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懷疑誰,相信誰
葉倩穎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沒有大病初愈后的倦怠,反顯出奇的明亮。
「倒是你,陳曉松,我認識你嗎?你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
「也就是說,她從來沒有真正踏上過澳大利亞的國土,甚至,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中國。」
「什麼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麼讓她放過你?Finding Face不是最近瘋傳的撕臉殺人案中兇手留在殺人現場的英文嗎,你為什麼會認為跟你有關係?」
「到底怎麼了?」一個尖利的聲音問,問話的是葉倩穎。
「你真這樣認為?」陳曉松冷笑不止。
「幹什麼?」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對外人講的秘密?」陳曉松走近馮俊,馮俊不由自主後退,「你和這位高敏女士從很早之前就出現在葉倩穎家附近,你自稱是她的老朋友,為什麼不親自去拜望,卻偏要採取這種鬼鬼祟祟的行為跟蹤?蔣浩天綁架了葉倩穎,連警方都沒有找到他,為什麼你們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
「你沒走?我怎麼一天都沒看到你?」
「那怎麼辦?」馮俊徵求葉倩穎的意見,「要不我們三個人一起衝出去?」
燈又滅了。
葉倩穎發現,高敏的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她背後。
他回頭看,葉倩穎正在拚命地往牆角里縮。
「哦,是嗎?我怎麼從來都沒有看見過你?」
她下意識撥動開關。燈亮了。剛才果然有人搗鬼。
葉倩穎沒有出國,她所謂的留學經歷統統都是編造的。
燈光忽然熄滅,所有人瞬間陷入一團漆黑。
這個瘋女人把他徹徹底底地騙了。
「只要我見過你就夠了。」
下一個會是誰?
而她在黑暗中就像全身赤|裸一樣無助。
「那現在怎麼辦,等天亮嗎?」
「假如你不肯讓開的話……」
葉倩穎……
地下倉庫唯一一盞燈,莫名其妙地開始閃爍,忽明忽滅,讓所有人的心都縮緊了。就在三人擔心會陷入一片黑暗時,燈光又恢復了正常。
葉倩穎的話把陳曉松說得一愣。
門外驀然傳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看不見人,卻能聽見聲音愈來愈近……那個人正走進房間……
「我只是擔心,他不會等到天亮。」
她趕緊貼在牆壁上,迅速往樓下退。腳下忽然絆到了什麼東西,她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連忙扶住牆壁,感覺手掌按到了凸起的東西。電燈開關?
「你到底讓不讓開?」葉倩穎問陳曉松。
葉倩穎現在的心情並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麼強悍。人總是會變的,無論如何掩飾,她都不再是曾經那個肆無忌憚的混世小魔王。恐懼是一顆種子,一經埋入心底,生根滋長,就永遠都難以消除。
「哼。我很奇怪。你左一個不安全,右一個不安全,我卻連蔣浩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我們現在有四個人,他卻只有一個。你認為,他會愚蠢到回來找我們拚命?而且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馮俊愁眉苦臉地說:「我的手機落在車上了。」
郭淮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黑暗中的人走得小心翼翼,走到房間中間時,停住了。
「我也是C市師大畢業的。」
她的手抖動得越來越厲害,兩條腿也漸漸不聽使喚,現在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站在這裏的是過去那個強悍的葉倩穎,還是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瘋女人葉倩穎。但無論哪一個,她都渴望逃離這裏,就像曾經那樣,不惜一切代價。
