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相
白冰冰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渾身哆嗦起來。
但是,他忽略了一個細節。
「我沒有嚇你,我說的是實話。」
不過,按照馮俊的說法,葉倩穎才是撕臉殺人案的兇手。姑且不說葉倩穎有沒有能力完成這一系列複雜的犯罪。她的確有作案的動機——復讎。
沒有作案動機的人熱衷於殺人活動。
「跟我見過一次面。她只是好奇,想知道這個暗戀她的蛤蟆到底有多醜。」
「對我來說那是一種奢求。我是蛤蟆,她是天鵝,我們是兩個世界的生物。」
她又把日記仔仔細細看了幾遍——
「那具乾屍就是真正的葉倩穎。」
我用刀配合著,費了一些力氣才把那張皮扒下來。沒了臉皮,他看上去還真有點兒嚇人,他會不會恨我?我倒希望他能變成鬼找我。否則下一個倒霉的人就要出現了……
「我能做的就是日復一日地給她寫情書,攢得多了一起寄給她。情書里只是表達我對她的愛慕,但是從來沒有向她要求過什麼。我有自知之明。」
「仇人?」
「在……」葉倩穎定睛一看,窗外只有空白的天光。
「白冰冰就在這裏。」陳曉松重複。
「我真想看看,整容前的你和整容后的你哪一個更漂亮?」
「你是她什麼人?」葉倩穎慢慢向床里縮。
她嬌喘連連,通身是汗,她已經倦了,但是陳曉松仍然不想罷休,他今天的精力出奇旺盛。
日記在胡新月死後便中斷了。胡新月是第四名死者,但卻沒有記錄殺害她的過程。或許正如之前猜想的那樣,殺害胡新月原本並不在兇手的計劃中,她的出現打亂了兇手的計劃。
冷不防,葉倩穎緊閉的雙眼霍然睜開,直勾勾地盯著白冰冰。
「我該怎樣才能解脫?」
「只有一種辦法。」陳曉松攥住她腳腕的手慢慢用力,把她的身體拖過來。
Finding Face。
……她把我看成了暴發戶,想跟我保持長期關係,以為抓到了寶,主動邀請我去她家。於是,我在她家裡把事情做了。她的皮膚很好,臉皮很容易就撕下來了,攥在手裡有一種溫潤的質感,好像絲綢……
2011年11月2日,星期二。我有些糾結,在網上跟她聊天時,我心意已決,可是當看到人站在我面前,我發現她太年輕了,或許還未成年,我猶豫了。我是惡人,但不代表著我沒有憐憫。假如她中途想要放棄,我會放她走。她舉止過分成熟,與她稚氣的外表並不相稱,喜歡自稱「老娘」。我很氣憤她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女兒的……遺憾的是,直到最後她都沒有一絲退縮的表示。她跟我說,她不要錢,她家裡不缺,她就是喜歡我這種成熟的男人。我不知道她的話是否發自肺腑,但也無法確實了。我看著她的臉皮,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葉倩穎。」
「你要殺我?」
「如果你真心愛上一個人,一天與一生沒有多大區別。那一天的葉倩穎已經牢牢記憶在我的心靈深處,她的氣味,她的舉止,她微妙的細節,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我相信,跟她交往過的那些男人,沒有一個能做到像我這樣。」
陳曉松說:「我依然可以為葉倩穎報仇。」
2011年10月17日,星期一。曲丹,歌廳小姐,社會閱歷太豐富,比那個男的機警多了,是一個不好擺布的女人。這樣我更喜歡,有難度,刺|激……無論我怎樣暗示,她都不肯答應,只願意跟我在酒吧、歌廳里聊天,允許我隔著她的絲|襪碰她的腿。我趁她去洗手間時,偷偷在她酒杯里下藥,她回來以後居然一口酒沒喝,我懷疑她發覺了我的意圖。最後……我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真正要找的是白冰冰。
「即便她只是出於一種施捨的態度賜予我一天的幸福,我仍然心懷感動。就憑這份恩情,值得我為她做任何事。」
陳曉松坐在床上,瞅著一臉困惑的葉倩穎。他拿過褲子,在裏面摸索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著,叼上。慢悠悠地吞吐。
「因為這枚簪子對我們來說有著特殊的含義。它是我父母從台灣帶到大陸來的,據說是我的太祖母陪嫁的嫁妝。我在白冰冰20歲生日時把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我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還送了她一套限量https://read.99csw.com版的范思哲套裝。她當時驚喜萬分,幾乎要被感動得哭泣。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幾個月後,她穿著這套范思哲的套裝綁架了我。她用我買給她的腰帶綁住我,用我送給她的簪子毀我的臉。她逼我像狗一樣匍匐在她腳下,任她打罵侮辱。她故意穿著我送她的生日禮物,站在我面前洋洋得意。這種傷害比起她直接殺了我更讓我痛苦。」
「他們沒有看出破綻?」
這種做法倒是可行,但是她轉念想到,胡新月不懂「釋夢」,她看到的應該是另外的線索。
「她對我託夢了。」
只有那對眼珠沒有死。
「她原本就是想達到這樣的效果。」
「你究竟是誰?」
「我當時的模樣幾乎跟她一樣。」
陳曉松跟葉倩穎又是什麼關係?
