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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生茫然地笑著說。支部長舉起手中的蛋糕盒,說:「這是別人送我的,你們要一起吃嗎?」
「森永,你們認識嗎?」
保坂彌生挪了挪屁股。快到下午四點了。今天的講座是從一點開始的,一路聽了三個小時沒休息,她早就膩了。
一個年輕女子走出店面深處的更衣室,對茄子田說道。
當然,房子不會附贈這種東西。但人家要是真的簽了合同,他倒覺得送這麼個東西也未嘗不可。反正公司肯定要送空調、被褥烘乾機之類的玩意兒,用那筆經費買望遠鏡就行了。
佐藤一說話,綾子就溫柔地點頭,好像正在聽自己的孩子說話一樣。瞧瞧,連綾子都把他當孩子看。綾子喜歡的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再怎麼嬉皮笑臉,綾子都不會上鉤的——想到這兒,太郎頓時高興起來。
「沒問題啊,你想要就送你。」
「麗奈」的店面不大,但店裡有用來唱卡拉OK的舞台,還配了四個女公關。和普通夜店那些傻乎乎的陪酒女相比,「麗奈」的女公關要上檔次得多,這也許是因為老闆娘調|教有方。
十點不到,秀明回到了自家公寓門口。抬頭一看,窗口並沒有燈光。他頓時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嗯、嗯……」
「三千萬?真有那麼多嗎?」
老爺子面不改色,點了點頭。這時,綾子端著茶水和餅乾過來。
辦公室角落裡有一間用屏風隔出來的小小的「會議室」。真弓就是在那裡上課。她在三天前正式入職,同期入職的還有一個比她大一歲的員工。
這位叫佐藤秀明的銷售員問道。
茄子田也不是從來不去夜店。只要兜里有錢,他就會去夜店、性感按摩店、洗浴中心之類的地方玩玩。他的工資是全部上交的,但平時會幫熟人開的補習班編編考卷,賺點零花錢。這些零花錢幾乎都用在了「娛樂場所」。
「啊?你都有孩子啦?」綾子又發出了驚呼。
「佐藤先生,你看上去還挺年輕的,今年多大啦?」
真弓走出會議室,穿過辦公區來到水房。在這裏工作的大多數銷售員應該都是四點下班,但還有很多人沒回來。真弓意識到,等她真的開始工作,肯定沒法準點走。
「我原本在電影發行公司工作,是結婚的時候辭職的。那邊給的工資太低,養不活老婆孩子。」
「喲,小愛。」
「你去上班的時候是老人在帶孩子嗎?」
他不禁想起這輩子第一個讓自己動心的女生。初一那年,他對坐在前面、留著短髮的女同學產生了微妙的情愫。她性格開朗,學習成績也好,是全年級跑得最快的女生,平時總會高高地翻起雪白的衣領。當然,茄子田沒敢跟人家搭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凝視她挺拔的背脊。
客廳與開放式廚房,面朝庭園的和室,放著兩張小號雙人床的寬敞卧室,貼著明亮壁紙的廁所……佐藤每介紹一處,茄子田太郎的妻子綾子都要附和一句:「好漂亮呀,好棒呀。」
聽完真弓的敘述,結城一美隨口說道。她好像一點都不吃驚。
真弓抬頭一看,只見一美正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我還聽說她有兩個孩子。她連撫養費都不要,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咦,這是什麼東西?」
「差不多吧。我家那房子年份也長了,是該推倒重建了。」
「我再厲害也賺不了那麼多呀。」
「慎吾踢完球,打完棒球后不是也會出一身汗嗎?出了汗,你會不會覺得身子很舒服呀?」
「那桑拿呢?我想要桑拿房。」
「我的心情好沉重啊。」
真弓吃了一驚,沒想到一美會說出「獨立」這個詞。
老爺子對客人很和善,但對家人應該比較嚴格。秀明還看不出這個家裡手握實權的是老人還是年輕一代。他甚至判斷不出這戶人家有沒有錢。畢竟房子破破爛爛,存款卻很多的人家比比皆是。
壽險的銷售員幾乎都是被其他銷售員發展出來的下線,像真弓這樣主動找上門的人非常少。誰拉來的人就由誰帶,但真弓這種類型的新人會成為支部長的直屬部下。彌生心想,看來公司也願意多栽培有積極性的人。
「四年級。」
「想什麼呢,還不快下!」
「啊,我是跳槽過去的。」
「是啊。」
真弓瞠目結舌。支部長倒是一臉認真地說:
「喝點茶吧。還有佐藤先生拿來的餅乾,大家一起吃吧。」
「這麼便宜。」
「呃……你上幾年級啦?」
「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改天來做個用地調查如何?還有些法律和土地性質方面的事情需要好好討論一下。」
「唔……怎麼說呢……」
大兒子指著安裝在更衣間的桑拿室問道。
「我一直跟他說沒必要推倒重建……」
「在我娘家呢,沒問題。」
她跟家裡鬥爭了好幾年,終於爭取到了婚姻自由。今年冬天,她就能和心上人走上紅毯了。
「就弄一個浴室,放在一樓怎麼樣?」
「啊?真的呀?」
「先生,您今晚在家嗎?」
太郎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今天他本打算去相熟的小酒館坐坐。

