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擒凶
葉倩穎點頭。
「他的網名叫angel face。自稱懂得一些醫術,是嗎?」
郭淮用那隻沒受傷的腳狠狠踢翻街邊一個垃圾桶,那隻扭傷的腳卻跟著疼起來。
陳曉松肩膀一顫。突然從床上滾到地上,然後一咕嚕爬起,鑽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他原以為李東生會答應。沒想到李東生的口氣變得十分嚴肅。他說:「什麼都別說了,你現在趕緊過來。」
那個站在她床前的人……
對方被吼得不敢應聲,立刻照辦。很快就有了結果,按照郭淮的要求,一共查到了三家小旅店。規模都不大。
葉倩穎小聲說:「可是……可是他之前有跟我說過要做什麼,他保證不會傷害我。我也同意了的。」
陳曉松把她綁成一個十字,躺在床上。
陸小棠瞪她倒「你在拿我取樂?」
女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有些緊張。
刀已經開了刃,很鋒利,上面沒有血跡。
真野琉璃也笑了:「你覺得你真的攔得住我嗎?」
「……」
陸小棠驚愕。
她注意到,女孩兒有一頭出眾的長發。不但漆黑,而且奇長,幾乎垂到了臀部。
真野琉璃隨隨便便回答道:「沒有什麼設計啊。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而已。」
她把目光又落在真野琉璃身上,冷冷道:「你為什麼不多死兩天?等你姐姐被我們抓住判刑,豈不是更好玩?」
女孩兒正坐在病床前跟慕容雨川說話,或者說是在自言自語。在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一丁點兒悲傷之意。
郭淮繼續說:「他的刀離你很近,他想割你什麼地方?臉嗎?」
「她昨天晚上做完筆錄就回家了。」
潛伏指紋指經過身體自然分泌物,如汗液,轉移形成的指紋。這類痕迹通常肉眼很難發現。往往要通過技術處理才能夠顯露出來。
就聽她說:「我這次來原本是想買些禮品的。可是又拿不准你倒是死了還是沒死,就不知道該送你什麼了。」
「在醫院。」
「結束?」胡新月稍稍一怔,眼睛里現出了光彩,「你把陳曉松抓住了?」
郭淮一愣,問道:「出什麼事情了嗎?」
老闆嬉皮笑臉:「民警同志辛苦,就當是買包煙的。」
葉倩穎點頭。
他拿著化驗結果找到李東生,李東生如獲至寶:「有了這些,不怕陳曉松不認罪。」
真野琉璃對陸小棠的話似乎不屑一顧,但是她的手卻不知不覺攥緊了。
真野琉璃說:「探望一下我這位可憐的姐夫。我姐姐一次都沒有來過吧?聽說這個傻瓜是為了她才受重傷的。」她同情地嘆息,「鐵石心腸的美奈子啊,居然都不來看一看。」
成型指紋指手接觸柔軟物質印下的痕迹。比如手接觸粘土、蠟燭等壓印而成。
「或者,還有一重原因。」陸小棠說。
真野琉璃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郭淮說:「然後,他拿著刀子向你逼過來是嗎?」
李東生打哈哈說:「別鬧情緒嘛,誰讓我們干這行呢。」
李東生冷冷地說:「你過來自己看吧。」
「你……你不是來看慕容雨川的嗎?」
葉倩穎點下頭。
「我後來找葉倩穎談過話,她已經動搖了自己當初的想法。我們可以再去找她做一份筆錄。」
陸小棠望著病床上的昏昏沉睡的慕容雨川,不知道應該感到同情,還是生氣。
看見郭淮,葉倩穎綻放出友好可人的微笑。
說著,老闆就從櫃檯里掏出一打兒錢,不由分說地往郭淮兜里塞。
郭淮撥通公安局的內部電話,他以藥店所在的街道為圓心,畫了一個五里地半徑的圓。他告訴對方:「你去給我查一查城區地圖。以解放三路為基準,查一查五里地範圍內都有哪幾家旅店,越不起眼的越好。就像你們平時抓嫖娼通常去的那些地方。」
「不過我只是其中之一。」
「你吃驚的樣子好好玩呢。」真野琉璃咯咯笑起來,大喇喇往病床上一坐。
「你剛才說『我們』是什麼意思?」
老闆見過世面,並沒有被恐嚇住。他說:「民警同志,我開店向來遵紀守法,絕對不會搞那些賣淫嫖娼的違法活動。那個向你舉報的人要麼是跟我個人有仇,要麼就是在忽悠你。」
郭淮心頭火起。
「葉小姐說,陳曉松沒有傷害她。」
陸小棠並不反駁真野琉璃,她也是這樣想的。雖然看見美奈子膩在雨川身邊她會覺得不舒服,但是眼瞧著慕容雨川孤零零躺在床上,那個他情願為之送命的女人卻不在身邊,她又覺得憤憤不平。
葉倩穎點頭。
他問:「需要我給你脫靴子嗎?」
女孩扭回頭。一張精美絕倫的小臉兒,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吟吟地瞧著陸小棠。她說:「我如果不嚇一嚇你,你還要躲在門外不露頭呢。」
兩人離開很久,陸小棠都沒有醒過神來。她長到22歲,頭一次遇到向自己示愛的女人,而且還是宅男女神心目中的日本偶像明星。
然而,像陳曉松這種作案時遭捕,面對幹警們的突審還能保持極端冷靜的角色實屬罕見。
接下來怎麼辦?
