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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無罪釋放

第七章 無罪釋放

陸小棠仔細看完物證鑒定與屍檢鑒定。她揉著脹痛的眼睛,慢慢在腦海中梳理線索。揉著揉著,她停住了。
葉倩穎很難堪。
胡新月和陸小棠同是一愣。
「難道他不可能有真才實學?」
「可是這些證據你都沒有在法庭上提及。」
郭淮目送陸小棠走下樓梯,陷入沉思。胡新月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邊,輕聲說:「偵探老公這下可有壓力了。」
兩個男人在沉默中對峙。
郭淮說:「這些畢竟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跟陳曉松現在的行為不會有直接關係,所以我沒有把他的日記帶出來。只是每次回想起來,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我也是做噩夢的女人嗎?」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迷迷糊糊問自己,「那個兇手難道真能感應到噩夢,正在外面撕人臉嗎?」
唉,怎麼又想起那個可惡的傢伙了。
胡新月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色。「你們坐,我去泡茶。」她說著殷勤地跑開了。
「肯定會存在某種合理的解釋。」陸小棠思索著說,「原因要麼出在兇手身上,要麼出在被害人身上。」
陸小棠匆匆把帶照片的幾頁翻過去,也許這些東西適合給慕容雨川來看。
果不出陸小棠所料,陳曉松和郭淮一見面,火藥味就充滿了整間病房。
「……」
「表現在什麼地方?」
蒼白的月光照在對面牆壁上,空空如也。
陸小棠對他有些失望:「被害人至少應該有掙扎的痕迹吧。難道他們一動不動地等待被兇手掐死,毫不反抗?這無論如何都不符合邏輯。」
陸小棠勉強點下頭。
「不騙你,我還真往這方面想過。」郭淮解嘲道。
「因為不是通過正常法律渠道獲得的。我擔心公訴人借題發揮,搞不好弄巧成拙,我就罪上加罪了。」
她轉而又說:「不過聽你這樣說來,這起殺人案的案情的確離奇。那位你們在法庭上提到的葉女士,她本身就難以解釋。她的噩夢是怎麼回事?她夢到了沒有臉的人,這座縣城裡就真的有一名罪犯把人殺死然後撕掉臉皮。若非聽你親口跟我說,我實在難以相信。」
她就是那位做噩夢的女人,郭淮嘴裏的神經病、瘋子。這場驚動省市公安系統的官司,根源就出在這個女人身上。
郭淮毫不退讓,說:「既然你也承認那些死者是在絕無反抗的情況下被離奇殺死的,為什麼不能承認其他離奇的事情?」
「陳曉松的日記。」
「也許只是一個繡花枕頭呢。」郭淮這樣說有些底氣不足。
陸小棠率先打破僵局,向陳曉松說明了來意。陳曉松對陸小棠的態度倒還算和氣。他指桑罵槐地跟陸小棠說:「我乍看到郭警官走進來,還以為又要來抓我呢。」
郭淮這次倒顯得誠懇:「老實說,我也一直在為這個問題困擾。太不可思議了。」
陸小棠掀開盒蓋,看見一摞皺皺巴巴的紙,上面用鉛筆和碳素筆塗抹著一幅幅的圖案。
「估計上面不會有他的犯罪計劃吧?」
送陸小棠出門時,郭淮說:「我會盡量配合你工作,但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我從來就沒放棄過親手抓住兇手的決心。」
郭淮讓胡新月進屋拿出一個紙盒,放在桌子上。
住慣了幾百萬人口城市的人要在小縣城裡找人並不覺得困難。陸小棠對照筆記本上的住址,敲開了郭淮的家門。開門的就是上午坐在法庭旁聽席頭排的那位年輕女警。
「三大厚本,時間跨度從他上中學開始起一直到去年。我曾經想把那些日記拿走,又擔心被他發現打草驚蛇。所以看了幾眼就放回了原處。」
胡新月倒是顯得很好奇:「原來你就是市公安局派來的調查員啊。我原以為會是一位年富力強,城府很深的男人呢。」
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冷淡地說:「請進。」
郭淮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頁紙,遞給陸小棠:「我的確也發現了這個疑點,而且寫在屍檢鑒定里了。剛才給你材料時,故意抽出一張。我想試試你。」
