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5

5

「快回答我呀,你愛不愛我?」
太郎一拉開二樓卧室的紙門,被窩裡的綾子便發問了。太郎沒有作答,而是鑽進了綾子旁邊的被窩。
她們的位置在窗邊的角落。碩大的單片玻璃窗外是開闊的街景。上了年紀的服務生一見到支部長,立刻把她們帶到這個位置。真弓上一次來這裏,是剛參加完朋友的婚禮。當時這個位置也是空的,但服務生想也沒想,就把真弓和她朋友帶去了靠牆的位置。
「我倒是無所謂,你掙的錢是你的,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但千萬不要碰那筆退休金。我要用那筆錢當新房子的首付。」
「綾子?」
「那怎麼行……」
「啊?」
突然,秀明在櫥窗前停下腳步。秋天的新款西裝吸引了他的視線。
「有人想把樓下的花壇改成自行車棚,但反對的人還不少,討論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真弓連喊都喊不出來,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把手指塞進正在哭喊的女兒嘴裏。
如果秀明是一時糊塗,那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最要命的是他不是玩玩,而是動了真情。
太郎含著笑反駁道。父親這才把頭轉過來。
「……嗯。」
「嗯……」
秀明竟然在陪麗奈玩。不過真弓說話的時候,他都懶得哼一聲。真弓抱著胳膊,打量著眼前的父女倆。
真弓和秀明對視了一眼,連忙跑過去。只見麗奈坐在桌邊,邊嗆邊哭。她的腳邊,有一個打翻的煙灰缸。
「支部長,我想諮詢您一件事……」
「啊,手冢太太……」
她家也沒有自行車。要建自行車棚,她是無所謂,但讓她為了根本不會用的設施掏錢,那就很氣人了。要是手頭比較寬裕,倒不是不能痛痛快快給錢,可這年頭誰家的日子不緊巴巴的。
「你沒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吧?」
「秀明,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反對拆掉花壇的人其實只有兩三個……」
「手冢太太,你沒在外面工作嗎?」
前一天,真弓說:「明天我也不上班,不如一起出去玩玩吧?」聽到這話,秀明有些措手不及。
再過不到五分鐘,她就會猛地睜開眼睛,望向秀明身後的掛鐘,然後坐起來。
「跟私生活有關的煩惱嘛,翻來覆去就這麼幾樣,多好猜啊。」
「沒關係,不是您的錯。」
「不是工作上的事,是跟私生活有關的……」
「呃,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來趟一樓的管理員辦公室?」
「作為過來人,我並不想勸你離婚,不過……」
太郎爬出浴缸,開始清洗身子。他家的浴缸是現在已經很少見的木桶。原來一直是燒柴的,幾年前才換成煤氣。
「當然,也不是沒人把家庭主婦看成一項正兒八經的事業,但在現在這個社會,想提高自己的水平,就不能老悶在家裡。況且你想想,如果家庭主婦真的那麼有價值、那麼偉大,男人們肯定會爭著搶著當家庭煮夫。」支部長輕輕聳肩,「可要是兩個人都在外面工作,誰來做家務,誰帶孩子呢?還是女人。大家都說現在男人會主動做家務,可到頭來,他們不過是在『幫忙』而已。他們對自己的工作是有責任感的,可家務就享受不到這種待遇了。」
「呃……你別嫌我多管閑事,」見真弓不吭聲,鄰家太太戰戰兢兢地說道,「你平時老不在家,有空的時候還是露個臉比較好。」
「時間不多了吧?快收拾東西吧。」
「你怎麼才回來。」
「嗯,應該沒問題。」
她連眼淚都顧不得擦。
她們聊了聊工作,又聊了聊家常。聊著聊著,真弓覺得酒勁兒上來了。支部長是個優秀的傾聽者,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附和幾句。她就像真弓面前甜甜的雞尾酒一樣,能讓人卸下心防,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被她帶跑了。這也許是支部長的營業技巧之一。
「但真要建自行車棚,似乎需要花一大筆錢。到時候肯定要大家一起湊,但很多人說,向沒有自行車的人收這錢有些不妥……」
雖說保險公司的銷售員不是全職工作,但真弓拼盡了全力。她要接送女兒去託兒所,還得操心丈夫的一日三餐,連打掃衛生之類的家務也幾乎是她一人承擔。可秀明連一句「辛苦你了」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要是他真的有外遇,那也太過分了吧!