「你並沒有那麼丑,你只是不太惹人矚目。」
「但你並沒有立刻採取行動,而是繼續假戲真做。」
「破綻?」
「催眠術是我最後的嘗試。幸好我成功了,你把我帶到了噩夢的源頭,讓我看到了那具深埋地下的乾屍。」
「但你的腦子卻比葉倩穎聰明百倍。她把你當成最親密的朋友,卻從來都沒有覺察到,你接近她懷有惡毒的本意。」
……直到今天,一切終於準備就緒,我要起身了。I am Finding Face。
「她都……都變成了一具乾屍了,你……你怎麼說她沒死?」
「可是你畢竟跟她沒有過長時間的交往,你怎麼可能對她那麼了解,堅信我不是她?」
陸小棠腦子有些亂,換個思路,她又把日記翻到胡新月留下划痕的那一頁,她現在想明白自己剛才什麼地方覺得奇怪了。
「你以為你是誰?」
白冰冰鬆開腰帶,葉倩穎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那對眼珠不偏不倚又盯在白冰冰臉上。
「沒有,甚至不敢當面向她表白。」
「那次見面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我以為她早就把我忘了。後來有一天周六,她突然來寢室找我,約我一起出去玩,而且只有我跟她兩個人。我當時簡直不能相信這是真的……我陪她看電影、散步,就像情侶一樣約會,那種感覺現在回想起來都彷彿是在做夢。一直玩到傍晚,她意猶未盡,把我拉到了賓館。」
陳曉松輕輕撫摸著她的臉,湊近了仔細打量。
從什麼時候開始,連白天她都不得安寧了?
「是。」
「真難想象你會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陳曉松把一口煙慢慢吹出:「也可以這麼說。」
「我是她的仇人。」陳曉松說。
「我不明白,那時候你並不知道我被白冰冰他們綁架的事,你怎麼可能懷疑我整容呢?」
「畢竟,我是說,你即便整容,難道能夠變成和過去完全一樣嗎?」
2011年9月10日,星期六,今天是白冰冰的忌日。雖然從來沒有人承認她已經不在人世,她的父母還在等待著女兒有一天能平安歸來。然而,我卻知道,兩年前她就已經遇害了,作為一個默默愛著她的人,我或許不應該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但是,我無法忍受這樣漫漫無期、沒有終點的等待……
「白冰冰活著?那她現在在哪裡?」
現在,陸小棠正試圖將這三名死者的被害與葉倩穎兩年前的綁架案連接在一起。按照馮俊供述,撕臉殺人案的真正目標是當年參与綁架傷葉倩穎的人,兇手大開殺戒,先用三名無辜的人做鋪墊,引起蔣浩天、馮俊和高敏的注意,或者說是故意刺|激他們。他不想這三個人痛痛快快地死,而要他們清清楚楚意識到撕臉殺人的手段,告訴他們自己也將步那三個人的後塵。這種殘忍詭詐的殺人方式的確達到了預期效果,三個做賊心虛的人惶惶不安,紛紛跑到M縣打探消息。主犯蔣浩天更是被逼得不惜犯罪來保命。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正是因為他們三個同時聚集到這裏,反而給兇手創造了殺人時機,這很可能也是兇手濫殺的深層目的之一。
白冰冰看著陳曉松,失聲痛哭起來。
陳曉松沒有絲毫憐憫,面對著這張葉倩穎的臉,他眼中只有殺意。
「可是我怎麼從來沒有在葉倩穎身邊見過你?」
白冰冰大口喘著粗氣:「現在你終於死了吧,看你還猖狂什麼!」
葉倩穎一笑:「至少目前沒有穿幫。只不過我總覺得臉皮硬九*九*藏*書邦邦的,好像套了一個塑料面具。」
「那都是我的錢。她逼著我不停向家裡騙錢。她也由此變成了一個小富婆。她的密碼就是她的陰曆生日,我太了解她了。我用這筆錢去南方做了整容手術,儘可能恢復到我過去的容貌,光休養就花了很長時間,等到傷基本痊癒了,我才回到M縣父母那裡。」
