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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懼變

第十三章 懼變

陳曉松冷笑著打斷他:「郭警官,你為什麼總把我看成如此低賤的人?只要我想要,她就會主動投懷送抱。你甚至說我們現在是情人也不為過。我有必要下藥迷|奸自己的情人嗎?」
「心理治療……」陸小棠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給一個女人吃毒品,然後脫|光了綁起來,你管這叫心理治療?」
「那都是你的猜測。殺人犯殺人難道還要事前通知對方?又不是演電影。」
陳曉松眼神開始慌亂。他辯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根本沒有想要那麼做……」
組織力兇手的主要特徵之一——掌控與冒險欲。
陳曉松坐在她旁邊,伸手撫著她的頭髮,宛如安慰一隻受驚的貓。
陳曉松還是頭一回走進審訊室,上一次郭淮是在醫院里審訊他。現在,他坐在冰冷梆硬的凳子上,稍顯不安。
拜託。拜託。快點兒。
郭淮脫下自己的外衣罩住葉倩穎的身體。葉倩穎這才感到冷,連連打了幾個噴嚏,紅著臉說:「你能不能幫我把繩子解開。」
陳曉松的目光從她的腳趾慢慢移動到小腹,再到胸脯,再到臉頰,就像剛才那樣用目光撫摩她的身體。
他終於忍不住,抬頭對上郭淮的目光。那雙冰冷的眼睛讓他抖了一下。
「她不停地說『臉,臉,臉……』一面抓摳自己的臉,她的臉就是被自己那樣抓傷的。」
就在陳曉松驚覺時,她兩條腿已經縮緊,陳曉松立刻就受不了,他用手掰她的腿。葉倩穎使出全身力氣,向外一推,把陳曉松整個人踹到床下。
郭淮不動聲色地解釋:「苯丙胺屬於中樞興奮劑。毒性較強,一旦服用過量,很容易造成急性中毒,中毒者表現為精神錯亂、幻想、譫妄、驚厥。葉倩穎之前沒有服用過此類毒品,陳曉松給她服用了超量搖|頭|丸,藥力發作時,造成了她短時間里狂亂、撕扯衣服、抓傷自己。」
驟然從沉睡中驚醒。
「那麼這一次又怎麼解釋?」
陳曉松說:「這一次你又誤解我了。雖然催眠不算很成功。但是,我並非一點收穫都沒有。」
葉倩穎搖頭。
郭淮狠狠一拍桌子,把坐在旁邊的記錄員都嚇了一跳。
「不對,我有證據。」
慘叫聲音漸漸消弱,片刻再次響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道和屋頂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橘黃色的路燈在紛飛的雪霧中黯淡。整個城鎮在一夜之間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湮沒。
她瑟瑟發抖。雙腳已經凍僵,比腳掌更冷的是她的心。
「說吧。」郭淮單刀直入,「你昨天晚到底想要對葉倩穎做什麼?」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害怕她再做出更加激烈的自殘舉動,就趕緊把她抱住,找來繩子把她捆綁起來。我還記得,她當時直勾勾地瞅著我,活像一個女鬼,她嘴裏仍然在不停地重複著『臉,臉,臉……』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害怕。」
李東生插言:「陳曉松會不會在安眠藥上做手腳?聽說安眠藥也可以毒死人的。」
葉倩穎搖搖頭。
過了不知有多久,20分鐘?40分鐘?一個小時?