「嗯……」
真弓不禁道出了當年的遭遇。支部長顯得有點難堪。
綾子從來沒有拒絕過太郎。那天也是。太郎鑽了進去,脫下了綾子的睡褲。
秀明不是完全不跟她說話,回家時間也不是特別晚。只要真弓開口,他也會帶帶女兒,放假的時候還幫著洗洗衣服什麼的。從表面上看,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秀明是周三休息。真弓也在這天休了假。
「這麼大的人了,自己吃飯都不會嗎!別忘了喂麗奈。我又不是去玩……」
支部長輕而易舉地猜中了真弓的心事,搞得真弓一頭霧水。支部長微笑著說:
而且合作社的成員也需要承擔各種各樣的工作。真弓當時還是家庭主婦,但肚子里的孩子畢竟是頭胎,實在沒有心思忙別的事。
綾子抽泣起來。秀明看著她,又扭了扭脖子。突然,綾子抬起頭,如洪水決堤般喊道:
「是不是媽又說你了?」太郎在黑暗中輕聲問道。
「沒有啦,有一次我走到陽台,正巧看見它趴在你家窗口。」
「我才不想建什麼新房子!」
誰知事後綾子主動提出想繼續偷偷見面。她說,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也不想拋棄我的家人,只要能和你偶爾見個面,就心滿意足了。
說著,綾子倒向了駕駛座上的秀明。秀明摟住她的肩膀。距離下一趟快車的發車時間還有十分鐘。聊點什麼呢?這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沒話找話的狀態。
「要不還是找佐藤吧……」太郎自言自語。
他去卡拉OK時一般都唱演歌,但是在最近常去的「麗奈」,唱演歌的客人已經很少了。
「你是不是覺得賣保險會很辛苦?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肯定撐不下來,可做到現在倒沒有什麼問題。我通過這份工作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也學到了很多東西。關鍵是我覺得這份工作真的很有意思。你要是感興趣,要不要來我們公司瞧瞧?」
秀明躺在床上,看著綾子穿衣服。
太郎心想,綠葉人壽的真弓說她離婚了,還帶著個孩子。雖然她不如格林建設的森read.99csw.com永祐子那麼年輕,腰部也的確有些贅肉,一看就是生過孩子的,但長得還不錯。那個祐子只把我當中年人看。要不還是調轉槍頭,去找真弓吧?
綾子問得如此迫切。秀明有些不知所措。
「你沒有反對的權利,」太郎抬手制止了父親的怒吼,「我不會把你趕出去,我也希望全家人都能過得開開心心。爸,我這話沒說錯吧?你自己的錢可以隨便花,我不會提任何意見,只請你不要碰家裡的錢。」
真弓故意沒有挑明。他原本肯定打算出門,如果他沒有做虧心事,肯定會說「我明天有事」。正因為他要做的事見不得光,他才不敢說。
真弓是真的喜歡秀明。她喜歡剛認識那會兒、剛結婚那會兒那個「溫柔體貼」的秀明。她並不想離婚。她還喜歡著秀明,為什麼非要跟他分手不可呢?短短几個月前,她還慶幸自己嫁了個好男人。
「秀明,你知道嗎?」

「沒事,可以再待一會兒……」
真弓突然想起了這件事,隨口問道。誰知人家頓時慌了,停下來支支吾吾地說:
「叫救護車!」真弓對傻站在身後的秀明怒吼道,「快喊救護車!你這窩囊廢!」
也許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太郎!」
真弓帶著和善的笑容問。保險銷售員的工作不僅限於「拉客戶」。由於公司的人員流動很大,「確保人才」也是他們的重要業務。
「那你是什麼意思?」
綾子以可能被人撞見為由,始終拒絕秀明送她到進站口。但是今天,她握住了秀明伸出的手,和他一起走向了車站。
綾子閉上雙眼,顯得分外陶醉。乍一看,她就像把一切都拋在腦後一樣,但絕不會忘記孩子到家的時間。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感情用事,討論了半天也沒有得出一個結論。真弓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中。
今天綾子的情緒不太穩定。為了不刺|激她,秀明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怎麼會……」
「嗯。」
太郎走出浴室一看,電視機前只有父親一個人在。
父親沒有看太郎一眼,臉始終對著電視機。
她身上只穿著內褲,正拿起疊好的長襯裙往身上套。起初她只穿棉質內衣,最近倒是開始穿蕾絲內衣了。
說著,支部長把菜單遞給真弓。
真弓一提高嗓門,秀明就把頭一歪,扭了扭脖子。真弓只得把憤怒的話語生生咽回去,朝玄關走去。
「啊?」
「嗯,其實我也不太想去……」
「我們家無所謂。」
「你頭疼?」
原因有很多。合作社更適合大家庭,無論是肉還是蔬菜,一份的分量都特別大,還沒吃完就壞了是常有的事。再便宜,買吃不了的東西回家也是浪費錢。那還不如直接去超市,一根胡蘿蔔、一個洋蔥這樣買,算下來還更便宜。
這肯定不是辭職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是,秀明必然會嚷嚷:「你就不能辭職嗎!」

「哦……」手冢太太好像鬆了口氣。
秀明扭了扭脖子,逼自己忘掉剛才的念頭,用明朗的聲音喚道。
綾子並不作答。
支部長的話彷彿咒語一般從天而降。恢復戀人狀態?也許離婚後,秀明會像談戀愛時那樣對我溫柔體貼?