郭淮替她把話說下去:「他命令你躺在床上,開始捆綁你。」
槍響了。
「話是如此,單單陳曉松不認罪還好辦。」李東生嘆了口氣,「關鍵是被害人葉倩穎的那份筆錄要了命,居然維護陳曉松,還說那天的事情只是他們之間演的一場戲。這就無形之中降低了那些物證的分量。」
郭淮沒工夫跟他解釋,掛了電話。今天是他一個人的任務。
郭淮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放棄。
「你要殺她?」
葉倩穎俏臉霎時變得慘白,說:「他……他當時站在床前,背對著我……當……當時的屋裡很昏暗……我看見他的背影,他站立的姿勢……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我在夢裡看見的那個可怕的人。」
真野琉璃說:「我們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對我們死心塌地。」
「唔……」
陳曉松奔跑的姿勢十分矯健,眨眼之間已經跑出了20米。
房間里傳來葉倩穎嚶嚶的哭聲。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似乎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了怎樣的兇險。
他淡然一笑:「結束了。」
郭淮點頭,隨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盡量克制自己的焦躁。慢慢來,他告誡自己,慢慢來……想想是不是什麼地方被忽略了……好好想一想……
負責撕臉魔凶殺案的警察們都到齊了,一個個表情嚴肅,似乎都在等他。看見他走進辦公室,所有人臉上都不易覺察地浮現出某種深意。
葉倩穎安靜地躺在床上,脖子上拴著鐵鏈,雙手分開被綁在床腳兩端。她沒有表現出多麼恐懼,眼中的霧氣反而更濃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李東生懷疑地看著郭淮。
郭淮說:「隊長你放心吧。把物證檢驗完之後一切就落實了。read•99csw.com鐵證如山,不容陳曉松不認罪。」
昨天晚上,郭淮跟蹤陳曉松回家時,注意到他手裡沒有拎著從五金店裡買回的那些東西。他把那些東西放在了藥店里,可是現在在藥店卻找不到。那麼,陳曉松是拎著它們出去了。
這句話彷彿一下子刺中了真野琉璃的要害。她的小臉兒霎時間變了顏色,急忙問:「你怎麼知道?是慕容雨川告訴你的?」
因為明天她就要被派往M縣城處理一樁棘手的案子,領導特許她半天假回家收拾行裝,所以她今天提早來到醫院。她沒敢去重症監護室,而是徑直來到醫生辦公室。正巧碰到了慕容雨川的主治醫生。
陸小棠吃了一驚:「你幹什麼?」
誰知葉倩穎又說道:「可是,即便你不來,我覺得他也不會傷害我。」
10分鐘后,急救車趕來把陳曉松拉走。葉倩穎沒有受什麼傷,被民警帶到了公安局做筆錄。郭淮沒有跟去,他感覺十分疲倦,便一個人回了家。
「哼。」
由於被害人葉倩穎在案發當晚做筆錄時否認陳曉松有傷害她的企圖,這份筆錄的內容不知怎麼被陳曉松的家人知道了,他們立刻找到縣公安局要求放人。公安局領導不得不下派民警全面調查陳曉松,期望獲得更多證據來起訴嫌疑人。他們走訪了陳曉松的親人和鄰居,沒有接到任何舉報,周圍人對陳曉松的看法基本一致——待人隨和、性格內向、無不良嗜好。對陳曉松家徹底搜查后也沒有發現任何新的作案證據。
真野琉璃到了關鍵時刻偏偏不肯說下去了。陸小棠卻不想就此打住。
「果然是很難過呀。」女孩頗顯同情,說,「反正都是死。不如我幫你徹底解除痛苦,你看好不好?」
葉倩穎抬起眼睛,吃驚地望著郭淮。郭淮的描述就好像他當時站在他們身旁。
陸小棠胡思亂想著走到病房門外。隔著門玻璃,她看見一個女子的背影,坐在床前。
陸小棠吃驚地看著她:「你是說YETI?」
在她眼中,這位兒時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夥伴天生就有一副好命。相貌出眾、智商過人、家資豐厚。天底下能得的好處老天都賞給他了。所以她時常忍不住動起自己跆拳道黑帶的拳腳修理他一番,誰讓他的命太好,連受傷都不會?
陳曉松沒騎自行車,也沒有鎖門,說明他去的地方距離藥店不會太遠。他甚至做完事情之後還有時間回到藥店。像往常一樣等到下班時間,悠閑自得地從正門離開,好像他一整天都待在藥店里。沒有人會懷疑他,包括監視他的警察……
「她呀,被爸爸關在大使館里,做她的乖乖女呢。等大法醫瀨戶先生處理完屍檢工作,就一同回日本。」
他急了:「別問那麼多,趕緊給我去找!」
郭淮說:「他用不著槍。他徒手就能把人臉撕下來……」
「會有這種事情?」
現在已經5點了。
郭淮說:「還應該感謝那個瘋女人。要不是她引出了兇手,我也不會這麼快抓到那傢伙。」
陸小棠喜歡花香,尤其是海棠,大概跟她名字里有一個字相同的緣故。她不知道慕容雨川會喜歡哪一種花。前年慕容雨川媽媽得了急性胃炎,陸小棠去醫院探望之前問慕容雨川,你媽媽喜歡什麼味道的花?慕容雨川撓了半天腦袋也沒想出來。她嘆了口氣,問,那你喜歡什麼味道的?那傢伙就把鼻子湊到她身上嗅了嗅說,這種味道。結果當然是又挨了她一頓拳腳。
郭淮深深呼吸,舉槍瞄準。
郭淮異道:「陳曉松不肯認罪?」
真野琉璃說:「美奈子從小嬌生慣養,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我給她平淡的人生中添加一點兒小小的波瀾。」
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關機。他又給那人的家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仍然是那個女傭,說小姐一直都沒回來。
他去哪裡了?