「你每一次都說是別人想錯了。」郭淮拍拍他的肩膀,陳曉松哆嗦了一下,「我知道你十分善於詭辯,在法庭上我就領教過了。這一次你又該怎麼解釋?你欺騙別人吃毒品,單憑這一條就夠判你。我倒很想聽聽你現在還怎麼給自己辯解。」
「我……」
她緊閉的眼角沁出淚水。
她摸到了門鎖。這時陳曉松已經扶著牆走出卧室。
這一次儘管葉倩穎做出了不利於陳曉松的證詞,陳曉松的巧言善辯依然使警方難下決斷。
於是他下定決心,對郭淮說:「你們應該放了我,我沒罪。」
李東生倒是支持她的意見。
葉倩穎感覺陳曉松的頭正抵在自己的膝彎。機會來了,她兩條腿一張,忽然夾住陳曉松的脖子。她再柔弱,腿的力量也要比胳膊大許多。
陳曉松似乎還覺得不過癮,把她的兩條腿抬起,這樣可以看得更清晰。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葉倩穎腳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
那已經不是一名警察所有的眼神。那雙眼裡了包含了太多東西。那是一雙因為妻子的慘死而充滿仇恨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殺機的眼睛。
「葉倩穎自己脫|光了衣服,身上的傷痕是她自己抓撓的。她當時全然發狂,不受控制。我沒有辦法才用繩子綁住她。一時沒留神,她就掙脫了腳上的繩子,逃到屋外。這時你就帶著人闖進來了,恰巧看到了那一幕,所以誤會了。」
葉倩穎把藥片接在手裡,用水送服。陳曉松看著她把藥片吞下去,眼神有些怪異。
被子被掀開,她赤條條地躺在床上。難怪她會感覺冷,她是被凍醒的。
陳曉松的手摸在她臉上,手電筒光隨著手指移動。他接下來的動作更怪異。他扒開了她的嘴,用手電筒向裏面照。看了半天,他把手電筒移到她的鼻子上,竟然用手指掰她的鼻孔看。葉倩穎又羞又急,她現在倒盼望著他能恢復到正常人那樣。陳曉松又開始觀察她的耳朵眼兒,然後撥開頭髮看頭皮,接著是腋下……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陳曉松無奈地苦笑:「我當然不會這麼說,那是明顯在撒謊,你們也能查出來。不瞞你說,在我家裡還有兩粒搖|頭|丸。」
陸小棠說:「或者,他只是想讓葉倩穎昏迷,沒有反抗能力。」
「她發瘋時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身體,我當時被嚇壞了,一開始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我只聽https://read.99csw.com見她滿嘴胡言亂語,我甚至聽不明白是什麼詞語,好像求饒,好像謾罵。但有一個字,我聽得很清楚,因為她不停地反覆叨念。」
「檢查傷用那麼長時間?」
「這是什麼?」
她趁機跳下床。腳步踉蹌地跑出卧室。
他倒出兩粒藍色的小藥片在瓶蓋里,又到了一杯水,遞給葉倩穎。
陸小棠和李東生得到信兒,從各家床上爬起來,打著呵欠,前後腳趕來。
「我不要。」
陸小棠最後說:「我看暫時釋放他也可以。」
她的兩隻手還綁在背後,只好背對著用兩隻手去摸門鎖。
「你謊稱是安眠藥,給葉倩穎吃下去的實際是搖|頭|丸。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迷|奸案中倒是很常見。被害人在意識喪失的情形下可以任人擺布……」
「沒什麼,忽然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郭淮忍無可忍,一拳打在陳曉松臉上,差點兒把他從鐵凳上打到地上。
陳曉松登時啞口無言。
幾名便衣乍看見一位赤身裸體的女人出現在眼前,不但被綁著,臉上、身上還有血痕,一個個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自己在幹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被綁成現在這個樣子多久了。她的雙臂被捆綁得發麻,感到臉上、身上的某些地方一陣陣刺痛。她似乎受傷了,可能正在流血。
「我真的夢得很准。」葉倩穎強調。
「你真不聽話。」
陳曉松摟她的手緊了緊,輕聲問:「你還想治療你的心病嗎?」
陳曉松帶著譏嘲的口吻回答:「謝謝你的關心。」
「沒用的。她根本記不住之前發生的事。」
陳曉松被帶走之後,陸小棠、李東生、郭淮三個人坐下來商量。
陳曉松攬住她戰慄的肩膀,安慰道:「別胡思亂想了。夢由心生,你心裏總想,久而久之就會受到影響。」
這個狡猾的傢伙又開始不露聲色地開解自己的罪名。
她拉開門閂,整個身子往門上靠去。鐵門顫動了一下,沒開。她這才想起,房門不只一道鎖。
陳曉松完全沒料到郭淮會問他這個。
如果陳曉松發現自己已經醒了,他會怎麼對付自己?