「怎麼會,跟平時一樣啊。」
「也是,對不起,我不該胡言亂語……」
「還有過這種事?」
咔嚓!太郎剪斷了大腳趾的指甲。碎指甲彈到了父親臉上。
「你問這個幹什麼?」
「坐這兒來,好不好?」
手冢太太茫然地看著真弓。見她沒什麼反應,真弓有點煩躁。
支部長的問題讓真弓沉默了。
「我的飯呢?」
「要是我不喜歡你,怎麼會約你到這種地方來。」
太郎想起前些天來學校的保險銷售員。
杉林站周邊雖然不如綠丘站,但開發得也不錯。去年還建成了一棟很大的車站大樓。
他不喜歡「奢侈」,但要是手頭再寬裕些,就能多為家人做些事,也能毫不猶豫地買壽險了。
「嗯……能不能幫我保密?」
真弓笑著說道。忽然,手冢太太移開了視線,喃喃道:
「嗯,也給麗奈餵了。」
她簡單講了講離婚的始末。都是些老掉牙的套路:老公出軌,婆媳矛盾,帶著年幼的孩子走投無路,每天都過得跟死人一樣……正因為這樣的故事太「現實」,才顯得「老套」吧。
「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能休假嗎?」
他在車站大樓入口看到一台自動售煙機,就買了一包「雲雀」。掏錢包時,他順便看了看裏面還有多少錢。離下一個發薪日還有好久,但他已是囊中羞澀。
誰知她一想到這兒,眼角便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
「……也是。」
「還說我呢,要是把你退休之前亂花的錢存起來,我們全家人早就能住上氣派的大房子了。」
「大家在討論要不要把樓下的花壇改造成自行車棚。」
「您說他是不是出軌了?」
一看枕邊的鍾,她才意識到快到中午了。她本想早點起來做便當,不禁嘖了一聲。轉頭一看,秀明睡得正香。女兒也還在夢鄉中。
「嗯,不過我倒是不生氣。人家不帶我過來,說明我當時看上去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沒有,是……聽別人說的。」
「沒關係,是我不好。」
聽支部長這麼一說,真弓的臉就更紅了。她低頭望向菜單,心中暗暗吃驚。上次來的時候,她並沒有注意到,這裏的酒水和小配菜都和東京市中心一流酒店的酒吧一樣貴。
真弓一抱怨,秀明面無表情地把煙摁在了煙灰缸里。女兒也醒了,可能是被煙熏的。
和綾子的酒店幽會已經持續了快四個月。秀明心想,我和她有過多少次了?
「想工作」——這是多麼單純、多麼理所當然的慾望。然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已婚女性不得不背上沉重的負擔。在這種狀態下,夫妻關係怎麼可能好得了?出生率怎麼可能上得去?
