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噩夢之謎
「你確定他進了這條街?」
陳曉松把手電筒照在那人身上,是一個手腳被反綁的女人,嘴裏塞著破布。看穿戴好像這裏的營業員。她的頭上有血跡,似乎被打昏了。
新的問題隨之產生——
陳曉松不確定她已經被勒死了,還是仍然活著。
蔣浩天冷笑一聲:「去一個你想去的地方……」
「你想起來了,美人兒?」
葉倩穎驚呼一聲,從地上爬起想要逃走。
「而且……」高敏猶猶豫豫地插話,「蔣浩天那個人一旦發起脾氣,不計後果,下手也狠……」
「你跟她過去不是朋友嗎?她怎麼會看見你那麼害怕?」
「自行車上有人……我拉著車上的人,走啊走,很累……」
他似乎對這一片漆黑混沌的環境很熟悉。伸手摸向樓梯拐彎的牆壁,拉開電門箱,推上電閘。然後走到樓梯左面,摩挲了一陣,找到了開關。
「我騎著自行車,離開本國的海濱而去往國外……一條長廊,朝著有太陽的地方……長廊是迷宮,自行車上有人……我拉著車上的人,走啊走,很累……找到蘇聯人……看見了舉紅旗的人……是沼澤地……陷了下去,樓梯……一直向下……下面都是血,漂著頭蓋骨……然後,我呼救……車上的人跳到血里,變成一隻狗……叼著死人骨頭沖我搖尾巴,我跑……跑不了……身上有環狀花紋的蛇纏住我的脖子,我動不了……錐子扎我的臉……狗在笑……搖著尾巴……叼著我的骨頭……笑……笑……」
葉倩穎一時間有些發矇。
「我們正在商量該怎麼找。這樣一條街少說也有幾百間房屋,總不能一間一間找啊。」
街上一片空寂,沒有路人,葉倩穎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繞過蔣浩天跑到那兩人近前。
陳曉松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瞅著腳下的之字形樓梯。回想葉倩穎被催眠時說出的話。
「也就是說,那家旅店現在不存在了……」陳曉松不覺心灰意冷。
「是嗎?」
在某一個時刻,無比清晰——
陳曉松聞聲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又問店主:「我在這條街上已經轉悠了好幾趟,怎麼沒看到有這個名字的旅店呢?」
「你知道?」
但是,他卻知道,警方想找到蔣浩天勢比登天。他們絕對不會想到蔣浩天早已遠遠地逃出了縣城。郭淮那個傻瓜,大概仍然領著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搜索縣城每一寸土地。
蔣浩天冷哼一聲,沒動,斜著眼睛瞅著葉倩穎。
慕容雨川神情嚴肅地瞧著陸小棠,陸小棠只好湊近再看,似乎隱約有一點點紅斑。
那段催眠中講述的奇異的故事就是答案。
兩人寒暄了幾句,馮俊還向他介紹了坐在旁邊的女友高敏。
應該正是葉倩穎被催眠時夢見的地方。
葉倩穎站在緩步台上,看著腳下一團黑暗,說什麼也不肯往下走。
蔣浩天端正的一張臉慢慢扭曲,他慢慢地說:「只要你死了。你的噩夢就消失了。夢中的鬼也就不見了。」
超市大門緊閉,已經熄燈打烊。三人站在門前不知所措。
新隆超市。陳曉松三人從這家超市旁來回走過好幾趟,沒想到這裏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胖男人面露驚訝:「你……你怎麼認識我?你是誰?」
這裏便是她噩夢的源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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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什麼地方?」
「就在路那邊,新隆超市。附近這幾條街就屬它大了。」
馮俊和高敏互相看了看,最後馮俊下定決心。「好吧,你說怎麼找?」
女人發出嗤嗤冷笑,漩渦的臉慢慢變成實體……
葉倩穎遲疑了一下,剛要說什麼,藉著門外照進的燈光忽然看清了馮俊的臉。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下面都是血,漂著頭蓋骨……」
他說著,兀自走向堆在牆角的紙殼箱。
看來估計得沒有錯。陳曉松又問:「你們找過嗎?」
「沼澤地……陷了下去……樓梯……一直向下……」
「找人?」
蔣浩天沒有從房間里撲出,但是地上的確有一個人在蠕動,有幾分怪異。
陳曉松正在注意觀察,高敏伸手推了一下大門,門居然開了一道縫。三人都是一驚。打烊的商店怎麼不鎖門?