葉倩穎本能地向後退,卻被冰冷的房門攔住,無法再挪動一步。僅僅一道門,隔斷了她一切希望。
「我說的句句屬實。」陳曉松真誠地看著郭淮,「你看,今天晚上是她主動來我家找我,她因為收到了那張人臉嚇得不行,於是想到了我。這說明她對我的信賴,不是嗎?也能證明我事前並沒有計劃傷害她。她睡到半夜,忽然蹬開被子,脫|光衣服,說一些亂七八糟聽不懂的話,在自己身上又抓又撓。我當時被嚇傻了,只好找來繩子綁住她。換成是你,你又能怎麼做?在我檢查她身上的傷時,她清醒了過來。誤以為我在傷害她,才嚇得逃跑。這也情有可原。所以,你們警察的職責就應該找到證據,還原真相。我說得對嗎?」
陳曉松看著手腕上亮閃閃的手銬,眼角悄然浮現出笑意。
忽然想到身旁還有一名警員,他才勉強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卻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上次那個法子太嚇人了。特別是你站在床前背對我站著,跟我夢到的一樣,差點兒把我嚇死。我不想再嘗試了。」
郭淮被氣得嘖嘖冷笑:「我佩服你,事到如今你還敢這麼說。我現在就把葉倩穎叫來,讓你們當面對峙。」
他近乎怒吼地說:「你扒光葉倩穎的衣服綁起來,用下流的手段折磨她。當她向你求饒時,你意圖行兇……」
葉倩穎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她的表情仍然充滿恐懼。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郭淮皺了皺眉。
所有警員熬了一個通宵,等待化驗結果。同時,又對陳曉松進行了兩輪審訊。陳曉松異常冷靜,所有回答大同小異,沒有出現任何漏洞。
「葉倩穎說,你掰開她的嘴往裡看,還有耳朵眼兒、頭皮、還有……」
「當然帶著她一起來,做筆錄。」
「搖|頭|丸?」
「如果不綁住你,不用刀子,你願不願試一下……」陳曉松的手從她的肩膀慢慢滑下。
「你確定你說的話,不會過後再更改吧?」
1月14日,星期六,夜
「但你有動機不是嗎?強|奸未遂……」
李東生氣得大罵:「怎麼能又讓這小子擺了咱們一道?明明是確實的罪行,一到他身上就會出現變數?」
葉倩穎二話不說,一頭扎鑽進房間,好像背後跟著一隻食人的妖怪。
陳曉松拿出兩桶泡麵:「天太晚了。你將就一下吧。」
「你說……」葉倩穎猶豫著開口,「為什麼我會收到那個包裹?」
門外不止一個人,數條黑影蜂擁而入,不容分說把陳曉松按翻在地。
郭淮在一旁冷笑:「我都能替他回答,他會告訴你,這一次,他給葉倩穎吃的藥物過量了,所以沒有成功。」
葉倩穎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
陳曉松微笑:「我只是讓你靠著我坐,連這你都害怕嗎?」
陳曉松扶著葉倩穎躺下,給她蓋上被。葉倩穎露出甜蜜的笑容。陳曉松又陪著她聊了一會兒天。葉倩穎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陳曉松什麼時候離開的房間她都不知道。
陳曉松故意做出不屑的冷笑,笑容很僵硬。
「咦?」
他的手電筒停在了她的小腹。他觀察了好一陣,繼續下移。葉倩穎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不用看也知道,他正在往她身體里瞧。她羞惱至極。恨九-九-藏-書不能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陸小棠親自來問葉倩穎案發經過,暗自思索著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會說出什麼話。
葉倩穎這才慢吞吞爬過來,重新靠在陳曉松懷裡。
這時手電筒忽然滅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沒對你做什麼啊。」他向前邁了一步。那條受傷的右腿也不再一瘸一拐。
陳曉松問:「一張床一個沙發。你睡床還是沙發?」
「……」
陳曉松說:「我承認我是有意給葉倩穎吃藥的。但我並沒有強|奸她,你們可以檢查。」
陳曉松哭笑不得。他問:「你吃晚飯了嗎?」
「這我倒知道。很多年輕人在迪廳和夜總會裡濫用這種東西。可以讓人神經興奮。」
「是不是意味著,接下來被殺的人會是我?」
「有很多男朋友吧?」
卧室里傳出陳曉松痛苦又憤怒的呻|吟。他一條腿還有槍傷,行動不便,也許她還有逃走的機會。
「你有什麼收穫?」
只不過這個破綻沒有辦法作為他犯罪的證據。
「我剛才都解釋過了。是她主動來找我,不是我找他。」陳曉松很流利地重複之前說過的話。
「她說『臉……』是什麼意思?」
嬌生慣養的葉倩穎到了別人家居然不挑食,兩桶泡麵不但吃光,連湯都喝了。
葉倩穎急忙打斷:「怎麼可能?他要殺我,他是個變態,我看出來了,他是個變態。」
「葉倩穎在藥效發作時,完全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這其中還有一半是她自身的因素。從另外一重角度來解釋她的發瘋,我想是搖|頭|丸的藥力釋放了她壓抑在精神深處的情感。」
郭淮不容分說,抓住他的領子,把他從房間里拖出來。回到審訊室。
「好像是這個名字。這是什麼?」
葉倩穎嚇得一聲都不敢吭,她緊閉雙眼,裝作睡熟,忍受著這個人變態的舉動。他給自己吃安眠藥,就是為了趁自己睡熟時干這個嗎?