「蔣浩天也許未必想殺我,他只是想拿我出出氣。畢竟我們過去是情人,他那時候就對我百依百順,說不定他這回回來是想和我重歸於好。」
她、馮俊和高敏。
「簪子?」郭淮確認。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像蔣浩天那樣對你?莫要把我逼急了,否則魚死網破,大家都不好過。莫要忘了,你也不是無辜的。」
之字形樓梯。有些陡,不算長。三人萬分小心地踏上台階,好像幾十登台階處處隱藏著難以預料的變數,在某一個無法預知的時刻驟然發生……
「現在還說這個有什麼用?當初我們也是被迫的。」馮俊說,「關鍵是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待在這裏等到明read.99csw.com天天亮被人發現,還是想辦法逃出去?」
馮俊用力吞咽:「沒有那麼誇張吧?」
「恕難從命。」陳曉松說。
郭淮把手機設置成擴音效果。辦公室里只有羅炎麟的聲音,警員們聽得瞠目結舌。
「我恨不得她早死。但你倆的關係看上去很要好啊。」
「為什麼不?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殺過人?他如果想殺我,早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你們來救我?」
兩個人在沉默中對峙。
葉倩穎四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我想起來一些,但是腦子裡有些東西還是模糊一片。唔……」她臉色霎時間蒼白,「難道這裡是……」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一片寂靜。蔣浩天又消失了。
「你怎麼不開手機?」電話那邊劈頭蓋臉的抱怨。
「你來找葉倩穎有什麼企圖?」
「你們這是唱的哪一齣戲?」
「你也看見蔣浩天了?」
「……」
「你對葉倩穎的背景很了解吧?」
郭淮讓手下們回家好好睡一覺,只留下兩個人陪他。他一根接著一根抽煙,胡新月一死,再也沒有人管他。他現在滿腔怒火沒處發泄。
高敏驚呼:「天啊。剛才那聲慘叫難道是陳曉松發出的?他當時就站在門口……」
現在,還剩下兩個人。
陳曉松仔細觀察著她,說:「過去的葉倩穎,就是這副驕橫跋扈的樣子吧?」
這裏現在有三個人——
陳曉松一時沒弄明白馮俊是在對誰說話。
她又看馮俊。馮俊說:「你怎麼來的這裏都記不起來了嗎?」
「你們當初的神氣都哪裡去了?現在怎麼都熊包了?」
「我不過是在幫你。」
「我剛才說過,出去不安全。」
羅炎麟說:「對於做夢者卻未必,簪子反而能夠給她帶來更大的恐懼感。具體原因還需要你們自己去尋找。」
「你是貴人多忘事。那時候,你葉大小姐是大學里的風雲人物。家裡有錢,人又長得漂亮。男生趨之若鶩,女生也樂意跟你套近乎。你哪裡會在意我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對。它和錐子有很多相似之處。」
「嗯。」
「不安全?」葉倩穎探尋地瞧著陳曉松,忽然神經質地牽動嘴角,「你以為待在這裏就安全了?我們待在這裏就都得死——」
「我記得樓梯口有電門。」葉倩穎說。
「等一下。」陳曉松搶在她前面擋在門口。
郭淮拿著電話聽筒,說不出一句話。
蔣浩天一定是趁著他們剛才說話時,悄悄返回地下。他們以為他在地下室外面埋伏,其實他就隱藏在房間門外。當他們走上樓梯,全神貫注著前面,蔣浩天已經偷偷從他們背後欺上,把走在最後面的高敏打倒,也許接著打倒了馮俊,卻偏偏放過了她。他不滿足於肉體上的傷害,他要摧殘她的精神,在這個存留著她恐懼記憶的地方,他要折磨到她徹底崩潰之後才會結束她的生命。
馮俊點點頭。
「你們根本不想嘗試離開,也不給警方打電話,好像很願意待在這裏似的。讓人感覺真正的原因並不在蔣浩天……」
「那件事不是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Finding Face,Finding Face,不就是想逼得我們現身嗎?現在我們就站在你面前,你到底想幹什麼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我們現在就來做一個了斷……」
……
「因為你……」
「你究竟是誰?」馮俊勉強問了一句。