郭淮說:「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眼睜睜看著罪犯在眼前耀武揚威,我還得低聲下氣。尤其是我親手救出的被害人,你也看到了,不但九_九_藏_書不感激,居然還能大言不慚說出那種話來,天底下怎麼能有那麼糊塗、那麼混賬的人?」
1月10日,星期一,傍晚
「你認為那些都是無稽之談,認為我也是一名無聊的警察是嗎?」
陸小棠感到頭皮一奓。從郭淮的表情上就能看出自己現在有多麼驚慌。
陸小棠霍然驚醒。
「你的意思是,他過去寫的日記里有某些特別的東西?」
「您找哪位?」胡新月困惑地望著陸小棠。在法庭時,她並沒有留意到陸小棠。
「我原本不想跟你說,因為我手頭沒有實際證據。」
Finding Face……
「不知道。」
牆壁上用血寫成的英文字母,在月光的照射下逐漸變得鮮艷。乾涸的血漬慢慢融化,流淌過白色的牆壁,像一行行痛苦的眼淚……地上趴卧著滿臉是血的人……他的臉皮被捧在一雙手裡……一個沙啞的聲音說:「我終於找到了……」
陸小棠暗自好笑。她故意要刺|激一下這個自以為是的縣城小民警——跟姐作對你還嫩了點兒。
「他只是想跟我一起來探望你的病情。」
「沒有。當時沒有那個時間,只是匆匆一瞥。誰知道呢?也許裏面隱藏著一些重要線索我當時沒有發現。現在後悔也晚了。」
「哦?怎麼說?」
「的確。不過他跟其他孩子有些地方很不一樣。」
「沒有。」
陸小棠再次向郭淮確認,問道:「被害人屍體上除了那兩處明顯的傷痕,真的再沒有其他的傷痕?」
「你們仔細搜查遍了?」
她找到郭淮,問他屍檢步驟是不是完整。
「那好啊,我也希望如此。」陸小棠展顏一笑,毫不示弱。
一張出現在畫紙上的空白臉。
「當然沒有。通常心智成熟的罪犯都不會把犯罪計劃寫在日記里,我想這個你也明白。儘管如此,讀他的日記,仍然讓我有種害怕的感覺。」
女警換了一套鵝黃色的休閑衫,增添了幾分嬌媚,不像警察,更像一位鄰家女孩兒。
胡新月臉頰紅潤,對陸小棠的印象立刻好起來。
「看望誰?」郭淮不解。
「我覺得她可不簡單。你如果不抓緊,搞不好兇手真能被她捉住。」
這傢伙又像吃了槍葯。
那女人看見郭淮也很吃驚:「想不到會在這裏看見你,郭警官。」
陸小棠沒好氣地說:「發號施令用不著年紀大,康熙6歲就當皇帝呢。」
陸小棠正在平靜地望著他,她想聽聽郭淮完整的破案思路,然後再分析問題出在哪裡。
陸小棠不等他說完,趕緊把郭淮推出病房。
郭淮臉色一沉:「你認為我的分析是完全錯誤的,想在那些物證和屍檢報告中能發現我之前的紕漏,對嗎?」
連傻子都聽懂郭淮的毒舌了。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陸小棠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酸意。
但同時她也閃出了一個念頭。
陸小棠又好氣又好笑,也許他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有意刁難自己。想不到這位基層刑警好勝心如此強,一點兒團隊意識都沒有。
她之前看到的照片都是現場概覽照相。細節上比較模糊,只看見被害人或躺或卧在血泊中,滿臉血污。現在有幾張照片是在醫院里屍檢時拍攝的特寫,鮮血都已被清洗乾淨,能夠看清楚死者臉部撕碎的肌肉纖維和脂肪殘留,甚至還有白色的骨頭。假如陸小棠的醫學知識足夠豐富,她都能指著創面叫出每一塊面部肌肉的名稱。
「陳曉松。」
陸小棠聽郭淮說完,感覺這些分析主要是依靠推理,缺少有力的證據支持。難怪陳曉松能夠反客為主,把郭淮告上法庭。
「這是我搜查陳曉松家時,在紙簍里發現的。」
「你可以自己打開來看。」
葉倩穎的穿著打扮是那種典型的時尚貴族女,配上她姣好的容貌,即使走在大都市街上都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郭淮說:「她是我老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怎麼還能叫女友?」
「郭警官看見你用angel face這個網名,當時覺得很敏感吧。」陸小棠拿郭淮當炮灰,覺得有點兒對不起他。
陸小棠九*九*藏*書隨意翻了幾頁,跟呈交給市局的材料基本一致,只是在細節上交代得更加詳細,照片更多。幾張屍檢照片著實嚇到了她。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很難想象一個人的臉皮被硬生生撕下去會是什麼樣。