陸小棠說:「你如果真是那種連自己身邊女人都玩弄的渾蛋,我會把你另外一條腿也打折。」
「我沒有!」陳曉松打斷,「我事前並不想用繩子綁她,事出有因。你說我折磨她,那更是無稽之談!」
郭淮大聲訓斥:「都看什麼看?趕緊幹活。」
「你還不想老實交代是嗎?」郭淮把化驗單據遞到他眼前,「這是葉倩穎的尿檢化驗單。上面的化學名詞你經營藥店的應該看得懂。」
「我……我今天恐怕不行。」葉倩穎可憐巴巴地瞧著陳曉松,「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陳曉松點頭,伸手拉她。葉倩穎縮到了床腳,「我今天真的不行,求你別為難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想讓我把她找到你面前,讓你親眼看看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傷痕?你把她抓得遍體鱗傷,差點兒毀了她的容。」
葉倩穎似乎難以啟齒。在陸小棠的再三詢問下,她才支支吾吾地把陳曉松的怪異舉止說出來。
陳曉松只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你困了,就睡吧。」
「差不多吧。」
他一走出房間,葉倩穎開始努力扭動被綁住的四肢。她的手腳已經凍得發僵。下身卻沒什麼感覺。那個變態難道一直都在打著手電筒觀察自己的身體嗎?
「等化驗結果。葉倩穎和陳曉松的指甲都已經送到了實驗室。」
「葉倩穎剛才親口對我說……」陸小棠瞅了瞅身旁兩名男警官,盡量隱晦的說,「你在她昏迷時,用手電筒照著她的身體……咳咳……觀察……你能解釋你當時在幹什麼嗎?」
陸小棠那雙漂亮的杏核眼正在灼灼地注視他。
「你怎麼了?」陳曉松問。
天亮時分,陳曉松和葉倩穎的指甲化驗結果出來了。
對他之前的信任已經化作絕望般的恐懼,葉倩穎寧願光著身子走在雪地里,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一分鐘。
「外面那麼冷,你要上哪兒去?」他說話聲音異常溫柔。
「你本身既非專業的心理醫生,與葉倩穎過去又不認識,你為什麼那麼熱心的、甚至冒著觸犯法律的危險也要為她治療心理疾病?」
「單憑那幾顆藥丸不會定多大的罪吧,至多是勞教。」
「兩片就夠了。能保證你一覺睡到明天中午。」
「搖|頭|丸。」郭淮說。
他今天的意外出現引起了郭淮的懷疑。
「我的確也有責任。」陳曉松嘆息,「上一次,我事前徵得了她的同意。而這一次卻沒有。」
陸小棠說:「葉倩穎的尿檢結果不是還沒有出來嗎?看看再說。」
藥片發揮了效力,她睡得很沉。
她在沉睡中拚命甩頭。
儘管郭淮終於按住了這隻狐狸,但是他並不滿意這個結果。5年以上不超過10年的徒刑,即便判得重,比起殺害那些人的罪名也還是太輕了。他終有一天還會走出高牆,而他的胡新月卻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她問陳曉松:「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過分的靜謐中隱藏著無形的壓力。坐在郭淮身旁的記錄員大氣都不敢出。
在葉倩穎的指甲里發現了她自己身上的皮屑和血跡,在陳曉松指甲內卻沒有,證明陳曉松沒有說謊。一系列推論由此連鎖產生——葉倩穎發瘋時抓傷了自己,陳曉松為了保護她而捆綁她,這一假設變得合情合理。
郭淮認為應該羈押陳曉松。哪怕以私藏毒品或者唆使他人吸毒的罪名也可以。
陸小棠鬆開他。審視著面前這個瘦弱而清秀的男人。她一時也弄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另外一個謊言。
她淚流滿面。
沒等郭淮九-九-藏-書說話,陸小棠倒是控制不住了。她走到陳曉松跟前,陳曉松立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她……她那時醒了?」陳曉松的驚訝一閃而過,「我當時在檢查她身上的傷。她不是把自己抓傷了嗎?」