白冰冰恍然。「葉倩穎上高中時,的確經常收到一個叫松籽的人給她寫的大把情書,她管那個人叫蛤蟆。」
「你到底在說什麼?」郭淮問。
「這就是葉倩穎的處事方式。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很少考慮別人。」
「她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看,知道她是怎麼變成那樣的嗎?」
葉倩穎心間陡升起寒意,暴露的皮膚起了一層疙瘩。
「是我用銀簪子一下一下戳的。」
「因為她是葉倩穎的仇人。」
「你要找的是白冰冰?」她抑制不住,終於問出這句話。
然而分明又是葉倩穎。
已經面目全非的葉倩穎奄奄一息地躺在白冰冰眼前。白冰冰沾滿血污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銀簪子,血珠從尖端墜落,摔在地上……破碎……
「你還能清楚地記得,她對你說過什麼吧……」
「在這裏……」
陸小棠大驚失色,她馬上打給郭淮:「陳曉松跟葉倩穎一定躲在L市。你一定要儘快帶人找到他們,不然就太遲了。」
「你嚇死我了。」葉倩穎鬆了一口氣,「可惜白冰冰已經被我殺了,你沒辦法替我報仇了。」
這就是噩夢中,站在白冰冰床前的身影要對她說的話。那張虛化在黑暗中的臉渴求地望著她,要她歸還自己的臉。
「你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陸小棠混合著興奮與心驚,繼續向後翻——
「能看出不一樣嗎?」葉倩穎問。
「因為白冰冰沒有死。」
「不僅僅是這些……」
「你能用那麼卑鄙殘忍的手段對付自己的朋友,即便你的心再歹毒,也難逃良心的拷問。每當你閉上眼睛,被你折磨致死的葉倩穎就要浮現在你眼前,你的噩夢有多深,她的怨恨就有多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獲得了葉倩穎一切的同時,也得到了她將死之時對你的詛咒。」
她忽然停止掙扎,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曉松。「你是說……是說……我是白冰冰?」
「我是她的男友。」
接下來進行的事情在她的記憶中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她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那樣一種錐心的恐懼。她不怕活著的葉倩穎,卻恐懼她的屍體。
「當我對一切喪失了希望,我知道我必死無疑,我所有的怨恨通過眼睛傳遞給她。儘管我知道毫無用處,但是我也要告訴她,哪怕我有一絲一毫的鬼魂殘留在世上,我也要復讎,我要無休止地帶給她厄運,讓她有生之年,永遠不得安寧。我能感覺到,她似乎很怕這種方式,每當我們四目相對,她都驚慌失措地躲開。我猜不到究竟是我的醜臉嚇到了她,還是她能看出我目光里傳遞的惡意。」
白冰冰嚇得畏縮。
「她對你有意思?」
陳曉松的手輕輕摸在葉倩穎腳上。葉倩穎感覺他手指冰涼。
胡新月翻看日記的時候一定情況緊急,她沒有時間一頁頁細心品讀。那她為什麼跳過那些重要的犯罪記錄,而關注這樣一篇普通無奇的日記呢?
「蔣浩天跟你是一丘之貉。他也能算上葉倩穎的男友嗎?」
她哭泣的模樣讓人憐惜,她有葉倩穎那張美麗的臉。
陳曉松伸出手,溫柔地捧起她的臉。
「你說什麼?」葉倩穎驚得幾乎從床上坐起來,卻被陳曉松用力攥住腳腕。
她腦袋又開始疼了,又向後翻。找一些她沒有看過的日記。
「即便……即便你殺死我,我也會永遠陪著你……我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你會把我的臉還給我……」
僅僅是巧合?