她說著用木棒向前捅,陳曉松已經離開了。她憑著記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向前摸索,不停地揮舞著方木棒,彷彿要驅散黑暗,卻只聽見空洞的風聲,沒有任何阻擋。
釋夢。
此時此刻的葉倩穎,說話的表情和神氣十足一個野蠻乖戾、潑皮無賴的街頭太妹,全然看不到先前的懦弱與退縮。
「照你這麼說,只要到這裏的人,就都有可能是撕臉兇手。那我可不可以懷疑你?」
「省廳刑事調查局的唐健,通過使館方面已經調查了她的留學經歷……」
陳曉松表情平淡,道:「這麼說,你們是在九九藏書懷疑我。」
他把頭貼近門縫,聽見裏面傳出了說話聲。聽聲音是馮俊。
他注意到,馮俊眼裡瞬間流露出驚惶。
「我們……」
「我給你打電話可不只是為了這件事。我剛剛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我想告訴你,對你辦案或許有用。」
沒人回答。
葉倩穎一旦恢復了過去的脾氣,她現在就是想當然的老大。
「……」
她扭頭。
陳曉松仍然站在門口,冷眼瞧著葉倩穎。
「也許我最不應該相信的人就是你。」
葉倩穎狐疑地看著他。
她這樣一說,馮俊和高敏這才恍然大悟。他們也站在了陳曉松對面。
「故地重遊,我想好好溜達一圈。」
「我救了你。」
她到底還能相信誰?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他還在這裏嗎?」
一位警員喊他:「郭隊,你的電話。」
陳曉松眯起雙眼打量著他們兩人,他的眼神內容深刻,有意無意地晃動著手裡的匕首。
馮俊聽到她的聲音,也鬆了一口氣,他貼著牆根坐下,壓低聲音說:「我正往樓梯上爬,燈突然一黑,我嚇壞了。就聽見你喊『走在後面的人開燈。』高敏走在最後,我當時也奇怪,她關燈幹什麼?猛然聽見身後動靜不對。我剛一轉身就感覺黑暗中有什麼撲過來。我本能地蹲下身子雙手抱頭,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摔得可不輕。我趴在地上緩了半天,好容易爬起來。這時燈又亮了。」
「你們能來找她,為什麼我不能?」
「你說什麼?」
羅炎麟又補充:「這裏面個別地方還有待推敲。那個女人說,一條身上有環狀花紋的蛇纏住了她的脖子。我姑且猜測環狀花紋的蛇象徵鎖鏈,但是也有可能是一個特定的指代。還有,她說自己被錐子扎臉。這裏的錐子不太可能等同與實際物體。因為,人在噩夢中回憶發生過的不良經歷時,越是使她感到恐懼的物體,越會被用其他東西替代,這是潛意識的自我防禦機制,避免夢醒后對做夢人的精神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我推測,最有可能的替代物是簪子。」
恐懼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將她團團包圍在黑暗裡。不能進,不能退。
一小時前,20:51
馮俊聲音里透著驚慌:「蔣……蔣浩天把陳曉松制服,拖走了。像他那樣魁梧的人,對付一個男人也不費力氣。」
「……我和我親密的人一起去了L市,我當時根本無法預料,這是一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那條路起了一個老土的名字,斯大林路,那家飯店更加老土,叫前進飯店或者旅店什麼的,我記不太清了,反正是類似的名字。從外表看不出,這樣一家老舊的飯店會有一個很大的地下室。當我走進飯店時,一切慘劇就此發生,傷害,死亡……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恐怖的事情。我親密的人,他背叛了我,他眼睜睜看著我被鐵鏈拴住。還有尖利的發簪,狠狠劃破我的臉。他卻得意洋洋。到了後來,他也參与傷害我,如此開心,如此殘忍……我的心已經破碎了……」
馮俊又嘆氣:「我現在哪敢出去啊?」
「蔣浩天到底想幹什麼啊?」高敏抽泣起來。
她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蔣浩天剛才拖著陳曉松從這個門離開,從外面鎖上門。那麼現在又是誰關的燈?
那個可惡的市局調查員哪裡去了?這個自以為是的女警官私自去調查葉倩穎,還說什麼請陳曉松給她做催眠,結果把人弄丟了。她倒是很機靈,見勢不妙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郭淮估計她現在已經回到了C市,把這個爛攤子留給他們收拾。這就是上級派來的調查員,除了說上幾句話,就是把一切搞得更糟,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難道陳曉松剛才並非危言聳聽,蔣浩天真的沒走……
