陳曉松去五金店買的那些東西。他預感到陳曉松想幹什麼,但他想不出能是什麼事情。
郭淮不吱聲了。
「我走啊,走啊……」葉倩穎絮絮地說下去,「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好像兩條腿根本不聽我的擺布,它們似乎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對方說:「你用幾十通電話騷擾我,現在又裝作不認識了嗎?」
「這幅畫上畫的這個人無論怎樣看都不像是被害人。那麼在現實中,兇手所說的Finding Face,也可能不是對被害人而言的九*九*藏*書,而是對兇手而言的。」
女傭說:「葉小姐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
「等等……」郭淮吞咽一口唾沫,「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他立刻推門跑進衚衕,一直跑到大街上。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
他拿起最上面的紙,上面畫著一截鎖鏈。下面一張紙用黑筆塗著很重的一個粗道,一端很尖,另一端粗了好幾倍。他認出來是一把錐子。
胡新月又給了郭淮一個建議:「我覺得,你不應該輕視那個做噩夢的女人。」
郭淮隔一段時間就會機械地看看手錶。電子數字悄然改變……不知不覺,日影移動到頭頂,接著向西偏斜……陳曉松仍然待在藥店里不肯出來。郭淮的肚子開始咕嚕嚕叫喚,他從睜開眼皮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他有了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難道……
郭淮沒說話。現在的偵探小說都趕上教科書了。他上了那麼多年學,難道比不上看兩本小說?
「就這些,沒錯。」
「怎麼說?」
裏面只是一間普通的屋子。乾淨衛生,有一扇隔簾,後面有一張辦公桌。出乎郭淮意料的是,辦公桌旁邊還有一扇門。他推開門,竟然通向屋外一條衚衕。
11月10日,星期四
那種想重複殺人的慾望越來越難以忍受了吧?
「姑且不說那個女人的夢是真是假,但是,這畫卻給我提供了另外一種犯罪假設。」
「不是?」
在陳曉松的眼睛里,這些東西一定都有用處。
他已經走出家門,正靠著十字路口一根電線杆。他沒有料到葉倩穎居然會拒絕他。望著熙來攘往的行人和車輛,他腦子裡一片混亂,理不出頭緒。接下來該怎麼辦?
絕大多數人才剛剛起床,他躲進對面的樓洞里。8點左右看見陳曉松走出住宅樓。
「這你不用管。」郭淮說,「你只要告訴我,那個人在你這兒買了什麼東西就行了。」
「就這些?」
「這次的夢不一樣。我夢見……」
這讓他始料未及。
他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腦子裡漸漸形成了新的思路。他給局裡分管戶籍的辦公室打了一通電話。
店主眯縫起小三角眼,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郭淮。
郭淮尾隨他來到藥店。看著他開門走進,他才又繞到昨天蹲守的地方潛伏起來。他預感到陳曉松在這一兩天就會採取行動。他會片刻不離地盯住他,直到他露出馬腳。
「什麼?」郭淮一驚,「那你知道她人在哪裡嗎?」
過了五六分鐘,他拎著一個塑料袋離開,沿著來路返回。
你之所以無法理解,因為你還沒有走進他的內心之中。
陳曉松並九_九_藏_書沒有走回家的方向,他穿過一條馬路,走進一條小街。郭淮看不出他想幹什麼。又走了五六分鐘,陳曉松忽然停下,轉身往回走。
突然,他想到了一種不太好的可能。
沉默了一會兒,葉倩穎說:「不好。我現在不能跟你見面。」
「千萬要小心。需要我時,隨叫隨到。」
郭淮臉色陰沉,道:「這也是我擔心的。可是他買的東西太奇怪了。如果要作案,繩子不是比鐵鏈更方便嗎?買刀子可以理解,買錐子又該怎麼解釋?」
那個狡猾又冷靜的人,到底還能隱藏多久呢?
陳曉松明顯放慢了腳步,東張西望,似乎在找尋什麼。
胡新月繼續說:「本案的兇手不管是撕掉死者臉皮還是用死者的血寫字,都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耐心地做。這絕對不是不經意的行為,也不必做得這麼精細。他這樣做是在傳達他的意圖。他有明確的目的性。」
郭淮說:「你年紀輕輕可不要亂說話。你如果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我會儘力幫助你的。」
聽說市公安局下派的專員這兩天就能到,郭淮腳傷還沒全好就一瘸一拐地開始了調查工作。他決定採納胡新月的建議,找葉倩穎重新了解一下情況。他甚至準備了錄音筆,準備暗中把她說的話統統錄下來,回來后仔細分析。
郭淮知道她又犯了癔症,想打斷她,最後還是忍住。
胡新月揉著太陽穴說:「這個我就想不出來了,要靠大偵探你的本事了。」
葉倩穎又不吭聲了。
他去了哪裡?
「那倒不是。」胡新月神情鄭重,「我總覺得她跟這個案子有很深的淵源。」
晚上回家,他把今天的發現告訴了胡新月。胡新月也很費解,她想了半天,才說:「會不會是他又想作案了?」
好在縣城不大,沒用上半小時,他就走到了目的地。這一次他站在更遠更隱蔽的地方——窺視那家藥店。
郭淮說:「我想向你打聽剛才進來的那個人。他來買什麼?」
「他們認為兇手撕臉和留下英文純粹是為了發泄變態慾望。如果套用犯罪心理學的學術用語,這種行為稱之為行為標識。」
手機發出了簡訊提示音。他打開一看,是胡新月發來的——
「以後可千萬別再稱呼錯了。」葉倩穎冷冰冰地提醒。
郭淮沒有繼續跟蹤,他等陳曉松走遠了,才從地攤旁站起身。拖著又麻又疼的腳,來到陳曉松剛才走進的那家商店門前。抬頭一看,是一家五金百貨商店。
「嗯?」電話那頭的葉倩穎似乎仍然在神思飄遊。
「這個我可不知道。興許是去了朋友家。」
「嗤——嗤——」電話那頭傳來葉倩穎神經質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