被支部長一表揚,真弓的臉頰染上了粉色。好久沒有人這麼誇過她了。
嘴邊沾著牛肉餅醬汁的小兒子說道。
「沒那麼誇張啦……」
「是嗎?」
「彌生剛跟我說的……」
「你猜呢?」
「嗯,也是。」
真弓看著滔滔不絕的支部長。她膚色白皙,身材略顯豐|滿,長得比能樂面具「阿龜」稍微好看點。她用銀鈴般動聽的聲音講解著推銷技巧。她長得那麼純真無邪,真難以想象會那麼多花言巧語。不過這種落差反而讓支部長顯得更有魅力。
「是啊,不過我的經驗還不是很豐富,請您多多指教。」
「他出門去了。」
「對不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老公今晚會早回來……」
一美曾經把男友小健介紹給真弓認識。真弓還記得他是在建築公司工作的,個子比一美還矮一點。不過他的肩膀和手臂肌肉很壯實,皮膚曬得黝黑。面相雖然有點凶,笑起來卻很有親切感。
她套上橡膠手套,從柜子里拿出一口鍋。鍋並不臟,可她還是在上面倒了些去污劑,拿起刷子用力刷起來。她就這麼刷啊刷啊,直到喝醉酒的丈夫在凌晨一點按響門鈴。
「嗯,是啊……」
「別客氣,我老公是突然決定要出門的,家裡正好多了一人份的菜。而且我也想諮詢諮詢房子的事情。」
「沒那麼誇張,只是前一陣子摔了一跤,骨折了一次。畢竟年紀到了。」爺爺補充道。
「是嗎……」
「那我先走啦。」
孩子當然是真弓的心頭肉。她比誰都愛自己的孩子,也想一直守在孩子身邊。為了工作,她不得不把孩子送到外婆家。臨走時看到女兒哭喊的模樣,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母親。是不是應該放棄一切,一直和女兒待在家裡?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真的動過這樣的念頭。
小兒子對奶奶說道。老人笑了九-九-藏-書笑,顯得有些為難。
賺不了那麼多——這句話著實耐人尋味。支部長像是看懂了真弓複雜的表情,舉起一隻手捂在嘴邊,輕聲說:「大概就一半吧。」
「爸爸,這是什麼啊?」
秀明追上來問道。
但真弓再也受不了孤獨無聊的日子。想工作有什麼不行的?家庭主婦也是一份很偉大的工作,但不適合她。在家的那段日子,她過得鬱悶極了。就好像明明有兩條腿,卻有人禁止她走路一樣。她分明有能力,也想發揮自己的能力。
「喲,您要蓋房子呀?」
秀明不生氣,只覺得自己可憐。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在茄子田家吃到的味噌燉青魚。如果他是餓著肚子回家的,等真弓一回來,難保不會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去工作吧,靠自己的雙手賺錢。
「目前是這樣的,我正在物色託兒所。」
「不是,應該是客戶。」
「我約了人六點見面,那之前沒有別的事。」
聽到秀明這句話,大兒子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真弓凝視著空蕩蕩的細玻璃杯。她剛才喝下的這杯雞尾酒要一千日元,頂得上丈夫的一頓午飯。這樣的酒,真弓已經喝了三杯。擺在她們面前的生火腿和乳酪比酒更貴。
綾子很認同銷售員的提議。
「這樣啊,謝謝啦。」綾子客氣地接過盒子。
她也沒指望能賺到三千萬那麼多。可是只要努力一把,說不定就有和丈夫相差無幾的收入了。
「愛川支部長,找您的電話。」

「我在雜誌上看到過保險銷售員的採訪。找我老公賣保險的女銷售員身上還穿著克里琪亞的套裝呢。」
「哎呀,這不是茄子田先生嗎,歡迎光臨。」
「他們只出了個首付。」
「這倒是。」
「我覺得無論選擇哪種類型,留出一片公共區域都很重要。不過您家現在是三代同堂,其樂融融,我這話大概是多餘了。」
「聽到這個數字,你們大概會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賺到那麼多錢吧。」
「是啊,還真有點失望。」
「秀明……」
彌生就這麼走了。真弓對正在開蛋糕盒的支部長說:
「啊?您不是總部招的正式員工嗎?」
「啊,你是星期天的那個……」
「在附近的停車場租了個車位。」
「喲,你看上去可不像二十六歲的人。」綾子有些驚訝,「你下午不是說入行才一年半嘛,我還以為你很小。」
他邊想邊下樓。忽然,他看見有個女人背對著自己在客廳入口擦傢具,臀部的曲線十分漂亮,短髮下隱約可以看見年輕而健康的后脖頸。太郎停下腳步,心想,這個人怎麼這麼眼熟呢……就在這時,那個女人回過頭來。
在真弓的公司,只要工作能力過硬,女員工也能承擔起一定的職責。同期入職的女員工里,真弓算是比較有工作能力的一個。上司會分派一些規模不太大的項目給她負責。
「不,我也是銷售員。」
一提到錢,真弓立刻轉向了彌生。
「你太客氣啦,我這就去開門。」
太郎接過名片后問道。祐子擠出一個笑臉回答:
「哪裡便宜了,慎吾。我跟你爸都沒那麼多錢。」老爺子插嘴道。
他第一次和女公關說話,緊張得渾身僵硬,女公關們卻依然笑臉盈盈。他開的玩笑再無趣,她們也會笑得前仰後合,還會隨意地碰觸他的肩膀和後背。在之前的二十三年人生中,茄子田都沒有碰過女生的手,除非是跳集體舞。女公關們的一舉一動著實讓他打心底高興。