「我有夜盲,在晚上眼睛不太好使。」
「用試驗一詞不太正確,我是在想辦法治療她的病。」
陸小棠心說,你還沒有糊塗到家。
又過了十幾分鐘,物證科的技術員拿著試驗單走出實驗室。眾人馬上追問結果。
「你別告訴我,那不是毒品。你也別說,搖|頭|丸是葉倩穎自己帶到你家的。」
陳曉松似乎覺察到了不妙,深深吸一口氣,如臨大敵地瞄著幾位警官。
「在哪裡?」
「你失眠嗎?」
她一下就僵住了。
「照你所說,葉倩穎之後突然發瘋完全出乎你意料。」
「是。」
他的建議正是技術科的標準化驗手段。他不說,郭淮也會讓人來化驗他的指甲。
「當然不。」陳曉松打開衣櫃,拉開抽屜,從裏面找出一個深棕色的小瓶,「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嗎?我家裡別的東西沒有,葯可有得是。」
「那不太可能。」郭淮說:「巴比妥這一類的安眠藥雖然有毒性,但是中毒過程長,致死量大。最小致死量也得是本身治療量10倍以上。陳曉松想用安眠藥害死葉倩穎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反而平靜下來:「葉倩穎當時吃了搖|頭|丸,還處在意識混亂中。她連抓傷了自己的都不知道,她的話你們怎麼能都相信?」
郭淮牽動好幾天沒刮鬍子的臉,笑了:「你還指望那個傻女人像上一次那樣犯糊塗嗎?」
自從胡新月被害,縣公安局的偵破目標直指失蹤的蔣浩天。郭淮數日來帶著警員們沒日沒夜地搜捕蔣浩天,幾乎到了癲狂程度。他憤怒、悔恨、壓抑,讓所有人擔心他沒準兒哪一天會拔出手槍飲彈自盡。縣領導們正商量要不要把他送到機關療養院休息一段時間。就在此時,葉倩穎和陳曉松到公安局報案,兇手寄出了第一位被害人的臉皮。
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正在刷牙的陳曉松。他開門一看。
「葉倩穎臉上身上的抓傷到底是怎麼弄的,你們可以想辦法化驗。我因為幫我姐姐經營藥店,對醫療檢驗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事實上,抓傷她臉的人正是她自己。所以,在她的指甲縫裡肯定能找到皮屑和血跡。」他抬起帶著手銬地兩隻手,「你也可以剪掉我的指甲拿去化驗,不就一目了然了。」
陳曉松咬緊牙關,汗珠沿著額角滑落到臉頰。
葉倩穎的呼吸明顯急促。當那隻手摸到她的小腹時,她忽然推開陳曉松。「不……不要那樣……」
陳曉松重新坐好,一個鼻孔流血,半邊臉也腫了。
警員們這才恍然,紛紛轉身。
「沒什麼,是你太多心了。好好歇著吧。」
葉倩穎背靠的門忽然劈裂,洞開。她不由自主地向外栽倒。沒有摔到地上,被一個人托住了。
陳曉松走到床前,葉倩穎的心臟登時縮緊。
「我想你這回依然弄錯了,郭警官。」陳曉松忽然鎮定下來。
陳曉松並沒有脫褲子。他用手在葉倩穎光滑的身體上摸。不是整個手掌去摸,而是用手指輕輕地摩挲,好像在感覺什麼。
「不會是又做了什麼夢吧?」
「你是說這一次仍然是你的試驗?」郭淮用笑容壓抑著憤怒。
「可是,我這兩天心惶惶的。胡新月被殺前我就夢到了,前三個人也是這樣。我總覺得還要出事……」
他的推理雖然沒有得到眾人認同,但也沒有反對。於是,郭淮果斷帶領三名警員,暗中跟蹤陳曉松。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竟然被他言中。
北風在黑暗中呼嘯,像凄厲的呼叫。
就在葉倩穎剛想要叫,陳曉松掏出了什麼東西對準她。葉倩穎嚇得閉上眼。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陸小棠發現陳曉松的臉居然也泛起潮|紅。
葉倩穎回到卧室里穿衣服,在燈光下看見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有很多傷痕。她摸了摸臉,臉上也疼。到衛生間里一照鏡子,才看見臉上三條清晰的抓痕,血跡還未乾。她心疼地流出眼淚。
陳曉松沒有回答。他聽出了郭淮話中有話,他觀察郭淮的表情,似乎想猜測他突然提審自己的真實意圖。