她在心底感到深深的內疚。當初是她執意把慕容雨川帶到刑警隊參与辦案的。倒並非是公安局真的缺少一位出色的法醫,陸小棠主要是看不慣慕容雨川弔兒郎當不務正業的做派,想通過偵破刑事案件來激勵他。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現在回想起來,看他做一個花|花|公|子,只要能快快樂樂地生活,又有什麼不好呢?
快要走到慕容雨川的單人病房時,陸小棠忽然停住腳步。她聽見病房裡多出了一個人。
有可能是那位日本女孩兒嗎?
陸小棠張口結舌:「你,你,你來看我?」
喬凱說:「這都是拜她所賜,你說我該不該回報她。」
她最怕見到的是慕容雨川的父母,慕容雨川受傷的消息她一直沒敢告訴他們。
她端詳了一陣子,說:「你是不是不行了,嗯?」
陸小棠繼續說:「所以,你藉著來中國巡演的機會,把其中一站定在S市。並邀請美奈子參加。表面上看你是在向美奈子顯示姐妹情誼,暗地裡你已經開始策劃陷害她了。你和山崎寬兩個人設計了綁架案,又故意將美奈子的房間偽造成綁架現場。然後,你們把慕容雨川、瀨戶美奈子、喬凱、邱詩嫣一同囚禁起來。你也偽裝成其中一名被害人,混在他們之中,之後,你和山崎寬裡應外合,演出了一幕詭異的死亡囚禁遊戲。」
「夥計,這些倒還好辦。」李東生拍拍他肩膀,顯得憂心忡忡,「萬一陳曉松殺人罪名不能成立,我擔心你會有大麻煩。」
「混賬!」郭淮拽下警帽用力往桌上一摜。
郭淮冷笑道:「你在做筆錄時是怎麼說的?」
「即便沒有筆錄又如何?被害人根本……」不等郭淮說下去就被李東生打斷,「是一個神經病,是吧?」
「這樣折騰一通,你徹底出氣了嗎?」
郭淮跑進衛生間,陳曉松不見了。
「把手舉起來!」郭淮大喝一聲。
「我無時無刻不在等待這個機會。」
「即便你真想置你姐姐于死地,也很難得償所願。就像你剛才說過的,你的伎倆瞞不過你爸爸的眼睛。他本身就是舉世聞名的法醫,同時他也清楚你們母女與他之間的恩怨,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相信瀨戶美奈子會設計殺死你。我估計,當他得知美奈子參与綁架殺害你的消息后,立刻從東京趕來,要求參加屍檢。因為他猜到了你根本沒有死,他甚至猜到是你在幕後搞鬼。所以,屍檢結果一出來,他就不再要求中國警方追查真正的兇手。因為兇手是他的另外一個女兒。」
那個看不見臉的人……
那些皮屑也都是來自人體表皮。那是脖頸與鐵鏈摩擦時留在上面的。
老闆這才意識到情況有多嚴重,兩條腿不由自主瑟瑟發抖。
真野琉璃大眼睛在她臉上一瞬:「什麼原因?」
現在無論胡新月說什麼,郭淮都說好,他只想好好歇一歇。至於陳
https://read•99csw•com曉松的案子,餘下的交給李東生去處理吧,郭淮不怎麼在乎記功授獎那些事。
真野琉璃知道陸小棠故意挖苦她。她嘆了口氣,道:「沒辦法呀。那具屍體的檢驗結果都出來了,證明不是我。再玩兒下去就沒什麼意思了。何況我爸爸親自從東京趕過來,這點兒伎倆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說著從塑料袋裡取出一把刀,放在女人腳邊。接著取出一柄錐子,挨著刀子放下……
兩人走到二樓樓梯口,老闆說什麼都不敢往裡走了。他指著靠裡面第二間房說:「就是那兒。」
陸小棠輕蔑地瞧著她。她倒想看一看,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怎麼從她面前逃出去。
陳曉松被子彈打中后,又掙扎著跑了一段路,終於體力不支摔倒在地。郭淮給公安局和醫院打了兩通電話。
「你很害怕,所以你用力掙扎。可是你的手被他綁得很緊。你當時很無助……」
真野琉璃說:「你如果開槍,她的臉豈不是要被打花了?」
這個女孩她不十分熟悉,但是這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和這雙妖魅的大眼睛,她卻無論如何都沒法忘記。
陸小棠一時間既想笑,又想哭。她背過臉,迅速把眼中的淚水擦去。回過頭來連聲向醫生道謝。
真野琉璃問:「你想現在殺了她?」
從鐵鏈與膠帶上尋找毛髮和皮屑要費事得多,郭淮打開紫外燈,在紫外線光的照射下,花了兩個小時做完一切。他把搜集到的細微毛髮放到電子顯微鏡下觀察。毛髮較短、彎曲,橫截面呈三角形,這是人的體毛。毛髮上還有完整的毛囊組織,再花上一點兒時間,他能把DNA檢測出來。
老闆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她跟你說的完全不一致。」
女人沒說話,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你……」
老闆用力吞咽:「民……民警同……同志,那個男的,也……也有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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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倒把陸小棠弄得手足無措,臉上發燒。
他拿來昨天晚上給陳曉松做的指紋卡。兩相對比,完全一致。
真野琉璃揚起小臉兒,莞爾一笑:「你看不出來嗎?表示我的好感呀。」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不許你傷害她。」