一想到要去一個爭論不休的地方,真弓就覺得心情沉重。
「嗯。」
「是嗎……」
真弓穿著睡衣走到玄關,把門拉開一條縫。站在門外的人是隔壁家的太太。
「才不是呢,我不是這個意思……」
鄰家太太姓手冢。
太郎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飲盡。就在他打了個嗝的時候,父親說道:「你就不能對綾子好一點嗎?」https://read•99csw•com
太郎不禁感嘆,和綾子相比,世上的其他女人真是堅強得要命。
「要是能中個彩票就好了……」太郎在水氣中喃喃。
「嗯?」
「哎呀,你道什麼歉,我剛才的口氣有點凶,該道歉的是我。」
見手冢太太慌成那樣,真弓鼓勵道。對方無力地笑了笑。
「我覺得我對你不錯呀。」
「跟你老公有關是吧?」
綠丘站周邊最高的大樓,是總共二十五層的格林景觀酒店。真弓和愛川支部長面對面坐在酒店頂層的酒吧里。
「對不起,因為……您太漂亮了……」
剛搬來這棟公寓的時候,真弓加入了公寓樓住戶共同組織的消費合作社。雖然不遠處就有超市,但合作社的東西更便宜,大米、牛奶這種重物還能送貨上門,比較方便。而且真弓也想藉機和街坊鄰居搞好關係。
「在屋裡。」
說著,支部長喝了一口雞尾酒。
而且她心中也有一縷希望。也許秀明並沒有出軌,是她誤會了。只要一起玩上一天,說不定就能恢復以前的狀態。
真弓點了點頭。
這倒是。真弓點了點頭。
「我說真的,您真的很美。」
無論太郎說什麼,銷售員們都大加反對。還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他,那表情彷彿在說,這種事你都不懂?
她脫下睡衣,用最快的動作換上出門的衣服,隨便梳了梳頭。她探頭看了看卧室,只見秀明也起來了,正在吞雲吐霧。
他聽說那邊的女公關小愛很喜歡這首歌,就偷偷練了起來。小愛下個月要過生日了。太郎心想,到時候在她面前一展歌喉,她一定很高興。
秀明微笑著說道。綾子鬆了口氣,但她的笑容立刻蒙上了陰霾。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握住秀明的手,問道:
「綾子,你怎麼了?為什麼哭啊?」
「你嘆什麼氣啊!我說錯了嗎?你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你總是這樣,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無論是工作還是別的事,都是一臉的不情願。你明明比我小,卻總是一副看破紅塵的面孔。在公園射門球的老爺爺都比你有活力!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上進,一點幹勁都沒有。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因為我爸逼你辭掉了電影公司的工作,所以你不開心了?可決定辭職的是你啊。是你自己決定要換工作的,不是嗎?」
真弓低頭不語。一塊粉紅色的手帕忽然出現在眼前。抬頭一看,只見支部長正眯著眼睛看她。
狠狠關上門一看,只見鄰家太太正靠在走廊的牆上。兩人的視線正好相交。
「你乾脆直接問他好了,就問『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真弓加入綠葉人壽已經半年。她雖是新人,卻創下了傲人的業績。剛開始,誰都能靠親戚朋友的捧場拿到幾份合同。但真弓還會主動跑客戶,一有時間就去住宅區敲門,銷售業績和老資格的銷售員旗鼓相當。
沒孩子,也沒工作。雖然加入了合作社,和街坊鄰居們也有些來往,但這些事應該佔用不了她全部的時間。
但太郎深知綾子雖然頑固,卻也軟弱。公公一開口,她就會老老實實地給他零花錢。跟婆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快十年了,可婆婆稍微看她一眼,她還是戰戰兢兢。她不敢狠下心來教訓兒子,也從沒抱怨過太郎在外面花天酒地。
「無論父母在孩子身上傾注多少愛,」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還是會自己學壞的,做父母的就不該對孩子有奢望。」
「瞧你說的,我兒子都上大學啦。」
秀明看著哭個不停的綾子,如此想道。然而一想到分手,他的胸口就隱隱作痛。
他本以為綾子會一路哭到明天早上。突然,綾子抬起頭,看了看手錶。要是錯過下一班快車,她就不能趕在孩子前面到家了。
「你應該也有要實現的夢想吧?」