真弓用微笑搪塞過去。
「當領導當然有當領導的苦,但拿的錢真的能讓人嚇一跳。」
「大哥哥,將死啦。」
「佐藤先生白天還說起過誰住上面的問題。如果我們也是上下分開的話,誰住樓上比較好呀?」
「是嗎?」
「大哥哥,那棟房子要多少錢啊?」大兒子問得很直接。
真弓搖了搖頭。
「應該沒錯,據說是她的助理內田說出來的數字。」
毛頭小子。
秀明喝著用料豐富的味噌湯,回憶起了老家的飯桌。母親的廚藝算不上特別好,卻很喜歡做一桌子小菜。不管是日本菜還是西餐,有什麼都往桌上擺。茄子田家的餐桌也是如此。
綾子和兒子都笑了,但她的公婆沒笑。秀明一邊挑魚骨頭,一邊暗暗觀察兩位老人。
「那倒不至於,可以做父子兩代的按揭。」
然而,她不顧一切得到的家庭並不是天堂,不過是從一個地獄掉進另一個地獄罷了。
無奈之下,祐子只能戰戰兢兢地握住太郎的手。那手圓滾滾的,就跟哆啦A夢的手似的。說時遲那時快,對方立刻用力握住了祐子的手。
「呵,敢情大伙兒是這麼傳的……」
茄子田的父親問道。桌上只有他在喝酒。老爺子方才也勸過秀明,但秀明一說「是開車來的」,他就沒再堅持。他的態度讓秀明頗有好感。大多數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接著勸:「哎呀,稍微喝點又沒關係。」他得推脫再三,人家才肯罷手。
茄子田一推開小酒館「麗奈」的大門,昏暗的店堂里便傳出老闆娘的聲音。
如果我賺的錢跟他差不多,或是比他更多呢?真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現在是秀明在賺一家人的生活費,所以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做家務、帶孩子。
結婚前,她經常和同事或朋友來這種店喝兩杯。那會兒她只看菜單,不看價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錢包里總是裝著好幾張萬元大鈔。錢差不多快用光了,下個月的工資也到賬了。
走到二樓,寬敞的兒童房最先映入眼帘。孩子們頓時興奮起來,把每一扇門都打開看了看。爺爺走到陽台上,眺望遠處的風景。綾子與銷售員佐藤討論起了兒童房門上的玻璃小窗。
「我去泡個茶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出去工作?」
「家用電梯的確不便宜,但家裡要是有腿腳不方便的人,用這筆錢換個方便還是很值得的。」
綾子頗有少女心的發言引得老爺子笑逐顏開:「挺不錯的呀。」
「那、那怎麼行……」
一美這句話讓真弓啞口無言。
「媽媽,還是最先逛的那棟房子最好!」
踏上社會之後,他才嘗到風俗店的滋味。大學畢業前,他性格非常內向,都沒怎麼跟女生說過話,連只有男生參加的聚餐都很少去。他從不曠課,總是提前三天交作業,卻並沒有因為這份勤懇拿到很多「優」。他不夠機靈,不懂玩笑,甚至不敢與女生對視。不用說,他也沒什麼特別親密的朋友。
「啊,出門啦……」
「嗯,是的……」
「怎麼樣,累不累?不過培訓階段已經是很輕鬆的了。等你真的開始工作,連坐下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你也是被逼急了嗎?」
「哎喲,茄子田太太真有福氣。」
森永祐子和他的夢中情人一樣,散發著乾淨的香味。好想和她聊聊天。好想和她吃頓飯。好想和她並肩而行。年輕時他沒有勇氣做這些事,但現在有足夠的能力討女人的歡心。
可我要是賺得比他多呢?
read•99csw•com老爺子兩頰微紅。
「在一樓弄一間寬敞的陽光室吧。把爺爺養的盆栽和花兒都擺上。到了休息日,就能跟野餐一樣在陽光室吃飯啦。」
「媽媽,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小兒子沒大沒小地問道。
「這不是在放春假嘛。」
「森永祐子小姐……呵,你是這邊的行政嗎?」
這話真弓的母親說過,丈夫也說過,沒想到今天又聽女友說了一遍。真弓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雞尾酒。
真弓凝視著口氣輕描淡寫的支部長。
「啊?」
「聽說愛川支部長年輕時就離婚了。」
「天哪,她這麼厲害。」
「不用你道歉,又不是你的錯。我是不捨得把孩子吵醒,今天就讓她睡這兒吧。等真弓回家了,你能幫我好好跟她說說嗎?都是當媽的人了,一點都不自覺……」
「沒有,我們正要吃呢。」

彌生還盼著真弓來一句「其實我也是」,可人家的回答很簡單,令她大失所望。
「不是不是,我在想別的事……」
晚餐的主菜是味噌燉青魚。除此之外,破舊廚房的大圓桌上還擺滿了煎豬肉、羊棲菜、鹹菜、沙拉(像是剩菜)、燉豆子、海苔之類的小菜。只有小兒子面前擺的是漢堡牛肉餅,不是魚。
認識秀明后,繃緊的弦就斷了。「結婚離職」四個字彷彿一條蛛絲從天而降。她根本冷靜不了。她開始測量自己的基礎體溫,把最危險的日子說成安全期。
支部長邊吃蛋糕邊問。
下車后,秀明在茄子田家門前站了一會兒,打量眼前這棟兩層的老房子。