「你還在為早晨那個郵包害怕?」陳曉松問。
陳曉松說:「這樣吧,我給你吃兩片安眠藥。睡著之後就不會做夢了。」
葉倩穎對他的話將信將疑。
郭淮陰鬱著臉,一聲不響。胡新月慘死的屍體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假如陳曉松回答的慢點兒,陸小棠的拳頭幾乎就要砸在他臉上。
「求求你放過我吧。」她聽見自己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那聲音竟然跟夢裡的呼救聲如出一轍。
「等一下。」郭淮忽然打斷,「她親口說是藍色藥片?」
「你爸媽和傭人不是都在家嗎?」
夜深人靜,她的叫聲顯得分外刺耳。
陳曉松不知所以。
時間在安靜地走著。
李東生感慨:「多虧小郭叼住了陳曉松不放,說不定這一次還真讓他蒙准了。」
「我真想看看那時候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看你走路時那麼吃力,我還擔心你的腿真瘸了。」
「當然不會。」葉倩穎指著自己臉上手臂上的傷給陸小棠看,「這都是他弄的。你看……」
「你那時候很快樂吧?」
陳曉松吞咽一口唾沫:「我當然不是那種人。我這樣做有我的目的,雖然手段不太光彩。」
陳曉松說完,葉倩穎https://read•99csw.com半天沒有回應。他側臉,發現她的頭一點一點的,打起了瞌睡。
「你幹嗎用那種眼神看我?」葉倩穎問。
吧嗒一聲。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郭淮冷冷道:「我無所謂,我現在無論對陳曉松還是蔣浩天都沒有成見,我只要抓住殺害我老婆的兇手。」
有人打開電燈。葉倩穎這才認出那伙人中間有一個是郭淮。其餘三人她不認識,猜想是便衣。絕望的她簡直感激涕零。
她說完又徵求郭淮的意見:「你看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那他給葉倩穎吃的是什麼?」
「一個『臉』字能讓她如此害怕?」
郭淮拿起化驗單,徑直來到看押房。陳曉松正坐長椅上打瞌睡。聽到有人進屋,他立刻驚醒,用疑問的目光打量郭淮。
陳曉松憐惜地說:「跟我進屋吧,你會生病的。」
一名警員把陳曉松帶進審訊室。他銬著手銬,拖著受傷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鐵凳子前坐下。
雙臂勒得太緊,又壓在背後,她掙了幾下就放棄了。腳上的繩子綁得似乎不太緊。她錯動幾下腳踝,繩套居然鬆了。
郭淮不怒自威地坐在對面。
她嚇得要哭出來。陳曉松究竟想幹什麼?
審訊室里,陸小棠和李東生都在。
那人一扶她,手感異常滑膩,這才發覺她光著身子,趕忙又把她推開。
郭淮說:「我剛開始也這樣想,但你剛才轉述葉倩穎的話,她說陳曉松給她服用兩片藍色的藥片,告訴她是巴比妥。他在撒謊。」
「那又怎麼了?有女友就夠了呀。嘻嘻。」
「巴比妥。」
李東生剛才的興奮轉為忐忑。
「難道一個男友都沒有?」
「她說自己當時很恐慌,所以陳曉松就給她服用了兩片藍色的安眠藥片……」
郭淮把陳曉松押到縣公安局,準備連夜突審。
「你現在倒是很坦誠。」
「是barbiturates的音譯,一種特效安眠藥,市面藥店里就能買到。」
郭淮正想發作,陸小棠用目光制止他。
「這個王八蛋,他在玩弄那個傻女人!」李東生罵道。
他伸出手。
「她說什麼?」陸小棠問。
郭淮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身後給她鬆綁。然後跟兩名警員押著陳曉松下樓。剩下一個警員問郭淮:「隊長,這女的怎麼辦?」
「對呀,陳曉松告訴她,叫什麼巴比……巴比……」
「當然。」陸小棠把記得滿滿的幾頁專用稿紙遞給郭淮。
陳曉松這樣一說,郭淮反而被說愣了。
「你的腿好些了嗎?」郭淮開口問。
女人有時候根本不講邏輯。
一個女人因為害怕,居然大半夜孤身一人,開車穿過半個城區跑到別人家,還要摸黑穿過衚衕、上樓梯……這是什麼邏輯?