秀明把綾子推倒在床上,封住她的雙唇。他已經沒有觸電的感覺了,但是和綾子親吻時,覺得特別放鬆。
綾子沒有出聲。
「啊,你在等我嗎?」
這是一場婚外情,氣氛很重要。
「啊?怎麼啦?」
秀明隨口問道。真弓怒上心頭。
果不其然,手冢太太有了反應。
「哦……」
他開車把她送到綠山鐵道的終點杉林站。從終點站到綠丘站大概是二十多分鐘的車程。綾子對家人謊稱報了個花藝班,所以必須自己坐車回家。
穿著蕾絲內衣的綾子真的很美,細膩的烏髮披在雪白的背上,膝蓋內側和上臂比秀明見過的所有女人都要性感。
秀明語塞了。他總不能說「因為找不到其他話題了」。
沒有他的保護,這個女人一定會突然垮掉。
秀明把車停在車站後面的冷清小巷。綾子帶著悲傷的表情望向秀明,問道:「下周還能見面嗎?」
她今天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西裝,顯得非常優雅。身材微胖,但衣服很貼身。可見這衣服不是現成的,而是定做的。款式雖是基本款,但用料一看就是高級貨。
秀明也知道,她的理智是裝出來的,但他的感情也發展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變化還表現在享受假期的方式上。之前他是個喜歡在家消磨時間的人,但最近一放假就往外面跑。他說是一個人開車兜風去了,但真弓在半夜拿著車鑰匙去檢查過,發現行車距離並沒有增加多少,可見他沒有出遠門。
秀明說得清清楚楚,真弓一時語塞。
「別怪我說話難聽,」見真弓不吭聲,支部長說道,「你要做好一定的思想準備。婚姻這個東西,只要一個簡單的契機就會立刻破裂,到時候你就得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還是說,你願意把孩子讓給老公?」
秀明莫名其妙。他並不覺得自己今天有多冷淡。他摟住綾子的肩膀,輕撫她的秀髮。
「你老公提過房子的事情嗎?」
「曾幾何時,家庭主婦的確是一種『職業』。當年家家戶戶都有很多孩子,也沒有那麼多家電可用。可現在不一樣了,主婦的工作變得越來越簡單,誰都能勝任。」
「你幹嗎,想逃嗎?要是你覺得自己沒做錯,就來反駁我!」
「不,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我也跟您一樣,是個落落大方的成熟|女人,服務生肯定會立刻把我帶到這個特等席。」
可這一次,秀明連獎金明細單都沒有給她看,美其名曰:「你也在外面工作,也有工資拿,就用不著我的獎金了吧。」在獎金打入九-九-藏-書銀行賬戶的當天,秀明就把所有錢都取出來,只給了真弓用來還房貸的錢。
「聽說你經常帶慎吾他們去動物園、遊樂園之類的地方,可你去的動物園是只有馬的動物園吧?遊樂場也只有賽艇和自行車的比賽。」
她回憶起培訓時學習過的「拉人技巧」。女人對「夢想」這個詞特別沒有抵抗力。
秀明原本不是一個花錢如流水的人。衣服都是發獎金的時候才買,平時的錢都花在吃飯上了。
「我畢竟是個婚姻的失敗者,可能沒什麼說服力。」支部長淡淡地笑著,「但是這年頭啊,夫妻關係好的反而是少數。除非兩個人的段位都很高,否則根本撐不下去。」
「那是當然。這年頭,在公寓養貓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養寵物的肯定不止你一家。」
秀明慵懶地起身走向廚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臉的不樂意。
「那就沒辦法了。」支部長晃了晃酒杯,冰塊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果你老公真的有外遇,你打算怎麼辦?」
秀明不禁語塞。不等他開口,綾子就轉身進站了。目送她遠去后,秀明雙手插兜,緩緩邁開步子。
但秀明的確是變了。無論真弓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雖然他原來就有這種毛病,可現在是完完全全的心不在焉。而且他在家都不笑了。以前,電視節目和女兒的小動作都讓他放聲大笑,但現在只會擠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被窩裡傳出綾子悶悶的聲音。
這個當爸爸的很少和孩子在一起,平時也不怎麼照顧孩子,可麗奈還是笑了。這讓真弓很不爽快。秀明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爸爸,為什麼天真無邪的麗奈還跟他那麼親近?她帶孩子的時候,麗奈一點都不聽話,動不動就鬧脾氣。她真是氣死了。