「稀奇嗎?」真野琉璃說,「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他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的確。郭淮就想說這個。
陳曉松拉上了窗帘,房間里頓時變成黑暗。
鼻樑正中間那個彈孔仍然觸目驚心。比起上次看見時,傷口裡面生出了更多的新肉,裏面的骨茬大多被包裹起來。
11月11日,星期五
「那麼,大偵探,案子結束了是不是可以繼續申請假期啊?咱們的年假還沒過完呢。」
就在郭淮破門而入時,床上被驚動的人轉過臉。正是陳曉松。
陸小棠恍然:「難怪我們警方一直都抓不住他。他被我開槍打成重傷后居然能迅速康復,又每每能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出現,我一直在懷疑有人在幕後保護他。原來就是你們……」
昏暗的光線中,一個人跪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把刀。他身下躺著一個被綁的女人。
服務員矢口否認。
他肯定要用到那些東西。
陸小棠苦笑。她心裏說,他連警察都不是呢。
女孩兒伸出小手在他臉上晃了晃。見慕容雨川仍然沒有反應,她皺起眉頭:「你是不是感覺很痛苦?聽說那顆子彈把你肺葉打穿了。我乍一聽這個消息,以為你死翹翹了。沒想到還真是能活。」
他拿起床上的刀,用一塊手帕輕輕擦拭。
「難道不可以?」
郭淮差點兒瘋掉。他用力一拍桌子,把葉倩穎嚇得渾身一抖。「那你認為他把你綁在床上,用刀子在你眼前比劃是在幹什麼?陪你玩遊戲嗎?」
葉倩穎咬著嘴唇,慢慢點了下頭。
「這個還不太好說。」孫醫生從牆上懸挂的一排X光照片中抽下一張,指著左側肋骨間的一塊白色瘢痕說:「這裡是彈孔位置。子彈斜向從後背穿過身體。幸虧偏過了心臟,也沒有傷到動脈血管。否則造成體內大出血,那就危險了。」
「我明白了。你一直在妒忌你姐姐是嗎?瀨戶杉男,你的父親,拋棄了你們母女,同樣都是他的孩子,對美奈子卻如掌上明珠般被呵護。而你從小到大,每一步成長都要經過相當的艱辛。你怎麼能不懷恨在心?」
「你昨天回家以後,我就派人去醫院對他進行連夜突審。那傢伙狡猾得很,仗著自己有傷,裝瘋賣傻,不管問什麼都一聲不吭。直到今天早上,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沒犯罪』。」
「另外一個是山崎寬?」
「誰說的。」真野琉璃忽閃著漆黑的眼睛,「我也會難過。」
陸小棠端詳片刻,又覺得不像。也不像邱詩嫣。她在腦子裡把慕容雨川身邊的女人們統統過濾一遍。一時間想不起房間里這個女孩兒是誰。這個花心大蘿蔔到底認識多少女人啊?
女孩兒說著把小手按在慕容雨川胸前。
真野琉璃冷笑:「說下去。」
這是個什麼亂七八糟的世界。
似乎每一次遇見這位冤家對頭,她都會陷入絕境。
胡新月給了郭淮一個熊抱。
「怎麼會呢?」真野琉璃大眼睛里流動著魅惑的光彩,「我是真心實意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你以為今天是偶然碰上我的嗎?」
米色風衣裹著修長的身材,配上高跟皮靴,步態款款,長發飄擺,無論走在哪裡都惹人注目。
葉倩穎努力睜大眼睛,對面人的輪廓依然模糊不清。
郭淮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嗨,看這裏。」
郭淮發現他眼神有些飄忽,就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道:「如果你敢肯定那女人沒來過這裏。萬一出了事,你就是同犯!」
她走到陸小棠跟前,忽然張開雙臂環抱住她。
孫醫生說:「也多虧了年輕人體質好,抵抗力強。」
開口之前,她首先觀察醫生的表情,沒有看出什麼異樣。她這才試探著問:「孫醫生,他怎麼樣了?」
女孩兒的眼中閃出一絲陰冷。陸小棠覺得脊背發涼。
喬凱咬牙道:「我看你是小瘋子。」
李東生臉上微微發紅,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過頭了。他友好地拍拍郭淮的肩膀,說:「我們都知道你最近工作十分辛苦,抓撕臉魔你立了頭功。問題就是那個被害人的證言讓我們也挺為難。」
郭淮鐵青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葉倩穎說:「我覺得他不會傷害我,才讓他綁我的。」
真野琉璃一縮脖子,打了個寒戰:「快別秀你那張臉了,看著我就害怕。」
「他帶著美奈子逃亡時,曾經給我發來一條簡訊,說得很簡單。」
真野琉璃不屑:「那個笨丫頭還不值得我們這樣大張旗鼓。我只是捎帶著懲罰她https://read.99csw.com一下而已。」
「兩份筆錄前後不一致,陳曉松的家人會認為我們做了手腳。這樣他們更有把柄了。」
陳曉松慢慢轉過身,背對著葉倩穎。
這一次,這位殺人在逃犯的槍口近在咫尺。她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轉機。
忽然,她的表情變了。
陸小棠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能在這裏再次看見真野琉璃。
「嘁。」真野琉璃偏偏小嘴,「他不過是一個臭男人而已。我怎麼會為了一個臭男人冒險跑到這裏?」
李東生掛斷電話,郭淮如墜雲里霧裡。
他飛快地穿好衣服,胡新月問:「怎麼了,不是說不用過去了嗎?」
罪犯原本瞄準的是瀨戶美奈子,慕容雨川替她擋了那顆子彈。可是自從慕容雨川被送進醫院之後,瀨戶美奈子就像霧一樣消失了。難道她直到現在才想起來探望一下為了她幾乎送掉性命的男友嗎?