她正準備明年要孩子。在那之前,她想跟老公一起出國旅遊一趟,更想靠自己的雙手把旅費賺出來。她把賣保險的事跟老公提了一下,老公說,那就去培訓一下,反正培訓期間也有工資拿,培訓完了就走人唄。彌生倒是沒想做那麼缺德的事,不過早打定主意,等有了孩子就辭職。
「是啊,就快滿周歲了。」
「唉……累死我了。」
「大人沒時間做運動,就只能靠蒸桑拿出汗啦。」
和房子相比,院子里的樹木倒是很神氣,大概有人精心打理過。院子靠近屋檐處擺了好幾盆花。燈光和燉菜的香味從正對著庭院的窗口飄出來。
「你爸爸好像不太贊成裝桑拿。」
綾子輕聲自言自語。片刻后,她搖了搖頭,將縫到一半的作品擺在桌上,站起身來,彷彿在甩掉心中的雜念。
兩個孩子睡的是上下鋪。小朗在下鋪呼呼大睡,上鋪的慎吾在被窩裡看漫畫。爺爺在書房看書。奶奶房門緊閉,也不知道在屋裡幹什麼。
「大哥哥,輪到你了。」
「你一定能很快當上助理。你眼睛里的光彩都跟她不一樣。」
「要是你不介意,就在我們家吃了晚飯再走吧?」
秀明將半路上買的一盒餅乾遞過去。
「我們也建一棟有電梯的房子吧,爺爺。奶奶一定會很高興的。」
不過當上老師后沒多久,茄子田就脫胎換骨了——一位愛喝酒的熱心腸前輩特別喜歡他,帶他去經常光顧的夜店開了開眼界。當然,茄子田起初是很不情願的。
利用白天的閑暇時間稍微工作一會兒,就能賺到不少錢。不想幹了隨時都能走。只要掌握竅門,等孩子大了,不需要一天到晚看著,就能重新回歸崗位——聽完這些話,保坂彌生動心了。
「那我先走了。呃……祐子小姐,我下次再來找你。」
太郎愛著妻子綾子。雖然綾子不如新婚時那麼年輕了,但她的身材並沒有因為生育兩個孩子而走樣。她和藹可親,是個熱心腸,又不會多管閑事。而且她心地善良,最關心家人,從來沒有大聲嚷嚷過。太郎一直覺得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這個女人。
聽這語氣,就好像事情與自己無關一樣。秀明心想,也許茄子田家的決定權還真在那個矮矮胖胖的老師手裡。
綾子和佐藤已經談笑了好一會兒。太郎覺得,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妻子和別的男人說話。
「好。」
「就是呀,惠理,茄子田先生才不會挑挑揀揀呢。只要是女的就行。他能接受的範圍可寬啦。」
茄子田大笑著說道。其他女公關和老闆娘也笑了起來。可茄子田的手分明在小愛的腰部遊走。
一美並沒有挖苦她,可每一個字都是那麼鑽心剜骨。
「慎吾,怎麼跟客人說話。」
「哎呀,你太客氣啦,我們不過是去參觀了一下。」
「就是。不過我老公酒量可差了,所以他不太能理解『偶爾出去喝兩杯』有多開心。」
「今天奶奶沒來呀?」銷售員佐藤問小兒子。
「我想要能看到天空的房間。」
太郎瞥了眼這麼說的大兒子。
綾子用開朗的口氣說著,站起身來。秀明和老爺子走向客廳。八疊大的和室堆滿了東西。老房子的客廳大多如此。電視機上擺著旅遊勝地買來的玩偶;旁邊是五斗櫥和一部老式的撥盤電話機,上面蓋著花朵圖案的罩子;客廳中間擺著一張小桌,到了冬天,它大概就會變成被爐。老爺子拿出坐墊,請秀明坐下。
太郎點了點頭,把祐子的名片塞進口袋。這時,玄關那兒傳來兒子們的喊聲。他輕輕「嘁」了一聲。
彌生拋出這句話,仔細觀察真弓的表情。
「這樣啊。」
「啊?」
兩人面面相覷。先開口的是彌生。
「也對。不過我們睡得晚,要是在二樓泡澡,會不會吵到睡在一樓的爺爺奶奶?」
「呵……」
先開口的是森永祐子。

真弓緩緩點頭。
「久等啦。這都四點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你是不是覺得我肯定幹不了這差事?」
連日加班,處理投訴,上司的怒吼,其他女員工的視線……這些東西讓真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壓。她為了逞一時之快,說了句「我會努力不輸給男人的」,上司就開始不斷給她派活兒。一旦犯錯,她就得親自去跟客戶道歉,還有客戶當面罵她:「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即便如此,真弓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因為這些都是她想要的。
保坂彌生是被其他銷售員「拉來」的。結婚後,她在自家附近的公司做了幾年行政工作,但上個月,公司以「效益不好」為由把她解僱了。她也懶得找新的兼職,正好閑著,於是被上門賣保險的銷售員說動了。

「奶奶腿腳不方便。」
「很多人認定二世代住宅肯定是老人住樓下,但我們也可以把人員出入比較頻繁的小家庭安排在樓下,讓老人家住在安靜的樓上。」
「這……」
太郎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對話。沒錯,沒錯,不能太奢侈。
就在這時,屏風外面傳來行政人員的聲音。
所以她才提不起勁兒聽課。相比之下,她覺得一起進公司的佐藤真弓著實叫人佩服。
話音剛落,彌生立刻收拾起桌上的東西。
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眯起眼睛說道。