「呃……他好像對我上次給的圖紙還挺滿意的,所以我就想問問,他跟其他公司的人是怎麼說的?他準備跟我們公司簽約嗎?」
「現在大家正在管理員辦公室討論呢,你要是有空的話就來一趟吧。」
她吸了吸鼻涕。
支部長露出了聖母般的微笑。
「爸讓我對你好一點。」
蔬菜只買無農藥的,果汁和點心都是自己做,咖啡和酒更是一滴不沾。她在這方面有種潔癖,也特別頑固。
秀明對正在擤鼻涕的綾子輕聲說道。綾子沒有回答,默默打開車門。秀明也開門下車。
「……不是。」
然而,再好的女人一旦到手,就不如之前那麼誘人了。秀明點了根煙。
真弓認真地說道。支部長溫柔地眯起眼睛回答:「謝謝你。」真弓不知道她的年紀,但她既然有一個在上大學的兒子,說明至少四十多歲了,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真弓強壓著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情緒說道。可秀明沒吭聲。
「我不管什麼房子,也不知道我老公是怎麼想的。我又不是間諜……你不會是為了合同才跟我在一起吧?」
「要實現夢想,就不能幹等著。資金和人生經驗都是必不可少的。總得先找點事情做做嘛。」
真弓搖了搖頭,走向廚房。桌上當然沒有為她準備的飯菜。水池裡放著幾個臟盤子。
還有一個原因:真弓無法融入樓里的太太團。年齡明明差不多,可那些主婦已經變成了典型的大媽。
她回頭望向真弓的臉。真弓快步走出電梯,她趕忙跟上。
「大家的意見那麼不統一嗎?」
「那倒不是。」
父親渾身顫抖著站起來。電視機里傳來競猜節目的笑聲。
「沒有呀。」
「我也不是去玩。你就不知道我會餓著肚子回來嗎?如果是你去,我肯定會把你的那份做好。你為什麼不做?這幾個盤子就不能自己洗掉?」
「就是讓你少在外面花天酒地。要是你把喝花酒的錢全部存起來,造房子的預算就充裕多了。」
她支支吾吾。真弓意識到,原來消息早就在街坊中傳開了。
「沒關係……因為今天剛好不用上班。」
秀明瞥了真弓一眼,又把視線轉向別處。
「好吧,我這就去。」說完,真弓關上了門。
「我出去一趟。」
真弓把丈夫的情形描述給支部長聽。她思考片刻后,問道:「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初夏那會兒,秀明一時衝動,和綾子發生了關係。當時他本以為他們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因為他覺得綾子不是那種搞婚外情的女人。
太郎拿起桌上的指甲鉗,把腳往榻榻米上一攤。
「對不起……」
「坐這兒來。」
「阿秀,我不是讓你不要在孩子旁邊抽嗎,要抽就去陽台抽。」
她們雖然是隔壁鄰居,卻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兩人年紀相仿,但手冢太太總有一股「大媽味」。她穿著土氣的毛衣,配一條褶裙(腰上用的八成是鬆緊帶),穿了雙白色的襪子,踩著涼拖。一頭長發也顯得土裡土氣的。
她下定決心,如果秀明一整天都悶悶不樂,就一定要問個清楚。
她買好票,走到閘機前,雖然臉上無精打採的,但總算破涕為笑了。
真弓問道。她歪著腦袋,不置可否。
她聲音更響了。丈夫抬起了頭。
「爸,綾子呢?」
秀明在車站大樓中漫步,邊走邊想。
「你覺得呢?」鄰家太太用毫無幹勁的口氣問道。
「我知道。」
「也只有你會這麼誇我。今天你想點什麼就點什麼,魚子醬也行。」
「我當然喜歡你啊。我愛你。」
他把瓶裝啤酒和酒杯放在桌上,盤腿坐在地上,問道。
見綾子在學自己的樣子,秀明笑了。
綾子總是這樣。很多毛病吃個葯就好了,可她偏偏覺得化學合成的東西對身體不好,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對不吃藥。
「它跑到你家去了嗎?」
真弓幽幽地說道。一聽到這句話,支部長的口氣立刻變了。
他靠夏季的獎金撐了很久,但這筆錢眼看就要見底了。發獎金后,他都沒有給真弓買過東西,她一定起了疑心。
「這年頭雙職工家庭比男主外女主內的還多,不能把責任推卸在工作上。就算你剛開始工作沒多久,也應該為這份工作自豪。」
「嗯,都成習慣了。」
起初,綾子呆然若失地聽著秀明發問。可漸漸地,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更關鍵的是,他跟真弓幾乎沒有了身體接觸。原本近乎習慣的親吻也消失了。他們明明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夫妻生活。