這個女人真的瘋了不成?
他側臉對一個刑偵科的年輕民警說:「小趙,在現場時我不是讓你把鎖鏈、刀子那些物證仔細收好嗎?」
一瞬間在她腦海中掠過眾多張面孔。
對方在電話里疑惑:「小郭你去執行任務嗎?沒聽說今天安排行動啊?」
C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胡新月一口氣做了五道菜,好像過年一樣,酒也擺到了桌上。可是酒還沒等喝到嘴裏,公安局那邊就打來了電話。打電話的是李東生。
喬凱說:「我就是要她嘗嘗我曾經忍受的痛苦。幸運的話,她也會像我一樣活下來。那副模樣會比現在更加吸引人。」
郭淮被氣笑了:「這我怎麼可能胡說八道。現場不是有兇器嗎?」
「那你如何解釋為什麼被害人要為犯罪嫌疑人開脫?有誰見過這種荒唐的事情?」
陸小棠額角沁出冷汗,她出手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郭淮首先問:「陳曉松沒死吧?」
郭淮說:「好像從樓上傳來的。你樓上有住宿的女人嗎?」
該死。她早該想到的。真野琉璃敢一個人來,肯定有所準備。
陸小棠把整個案情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問:「你為什麼要設計詐死,嫁禍你姐姐美奈子?」
女孩兒說著,想繞過陸小棠。
陸小棠忽然道:「YETI是怎麼回事?」
如果將他去的地方進一步縮小範圍呢?
葉倩穎說:「你的確是在那個時候趕到的。」
他向登記台的服務員描述了葉倩穎的大致形象。這樣時髦又漂亮的女人在縣城裡還是比較引人注目的。
慕容雨川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陸小棠回頭看著真野琉璃:「你怎麼會跟他認識?」
葉倩穎似乎還想點頭,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提問,她想了一會兒說:「他跟我約了一個地點,就在……就在那家旅店不遠處的交通崗。我們見面之後,他就領我去了那家旅店。」
「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派人去把她接來,我要親自問她。」
郭淮首先找到最近的一家旅店。距離不算遠,位置卻很偏僻,簡陋得好像貧民窟,他很難想象在這種地方開旅店會有顧客上門。
他一頭霧水地來到縣公安局,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你沒有掙扎。因為他拿出了刀,是嗎?」
真野琉璃表情很萌地使勁兒點頭,臉蛋兒緋紅很好看。
郭淮反駁:「案發現場找到的刀子、鎖鏈、錐子和膠帶還不夠說明問題?」
郭淮心裏卻堵了一個疙瘩。
「可惜?」喬凱冷笑,「誰知道呢?也許慕容雨川會難過。」
「唔。」郭淮聽出李東生的聲音里沒有興奮的意思。
1月9日,星期日
「你來了。」李東生冷冰冰地打招呼。
「也就是說她的筆錄上寫著她不承認陳曉松傷害她?」
「這小子乾淨得簡直就像一張白紙。」李東生感嘆。
「她的死活我才不在乎。」
難道是瀨戶美奈子?