馮俊胸膛劇烈地震動,他提防著陳曉鬆手里的刀,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其實跟蔣浩天一樣危險。他勉強說:「我們什麼秘密都沒有。我們只是出於朋友的好意想幫助葉倩穎。」
葉倩穎屏住呼吸。
「你還不躲開嗎?」葉倩穎拎著棒子站在他面前,誰也https://read.99csw.com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打誰。
「所以說,她所謂發生了車禍受傷,被迫中止留學回到國內,那都是謊言。」
陳曉松只是瞅她,沒回答。
「……」
她蜷縮在牆角里,恐懼到極點。
馮俊用力推開葉倩穎,揉著受傷的下巴,說:「這個女人瘋了,徹底瘋了。」
高敏躲在馮俊身後,小聲說:「我看她現在是真瘋了。」
「我是誰無關緊要,關鍵是你們,你們到底想隱藏什麼?事已至此,不妨坦誠說出壓抑在心底的秘密,對你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千萬別是電燈短路,那就糟了。」說話的是馮俊。
又一次陷入漆黑。
陳曉松凶性驟起,抓住葉倩穎的頭,使勁推到馮俊面前,幾乎貼在他臉上。「你給我好好看一看他。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害怕?你到底在怕誰?」
馮俊打了個寒噤,不吱聲了。
「這就得你費心去找了。對了,我找過省里的犯罪心理專家羅炎麟。把葉倩穎被催眠時講述的夢告訴他。他認為這個夢符合被催眠的人實際反映,很可能不是編造的。他按照釋夢的基本手段,把夢境里出現的事物翻譯成了我們能理解的含義。我把他的手機號碼給你,你自己去跟他聯繫吧。」
只剩下馮俊一個男人了。
「唉——何必吶。」馮俊嘆氣,「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咱倆就是拴在一根繩上螞蚱。過去的冤讎總要先放一放,先逃出去再說啊。」
「你知道她曾經去澳洲留學,後來發生了車禍的事情嗎?」
「你說什麼吶?我還在M縣啊。」
躺在樓梯上的高敏沒再發出任何聲息。
三人臉色土灰。
那人忽然開口小聲問:「葉倩穎……你在這裏嗎?」
陳曉松坐在葉倩穎身旁,等待她醒來。
「這個渾蛋,讓他趁亂跑了。」馮俊說。
葉倩穎的目光落在陳曉松臉上。陳曉松說:「我的手機剛才掉了。」
葉倩穎彷彿沒有聽到他問什麼,只顧著躲避。
「跟你差不多吧。」
陸小棠在電話那頭又說:「對不起。我沒有提早告訴你,主要是怕告訴你影響你情緒。所以……」
「你跟他曾經是不是朋友?」陳曉松問。
「嗯。」
「你到底是誰?」馮俊胖臉上的肉都在顫動,既像害怕,又像憤怒。
兩人的心不由得又緊了緊。
馮俊臉色慘白,指著陳曉松:「你……你在門外……偷聽……」
「你想對我動手?」陳曉松眼神死死盯著葉倩穎。
葉倩穎鄙夷地瞧了他們倆人一眼。
「別出去,不安全。」
燈又亮了。
馮俊倒吸一口冷氣:「你到底是誰?」
「我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嗎?」
有一個警員說:「我倒覺得夢到簪子沒有什麼,錐子反而更像兇器吧。」
「你不相信我?」
陳曉松微微冷笑。
陳曉松突然出現,讓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僵硬,彷彿突然之間被定格。
隨著沉悶的一聲巨響,門板震顫,震得她差一點兒把棒子扔了。門沒開。
她權衡利弊后才說:「我們走,現在就離開。」
陳曉松冷聲道:「她瘋了?我看你也不見得清醒。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
「我怎麼看不出來?」
她猛然掙脫陳曉松,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不止,眼珠翻白的同時嘴裏噴出白沫。
「不對勁。萬一剛才電燈熄滅不是因為故障,而是有人故意把燈關了,我們四個人當時正站在屋裡。那就不可能是我們四個人所為啊。」
葉倩穎說著,忽然舉起手裡的方木棒。
他們意識到,除了他們四人之外還有一個人。
聽馮俊這樣一說,葉倩穎發出近似啜泣的呻|吟。
聽上去如此荒誕不經,就像瘋女人葉倩穎每一個離奇的噩夢一樣,除了加重神秘感,又有誰會真的相信?