真弓使勁點頭。支部長說得太對了。
最讓真弓想不通的九_九_藏_書是,秀明竟然沒有把夏季獎金交給她。換成以前,他會把其中的一半用來還房貸,然後跟真弓討論一下剩下的錢用來幹什麼,要把多少錢存起來。
「我讓你不要以帶孩子出去玩為借口,從綾子那兒要走兩三萬。動物園的門票有那麼貴嗎?」太郎望著父親太陽穴暴起的青筋,「我不想讓孩子們學壞,你以後不要再帶他們去那種地方了。」
好比「麗奈」的小愛,就算有客人摸她的屁股,說難聽的話,她還是能開開心心地當女公關。祐子年紀輕輕,卻在房產公司做銷售。綠葉人壽的真弓就更厲害了,離了婚,還要獨自撫養一個孩子。綾子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呃……呃……」
秀明不能把綾子送到她家附近。
「啊?」
秀明這麼一說,綾子聳了聳肩。
「我沒有要工作的打算。」
要不幹脆離婚算了?
「吃藥了嗎?」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啊。」
「你不是經常這樣扭脖子嗎?」
父親撂下這句話,走出了房間。
「什麼什麼意思……」
關於自行車棚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將近下午三點。真弓起床后連口茶都沒喝過,自然想儘快走人,可她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起身。
她抬眼看著真弓說道。真弓本想推掉,可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合適的借口。
為什麼女人這麼喜歡讓男人把話說出來?一遍遍說這種話多麻煩,多難為情。不過秀明還是握住了綾子的手,回答:
「你今天好像特別冷淡……」
「……嗯?」
「我哪有這麼偉大呀,只是來的次數多而已。服務生也知道我是個常來的大媽,才好心把我帶過來。」
綾子責問道。她的眼中又滲出了淚花。秀明連忙搖頭。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到底有什麼不滿意?她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冷遇?
但是開始和綾子幽會後,他的開銷便水漲船高。鐘點房雖然比過夜便宜,可多多少少還是要花錢的。進酒店前總得一起吃頓飯。最近他又開始抽煙了,這方面的開銷也不是小數目。
「綾子。」
「你吃飯了嗎?」
他輕輕咬了咬牙。她前夫到底有多狠心,居然讓這麼漂亮的女人受委屈。
秀明頓感背脊發涼。「離不開那個家」——這說明她是想離開。
「真弓,如果你覺得這段婚姻真的不行了,那麼鼓起勇氣,恢復單身也不錯。又不是說你們離婚了就不能再見面。即便解除了婚姻關係,也能恢復到戀人的狀態嘛。」
「你不是還有工作嘛,怕什麼。」
真弓對秀明生出一股新的憤怒。
真弓看著支部長的鵝蛋臉,眼中寫滿了依賴。
「啊,對不起……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你沒騙我吧?」
「你是不是開始養貓了?」
「你要是這麼回去,大家會起疑的。」
這樣的關係一定持續不了太久。是綾子,還是真弓?他難以抉擇,不知道應該把錢花在哪個女人身上。
「啊?」
上電梯后,真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手冢太太的側臉。
「早飯呢?」
玻璃中的人影緩緩扭了扭脖子。
「怎麼啦,老盯著我看。」
支部長攤開手,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看,彷彿在檢查指尖一般。垂下的睫毛似乎在微微顫動。片刻后,她轉向真弓,臉上的暗影已煙消雲散,只剩下熟悉的溫柔笑容。真弓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就是這麼演繹「堅強」的。
可不到半年,真弓就退出了。
「不好意思,我太歇斯底里了。」
「什麼事啊?你的煩惱,我豈有不聽之理。」
「我可不想變成那樣」——真弓之所以產生想出去工作的念頭,就是受了這群大媽的刺|激。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淪落成安於現狀、失去自制力的大媽!