陸小棠抽出其中一張,看見紙上畫著一個背身站立的人,不禁問:「他是誰?」
郭淮的氣勢洶洶立刻化作目瞪口呆。
「哦?」
看著郭淮氣呼呼離開,陸小棠回到病房。
說到此處,郭淮的臉色凝重起來。
她第一次沖郭淮發火,道:「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嗎?」
「恐怕你還有一層顧慮吧。即便真把這些東西拿上法庭也未必就能夠告倒陳曉松。」
「事實剛好相反吧。」陸小棠說,「你是縣公安局唯一一個接受過高等刑偵科學教育的幹警,也是公安局裡的骨幹。這個縣城去年一共發生了98起刑事案件,其中惡性刑事案件11起。除了其中兩起搶劫案的犯罪嫌疑人在逃,其餘案件全部破獲。可以說你們縣公安局的破案率是相當高的。每一起案件的物證檢驗都由你主要負責。你同時兼任刑警隊副隊長,實力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什麼?」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物證材料就那麼多。郭淮看上去精明強幹,如果連他都找不出更多的線索,自己多看一遍恐怕也無濟於事。不過她也不贊同郭淮偏離物證線索,僅憑主觀想象推測的做法。現在輪到她來處理案子,她應該怎麼做呢?
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小縣城的居民沒有夜生活,天一黑就早早關門閉戶。習慣了大都市燈火輝煌的夜景,此刻就彷彿走到了世界的邊緣。只有螢火蟲般微弱的路燈懸挂在孤零零的電線杆上。遠處是濃重的夜色,隱約分辨出起伏的山巒,只是顏色比夜色稍淺,再遠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看得讓人心慌。
「那好吧。」郭淮點下頭,「他曾有一段日記,用了十幾個篇幅來記錄他如何把一隻貓綁起來活活餓死,觀察它如何腐爛成一堆骨頭的過程……」
「從頭開始?」
「你們屍檢鑒定上描述三名死者所遭受的傷害。」
「你是說,畫上的也是沒有臉的人。」
「還有更難以相信的。」
郭淮無奈地搖搖頭。
陳曉松正在安慰葉倩穎。兩人看上去十分融洽,很難相信郭淮所說的兇手與被害人會如此和睦相處,更別說陳曉松能將葉倩穎綁在床上,舉刀傷害了。
陸小棠對此倒不敢苟同。因為她曾親自抓捕過兇猛的女性罪犯。作案手段與男人如出一轍。特例總歸是存在的,在經驗方面郭淮畢竟遠不及陸小棠。
陸小棠胃裡泛起了酸水。
陳曉松已經成了他心中的血痂,只要一碰他就能發瘋。
「領導可談不上,只不過是上指下派而已。」
郭淮嘆口氣。
陸小棠說:「算了。你先回去,這裏讓我來處理吧。」
陸小棠聽出他話里的挖苦,但不想跟他針鋒相對。她說:「我只不過是讀過你們縣公安局的案情報告而已,但我發現裏面有太多模稜兩可的說辭。所以我才來請教你,我相信對這起案件的調查沒有人會比你更加深入。」
她也沒料到,郭淮一來就把局面搞得這樣僵。現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陸小棠順路買了兩袋子水果。她要充分利用自己現在的身份優勢——既可以站在郭淮一邊參与破案,又可以借調查冤假錯案為名接近嫌疑人,她無疑有相當的自由度。
「是這樣啊……」陸小棠考慮著,「如果你能確信他的日記里存在著重要的線索,我到可以想辦法申請一張搜查令。但考慮到現在的形式對我們很不利,媒體記者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絕對不能失算,否則我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什麼疑點?」
她對郭淮說:「現在我想去看望一個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照片比文字更能帶給人震撼。
陳曉鬆氣哼哼道:「我只是為了引人注意,才故意起了一個時髦又好懂的英文名字,angel face。誰知道殺人兇手會在兇殺現場也留下face這個單詞。但即便如此,懷疑上read.99csw.com我也太經不起推敲了吧?」
「我想,陳曉松的『心理治療』手段同樣有可能只是一個幌子。他也許只是對心理學感興趣而已。藉著心理諮詢為名,欺騙被害人。這也是當今高智商罪犯們常用的手段。」