他的表情使人難以捉摸。
「我知道你們或許不太相信,但是你們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他停車下車,敲了敲那輛車駕駛室的窗戶。車窗搖下,一個帶著無框眼鏡的胖男人把頭探出,瞧了瞧陳曉松,顯出陌生。
陳曉松疑問似的看著他倆。
「你覺得會有人救你嗎?」蔣浩天冷笑著走過來。
葉倩穎的心頓時沉下。
蔣浩天看也沒看她,拖著葉倩穎往裡走九*九*藏*書。
葉倩穎到底在這裏遭遇過何等可怕的經歷?
開車的人面色始終冷酷,時而用眼角斜睨她一下,確保她沒有掙脫綁繩。
她逐漸感到,這個地方有幾分熟悉,似乎她曾經來過,莫名的恐懼閃電一樣穿過她的身體。
「我只是給你提供一種可能有用可能沒用的調查的方向。決定權完全在你的手裡,女超人,大偵探。」
陳曉松提示他:「你們這兒有沒有保留著六七十年代的老建築或者是地名什麼的,很有時代感的那種。」
「我看見有一輛很舊的白色北京吉普。」
陳曉松記得蔣浩天的北京吉普還停在街尾。他不可能扔下車不管。
三層小樓。樓體是一座舊時四方形的灰磚樓。外表粉刷成鵝黃色,門面裝飾得比較現代。
他希望如此。
蔣浩天把葉倩穎往地上一推。葉倩穎已經嚇得不能動彈。
「這個臭婊子!」蔣浩天咬牙罵。
馮俊和高敏不約而同地看著陳曉松,眼神里詢問,是這裏嗎?
那股陰冷的氣息。
萬一蔣浩天在這裏怎麼辦?
一輛停在街邊的紅色轎車。
過了一會兒,等葉倩穎恢復了意識,他才問:「蔣浩天呢?」
她拚命向後縮。
馮俊和高敏沒有異議。葉倩穎一言不發地蜷縮在牆角,一會兒瞅瞅馮俊和高敏,一會兒瞅瞅陳曉松,對每一個人都保持著警惕。
蔣浩天把她拋到副駕駛座位,一踩油門,吉普猛地向前竄出。鑽進更深的大山裡,這個地方已經把M縣遠遠地拋在後面。
他掏出手電筒,隔著玻璃門照向裏面。一排排貨架在手電筒光橢圓形的區域中掠過。空間不算很大,裝潢普通。
「我也說不準。胡新月的屍檢照片相對比較清晰,頭三具屍體拍得太業餘,簡直沒辦法看。儘管如此,這張照片距離仍然太遠,也不是特寫,看上去很模糊。」
陳曉松彎下腰:「請問,你是不是叫馮俊?」
馮俊說:「會不會蔣浩天已經帶著葉倩穎離開了?」
「我們分頭去打聽,這條街上有沒有跟舉紅旗的人有關聯的地方?」
「會不會是蔣浩天引誘我們上鉤?」馮俊擔心地說。
蔣浩天高大的身軀已經撲了上去。
昏淡的光照下,能大致看清楚身處的環境。這是一個磚牆包圍的形狀不規則的倉庫,堆放著一些飲料箱、食品箱。前後磚牆上共有三扇門,似乎是小一些的屋子。
「我想問一問,你怎麼會得到這樣的線索?」
「先生你……」營業員忽然注意到蓬頭散發、目光散亂的葉倩穎,吃了一驚,似乎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
「葉倩穎。我記得在大學那會兒,你們跟她還是好朋友。」
一小塊普通的疹斑就像胎記一樣極容易被忽略,可能是由於真菌感染、皮膚過敏、無意中的擦傷……陸小棠問:「有怎麼說?沒有又怎麼說?」
陳曉松說:「應該就是這裏了。分頭去找,這樣會省下一些時間。」
「是啊,不過房子沒扒掉。現在兌給別人,改成了超市。」
「前進旅店?」陳曉松隨即恍然,「『紅旗』不就隱喻『前進』的含義嗎?『舉紅旗的人』應該指的就是『前進旅店』。」
沒有蔣浩天。沒有葉倩穎。
「我要幫你。」蔣浩天說。
「你覺得是?」慕容雨川似乎也不確定。
「走啊。」蔣浩天用力推了她一把。
「舉紅旗的人?」
高敏無疑贊成他的猜疑。
竟是她自己的臉。
L市不大,市區人口不過幾十萬。地標自然寫得十分詳細。他沿著從西向東的方向,逐街逐路地看。他的目光忽然微微顫動,一個街名落入眼中。
「消失?」葉倩穎不確定應不應該相信這個曾經是自己男友的人,但她分明又帶著幾分期望。期望這個男人對自己還存有幾分憐惜,期望他真能幫助自己變回正常人。她甚至覺得,假如這個英俊高大的男人能對自己好一點兒,自己說不定會愛上他。
在她腦子裡,似乎有破碎的片段接連閃過。
馮俊和高敏聞言變了臉色。
葉倩穎已成驚弓之鳥,即使現在放開她,她也沒有勇氣逃走。
「嗯。」
陳曉松、馮俊、高敏三個人在大街上一連打聽了幾個過路人。對方原本心存狐疑,聽到詢問這裡有沒有舉紅旗的人,嚇得掉頭就跑。最後還是陳曉松敲開了一家亮著燈的小理髮店。店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聽到「舉紅旗的人」顯得莫名其妙。