陳曉松不知為什麼,面對這位漂亮女警官,居然比面對暴怒的郭淮更加心驚。他說:「我是為了心理治療。」
郭淮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包括市局派來的調查員陸小棠。這是他們共同的擔憂。
陳曉松如此身臨其境地講述著昨天晚上發生的詭異一幕,讓人難辨真假。他的眼神也似乎籠罩上葉倩穎那樣的迷霧。莫非他跟葉倩穎接觸時間一長,也被她的靈異氣質感染了?
她想摸衣服,這才驚覺自己的手腳被綁住了。
「那怎麼辦?」
她感覺緊閉的眼皮忽然一亮,變得透明,她能看清皮膚裏面的毛細血管。陳曉松正在用手電筒照她。
陳曉松的輪廓忽然出現在門口。
漆黑的夜幕下,不計其數的雪片緩緩飄落,無聲無息,宛如一個個降臨人間的精靈。她怔怔看著,不經意間流下兩行眼淚。
陳曉松打開手電筒,繼續用手指像先前那樣摸她的身體。
「我能看看她的筆錄嗎?」
她心有餘悸地說:「如果你們那時候沒趕到,我恐怕現在連命都保不住了。」
「心理學就是這樣分析的?」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卻塗得猩紅。活脫一個女鬼。
「我害怕……」她聲音顫抖,「我不敢待在家。」
她渾身顫抖。
郭淮、陸小棠、李東生三個人面面相覷,猜不透這是不是陳曉松有意誤導他們。但是,沒有人阻止陳曉松說下去。
「但如果加上迷|奸這項罪。」郭淮彎下腰瞅著他的眼睛,「你的整個青春恐怕都要在高牆裡度過了。」
陸小棠倒是沒有李東生那樣興奮,她考慮得更多。「葉倩穎現在怎麼樣?不要忘了她的口供至關重要。」
陸小棠換了一個角度問:「你說你給她進行催眠,這一次沒有人干擾你,你查出她的病因了嗎?」
陳曉松站在卧室門口,瞧著赤身裸體、雙臂背綁的她。黑暗中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宛如看著一隻拴在圈裡的綿羊。
陳曉松指指窗外說:「又下雪了。」
鎮定劑的藥力把她的噩夢壓縮成一團漆黑,不再有恐怖的背影,不再有混沌不清的臉,不再有受害者無助的哀號……只有黑暗,她能看見的只有黑暗,黑暗沉重地壓在她身上,冷得像一塊巨大的冰。蓋在身上的棉被被寒氣浸透,裹在身上的內衣被寒氣浸透,她在沉睡中發抖,宛如躺在冰天雪地中……
陳曉松接著說:「上一次在旅館,我事前徵得了她同意,開始進行『夢境重建』,可是在關鍵時刻被郭警官突然闖進來破壞了。當時把葉倩穎嚇得不輕,在那之後她便不同意再配合我進行類似的活動。所以,我這一次事前才沒有告訴她。」
陳曉松先是吃了一驚,仔細九-九-藏-書一看才認出是葉倩穎。「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這一次不會又弄錯了吧?」
「巴比妥,普通的安眠藥。你以前吃過嗎?」
「我叫人給葉倩穎做一個尿液化驗就知道了。」
陸小棠說:「你不用擔心,她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猶豫不決,完全是站在陳曉松的對立面控告他。」
郭淮冷冷道:「不是又弄錯了,而是這個雜種太狡猾了。」
「好,好。我相信你。」陳曉松幾乎在哄她。
「別胡說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神情異常驚恐……」
她眼眶潮濕,眼影也花了,似乎剛哭過。
十惡不赦的陳曉松到底對她幹了些什麼?