三人一瞬間又陷入黑暗。
她現在就要崩潰了。
葉倩穎在地上摸索,不知道抓起了什麼東西。她緊緊攥在手裡,準備砸過去。
葉倩穎嘆了口氣:「假如我們四人聯手。兩男兩女,或許不用怕他。現在……」
她終於摸到了電門箱,電燈開關在下面。她用手隨意撥動,眼前瞬read.99csw.com間一閃。
他走過去,葉倩穎瞅著的他手裡的刀,恐懼明顯加劇。看見他伸向自己的手,葉倩穎發出一聲驚呼。
馮俊和高敏彼此看了看,顯露出膽怯,但也沒有反對。
「沒關係。」郭淮努力保持平穩的語調,「謝謝你,陸警官。」
一連串發問把馮俊逼得冷汗涔涔。站在旁邊極少說話的高敏此時也在隱隱發抖。
馮俊和高敏四目相對,也是一臉茫然。
她只看一眼就魂飛魄散,沒命地跑下樓梯。一口氣跑回剛才離開的小房間。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馮俊現在是否還活著她沒看到。
「不錯。我們就是在懷疑你。」馮俊說,「撕臉殺人的兇手一直都沒有落網,任何人都值得懷疑。你剛才表現得雖然很積極,但仍然無法解釋你來這裏的目的。」
「說得真好聽。」陳曉松嘲諷道,「那好吧,我只有親自問問葉小姐了。」
陳曉松問她:「你要幹什麼去?」
她說著放聲大笑,笑聲歇斯底里。其他人不禁變色,以為她又要發瘋。
「還有她。」陳曉松又指高敏。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糾纏我?」
她看見坐在身旁的陳曉松,略微驚訝,卻沒有了先前的恐懼,她的目光又落在馮俊和高敏身上。「你們也來了。」她平靜地說。
郭淮一聽這聲音,怒火立刻衝到腦門。
她忽然站起身,往門外走。
葉倩穎說:「他說不定就躲在地下倉庫的門外等著我們……」
馮俊和高敏見狀躲到遠處。陳曉松跳到葉倩穎身上,掐住她的人中,折騰了很長時間,她終於停止了抽搐,昏厥一般癱在地上。
她低頭看是什麼絆了自己,卻看見高敏躺在台階上,滿臉是血。不知道她哪裡受了傷,已經不能動了,只能哀求地瞅著葉倩穎,不住地發出呻|吟。
會以什麼方式?
郭淮好半天沒說話。
葉倩穎沉默了。
馮俊則陷入徹底的沉默。
陸小棠帶給郭淮的驚人消息已經不容許他再懷疑什麼。
「蔣浩天說不定在外面,我們最好想一個萬全之策。」
「你真會說話。」葉倩穎得意地笑笑,緊跟著臉色一寒,「可是你仍然不能證明你就是我的大學校友,我不得不懷疑你的身份。」
沒有人開燈。
驚恐、焦慮、猜疑、無助……她的心率陡然躥升,呼吸隨之急促,她覺得手腳冰冷,似乎癲癇又要發作。
葉倩穎手擎方木棒在前面開路,馮俊和高敏神情緊張地跟在後面,三個人出了房間,穿過倉庫大廳,走上樓梯。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看棚頂的燈泡。光亮穩定。帶給他們些許安慰。
郭淮不耐煩地走到辦公桌前,接過電話:「哪一位?」
葉倩穎一怔。這不是蔣浩天的聲音,而是……是馮俊的聲音。
葉倩穎不屑地笑道:「你有意見嗎?」
「你沒死?」
「那她為什麼要編造這樣的謊言?而且,她看上去的確受到了刺|激。」
「你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
「原來是陸警官啊,你在C市家裡休息得還好嗎?」
「你真是C市師範大學的學生?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馮俊立即語塞。
陳曉松看了看另外兩人,另外兩人也在看他,匕首不知何時被他拋在幾步遠的地方。
「救我……救……我……」
「蔣浩天敢攔我,就讓他腦漿崩裂!」她舉起棒子,還在空中揮了兩下,呼呼掛風。
葉倩穎冷哼:「想不到你居然沒盼著我被蔣浩天殺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高敏低下頭,擺出一副聽天由命的架勢。馮俊詢問地看著葉倩穎。在師大上學時,他倆就是葉倩穎的跟屁蟲,葉倩穎指東他們向東,葉倩穎指西他們向西,全無主見。
聽羅炎麟的聲音,並不是一個老頭。他的聲音緩慢而富有磁性,條理清晰地把夢境「翻譯」成另外一個故事。郭淮之前在腦中先入為主的思路被完全顛覆。
「蔣浩天?」葉倩穎冷笑,「我們四個人還怕他一個不成?」
「不知道。」馮俊心有餘悸,「希望他現在沒躲在門外偷聽我們說話。」
「他們調查的結果是,葉倩穎只是在2009年辦理過護照,也得https://read.99csw.com到了赴澳洲留學的簽證。但是,海關方面找不到的她出入境記錄,澳洲那邊也沒有她的留學記錄……」
葉倩穎發出夜貓子似的號叫。
通往一樓的門關著。陳曉松就從這裏被拖出,殺人的兇手是不是正等候在門外?