「他的車停在街尾,卻不知道帶著葉倩穎去了哪裡。」
馮俊舉著木棍,膽戰心驚地湊了過去。那扇門緊閉著,他想開門看看裏面,卻沒有那個膽量。
蔣浩天發出森冷的笑聲,就像在噩夢中九*九*藏*書站在她床前的那個人發出的笑聲。
「蘇聯人」和「舉紅旗的人」象徵意義十分隱晦,不具備廣泛性。陳曉松也不能馬上下定論。但是,比較之後所說的象徵厄運的「沼澤」,他想這兩者很有可能指代具體的地點。「沿著樓梯一直向下」則著重強調做夢者深陷的程度。
慕容雨川拍拍陸小棠的肩膀,嘴角歪出不以為然的微笑。
陳曉松把車停在紅色轎車旁,隔著車窗已經能夠辨認出對方的長相。
「這就是蔣浩天要帶葉倩穎去的地方?」
「幫我?」
前進旅店借代噩夢中的沼澤。
他信手拿過手機,並沒有給誰打電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屏幕。屏幕上的女孩兒略帶羞澀地露出萌萌的微笑。乍一看還以為是小蒼老師,只是更稚嫩、更單純。
直覺告訴她,千萬不要再向下走,一旦下去,她就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段夢如此離奇,以至於很難有人相信它的真實性。他希望陸小棠他們把他當成一個胡言亂語的騙子。
陳曉松用力按住她,一邊喊另外兩個人過來幫忙。馮俊和高敏反應都很遲鈍,眼神複雜地瞅著披頭散髮、不住哀號的瘋女人。
蔣浩天像抓小雞似的把她提到跟前,拖著她走向吉普車。葉倩穎奮力掙扎,尖叫連連。那兩人似乎已被蔣浩天的煞氣震懾,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蔣浩天把女人塞進車裡。
「沒有什麼啊。」
那兩個人瞅著葉倩穎也沒有表情。
陳曉松覺得那輛車有些眼熟,他右打方向盤,向著那輛車開過去。隱約看見車裡坐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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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棠急匆匆走後,慕容雨川獨自躺在病床上,剛才的興奮一點點消失。
「我們尾隨蔣浩天來的,可是把他跟丟了。」
最後是在講述她所遭遇的可怕經歷——她被鎖鏈鎖住,被錐子刺臉,遭受酷刑。而對她忠誠的那個人卻在得意地發笑……這實在是一副使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我已經知道了關於葉倩穎的事情,你們也不必再隱瞞了。」
她實在忍不住,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慕容雨川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我這幾天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被害人不反抗?」
地上躺著的人正是葉倩穎。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陳曉松也不禁有些懷疑。
「不明白?真的?」
「你在懷疑什麼?」
她已走投無路。
「你注意看靠近腋下的部位。」
「下面都是血,漂著頭蓋骨……然後,我呼救……車上的人跳到血里,變成一隻狗……叼著死人骨頭沖我搖尾巴……我跑……跑不了……」
一個正在打掃衛生的女營業員走過來,客氣地說:「對不起,先生、小姐,我們已經停業了。請明天再來吧。」
他還沒有看到城市,遠處間或出現一兩座小村莊。
「一條長廊,朝著有太陽的地方……長廊是迷宮……」
陳曉松一陣興奮,踏上油門,車子重新啟動。
「……沼澤地……陷了下去……樓梯……一直向下……」
「那又怎樣?」
擋風玻璃里的女人疲倦而驚恐,坐在她旁邊的是那個身材巨大恨自己入骨的男人。
兩個人交替出現在陸小棠腦海里。
他現在終於掌握了葉倩穎的噩夢之謎。