他開始儘力減輕自己的罪名了……
「……」
陸小棠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們一旦扣押陳曉松,就等於對外宣布抓住了撕臉殺人案的嫌疑人。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還要不要搜捕蔣浩天?我們現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來證明,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是兇手。與其現在就把網收得很緊,反而束縛我們的手腳,不如先放了他,派可靠的外線嚴密盯防他,有了放走蔣浩天的教訓,我想外線人員這一次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陸小棠心裏畫著大大的問號。她試探地問葉倩穎:「那你是怎麼想的?你認為他像上次一樣,是在跟你做遊戲嗎?」
葉倩穎正待在單獨一間小屋裡,驚魂未定。拿著小鏡子,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臉上的傷痕。
黑暗裡出現了一個輪廓,俯身向她,她幾乎就要大聲喊叫。當那人接近時,她隱約辨出了陳曉松的臉。
「我的方法雖然不當,但是我畢竟是為了治療她的心理疾病。至少我的動機是良好的。」
郭淮自始至終瞅著陳曉松,目光沒再移動到其他地方。
技術員說:「葉倩穎的尿液里存在大量藥物成分,但不是巴比妥,也不是其他類安眠藥。而是甲基苯丙胺,或者叫去氧麻黃素。」
「搖|頭|丸通常以麻黃素為原料經人工合成。屬於致幻性苯丙胺類興奮劑。」
「我害怕……」葉倩穎堅持,淚光閃閃。
李東生又提出疑問:「你對化驗結果把握有多大?」
這一句話把在場三位警官都問住了。
郭淮好半天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意想不到的事情瞬間發生。
「我只是想給她催眠。但我畢竟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所以想用致幻劑配合使用,沒想到給她吃的葯過量了,弄得不可收拾。」
「那是什麼玩意兒?」李東生問。
「是嗎?」葉倩穎扭頭去看窗外。
這樣一說,李東生也有些心裏沒底,道:「不會吧,陳曉松把她傷害成那樣,要不是郭淮他們及時趕到,她還能有命在?她難道瘋了,還要替陳曉松辯護?」
葉倩穎驚奇地瞧著他的腿。陳曉松說:「沒有傷到骨頭,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嚴重。」
「不行。」葉倩穎掙扎著睜開眼睛,「我不敢睡,一睡我就會夢見那個沒有臉的人殺人。我擔心這一次夢到的是我自己……」
最終,他勉強笑了笑,說:「可能因為我憐香惜玉吧,看不得這麼漂亮的女人難過,一心一意想幫助她。」
警員們對兇手的意圖存在分歧。有些人認為兇手旨在借用葉倩穎散布恐怖氣氛,有些人則認為兇手預示下一個目標是葉倩穎。無論哪一種假設,都沒有確實的根據。
「也就是說,這一次,你完全是在自己為自己辯解對嗎?」
陳曉松毫不懷疑,假如郭淮能夠確定自己就是殺害他未婚妻的兇手,他會毫不猶豫掏出手槍,打碎自己的頭顱。
葉倩穎笑了:「怎麼會呢?我從來不交男友的。」
「不,你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郭淮接過來快速瀏覽,的確正如陸小棠所言。看著看著,他提出問題:「葉倩穎說,自己在睡前,陳曉松曾經給她吃過安眠藥……」
「你……」郭淮憤然站起。
快,快……
他微微抬頭,疑惑地瞧了郭淮一眼。
葉倩穎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叫。
「不是。」葉倩穎迷濛的眼睛忽然變得無比清澈,「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小姑娘,從來不做什麼噩夢,也不知道害怕。」
他沒表態,他問陸小棠:「葉倩穎那邊怎麼樣?」
「巴比妥酸衍生物均為白色粉末狀晶體,製成藥片,也是白色的,根本不可能是藍色。」
他的額角滲出汗珠。
組織力兇手往往為了顯示自己超群的能力,會想方設法介入到警方的辦案中,觀察他們的偵破進度,然後計劃下一步行動。案情發展到現在,蔣浩天顯露出重大作案嫌疑,但同時,陳曉松其實也同樣有嫌疑。郭淮向李東生和陸小棠闡明自己的推理觀點——假如葉倩穎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在此時,陳曉松陪同她一起來公安局報案。他既親自了解了警方的反應,同時又能很好地隱藏自己,如果接下來他殺掉葉倩穎,警方仍然會把兇手認定為蔣浩天。這種狡詐的犯罪手段,完全符合組織力兇手的特徵。
李東生有些猶豫,他說:「因為之前抓捕他那件事,讓他告上法庭,官司直到現在還沒了,萬一這次再被他抓住了把柄,我們就難以收拾了。」
「她上一次沒有犯糊塗。她相信我,是對的。」
「你不想?」陳曉松稍微皺眉。
「什麼目的?」
郭淮沒有參与爭論,他在眾人的爭論中冷眼旁觀。重新冷靜下來之後,他把目光再次投落到已經被忽視的嫌疑人陳曉松身上。
陳曉松用英語罵了句「Fuck。」翻身下床,去換電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