「我去換一束花,稍等哦。」她輕聲說著,走出病房。
他要做指紋鑒別化驗與皮屑、毛髮化驗。化驗難度不算高,他很有把握。
「你立刻帶我去他們的房間。」
「你很信任他。所以他約你出來時,你沒有拒絕。」
孫醫生又感嘆:「你們做警察的真是不容易啊。像他這樣年紀輕輕的還沒對象吧?萬一出了危險,那就真可惜了。」
還剩下兩家旅店。此時天已經快黑了。不祥的預感在郭淮心中越來越強烈。最壞的一種可能是,陳曉松現在已經回到了藥店。郭淮在這裏急得焦頭爛額,而他正像往常一樣悠閑地走在回家路上。
陸小棠比看著喬凱的槍更害怕,連忙把膩歪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兒推開,一直後退到床沿。
「接下來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嚇得你尖叫?我在屋外都聽見了。」
喬凱說著,慢慢扯下臉上的口罩。
她扭頭瞪了喬凱一眼:「還不趕緊把槍放下!」
他後退一步,往門上狠狠踹了一腳。脆弱的膠合板門應聲斷裂。
陸小棠說:「這樣說來,你來S市的目的並不單純是陷害你的姐姐,是嗎?」
「我剛才警告過你,最好還是收起你的好奇心。」
她挑了一陣子,買了一束蝴蝶蘭。希望這束花能支撐到她出差回來。希望她回來時,能看見那傢伙像過去那樣活蹦亂跳。她暗暗發誓,今後不管慕容雨川再怎麼胡鬧,絕對不再對他動粗。
真野琉璃譏誚道:「我才不稀罕當什麼偶像明星。像個器皿似的天天擺著給別人看。像現在這樣的生活,自由自在,蠻好。我如果高興,說不定就在這裏住下了。」
陸小棠一聲斷喝,把真野琉璃著實嚇了一跳。不等陸小棠伸手拉她,她趕緊從床上跳起。「別過來,別過來,我知道你武功高強。我小孩家家的,可經不起你一拉一拽。」
他攥住門把手一推,鎖著。
郭淮昨天破門而入時,因為房間擋著窗帘,光線昏暗,他沒有看清葉倩穎是否受傷。也許他真的去早了,他應該等著陳曉松割開她那張漂亮臉蛋兒再動手救人。
郭淮從腰裡拔出手槍。
「啊?」
「什麼?」郭淮驚得說不出話,隨即冷笑,「她明明被兇手綁在床上。我親眼看見陳曉鬆手里拿刀,正要對她行兇。我命令陳曉松舉起手,他跳下床,翻窗逃跑。我才會開槍射擊……」
他這樣一說,李東生也放寬了心。辦公室里原本緊張的氣氛隨之緩和下來。
人總是不願滿足,要麼嘗試改變別人,要麼改變自己。往往事過境遷才發現,自己期望的東西正是自己曾經失去了的。
陸小棠忽然又擔心起什麼,連忙問:「那會不會……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然後……」葉倩穎臉色一紅,似乎難於啟齒。
陸小棠說:「你留下的那具沒有頭與四肢的屍塊,的確給美奈子製造了很大的麻煩。加上先https://read.99csw.com前偽造的證據,美奈子理所當然的被認定為兇手。不過你卻沒有置她于死地。」
李東生沉默。
雖然錐子柄是木製的,但是因為鍍了一層漆皮。所以仍然屬於非吸水性物質。郭淮用同樣的辦法收集到了幾乎完整的指紋。
郭淮差點兒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他強壓滿腔怒火,說:「是關於你昨天做的筆錄。」
儘管鴨舌帽和黑色的口罩幾乎把那張臉整個罩住,但是那雙野獸般逼人的眼睛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陳曉松現在在哪裡?」
郭淮沒好氣地反問:「難道我先等兇手扎她兩刀,或者正在撕開她臉皮的時候再進屋救人?」
他輕輕褪下女人的鞋襪,端詳了一會兒。「你的腳很小,很漂亮。」
郭淮一面檢查槍里的子彈,一面說:「你不用擔心,指給我房間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我來處理。」
「然後呢?」
葉倩穎這才把目光慢慢轉回到他身上,眼中的恐懼一覽無遺。
「死亡論壇,the choice of Sisyphus的版主,鐵鑄女人到底是不是你?」
郭淮昨天一夜都沒有睡好。今天早早來到縣公安局實驗室,著手對案發現場收集的物證進行化驗。
真野琉璃小嘴巴閉得緊緊的。無論陸小棠怎樣問,她都不理不睬。
指紋鑒別是刑偵技術的基礎學科。案發現場的指紋可劃分為三大類:明顯指紋、成型指紋、潛伏指紋。
郭淮問:「被害人葉倩穎那邊呢?」
陸小棠每天下班之後都會來這裏。每一次走進醫院大門,心口都會莫名其妙地亂跳一陣。
她就是傳言中被同父異母的姐姐殺害並肢解的日本偶像明星——真野琉璃。
「那又怎麼了?」
三名被害人。第一位,個體老闆,死在自家車裡。第二位,歌廳小姐,死在自己家中。第三位,中專生,死在旅館里。
真野琉璃忽閃著大眼睛說:「不要這樣激動哦,女騎士。來日方長,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現在陳曉松離開了多久?
真野琉璃問話的同時,喬凱的手槍微微揚起,對準陸小棠的臉。
葉倩穎搖頭:「可是他並沒有真的割傷我。」
「想得真好。」陸小棠冷笑,「你覺得我會放你走嗎?」
「哼。」真野琉璃小嘴一撇。
「這些猜測我們私下裡說說可以,畢竟不能當作給嫌疑人定罪的依據。」
又是該死的喬凱。
這說明兇手作案時對地點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只以方便為原則。葉倩穎的家據這裏很遠,家中又有人,可以排除在外。選擇葉倩穎的車作案就要把車開出很遠,考慮到陳曉松還要返回藥店,這種可能性幾乎也可以被排除。當然更不可能選擇在陳曉松家裡。這樣說來,最有可能的仍然是旅館。
「什麼問題?」
他罵自己蠢。早該想到的,他早該猜到陳曉松要幹什麼。
她把慕容雨川的被子掖好,抬頭看見床頭柜上的那束瓶花有些打蔫。
郭淮咬牙:「他沒有傷害你,是因為我破門而入。我的槍對著他,你難道忘記了嗎?」
喬凱說:「想讓她收起好奇心,我有一個一勞永逸的簡單辦法。」
「……」
「演戲?!」郭淮大聲道,「刀都抵在脖子上了,那叫演戲?」
喬凱咬咬牙,心有不甘地收起槍。
一路上他都在腦子裡回想整個案發經過,找不出有什麼差錯。兇手被擒獲,被害人被成功解救。刑事案件中最重要的兩點他都做到了。
李東生到底是怎麼了?讓自己看那個神經兮兮的女人幹什麼?