「什麼?」陳曉松打了一個寒戰。
她想坐起來,陳曉松把她輕輕按倒在床上。
「她那時候認識你了嗎?」
「你真美啊——」他感嘆。
「你……你……」
葉倩穎頓了頓,咬牙道:「所以我一有機會,就用她害人的方式把這些都還給了她。」
白冰冰目露驚恐:「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葉倩穎臨死前說過話?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場……」
2011年9月16日,星期六。原本做好了對方爽約的準備。沒想到那個男的居然開著轎車來找我。我還真想象不到被一個男人追求是什麼樣,何況還像我這樣其貌不揚,連女人都不太在意的男人。聽聽,他稱呼我寶貝。我聽著既噁心又好笑,但也只能陪他把戲演下去……我忽然覺得我的所作所為是一件崇高的工作。蒼天有眼也會支持我這樣做的……九-九-藏-書
「你給我描述了很多困擾你的噩夢。我當時對心理學,尤其是精神疾病臨床治療已經頗有掌握。直覺告訴我,解開你的夢境,或許就能了解曾經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當然,實際操作起來很有難度,我因為這個被認定為撕臉殺人案的兇手抓起來過,還被迫出庭打官司,受到警方的嚴密監控。我知道,我正被一步步捲入危機之中,只要稍不留意,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但是我不能罷手,我必須查明真相,我不相信那些警察,我相信自己的方式,縱然死也在所不惜。我並不關心你跟撕臉殺人案之間到底有多大的牽連,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當初到底經歷過什麼……」
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更多的含義。
「誰都知道那意味什麼,我連想都沒敢想。終於忍不住問她,為什麼?她跟我說,她要出國留學,也許一輩子都不回來了。她知道我默默喜歡她很多年,她想在臨走之前辦一件好事,滿足我的願望。」
「不可能,不可能。」葉倩穎在自己臉上亂摸,「我明明是葉倩穎。只有我才能這樣漂亮。白冰冰那種平庸的女孩兒怎麼可能跟我弄混……」
「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不是,她只是覺得好玩兒而已。我當時無地自容,不等她開口說話調頭就跑,還把腳崴了。」
「……」
陳曉松伸出一隻手,虎口按住她的咽喉。「這是唯一的辦法。」
現在這兩個人同時失蹤。
不知過了多久,當白冰冰意識到葉倩穎的身體已經僵硬,唯有那對眼珠仍然充滿生命似的瞅著她。
「什麼意思?」
「在哪兒?」
「你們為什麼都喜歡用簪子做兇器?」
「當我聽說葉倩穎回到老家,我特意從C市過來看望。我曾在你家附近與你碰過面,可是直到我們擦肩而過,你居然都沒有認出我來。後來我們在街上又遇見過幾次,你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我的疑心越來越重,我不太相信一場車禍會讓一個人完全忘記了自己認識的人。這也加重了我深入調查你的決心。」
白冰冰。
「……我都不知道一共戳了她多少下,但我就是難解心頭之恨。我當時把她勒昏過去,本來可以趁機逃走。可是我寧願被蔣浩天他們回來捉住,也不要放過這次難得的機會。我攥緊簪子一下下戳她的臉,每一下都扎到骨頭上為止。她疼得從昏迷中醒過來,因為脖子被腰帶勒著,她沒法呼叫。她仰著血流如注的臉,充滿乞求之色。我沒有憐憫,我對她只有滿心的恨意。她越痛苦,我的心裏越舒服。」
驚恐萬分的白冰冰使足全力勒緊葉倩穎的脖子,那對眼珠始終瞪著她,異樣的冷光發散出來,照著白冰冰的臉……
「陳曉松是白冰冰的戀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找到白冰冰,為白冰冰報仇……」
「懷疑我整容?」
「……」
「我是一個相當有耐心的人。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是誰?為什麼要假扮葉倩穎?真正的葉倩穎又在哪裡?」
「你忘了嗎,你整過容。」
白冰冰冷哼:「簡直像準備後事,就好像她知道一去不返似的。」
……就在那次暑假,她同葉倩穎、蔣浩天他們一起外出。從那以後,我就覺得他們鬼鬼祟祟,似乎商量著什麼事情。冰冰經常逃課,也不回家。我跟葉倩穎他們不熟悉,只好直接找她問。她不肯告訴我。我知道,在她心目中從來沒有把我當成過她的男友。我只是一個局外人,但我也許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父母之外最挂念她的人。我當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告訴她,不管她在幹什麼,可不可以停手。她同樣沒聽我的話……
「既然死的是葉倩穎,那麼活的就是白冰冰。」
「怎麼了?」陳曉松問。
葉倩穎一驚,似乎想起了什麼。「那天晚上你給我吃藥,趁我睡覺時在我身上做那些古怪的事情,難道說……」
面前這個男人剛才還跟自己肌膚相親、柔情蜜意,現在卻忽然成為了一個可怕的陌生人,或者說,他一直都是一個可怕的人,只是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而最可read.99csw.com怕的是,她直到現在還弄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葉倩穎忽然發現陳曉松的眼神變得冰冷。
陳曉松面色陰冷。
「不仔細看的話,的確分辨不出來。只是在你的嘴巴裏面、鼻腔里、耳朵里和頭皮上殘留著縫合線的痕迹,這些通常是沒法發現的。」
一個圓形的短棒形狀的東西,已悄然觸到他腰間……
白冰冰不得已繞著葉倩穎屍體轉圈,可是不管她站在哪裡,都能看見那對眼珠死死地盯住她不放。
難不成胡新月在臨死前跟她開了一個玩笑?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了一起。我喜歡她那麼多年,結果從約會到同床而眠只用了一天的時間。」
「胡說!他的男友明明是蔣浩天。」
「我是白冰冰,我居然是白冰冰,又窮又丑的白冰冰……」她吃吃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
白冰冰尖叫一聲,用腰帶套住葉倩穎的脖子,用力勒緊。「我看你還說,看你還怎麼說……」
白冰冰雙手抱頭,拚命晃動,長發紛亂。「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們從上中學就在一起,我誠心實意地對待她。我不會為了錢害她,我們是好朋友,是好朋友……」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又眼花了?