「是嗎?」
「那當然。他就蹲在緩步台上,往下瞅著。臉上好像還粘著血。我嚇得躲在牆根一堆紙殼箱後面。我聽見你又叫又跑,燈卻又滅了。我也不知蔣浩天有沒有抓住你。隔了好半天,我聽外面沒有什麼動靜。就慢慢地從箱子後面爬出來。謝天謝地,你還活著。」
她用力推門,門被鎖上了。
赫然看見蔣浩天半蹲在緩步台上,冷冷地望著她。
「你想去救她?」
他是最早懷疑並嘗試與她溝通的警察。然而直到現在,他似乎都沒有弄明白這個女人。
「你想幹什麼?」
黑暗讓彼此的距離可以無限遠,也可以近在咫尺。
漆黑中突兀地發出一聲慘叫。
不知道這聲慘叫是誰發出的,更不知道黑暗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郭淮領人整整找了一天,根本沒有葉倩穎的線索,蔣浩天更是沒有影子。灰心喪氣的民警們回到警局,一個個坐在椅子上發獃。
如此高大魁梧的軀體想徹底悄無聲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感覺他不應該在附近,但卻總能給人帶來無限疑懼,又覺得他能在下一個意外的時刻出現在面前。
高敏說:「我從來都不習慣揣手機。」
葉倩穎看著電燈開關,若有所思。
「什麼消息?」
「我在調查胡新月失蹤的事。我猜測有人把她引誘到了什麼地方實施綁架。假如真是這樣,說不定有人在案發當天看見過兇手的模樣。」
馮俊正掐住葉倩穎的脖子,葉倩穎雙手抓在馮俊的圓臉上,他的下巴上已經被撓出三道血痕。高敏幫馮俊,想把葉倩穎的手指掰開。
陳曉松把匕首藏在背後,露出親切的表情。「我不會傷害你,小穎。」
「小穎……」他呼喚身後。
所有的躁動一剎那寂靜下來,靜得有些讓人心慌。
陳曉松還想繼續聽下去,房間里突然傳來廝打聲,緊跟著是馮俊的痛叫。他一驚,推門而入。
葉倩穎更顯恐懼,嗓子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奮力想掙脫陳曉松的控制。
「哼。你們想待在這裏就待在這裏,我可是不奉陪了。」她說著就要出門。
燈突然熄滅。
「我說的話?我說什麼了?」馮俊緊張地盯著陳曉松的臉。
郭淮掛掉陸小棠的電話,撥通了那個陌生的刑事心理專家的電話。
陳曉松拉住她的手,把她從牆角拖出來,拉到馮俊面前。葉倩穎似乎對馮俊抱有著某種本能的排斥,她不住往後退,說什麼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如果有人趁著這個時候從後面突襲他,他幾乎是猝不及防。
葉倩穎說:「我剛才看到高敏還沒有死。她現在說不定還躺在樓梯上。」
陳曉松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剛才他離開時沒有關門,現在門已經關嚴。
「看來真正想把我留在這裏的不是蔣浩天,倒像是你。」
葉倩穎翻身坐起:「這是哪裡?」
「沒有。但是,我擔心你一個人萬一碰上蔣浩天不是他的對手。為了找你,我已經費盡了心思,我不想再費一遍事。」
葉倩穎艱澀地一笑:「終於還是回來了。當初逃出時,我發誓要離這裏越遠越好,等著這裏被鏟為平地,連著腦子裡那些該死的記憶統統被埋到地下,我也不想再看到哪怕跟它有一丁點兒相關的東西……想不到,真想不到啊,這個該詛咒的地方不但沒有被推倒,竟連一磚一瓦都沒有改變,同過去一模一樣。難道就是等我回來嗎?」
「……」
驟亮的光線刺得眾人流出眼淚。等眼睛適應了,他們彼此相望。發現少了一個人。陳曉松。
不能,不能,不能在這裏,她不能昏倒在這裏。她舉起方木棒用力砸門。
馮俊面露吃驚:「你清醒了?」
葉倩穎看見馮俊腳邊放著一截方木,走過去彎腰撿起。馮俊嚇得往後縮。
究竟是誰正在控制電燈開關?
葉倩穎大叫:「誰在最後面,為什麼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