「真巧啊,原來你在這兒工作?」
祐子有細膩通透的肌膚,清澈見底的眸子,身上還有一股肥皂的清香。茄子田摟著女公關的肩膀,手卻按了按兜里的名片。
小愛剛來店裡兩個多月。她自稱今年二十三歲,但茄子田覺得肯定不止二九_九_藏_書十五歲。即便如此,她看上去還是要比其他女公關年輕多了,也青澀多了。
支部長用豐|滿的雙唇叼著叉子尖,眨了眨眼,強忍著笑反問:「你是聽誰說的?」
高中畢業后,兩位要好的「大小姐」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路。真弓去了一所男女兼收的私立大學,一美則上了一所用花朵命名的女子大學。大學畢業后,她們的差別更大了。真弓進了一家商社,而一美一邊幫家裡幹家務,一邊學英語口語,有時還和母親去當志願者。
茄子田點了點頭,坐在小桌旁邊的沙發上。也許是因為時間還早,店裡只有一個熟客坐在吧台。
直屬上司很喜歡她。久而久之,他甚至開始帶真弓去應酬。其他女員工顯然沒有這樣的待遇。再後來,真弓就不做複印文件、端茶送水之類的事了。倒不是她故意不做,只是沒時間而已。
「樣板房展示中心的宣傳冊。」
「我們家很窮嗎?」
「我要住二樓!一定要二樓!我要看星星!」
愛川支部長站在白板旁,為新人介紹公司的各類產品。真弓邊聽邊奮筆疾書,坐在旁邊的另一位新員工保坂彌生雖然拿著自動鉛筆,卻沒有往筆記本上寫字。
「公司是故意給領導發那麼高的工資,否則大家就沒有動力去拼了。只要做出業績,賺的錢就能超過老公——有這樣的盼頭,稍微碰到點小困難也能熬過去,不是嗎?」
「您好,我是格林建設的佐藤。今天多謝您來我們的樣板房參觀。」
「哦……」老爺子喃喃道。
一個破銷售員肯定賺不了幾個錢。那西裝肯定也是分期付款買來撐場面的。這種人八成住在又破又小的公寓里,工資都用在穿衣打扮泡妞上。讓這種人來賣房子,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坐電梯上到八樓,沿著日光燈照亮的水泥走廊往前走。走著走著,他忽然聽見一陣電話鈴聲,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走到家門口,他才意識到是自家的電話在響。他趕忙掏出鑰匙開門。電話在黑暗中響個不停。
「之後我再給一個報價。當然,大家也可以比較一下我們公司和其他公司的優劣。」
「聽說真有人一年能賺三千萬。」
展示中心入口處的二世代住宅非常大,足足有三層,還裝了電梯。逛過那家后,看什麼房子自然都會覺得差口氣。但太郎的土地與財力不足以讓他們建那樣一棟房子。他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要供他們上大學,給他們娶媳婦,不可能貸太多款。
「小心我跟老爸打小報告。」
一美顯得有些沮喪。真弓連忙搖搖頭說道:
茄子田望著女公關抹了腮紅的側臉,想起在樣板房見到的森永祐子。
「你爸不是會贊助嘛。」
「您準備什麼時候開工?」
「誰打來的?是總部的人嗎?」
「要不了那麼多,連一半都不到。」
茄子田一邊用她給的小毛巾擦手,一邊說。
「天哪,我還以為你沒結婚呢!」
「話說,麗奈呢?」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秀明好容易才摸到電燈開關,打開門口的燈,十萬火急地衝進昏暗的客廳,拿起聽筒。
一美哼了一聲,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幹嗎?」
「與其在商社拿體面的工資,我寧可跟秀明構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想把孩子生下來,當一個好媽媽——這話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們家才不買這種東西呢。」
「那我還是去接一下吧。」
茄子田太郎看著坐在對面的建築公司銷售員,心想。
腿腳不方便的婆婆始終沒發話,只是面帶淺笑聽大家說話。秀明看不出大家有嫌她礙事的跡象,但也沒人跟她多說什麼。與老當益壯的丈夫相比,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婆婆」,有些駝背,臉上的皺紋也不少,用筷子夾豆子的動作也和秀明去年過世的祖母一模一樣。
茄子田一眼就相中了她。不過熟客們都喜歡找最年輕的小愛。她每逢周二和周三休息,但周末的客人比較多,所以茄子田總在周一來,而且儘可能早些來。如此一來,他就能在客人多起來之前獨佔小愛了。
不知為何,秀明反而鬆了口氣。他從包里拿出一本宣傳冊,遞給綾子,說道:「那我改日再來拜訪,請替我向他問好。」
說著,太郎站起身。綾子和孩子們回過頭來。太郎一邁開步子,其他人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從茄子田家坐公車到最近的私營地鐵站綠丘站大概要十分鐘。小酒館「麗奈」就在車站背後。這家店是兩年多前開張的。從那時起,茄子田就每周光顧這裏兩三次。
「啊,好,對……」