陳曉松的話宛如一道閃電擊中葉倩穎,渾渾噩噩的迷霧陡然炸裂,腦中無比清明……
一個名字落入眼中。
「那個人就是我,後來我就把署名改成了蛤蟆。」
……說出來最簡單不過。我把兜里一摞6000塊錢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張銀行卡。我對她說,我就看中你了,這6000元就是你的。全套一次,卡里的7萬也是你的。她被打動了。其實我卡里原有6056塊錢,取出6000元,還剩下56塊……
「你看到了白冰冰的臉吧?」
「可以這麼說。你儘管整容成葉倩穎的模樣,身材也與她相似,又很了解葉倩穎的脾性,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她,但不論怎樣,在真正了解葉倩穎的人眼中,你還是會暴露出一些破綻。」
「沒死?」葉倩穎吃了一驚,「你……你不要嚇我。」
「的確,我居然能夠大難不死,聽上去都奇妙。」
有作案動機的人難以實施殺人計劃。
「我雖然不是法醫,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斷定,那具屍體不是白冰冰的屍體。」
「她……」
白冰冰疑惑地瞧著陳曉松:「你沒有想過跟她交往?」
馮俊說,他們都對陳曉松沒有任何印象。也就是說,上大學時他們之間沒有什麼交往。如此說來,陳曉松很難知道葉倩穎被綁架的事。他不應該具有作案動機。可他偏偏用face作為自己殺人的標誌。
……後來,她莫明奇妙失蹤了。蔣浩天、馮俊、高敏都回到了校園照常上課。而葉倩穎據說出國去了澳大利亞讀書。所有人按部就班,可是唯獨冰冰卻失蹤了。我猜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不會善罷甘休。我,一,定,要,找,到,你……
陳曉松抽著煙說:「一年多以前,得知你返回了M縣老家,我便辭去了C市的工作也回到M縣。我曾在你家門外等你出來,故意碰見你兩次,但是你都沒有注意到我。我後來多方打聽,聽說你得了抑鬱症,我原本正在自修心理專業課程,從那時起就大力鑽研心理治療學。後來我在交友網站上無意中發現了你的名字,沒想到你連網名都用原名。我正好借用這個機會跟你深入聊天……」
「你錯了。我不僅僅是申冤,我更要為她報仇。對待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知道我是怎麼看穿你假扮葉倩穎的嗎?」
葉倩穎停止動作,雙手十指僵直地伸著。
還是另有深意?
「所以你才把我催眠了。」葉倩穎身體僵硬。
「不錯,我就是想檢查一下你究竟有沒有整過容。」
尤其是那雙凝滯而充滿暗示意味的眼睛……
葉倩穎努力從恐怖的體驗中清醒過來,她說:「我當時遍體鱗傷,臉也被毀得不成樣子。我拿走了白冰冰的銀行卡,裏面有將近60萬。」
「怎麼可能嚇人?」陳曉松端詳著葉倩穎俏麗的臉蛋。
葉倩穎迷迷糊糊地望著壓在身上的男人,她似乎已經徹底被這個男人征服,在順從中享受著強迫的快|感……
陳曉松說:「我現在可以老實地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懷疑你了。」
然而,矛盾的地方在於真正實施九-九-藏-書殺人的是陳曉松。至少,日記上明確顯示,前三名被害人是陳曉松殺害的。
陳曉松承認:「白冰冰的所作所為,理所當然遭到這樣的報應。不過,我現在倒是覺得,你反而被她的鬼魂詛咒了。」
他說:「你現在應該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的感覺。」
葉倩穎駭得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驚慌四顧,彷彿白冰冰伸著那張腐爛恐怖的臉正在逼近她……陳曉松牢牢攥住她的腳腕不讓她逃走……
可是同為女人,她怎麼就看不出來?