滿眼仇視。
她重新打開材料,翻到屍檢部分,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忽然閃念,陸小棠一震。對,就是它。
「奇怪?」
「有問題嗎?」郭淮一時間弄不明白陸小棠用意何在。
「他寫日記?」
她說:「不管怎樣,我倒認為,我們暫時只有先把陳曉松的嫌疑排除在外,一切調查從頭開始。」
難言的孤獨感掠上心頭。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父母在另外一個世界,慕容雨川在另外一個世界。人多的時候,聽慕容雨川嘰里呱啦滿嘴廢話讓她心煩,一個人的時候,她又想念。
郭淮順著她的思路分析下去,說:「假如原因出在被害人身上,只能解釋為他們是自願被兇手掐死的。除此之外,我們還能怎麼解釋?」
「是。搜查時,跟我潛入他家時的情形幾乎完全一樣。但是那三本日記卻沒有找到,也許是被陳曉松故意藏起來了。」
「難不成兇手像湘西趕屍一樣對著被害人念一段密咒,被害人就服服帖帖了?」
陸小棠看了一眼胡新月,打趣道:「但我不知道你有這麼漂亮的一位女朋友。」
「我?」
話一出口,陸小棠有些後悔,她等於完全否定了對方。郭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剛融洽的氣氛陷入沉悶。
「其實,那天我潛入他家裡時,除了發現這幾張塗鴉紙,我還看到了一樣東西。」
郭淮則不然,可是他卻不肯示弱,硬著頭皮跟來。
陸小棠略帶挖苦道:「所以你相信那個女人的噩夢,夢裡沒有臉的人還有廢紙上胡亂的塗鴉,還有那個看著動物一點點腐爛成骨頭的人?」
陸小棠忽然想到了什麼,問:「在你們拘留陳曉松那幾天里,是不是搜查過他家?有沒有找到那幾本日記?」
「假如真是那樣,就更加危險了。我雖然對心理學知道得不多,倒是聽說過,個別心理醫生通過暗示和催眠之類的手段,使被害人喪失意識,從而進行犯罪的。」
M縣城。
Finding Face。
陸小棠又翻了幾張,忽然看見一幅臉部被塗黑的肖像畫。她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領會了郭淮的意思。
兇手的刀法比較熟練,不排除從事醫院外科工作或者屠宰職業。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兇手之前有過類似的作案經驗。
郭淮點頭。
「他並沒有寫得很清楚,只是將自己的行為稱作『理化研究』。」
「的確。我估計他到時候肯定會這樣說。」
郭淮似乎早有準備,他說:「放心吧陸警官,我和孫醫生雖然比不上你們市局的專業法醫,但也不會輕易出現差錯,更不會敷衍了事。」
「告訴你,沒有。也許針頭太細,留下的傷口不容易被發現,但是我們做過毒理實驗。三名被害人的血液、胃液、尿液里都沒有發現任何藥物。這種假設是不成立的。」

郭淮並沒有嘲笑的意思,他說:「也許男人還好接受一點兒,小時候可能多多少少都有過欺負小動物的經歷。對你們女人來說,這簡直太可怕了。」
「現在你應該了解我為什麼丟開物證線索,另闢蹊徑了吧?」
「那時候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吧。」陸小棠說。
胡新月端來一盤烤花生和五香南瓜子放在茶几上。
不等陸小棠做自我介紹,郭淮首先道「:想必您是上級派來審查工作的領導吧。」
大概是陸小棠沒穿警服,態度又很和氣,陳曉松對她沒有排斥,甚至很願意同她聊天。陳曉松坦然承認,自己最初的確想通過交友網站認識一些異性朋友。「但這並不違法,完全是個人自由。」他重申。
陸小棠不解。
「既然你還沒有看透,為什麼那麼肯定他就是兇手?」
「我找郭淮,郭警官。」陸小棠說。
陸小棠眨了一下杏核眼,目光里閃出一抹挑戰的意味。
「三名死者的脖頸上都有被兇手扼殺的痕迹,還https://read.99csw.com有被撕掉的臉皮,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傷痕。你想想,不覺得奇怪嗎?」
陸小棠點頭稱是,順便打量那個不太喜歡說話的葉倩穎。
「我一直以為你很精明,怎麼能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
「是。死者的情形以及案發現場都暗示著,他們好像正準備與人發|生|關|系。」
葉倩穎嚇得臉色慘白,眼淚幾乎就要出來了。