「不,是以前的同學。我想偶爾自己出去喝兩杯也不錯。」
綾子歪著腦袋陷入沉思。
「唔……」
「那不就買不了新房子嗎?」
「今天這麼早呀。」
大兒子一臉期待地問道。秀明思索片刻后,半開玩笑地說道:
「真弓?」
秀明下著棋,心情也莫名好了起來。這個男孩聰明伶俐,一點都不像那位又矮又胖的爸爸。他有一張可愛的小臉,嘴巴長得跟媽媽一模一樣,肯定很受女生歡迎。
「大哥哥,你會下將棋嗎?」
「那個天窗是吧?的確挺不錯。」
她倒不是想再過那種奢侈的生活,但今天準備動用婚前的存款來埋單。丈夫的工資都不夠她像這樣跟老朋友喝個酒。要是每個月能放心大胆地下兩次館子,該有多好啊。不,一次也行。她只想安安心心地和人聊聊天,不用擔心孩子會不會哭鬧,會不會打擾別人。只要工作,這一切都可能實現。只要工作,她就有了偶爾消遣一下的權利。
「瞧你這話說的……」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真弓你呢?」
太郎鬆開了祐子的手。還好秀明及時出手相助,祐子總算鬆了口氣。
「哎呀,這世界可真小,你是這家公司的員工嗎?」
太郎坐在兒童房的床上,觀察兩人說話的模樣。
「是吧?」
「當年最想結婚生子的人不是你嗎?」
毛頭小子……太郎又在心裏罵了一遍,還狠狠瞪了佐藤一眼。佐藤也察覺到了太郎的視線,尷尬地閉上嘴。
「爺爺,白天在樣板房見過的銷售員來了。留人家吃個晚飯再走吧?」
「自己還貸就很了不起啦。」一美假惺惺地說道,「不過我真沒想到你會去賣保險……」
「這叫桑拿房。那箱子里的溫度就跟夏天的一樣高。」綾子回答道。
「小健的年收入才三百萬。」
「她走不快,也不怎麼能爬樓梯。」
太郎身邊的小兒子天真無邪地說道。綾子模稜兩可地笑了笑。
「奶奶,你是沒看到才會說這種話。下次你跟我們一起去樣板房,超厲害的,家裡還有電梯呢。」
說完,系著圍裙的綾子嫣然一笑。不等秀明開口,她就拿出了一雙客人用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門口。
「謝啦,你做事真周到。」
「秀明?你總算回來了……」
坐在吧台的男人回頭笑著說。他是附近一家電器店的老闆,幾乎每晚都要來這裏報到,今天穿了一件開衫。
秀明走到通往玄關的石板上。就在這時,傳來「汪!」的一聲狗叫。秀明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嚇得喊出了聲。
大兒子犀利的聲九九藏書音讓秀明抬起頭來。
隨地亂扔的睡衣、攤開的報紙、麗奈的小襪子……桌上還擺著一個粘著蛋黃的盤子。估計真弓是臨出門才發現時間不夠用,顧不上收拾房間了。
「啊,也是,要是我們住二樓,兩個孩子成天跑來跑去,肯定要把爺爺奶奶吵死了。」
女公關的腦袋就在茄子田的鼻子跟前。他聞了聞人家的發香。好刺鼻的香水味。仔細一看,燙卷的長發都分叉了,發質不太好。
秀明喃喃著放下電話。打開客廳的電燈一看,腳下的慘狀頓時令他瞠目結舌。
「哦,爸爸,我們也在新家裝個桑拿房吧?」
一美一臉幸福地笑著說。
「什麼問題啊,嚇死人了。」
分明是丈母娘的聲音。秀明頓時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二十六。」
她面帶微笑,直直地盯著真弓。
「來參觀的都有份,您就收下吧。」
「是挺累的。」
一美的問題將真弓拉回現實。
他們下棋的時候,老爺子翻起了秀明拿來的二世代住宅宣傳冊。
「這樣啊,房子畢竟是大手筆,多考慮一段時間也是應該的。」
「您真能賺那麼多嗎?」真弓再次問道。
小兒子一邊上樓,一邊對爺爺說道。要撒嬌,當然不能找爸爸,爺爺才是更合適的人選。
「那倒不是。就算有錢,也不能過得太奢侈。」
「原來二世代住宅有這麼多類型……」
「他們才不會給錢呢。其實,他們到現在還是不同意我們的事,只是怕我跟他私奔,才勉強答應的。」
她的身影從窗口消失了。片刻后,房門開了。秀明瞥了一眼還叫個不停的狗,走向玄關。
「小健是個很獨立的人。」
秀明望向綾子背後的大冰箱。那裡頭一定塞滿了各種蔬菜,冷凍室里一定有魚和肉,冰箱門的置物架上排列著雪白的雞蛋,除臭劑旁邊是被遺忘在保鮮盒裡的韓國泡菜,說不定還有去年的巧克力。哪像我家的冰箱,每次打開,裏面都空蕩蕩的。
「你聽得好認真,還做了那麼多筆記,」彌生驚奇地看著真弓的筆記,感嘆道,「自己找上門的人就是不一樣。」
誰知這話一出,全家人都沉默了。這氣氛是怎麼回事?秀明很是不解。
真弓點了點頭。
這是婆婆今晚說的第一句話。她沒有看秀明,像是在發牢騷。
「家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支部長盯著真弓說道。真弓連忙低下頭。
「哎呀,這不是……」
見太郎起身,佐藤連忙站起來說道。
真弓咬緊牙關堅持了好幾年。公司的名頭和普通女員工得不到的「名片」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硬撐著完成手頭的工作。同事和家人都完全沒發現,她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極限。