「就是因為那具當初被認定為你的殘屍經過DNA化驗,確實不是你的屍體,美奈子也得以洗脫罪名。這樣說來,你或多或少還念著一點兒手足之情。」
「能設計出那樣複雜的系列自殺案件,當然不可能是一兩個人能夠完成的。你們引導那些人自殺,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慕容雨川躺在病床上沉沉熟睡。瘦削的臉完全失去了光澤,左右顴骨明顯地突楞出來,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陸小棠看著,心裏一陣難過。
那夢中的一幕忽然再現……
「千萬不要謝我,我……」
「你的YETI果然很可怕,那到底是一個什麼組織?」
陸小棠眯起眼睛:「你這次是來殺他的?」
葉倩穎本能地開始掙扎,鐵鏈被用力扯動得「嘩啦,嘩啦」直響……她的雙手被牢牢綁住,無法動彈。直到此時,在她眼中才顯露出深深的恐懼……
直到現在,她都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彷彿做夢一樣。
李東生點頭,說:「所以我說,你的物證結果至關重要。」
郭淮回頭對李東生說:「說真說假都沒用,就用證據說話。化驗一下刀柄和錐柄上的指紋,就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陳曉松拿過的了。葉倩穎說她有沒有被挾持。化驗一下鐵鏈和膠帶,捆綁她時,那些東西上會很容易留下她的皮屑和毛髮。你要人證我也有,我在上樓解救葉倩穎之前,和旅店老闆都聽到她發出的驚叫聲。」
陸小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像審犯人似的瞧著真野琉璃。
葉倩穎不解地看著他,問:「為什麼?我不知道。」
「……」
女人的表情很無辜。
她說:「你裝神弄鬼,詐死埋名,玩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出來了?」
「但我還想確認一件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直到此時,郭淮徹底鬆了一口氣。
葉倩穎眼神直勾勾地瞅著一面空白的牆壁,彷彿牆上隱藏著什麼東西。
真野琉璃咯咯笑道:「原來你也會臉紅啊,好好看。」
郭淮推讓,老闆非要給錢,兩人正在糾纏之際,什麼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另人驚悸的慘叫。
郭淮帶上乳膠手套,端坐在試驗台前,首先從物證袋裡拿出那把刀子。
不是慕容雨川的母親,看背影年紀不大。
「惡作劇?」陸小棠皺眉。舉國震驚的殺人案居然從這個小女孩嘴裏輕飄飄地說出來。
「我猜,你們當時並不真想把他們殺死,至少不是全部殺死。你需要一個逃出去的目擊者,向警方描述囚禁經過,幫助警方確信美奈子就是綁架殺害你的人,至少是參与者之一。」
陸小棠審視著真野琉璃,目光閃亮。
郭淮說:「昨天發生的一切你都記得很清楚吧。雖然你經常精神恍惚,不應該連剛剛經歷了什麼都記不住吧?」
「什麼?」郭淮一瞬間沒聽明白。
「唔……」郭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你才明白嗎?」
老闆說:「不到3點鐘時,有一對男女來住店。那個女的跟你剛才提到的女人有點兒像。」
「你跟陳曉松是在網上認識的,本地的交友網站,對不對?」
明顯指紋指目視可見的紋路。比如手沾油漆、血液、墨水等物品轉印而成。
陳曉松的身子栽了兩栽,歪歪斜斜地繼續向前跑。郭淮本想再開九-九-藏-書一槍,猶豫了一下,把槍放下了。
真野琉璃不置可否,對陸小棠說:「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等慕容雨川醒過來,你最好也告訴他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則……」
刀柄是光滑的硬塑料,屬於非吸水性物質。檢驗這類物體上的指紋比較容易。郭淮拿過磁粉瓶,把鐵粉均勻地噴塗在刀柄和刀鞘上,然後,拿一塊小磁鐵來回掃刷。很快刀柄上出現了一大塊黑色的紋理,能夠清晰地辨認出掌紋與五根手指,那是右手握住刀柄的形狀。刀鞘上也出現了類似的紋理,是左手的指紋。他拍下照片后,把刀子放回物證袋。
醫大附屬醫院樓下有一條街,街尾有一家花店。
郭淮把身子探出窗外,看見一個背影正沿著街道狂奔。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停住。
現在,這個好命的人被一顆小小的子彈輕而易舉地放倒在床上。罪犯只開了一槍,那顆子彈就幾乎要了他的命。
陸小棠注視著女孩的大眼睛,她發現這個鬼靈精怪的小魔頭真的有點怵她,這讓她多少覺得舒心一些。
「還有更多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他覺得傷養好了,隨時可以出院回家?」
「但是她並沒有受傷啊。」李東生說。
葉倩穎想了想,又說:「難道真像你說的那樣,他把我帶進旅店是想要傷害我?」
陸小棠歪著頭端詳。她還是第一次注意到慕容雨川留鬍鬚的樣子。不知不覺中,這位從小隻喜歡調皮搗蛋的傢伙已經長成男人了。
陳曉松扯出一條膠帶,纏繞在女人的手腕上,然後固定在一端床腳。他又開始固定她另外一隻手。女人沒有抗拒。她的眼神又開始變得渙散,好像完全不在意在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看,看什麼?」