葉倩穎用力撞開蔣浩天,向樓梯上跑。蔣浩天伸出又長又粗的胳膊,一把鉗住她的脖子。葉倩穎情急之下,張嘴咬住他的手背。
「莫非,你們二位也是為了找她來的?」
葉倩穎趕忙躲在那個胖男人身後。蔣浩天伸手越過胖男人去抓葉倩穎,胖男人沒有阻止,宛如木雕泥塑,沒有絲毫反應。
三人沿著樓梯走了一個之字形,下到一個好像倉庫的大房間里。高敏回頭看了一眼出口方向,吞咽一口唾沫。
他們在門外又聽了一陣,似乎隱隱約約地聽到了細微的聲響,卻又辨認不出是什麼。
「你是不是又在跟我裝傻?」
假如陳曉松的日記對撕臉殺人案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那麼蔣浩天綁架葉倩穎又是怎麼一回事?他與撕臉殺人案到底有沒有關係?
陸小棠此次探望慕容雨川還是頗有收穫,這傢伙果然沒讓她白來一趟。胡新月被害之謎漸漸清晰。她或許是被兇手引到了某個地方,或許意外發現了兇手的蹤跡,她找到了兇手的棲身之地,看到了隱藏兇手秘密的記事本。兇手匆忙之中將她殺死,移屍到小土崗。
慕容雨川嘆了口氣,盼望著什麼,失落著什麼。
陳曉松把手電筒照在那人的身上,這一次輪到他吃驚了。
「我叫陳曉松。說起來我們還是C市師範大學的校友呢https://read.99csw.com。你大概對我沒有什麼印象吧?」
馮俊說:「我一靠近,她就瘋。我能怎麼辦?」
葉倩穎夢中出現的蘇聯人,就是借代斯大林路。只要找到那裡,舉紅旗的人借代什麼就容易弄清楚了。
高敏問:「我們還要繼續找?」
「門……門後面有動靜。」
三人走遍了三層超市,看遍了每一個貨架過道,沒有看見一個人。
她不知道是仍然睡著好還是醒來好。
陰雲密布,山嶺重疊。
他蹲下身,為她解開繩子。葉倩穎的喉嚨里傳出咕嚕一聲。過了好半天,她才發齣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馮俊和高敏來不及驚呼,立刻後退。
陳曉松站起身:「我先出去看看情況,如果沒有危險,我再回來帶你們一起離開這裏。」
「唔……我只是不太確定我的眼睛……」
店主想了一會兒說:「要說老建築,我們這隻有一個『前進旅店』,60年代就有了。」
馮俊問陳曉松:「你現在住在L市?」
「找到蘇聯人……看見了舉紅旗的人……是沼澤地……陷了下去……樓梯……一直向下……」
蔣浩天走到引擎蓋前面,衝著黑漆漆的擋風玻璃說:「出來吧,一路跟蹤到這裏,何必再遮遮掩掩。」
蔣浩天拖拽著葉倩穎走進超市大門。
在夢中有那個無臉的魔鬼。
「你到底是誰?」她戰慄著聲音問。
陳曉松走出屋子,回頭又看了一眼馮俊和高敏,葉倩穎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他攥緊手裡的匕首,謹慎小心地踩著台階往上走。
她霍然瞪著蔣浩天:「我們曾經來過這裏,是嗎?」
慕容雨川賣起了關子:「現在別問我,沒有十分之十的把握,我不會輕下結論。你現在最好回去找李涵,按照我說的,重新對四具屍體做一遍檢查。」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葉倩穎臉色驚恐。
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逼視她。
除此之外聽不到一丁點兒聲息。
「你先看看這個。」慕容雨川又把一張該死的照片遞到陸小棠面前。
「那你又該怎麼解釋這種怪異的現象?」
「你快說啊——」
「臉……臉……臉……」她發狂地手刨腳蹬,似乎又一次受到什麼刺|激。
「你知道重新屍檢得花費多少時間?被綁架的女人很可能就已經被害了。」
「你不是總在夢裡看見那個沒有臉的鬼嗎?我能讓那個鬼消失。」
他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靠近剛離開的那間屋子。
沒人知道蔣浩天會將這個可憐的女人帶到哪裡。
斯大林路。
「什麼?催……催眠!」
在噩夢中不斷出現。
馮俊和高敏現在全沒了主見,一切聽憑陳曉松安排。他倆豎起耳朵,瞪大眼睛,全神戒備地逐個房間檢查。馮俊拾起地上一截方木,在一堆雜物里撥了幾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忽聽幾步外的高敏發出驚叫,他立刻攥緊木棍,盲目地護住前方。「怎麼了?」