太郎有點後悔,就不該把孩子們帶來展示中心。他們一大早就過來,參觀了好幾棟樣板房。每棟房子的兒童房裡都放著電視、天體望遠鏡之類的玩意兒,看得兒子們兩眼放光。他們還以為等自家的新房子造好了,就能有這樣的新房間住。但太郎並不准備讓兒子們過上如此奢侈的生活。
「哦,那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佐藤秀明穿的西裝一看就是高檔貨。他的髮型還有一股學生氣,系的也是最近比較流行的細領帶,一笑起來就顯得更年輕。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種人反而特別有女人緣。
秀明剛坐下,大兒子就搬出了將棋棋盤。
支部位於挨挨擠擠地混雜著各種商鋪的小商業樓一層。真弓畢竟是在東京的大型商社工作過的人,第一次進門時,被辦公室的狹小和凌亂嚇了一跳。牆上貼著顯眼的柱狀圖,代表銷售員的銷售業績。每個人的辦公桌上都堆滿了文件資料。支部里明明是清一色的女員工,辦公室卻與「乾淨整潔」幾個字相距甚遠。
她撥開蕾絲門帘,對屋裡的家人說道。秀明還在推辭,但綾子天真爛漫地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屋裡拉。無奈之下,他只能換上拖鞋——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客戶家受到這樣的款待。
「您一年真能賺到三千萬嗎?」
秀明紅著臉直擺手。
最令她激動的是,公司給她印了寫有「銷售助理」頭銜的名片。她以為自己成了常看的職業雜誌的封|面|女|郎,高興得忘乎所以。然而,這種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美說得一點都沒錯。開始跟秀明交往後,真弓就像得了強迫症似的,一心想著結婚當主婦。
秀明笑著望向慎吾。慎吾微微一笑,指向棋盤。
森永祐子在工作單位碰到了每個周日早上遇見的中年男子,對方還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頓時慌了。如果在外面,她早就甩掉對方的手了。可人家畢竟是客人,不能冒犯。
「唔……太郎似乎巴不得立刻動工。」
「呃……茄子田先生呢?」
「您家打算什麼時候動工呀?」
小愛眨了眨畫了濃妝的眼睛。
「嗯,可以根據玄關數量和樓梯位置大致分成四種類型。第一種是『共用型』,大家共用一個玄關,在裏面分開住,站在外面看的話,和普通的獨門獨院的房子完全一樣。」秀明瞄著老爺子手中的宣傳冊做起了介紹,「第二種是『室內樓梯型』。有兩個玄關,老人可以通過室內的樓梯上到兒女的生活區。第三種是在一樓和二樓各設一個玄關,上下兩層完全獨立。現在選擇這種類型的人最多。第四種是『聯排型』,兩個區域左右相鄰,各有兩層,就像過去的長屋一樣。」
「可不是嘛,她說要見個朋友,八點前肯定會來接,可現在還沒個人影。麗奈都睡著了。」
真弓半開玩笑地說道。一美卻笑著搖搖頭。
「好呀,多謝。順便把盤子和叉子拿來好嗎?」
太郎笑容滿面地朝她走去。她就是每個周日遛狗時會遇見的那個女人。
與此同時,夜色中的茄子田家鴉雀無聲。
「那我馬上就走。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沒得出結論,泡了茶,拿著盤子和叉子回到了會議室。
綾子教訓道。慎吾和秀明四目相對,苦笑著聳了聳肩。
「喂?」
太郎嗤之以鼻。毛頭小子一個,口氣倒是不小。你畢業也沒幾年吧,懂什麼。我要買的是房子,又不是在商店街買涼拖。
一美鬆了口氣,招手叫來服務生。真弓一邊計算自己今天要付的錢,一邊在心中喃喃:
「哦……如果您想在自家留個車位出來,也可以把人數比較少的老人安排在一層,把一層的面積縮小一點,空出來的地方就能停車了。」
「好像是呢。」
說完,老爺子笑了。秀明頓時犯了愁,不禁撓了撓頭。他都想不起上一次下將棋是什麼時候。高中畢業后,他大概就沒碰過棋子。
「我是招誰惹誰了啊……」
「那你給張名片吧?」
被天體望遠鏡俘虜的小兒子大聲說道。
「想什麼呢?對不起,我剛才說得太過分了。」
「我可沒那麼大本事。聽說她一年能賺三千萬。這麼會賺錢,確實用不著老公了。」
太郎踏上樓梯時,身後的佐藤問道:
結婚前,我的確栽過一次跟頭,但這一回應該能成功。真弓反覆暗示自己。
「對、對不起……」
一美抿著雞尾酒說道。真弓半張著嘴,愣住了。
如果一切順利,一美本該在二十九-九-藏-書五歲前和父母安排的相親對象結婚。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第一次偏離家人為她鋪好的道路,和一個家境普通、只有高中文憑的工薪族墜入了愛河。
真弓壓低嗓門,盯著支部長的臉問道。
支部長眉開眼笑地附和真弓。看著支部長的笑臉,真弓便想起了方才和彌生聊起的八卦。
秀明深鞠一躬。就在這時,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他頓時慌了,正要找借口,綾子卻笑著說:
「再來一杯吧?」
一起進公司的保坂彌生要是得知以後沒法準點下班,會有什麼反應呢?真弓感覺她肯定待不久,那自己呢?