「你覺得你活著還有意義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相信,你的精神病不是裝出來的,你做噩夢也不是裝出來的。」
「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你的真名。」
陳曉松問:「你殺死她之後,逃出了前進旅店。然後又去了哪裡?」
葉倩穎被觸動了傷心處,凄然道:「假如你看到整容前的我,一定會被活活嚇死。」
「她拉你去賓館?」
「……」
她強迫自己重新靠近那具屍體,哆哆嗦嗦地伸出雙手……
陳曉松露出厭惡的表情:「那哪裡是人臉。」
2011年,7月3日,星期日。藥店顧客不多。下午看了兩部電影,一部西班牙的,一部美國的……
「……」
屍體已不再是葉倩穎。
「看上去,老天似乎並不想讓你通過鬼魂來報復。」
「不錯。你即使整容,也不可能從頭到腳都改變,何況還有那麼多行為舉止上微妙的不同。那天晚上,我們住在葉倩穎家,現在是你的卧室里,我躺在你的床上徹夜未眠,你想象不到我當時有多麼震驚。睡在身邊的這個長著葉倩穎的臉、住在葉倩穎家裡的女人竟然不是葉倩穎。這個天大的秘密居然被我以這種方式知曉了真相。」
葉倩穎驚叫一聲。
「她那時還不知道我是誰。考大學時,我故意選擇了跟她同一所大學,就是為了能跟她近一些,有機會看到她。」
她當年遭受過常人無法想象的凌|辱與傷害。她的怨恨可想而知,從她報復殺死白冰冰並戳爛她的臉,就可以看出她刻骨銘心的憤恨。
陳曉松醒來時葉倩穎還在睡覺。他爬上她的身體,把她從睡夢中挑逗醒來。
我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你會把我的臉還給我……
「你夥同蔣浩天馮俊他們綁架葉倩穎之後,毀掉了她的臉。你又趁機把她殺死,把自己的衣服與她對換,讓蔣浩天他們誤以為葉倩穎殺死白冰冰逃走了。然後你去整形醫院把自己弄成葉倩穎的形象,又怕將來有人看出破綻,於是編造一套葉倩穎在澳洲遭遇車禍毀容的故事。你自覺萬無一失,才回到M縣葉家,堂而皇之地取代了葉倩穎的身份,開始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
她想起葉倩穎被催眠時回憶起的「夢」。離奇的夢境經過專業分析、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含義。難道說,這一篇日記也是陳曉松反其道而行、把犯罪線索反向編成了一個人工夢密碼?
1月17日,星期二,8:23
這一次,陸小棠沒再失望。
「你……你胡說……」
也許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帶著她亡命天涯。
「所以你引誘我、跟我親熱,立刻就感覺出不一樣了。」
「臉……臉……又出現了。」
白冰冰的眼淚流出更多。
他的稱讚讓葉倩穎心裏喜滋滋的:「你想看就一直看下去吧。」
葉倩穎冷笑:「我對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模仿她在我身上做過的。她用簪子戳我的臉時,也一樣沒有絲毫憐憫。」
白冰冰感慨:「葉倩穎活著時有那麼多趨之若鶩、附和迎合的朋友。到頭來,卻只有你這個被她不屑一顧的小人物,一心一意要為她申冤。」
「你跟她正式交往過嗎?」
「不是白冰冰是誰?」
白冰冰恨不能立刻掉頭逃走,可她的計劃還沒有完成。她還要和葉倩穎對換衣服,把葉倩穎打扮成她的樣子。
「你難道要……」
「……」
他尖銳的眼神筆直地盯著葉倩穎。葉倩穎透過他的瞳仁,看見了自己的臉。
陳曉松稍稍一怔,表情里掠過一抹感傷。「也許在她心目中,我只不過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暗戀她的小人物而已。」
一張臉猝然從窗外閃出,面目模糊,冷冷地注視著葉倩穎。
「她有那麼多錢?」
「那你們後來又是怎麼認識的?」
「她站在我上課的教室門外等我下課。確認我就是蛤蟆時,把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