「你不相信嗎?」郭淮不理睬陸小棠的揶揄,他注視著陸小棠的眼睛。
一個在現實中撕臉皮的兇手。
兩人停止了交談。郭淮從果盤裡拿出一顆花生捻在手裡,慢吞吞地捏碎外皮,卻沒有吃。尷尬中陸小棠起身告辭。
陸小棠說:「郭警官,你對我還不太了解,或許會有些誤會。不管陳曉松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罪犯,我想我的最終目的和你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制止撕臉兇手繼續作案。」
她翻轉身子。木床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郭淮嘆了口氣,道:「你把我的一切都調查得清清楚楚嗎?」
郭淮搖搖頭。
「我需要所有關於三起撕臉凶殺案的資料,特別是物證報告和屍檢鑒定。」
這位出色的刑警終於顯露出鋒芒的個性。
陳曉松對陸小棠說:「看看。這就是咱們的人民警察。隨意向市民開槍,隨意給市民定罪,隨意威脅市民人身安全……」
郭淮主動要求跟陸小棠一起去縣人民醫院探望陳曉松。
讓陸小棠感覺彆扭的是這個女人神情萎靡,全然沒有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所應有的生氣,好像一個失魂落魄的老婦人一般。
「……」
「是。諸如,把剛出生的狗崽泡在硫酸里……」
「你認為陳曉松有這樣大的本事?」
郭淮看了看陸小棠:「你真的想聽嗎?這跟案情沒有任何關係,而且不太適合講給一個女人聽,所以我也沒告訴我老婆。」
郭淮自知理虧,默然不語。
「現在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陳曉鬆了吧。」
她小聲說:「你上次跟我說的,我原本是相信了的。可是後來……後來,我又覺得陳先生的確是在幫我,所以我……法院給我打電話時,我沒幫你說話。」
郭淮在「屍檢分析」中寫道,鑒於三名被害人一男二女,使得我們對兇手性別的判斷出現了很大分歧。以我個人觀點,我更傾向於男性。因為兇手撕臉的手段既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也需要力量,這些都是男性的特點。
陸小棠走出郭淮家就發起愁來。剛才只是裝出的氣勢,她心裏卻是沒底。
陸小棠微笑:「我看上去很稚嫩嗎?」
陸小棠擺擺手說:「我可不是古板刻薄的人。你這種事情我也不是沒幹過,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等女友走後,郭淮才說:「他近幾年的日記都很普通,寫的無非都是些日常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
郭淮冷笑:「我更想不到會在這裏看見葉小姐。你居然沒被鐵鏈拴在床上,也沒喊救命,慶幸至極。或許,你這種有錢女孩兒就是喜歡玩這種危險的遊戲,是不是?」
陸小棠就是這個意思。
郭淮一時無言以對。他猶豫了一下,才說:「其實,我對他的懷疑不僅僅源於那些離奇古怪的塗鴉,以及事發前去五金商店購買的那些東西。」
1月11日,星期三
她說:「既然你早就發現了,我想聽聽你有什麼看法。」
郭淮承認陸小棠說得有理。他說:「那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兇手使用了某種手段,使得被害人完全喪失了抵抗能力。」
「你現在有沒有看透他?」
一位夢見無臉人的女人。
「我可沒有那麼想。」她大度地笑笑。
陸小棠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其他偵查渠道可以利用。法庭上你雖然沒輸,可是形式對你並不利,你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毫無顧忌地調查這個人了。這一點我想你心裏很清楚。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踏踏實實收集足夠的證據,把兇手找出來。不管最終是不是陳曉松,這都是我們身為警察應該做的。」
屍檢是由郭淮與縣醫院一名醫生配合完成的。屍檢鑒定上寫明——兇手先將被害人用頸動脈擠https://read.99csw.com壓方式扼死。然後右手持刀,配合左手把死者臉皮剝下。