說完,丈母娘就掛了電話。秀明的耳邊只剩下單調的「嘟嘟」聲。他很是鬱悶,半晌沒挪地方。
「可是賺三千萬又有什麼用?又不是朝九晚五,每周雙休。不拚命,怎麼可能賺得到那麼多錢。」
「倒是不急,想多考慮一陣子再決定。」
試著約她一下吧。一想到這兒,他覺得心頭一緊。
「啊?」
沒人看好我,我更要做出點成績來——真弓暗自心想。
她拿起茄子田手邊的大信封,問道。
「瞧我說什麼來著,茄子田先生每周一準來。」女公關嬌滴滴地說著,手捧冰桶和酒瓶走過來,「您就是衝著小愛來的吧?我跟老闆娘這樣的老太婆肯定入不了您的眼。」
「我不是說過,出門前要把玄關的燈打開嗎……」
祐子頂著一張僵硬的笑臉想:如果他不是客人,我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哥布林?」
真弓和一美畢業於同一所私立女子完全中學。同學中有不少「大小姐」。真弓的家境算中下,一美則是上流階層里墊底的那種。
「嗯,孩子們一般都想要獨立的房間,但要是把房間搞成密室,就很成問題了。」
男孩子也不錯,秀明心想。要是跟真弓說想要第二個孩子,她會是什麼反應?算了,就這點工資,一家三口已經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哪有餘力養老二。
「哎喲,茄子田先生,歡迎光臨。」
「其他保險公司的確會讓正式員工做支部長,但我們公司的支部長几乎都是從銷售員提拔上來的。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見老爺子喝得微醺,心情正好,秀明聊起了正事。
白天在樣板房見過面的茄子田綾子打開窗戶,正巧和秀明四目相對。
「沒問題,我給您帶路。」
「那我們就到處看看吧。」
「大哥哥,買房子送不送望遠鏡呀?」
「這是為了讓你們覺得『或許我也能行』。」支部長雙手捧著茶杯,用十分文雅的動作喝了口茶,「只要當上支部長,或是下面的支部長助理,就不用拼著老命去爭取客戶了,工資也會漲很多。」
「啊,您不是……」
「要讓兩家人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關鍵在於明確劃分老人生活區、兒女生活區和公共區域。大家可以先想想要把哪個地方用作公共區域。」
聽到這句話,茄子田稍稍回過頭來。
「不好意思,打擾您吃飯了吧?」
天已經黑了,所以看不清楚,但木板牆上分明有好幾處變色了。土地也就四十坪左右,比他想象的小。北面也有一棟差不多的老房子。如果茄子田家建起三層樓,那戶人家怕是曬不到太陽了。
走到鋪著粉色瓷磚、裝著碩大的黑浴缸的浴室時,太郎心想:這簡直跟洗浴中心一樣。就在這時……
綾子坐在廚房,一邊做拼布,一邊等丈夫回來。電視和廣播都沒開。寂靜的房間里,她長嘆一口氣。
「嗯,對……」
「呃……支部長,我能問個唐突的問題嗎?」
佐藤真弓正在「綠葉人壽」的綠丘支部會議室接受培訓。
「嗯……」秀明低頭看著棋盤。不知不覺中,四年級小朋友的飛車已經開始逼近他的陣地。「您家的車平時都停哪兒?」
支部長半開玩笑地說道。她前腳剛走,彌生就伸了個懶腰。
「嗯。」
真弓「嗯」了一聲。片刻后,她好像突然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說道:「真被逼急了,誰都能賺那麼多。」
太郎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雙手。她的表情立刻從微笑變成了驚訝。
「都說了不用你道歉。就這樣。」
「喲,挺好的嘛。」支部長一聽便咯咯地笑,「偶爾出去喝兩杯的確有助於舒緩壓力。誰說只有丈夫才能喝了酒回家,妻子也要學會放鬆嘛。」
「總是爺爺陪你下,你肯定很不過癮吧?」
「這樣就能知道孩子在屋裡幹什麼了,真不錯。」
「沒事兒,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莫非她是剛離婚?彌生看著真弓的側臉琢磨起來。她認定真弓之所以那麼認真,一定是生活所迫。
「他一個人生活了好多年,會打掃衛生,也會做飯。他還說不想住在爹媽買的公寓里。」
「您也買棟房子送給我嘛。」
「你也真不容易呀。」
「不是我說什麼,那個彌生就是典型的『待不久』的人。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真弓還沒回來嗎?」不等對方發問,秀明便搶先問道。
「一億?」
「其實,我也是從跟你一樣的銷售員做起的。」
看來小兒子對兒童房的大天窗和天體望遠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老爺子隨口提了個意見。秀明瞥了一眼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紙的奶奶。她沒有要加入對話的意思。
「你是約了老公一起吃飯嗎?」
彌生隨口問道。真弓淺淺一笑,歪了歪腦袋。這時,愛川支部長回來了。
那天晚上,他還在前輩的帶領下走進了洗浴中心。他當時還是個處|男,不過運氣不錯,碰到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她對茄子田真心相待,讓他享受到了物超所值的服務。
「是呀……」爺爺溫柔地回應孫子的要求,「有電梯當然很方便,但電梯大概很貴,我們買不起呀。」
「不好意思,我住的就是爹媽買的公寓。」
「啊,你家的房子是伯父伯母買的嗎?」
「我一直以為你是非有錢人不嫁。小健到底好在哪兒?」
四年級小朋友應該還能下得贏吧?秀明實在沒辦法,只能把棋子擺在規定的位置上。
說完,太郎伸出了右手。祐子心中一凜,盯著那隻手。他還想握我的手啊?可人家是客人,得罪不得。
「要是您方便的話,我想帶些資料上門拜訪您……」
「你連屁股都不讓我摸,憑什麼讓我買房子啊。」
看著愛川支部長這個榜樣,真弓逐漸有了鬥志。聽說支部長也不是什麼名校畢業生,看上去也並非特別聰明。當然,她能有這麼好的工作業績,說明她肯定有過人之處,但真弓總覺得支部長的資質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啊?一個女生在這兒當銷售員?」
「太對不起了……」
聽到這話,老爺子尷尬地笑了笑。方才,秀明看見五斗櫥上還放著其他公司的宣傳冊。看來有其他銷售員捷足先登了。不過留在茄子田家吃晚飯的人是他,這頓飯拉近了他和這家人的關係。從這個角度看,他應該是很有優勢的。
小愛本想坐在茄子田對面,但他指了指自己旁邊,小愛就坐了過來,那表情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