陳曉松沒有隱瞞,說:「我來這裏找人。」
他氣急敗壞地抓住葉倩穎,不顧她慘叫連連,硬是把她拖下了樓梯。
拉開門,出現了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樓下居然有光亮。
馮俊和高敏又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找錯了地方。可是那個被打昏捆綁的營業員又該怎麼解釋?怎麼那麼巧,這家超市遇到了搶劫?
蔣浩天推開車門走出。路對面有棵粗壯的楊樹,樹下停著一輛紅色的馬自達轎車,一半隱在樹的陰影里,一半暴露在外。
「我跑……跑不了……身上有環狀花紋的蛇纏住了我的脖子,我動不了……錐子扎我的臉……狗在笑……搖著尾巴……叼著我的骨頭……笑……笑……」
「難道不是?」
「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看真相,你想不想去?」
「這是胡新月的屍體。」
陳曉松領頭走進超市。經過收銀台時,猛然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剛才在門外看,由於收銀台擋著沒有發現。
「那好,你裝傻也好,真瘋也罷,你不是說自己總做噩夢嗎?總能看見沒有臉的人出現在你的夢裡?」
他又將地圖重新瀏覽一遍,只有一條命名為「斯大林路」的地標。
「催眠。」
躲在裏面的兩個人沒有辦法,硬著頭皮走出轎車。蔣浩天高大的身軀形成一個巨大的黑影,將兩人遮住。
吉普車仍然在飛速行駛,窗外已經天黑,有樹的影子,房屋的影子,卻都難以辨認。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被帶到了什麼地方。
破舊的吉普在起伏不平的山間公路顛簸行駛,道路兩面人工開鑿的山崖凸伸出鋸齒狀的怪石,隨時都有一種從崖壁上鬆脫壓向車窗的趨勢。
她一聲驚叫,頓時清醒。才發現自己仍https://read.99csw.com然在車裡,面前那個女人還在,只不過是擋風玻璃反映出的自己。
「我們……我們……」馮俊吞吞吐吐。
某一個時刻,吉普戛然剎車。
那種黑暗感覺。
一句話出口,三人面面相覷,每個人的心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吉普車重新開動,蔣浩天探頭到車窗外瞅著兩個人。那眼神似乎在詢問——你們也想跟來嗎?
「我們還是同一屆的呢。我學的是商務英語,你好像是歷史系的?」
已經將近半個小時,對面看不到一輛車駛過。葉倩穎被反綁的胳膊又酸又麻,現在更增添了幾分緊張。
「這個人要害我,求求你們幫我。」她已經掙脫了繩子,指著身後的蔣浩天,滿臉希望地看著面前一男一女兩個人。雖然他們身材都不高大,但是多少也能壯壯膽氣。
他曾試著向陸小棠翻譯這段夢,並且說因為自己能力有限,只能解釋其中的少許。事實上他騙了陸小棠,他把關鍵的地方都忽略了。他已經在心中把整段夢用弗洛伊德專業的釋夢手法翻譯成了可以理解的真實事件。
「對,舉紅旗的人。任何人或者地名與紅旗有關聯的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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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俊嘆一口氣:「看來我們來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蔣浩天一臉輕蔑。
蔣浩天一把抓住她頭髮,使她面對自己。
馮俊和高敏嚇得臉色慘白。高敏聲音顫抖:「她被殺了嗎?」
他沿著樓梯回到一樓,再也沒有向下的路了,他若有所思,開始在一樓的牆壁和地板上尋找。終於,在樓梯與地面傾斜的夾角里,他看見了一扇被遮擋的跟牆體刷成同一個顏色的木門。
他猜到了他們要去什麼地方。
陰冷的氣息飄散出來。
蔣浩天真的離開了嗎?還是隱藏在什麼地方,用葉倩穎作為釣餌把所有知情人引來,一網打盡?