「這是什麼?」陸小棠問。
郭淮臉色鐵青,額角青筋迸起。
「那倒不是,好像跟我差不多年紀,很意外。」
陸小棠不否認。回想起小時候跟慕容雨川在一起玩,那傢伙也比較殘忍。製作各種昆蟲標本,拔雞毛、剪貓鬍子、往狗尾巴上拴轉頭。但也遠沒有達到郭淮所說的那種程度。
郭淮餘光里發現,陳曉松正冷冷地瞧著自己,眼中隱含奚落之意。他氣得簡直發瘋,惡狠狠瞪了葉倩穎一眼。「你用不著向我解釋。我只是好奇,下一次看見屍體會在什麼時候,會是誰的臉皮被剝掉?說不定我還認識那個人呢。」
這一下倒把陸小棠問住了。
陸小棠來到縣公安局,郭淮把早已準備好的案件卷宗交給陸小棠。儘管他心裏不痛快,做事還是認真負責。刑偵材料、證人筆錄、屍檢鑒定,巨細靡遺地放到陸小棠眼前。

陸小棠當然不能像對待慕容雨川那樣先扁他一頓,然後聲明自己的立場。她對不熟悉的人態度還是蠻溫和的。
「他還做過類似的事情嗎?」
「可不要高抬我,我剛剛才被嫌疑人告上法庭。說不定我這個無能的警官不久之後連當刑警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眼睛籠罩著一層霧,讓你越看她越覺得模糊。
「不知道。通過我這一段時間的跟蹤,我發現他是一個很難讓人看透的人。」
倘若那傢伙現在在身旁,他會怎麼看待這件詭譎的案子?
「是一些讓人看了就很不舒服記錄,也就是他上中學那段時間。」
她撥開眼前的亂髮,拿起枕邊的手機看看時間,凌晨3點。
郭淮心想這女警官好厲害。他之前還猜測,她年紀輕輕職位這樣高,沒準兒是靠著那副長相才得到今天的位置。
郭淮瞧著陸小棠,忽然笑了。
「但你自己卻有不同的解釋是嗎?」
郭淮瞧了她一眼:「這麼說您對撕臉殺人案也很了解嘍。不知道你有什麼高見。對我的辦案有什麼看法,不妨現在明說。」
Finding Face。
胡新月偷偷捅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那些日記你都看全了嗎?」
郭淮就此打住:「你還好嗎?」
「陳曉松上午在法庭上已經說過,他自學心理學。正在給那名姓葉的女人進行心理治療。我想他會把自己畫的這些畫解釋為葉女士夢到的,他正在通過多種渠道來研究她的噩夢。」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進來。陸小棠不認識。郭淮一見,鐵青的臉立刻氣成了紫色。
「自願被殺?」陸小棠琢磨了一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雖然曾經出現過請人殺死自己的案例,但那其實等同於自殺,由於被害人沒有勇氣自殺,才找人來幫助他了結。本案的情況卻不同,三名被害人的身份、性別、年齡、職業相去甚遠,被害人死前也沒有出現厭世的徵兆。我還注意到,他們三人的屍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暴露……」
「是嗎?」陳曉松用鼻子哼道,「希望他不要詛咒我快點兒死才好。」
「肯定是通過某種辦法。」陸小棠堅信,但她也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郭淮也終於露出笑容,攬住女友肩膀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陸小棠說:「既然如此,疑點就來了。」
「一個仍然渴望享樂的人,是不太可能想要自殺的。」
昨晚在他家,他和陸小棠就是因為這個問題產生分歧的。
郭淮把撕臉殺人案的偵查始末詳細地講給陸小棠聽。甚至把自己私自潛入陳曉松家裡搜查的事情也說了。他補充:「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為了讓你明白我為什麼懷疑那個人。但你如果把這些寫在報告里,到時候我可不承認。」
「我們檢查得很細緻。手臂上沒有捆綁束縛留下的青腫、沒有擦傷、沒有割傷,身體上也是一樣。」他看了陸小棠一眼,似乎看出她的疑慮,「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不是兇手使用針頭一類的東西給他們注射了麻醉劑,或者給他們喝了什麼東西。」
而且,透過她的眼睛很難讀懂她的心思。
郭淮從屋裡走出,看見陸小棠,著實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