孫醫生難得露出笑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高燒已經退了,心率也恢復了正常。可以說完全脫離危險期了。」
「那個被你救下的女人。」
郭淮問:「你聽到了嗎?」
通常情況下,兇狠殘忍的罪犯在被捕的第一時間往往還處於亢奮狀態,他們很容易坦白交代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在被關押一段時間后,很多人冷靜下來,恢復了思考能力,於是出現了翻供現象。刑偵人員的物證以及目擊者的證詞就顯得尤為重要,往往在最後時刻起到決定作用。
有一扇窗開著,窗外是街道。
郭淮斜坐在桌子對面。先冷冷地注視了女人一會兒,才說:「葉小姐,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吧。」
真野琉璃笑道:「那個笨丫頭如果真有這樣的智商就好了。」
他實在沒想到問題居然出現在葉倩穎身上。
「你承認就好。」郭淮已經不想再跟她廢話了。李東生正隔著一扇門坐在壁房間聽著,現在人證物證都吻合了。
他正納悶,李東生說:「你現在來局裡一趟。」
郭淮冷哼一聲:「她原本就是一個神經不大正常的女人。她的話顛三倒四,你們也能相信?陳曉松選定她作為目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早就提醒過她小心,她根本置若罔聞。」
「你給我起來!別碰雨川!」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好像他早有準備隨時逃跑似的。
「吃驚吧?鐵鑄女人只不過是一個象徵性的身份而已。她不屬於某一個人,所以她才會永遠存在下去。」
「住手!」陸小棠再也沉不住氣,高叫一聲,推門衝進。
然而讓陸小棠沒有想到的是,用槍指著她的人她認識。
「那不是做完了嗎?有什麼問題?」
「你們昨天是怎麼碰面的?」
「沒有。」李東生電話里說,「你打傷了他右腿。子彈連骨頭都沒傷到,碰到了一根血管,血流了不少。」
真野琉璃說著又向要往上撲。陸小棠趕緊後退,雙腿被床沿一擋,跌坐在慕容雨川身上。慕容雨川發出痛苦的呻|吟。陸小棠趕緊又跳起來。
他舉槍衝進房間。
房間里,他用鐵鏈繞在女人的脖子上,一段用鎖頭鎖在床頭暖氣管上。
女人瞅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趙慶連忙點頭:「是這樣,郭科長。我把那些物證都放在化驗室了。」
「你的死訊一傳出,你們日本國民傷心至極,吵著鬧著要我們中國警方承擔責任。我最好把你這個日本國寶送回去。」
郭淮來不及解釋,也不知該怎麼解釋,匆匆離開家門。
李東生說:「剛才我給葉小姐做筆錄。讓她複述案發經過……」
對方開玩笑:「小郭,你腦袋開竅啦,什麼時候改行做起了基層的……」
公安廳現在還有關於她被害經過的案件記錄,裡面包括她被肢解后殘留的屍體照片。因為她的死,她的姐姐瀨戶美奈子被認定為犯罪嫌疑人,慕容雨川被迫帶著美奈子遠遁他鄉,成為了通緝犯。嚴格說來,慕容雨川落到今天這步田地,蝴蝶效應的始作俑者就是這位死而復生的美少女。
郭淮說:「你幹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這一段時間天天都來照顧他。所以……」
慕容雨川的下巴上隱約泛起一層青胡茬。
「還成。」真野琉璃忽然咯咯笑起來。
「你要走?」
「我們又沒有辦法證明陳曉松跟另外三起撕臉殺人案有關聯……所以,我們現在沒有辦法逮捕他。」
他抓著頭髮,在街口發瘋似的轉著圈子。
她問:「你有美奈子的消息?」
陳曉松輕聲問:「你覺得難受嗎?」
他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讓葉倩穎進屋。隨手拉來一把椅子,讓她坐下。
他靈光一現。對,就是這個。
胡新月開門看見他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問出了什麼事。
民警開車把葉倩穎從家接到了警察局。
郭淮說:「今天我就不去了,隊長你看著處理吧。審訊陳曉松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才能進行,讓我歇一晚吧。」
她掀起慕容雨川的被子,又解開他的上衣。看著他胸前密密纏繞的繃帶,又說:「到底是哪個地方中的子彈呀?是這裏嗎?是不是很痛呀?」
葉倩穎說:「我記得啊。」
他誤會了,讓郭淮哭笑不得。
她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床前的男人。
真野琉璃嘟起小嘴:「太殘忍了吧。她長得這麼漂亮,開槍打死太可惜了。」
就在她迅速站起轉身的剎那,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
真野琉璃扭頭瞧了一眼慕容雨川:「看來他果然該死。」
郭淮聽天由命地走向其中一家旅店。這家旅店靠近街邊,並不難找。他向老闆描述起葉倩穎的外貌,對方連連搖頭。
房裡景象赫然在目。
他轉身走進衚衕,從後門回到陳曉松的藥店。藥店里仍然沒人。他找的不是人,走到藥店正門,他一眼看見了門口停放的自行車。
喬凱。
「我看你是真瘋了。」郭淮罵道。
郭淮立刻衝到了門前。
真野琉璃爽快地點點頭。
慕容雨川迷迷糊糊中發出低低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