也許是地獄。
陳曉松、蔣浩天。
他想,倘若那些警察能夠聽他講一講翻譯過後的真相,絕對會瞠目結舌。他們不知道,這個瘋女人就是破譯這起撕臉殺人案的密碼。
走到通往一樓的門口,木門半開,保持著剛才他們進來時的樣子。他並沒有跨出門檻,一轉身,以更輕的步子,沿著台階返回地下倉庫。
陳曉松借來姐夫單位的一輛金杯小貨車,開了4個小時才鑽出崎嶇複雜的山區公路,地勢變得平坦,這裏早已遠離M縣。他一路開車向東,估計已進入到臨市地界。
驚嚇過度,筋疲力盡,葉倩穎索性任人擺布,她閉上眼睛,神志模糊,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過了很久很久,天色似乎陰暗下來。朦朧中,凌亂的光暈在前面旋轉,逐漸匯聚,形成一個形體,形體逐漸清晰,赫然化作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找到蘇聯人……看見了舉紅旗的人……」
馮俊和高敏不由得向後倒退。陳曉松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手裡的匕首,沒說什麼,低頭邁上樓梯。
「莫非你發現什麼了?」
「你也是C師大的?」馮俊驚疑。
「唔……」蔣浩天吃痛,一個巴掌將葉倩穎扇倒在地。
其實,他的確懂得如何催眠。為了掌握催眠術,他已經練習了很久,甚至找朋友實踐過,但是沒有哪一次像對葉倩穎這樣成功。
夕陽西沉。濃重的鮮紅沁潤了寬廣的天際,宛如流血的傷口。坐落在田野上的房舍和樹木投下頎長的陰影。天地寂寥,像一幅被拉長的象徵主義油彩。
「超市?」
葉倩穎吃力地點頭。
燈光是那種病懨懨的黃色。
「什麼意思?」
蔣浩天猛然踩住剎車板。巨大的慣性把葉倩穎拋在儀錶盤上,撞得她一聲慘叫。蔣浩天帶著冷酷之意瞧著她。葉倩穎發出低聲的嗚咽。
他的腿傷已經不太影響他的行動,他的槍傷原本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倒是蔣浩天那一棒子讓他左肩膀直到現在還腫著,一用力就陣陣挫痛。不過,他倒也感謝蔣浩天,如果不是他意外出現,他很難有脫身的機會。
「……」
如此恐怖。
這並不是暗示葉倩穎去澳大利亞的留學經歷,而是象徵她曾去過一個陌生的地方。
陳曉松好不容易把葉倩穎制服,胳膊上還被她撓出幾道血痕。他朝身後大罵:「你倆都死了嗎?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帶著哭腔問:「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解釋長廊的隱喻頗費了他一些心思,他確信那是指代一個地方。對比「朝著有太陽的地方」——在夢境中太陽暗指東方的比率遠遠超過暗指西方。他以M縣為坐標,在腦海中勾畫出一個地圖,朝向東方延伸,一直到渤海與黃海。最後,他把目光落在「L市」的地名上。人的大腦是一台奇妙
九九藏書的機器。它有著超群的聯想與重組功能。在夢境中用「長廊」代替「L市」,取其中的「廊」字,屬於轉移方式。「迷宮」則暗喻她深陷其中,找不到出路。就像無從解除的詛咒。
葉倩穎抽抽噎噎地說:「我不知道。他用繩子勒住我的脖子,然後就走了。他說,我會永遠爛在這裏,嗚……嗚……」
只有他能找到蔣浩天,找到蔣浩天也就等於找到葉倩穎。
慕容雨川瞅著手裡的照片陷入沉思。
「這不是濕疹嗎?」她反問慕容雨川。
「……」
「對,對呀。」馮俊露出友好的表情,「瞧我這腦子,你這樣一說,我對你也好像也有些印象了。」
「我還知道蔣浩天綁架了葉倩穎。」
葉倩穎下意識地點下頭。忽然見到蔣浩天目光里閃現出兇殘,她馬上後悔了。「我……我不想去看了。」
「救救我——」尖叫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如此熟悉。
「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陳曉松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他來時早有準備。
「你當然看不到,兩年前就關門了。」
「對,就是那輛車。」
「我想知道,是其他三具屍體上都有類似的紅斑,還是只在胡新月身上有。」
馮俊和高敏沒再說什麼,默默地跟在後面。
她驚恐萬分,卻又無法逃離。夢中的鬼魂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清晰。
透過擋風玻璃,隱約望見遠處霧靄中凸起成片房屋的影子。公路也分成出了岔路。他停下車,拿出從電腦上下載的L市地圖,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小區和街道名。
「先不管她。」陳曉松說,「說不定蔣浩天就在這裏。」
「真是命大啊。」陳曉松感嘆。
葉倩穎被蔣浩天推著,沿著一條幽暗狹窄的之字形樓梯向下走。
舉紅旗的人指代前進旅店。
與人同乘坐一輛車,如果那人是男性,象徵兩人發生了性關係。如果那人是女性,象徵兩人一同經歷某件事。
陳曉松覺得馮俊話裡有話,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兩個人。兩人背對燈光,五官看上去都很模糊。
在現實中她被人挾持。
陳曉松用輕蔑眼神的瞧著馮俊:「遇到情況,喊一聲還來不及嗎?」
她被以一種奇特的姿勢捆綁著,雙手倒剪在背後,脖子上纏繞著幾圈繩子,繩子另一頭綁住了她兩隻腳。緊繃的繩子長度有限,使她的整個身體向後彎成弓形。雙腿的肌肉本能伸展,拉扯著套在脖頸上的繩子。她的眼珠睜得巨大,似乎要努出眼眶。一張臉憋成了紫色。
葉倩穎吃驚地看著他:「你知道?」
「她人已經瘋了,哪裡還能認出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陸小棠硬著頭皮把目光落上去。幸虧不是被撕掉的臉部,不過軀幹上那個巨大醒目的Y形縫合仍然使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除此之外,她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馮俊忍不住問:「蔣浩天沒說他去了哪裡?」
只有一盞燈亮起,其餘的都已損壞。
他猜想,現在警方抓捕的重點應該是蔣浩天,而不是他。
斯大林路連一個街牌都沒有,陳曉松打聽了好些人才找到這裏。柏油馬路上到處是裂縫,街邊的房屋參差不齊,新舊不一,有些像城鄉結合部,到了晚上,燈光零零散散地點亮,街上很少能看見人。
他開著車在整條路走了一個來回,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建築能和舉紅旗的人聯繫在一起。他藉著車燈,向遠處街面張望,想要找一兩個過路人或者街邊的小店問問。不經意的,一抹紅色從視野中閃過。
「我們要先救她嗎?」馮俊徵求陳曉松的意見。
兩個人唯唯諾諾。
「……樓梯……一直向下……下面都是血,漂著頭蓋骨……」
這是另外一個讓陸小棠頭疼的問題。她說:「即便前三位被害人不反抗,可以解釋為他們心甘情願被殺死。但是,胡新月無論如何不會是這樣的人……」
「我騎著自行車離開海濱去國外……」
「分頭找?」馮俊看了一眼高敏,對陳曉松說:「萬一……萬一……」
陳曉松說:「沒關係,現在我們有三個人了。等找到葉倩穎,我們就有四個人,四個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嗎?」
陳曉松說:「你們倆如果不願意,我可以自己去。」說著揚起手電筒,向貨架深處走去。
陳曉松遲疑了一下,猛地推開門。
血與頭骨象徵傷害與死亡。那個值得她信賴的人此時也與她共同經歷了這段厄運。「叼著骨頭搖尾巴」隱喻十分詭異。一個對她忠誠的人,卻跟她的生死休戚相關。
「我不走了,不走了……」
慕容雨川說:「沒有人會心甘情願被殺,而且還是被緩慢地掐死。」
女人就懸浮在她眼前,整張臉宛如一團漩渦變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