「又和爺爺吵架了啊?」
「阿秀,你過來一下。」
「你能過來一下嗎?」
「真弓啊,」支部長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我懂你心裏的苦。我也有過因為夫妻關係不好以淚洗面的日子,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綾子在片刻后睜開了眼睛。
支部長一問,真弓紅了臉。
「夫妻關係出問題了?」
她這話說得倒是誠懇。真弓心想,大概是其他居民對她有意見。上個月本該由她當公寓自治會的輪值會長,但她推託說沒時間,也許這件事惹惱了街坊們。
「有人叫我去管理員辦公室討論要不要建自行車棚的事,我去去就來。」
周三早上,真弓是被門鈴吵醒的。門鈴連著響了三次。
綾子追問道。秀明點了點頭。
秀明一驚,連忙把煙摁在煙灰缸里。她用雙手捂住臉,像小女孩一般抽泣起來。
她們對合作社的配送員吹毛求疵,還把下午的點心稱作「三點」,感覺特別老氣。還有人突然找上門來,把家裡的茶水點心全部掃蕩乾淨,自說自話打開電視,看起八卦節目,愣是賴著不走。
秀明一般在周三休假,他們每周三基本都要見一次,所以至少有個十多次吧。
軟弱的綾子心中撐著一根頑固的木棒。這根棒子沒有絲毫彈性,所以她的頑固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崩塌。
真弓咕噥著搪塞過去。
「秀明,你喜歡我嗎?」
太郎隔著被子,緩緩摩挲她的後背。然後,他把腳伸進了她的被窩。
「他不吭聲?」
真弓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情緒跑在前面,話都慢了一拍。真弓一停,秀明就站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光顧著念叨其他女人,都好幾個星期沒跟老婆綾子同房了。
如果真弓的態度夠好,就給一家人都買份保險。到時候,她一定會對我感恩戴德,說不定還會陪我吃個飯什麼的。
「哇!」女兒吐出了一個煙蒂。真弓繼續用手指掏。女兒難受得很,不停地掙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今天為什麼要休假?」
「你說什麼!」
秀明一言不發,聽著真弓滔滔不絕。他捧起胳膊,大聲嘆了口氣。真弓頓時火冒三丈。
「她說她頭疼,已經睡了。」
「那是因為慎吾嗎?」
「媽和孩子們呢?」
當初是綾子說「我不想破壞兩個家庭」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綾子會這麼鑽牛角尖。也怪他當時太輕信那番話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能說得出這種話!」
「別客氣,你是我們支部的希望之星啊。你入職后的表現這麼搶眼,我還覺得這點獎勵不夠呢。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其實真弓也不想和秀明待在一起。什麼九*九*藏*書都不想,繼續過互不相干的生活也可以,但她快忍不下去了。
「我問過……」
「你是為了跟我吵架才休假的嗎?求你了,稍微冷靜冷靜吧。」
從六月中旬開始,丈夫秀明的態度變得分外冷淡。真弓百思不得其解。一眨眼的工夫,四個月過去了。
真弓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
「幹嗎啊……」
今天綾子好像不太精神,眼圈似乎也有點腫,說起話來也沒什麼力氣。
「街坊們討論的事情可無聊了,我也不想去。為什麼非要我去,你去不就行了?如果去的是你,我一定會提前幫你烤塊麵包。等你回來,我還會說一句『辛苦啦』,把熱騰騰的麵包端到你面前。可你呢?你對我這麼不理不睬的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你累,可我也累啊。你就不能多體貼我一點,對我好一點?」
支部長帶她來這兒,就是為了獎勵她。
就在這時,客廳突然傳來女兒的哭喊。
「是不是因為我開始工作了呀……」
她好像沒有孩子,但也沒有在外面工作的跡象。她丈夫的工作時間似乎不太規律,常在半夜三點回來。有一次,秀明在電梯口碰到了他,據說他提著行囊,一身要出遠門的打扮。而且隔壁總是靜悄悄的,估計男人很少在家。
「我今年春天進了一家保險公司,開始做銷售員了。」
「我不愛吃藥。」
建新房的計劃進展得並不順利。他本想趁暑假把合同簽了,但上門的推銷員他一個都不滿意。
實現自我。支部長說出了一個真弓從來沒用過的詞。她在渾渾噩噩的腦海中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實現自我。
茄子田太郎一邊泡澡,一邊哼唱米米俱樂部的《只要有你》。
「不不,您說得一點都沒錯。」
「這棟公寓不許養寵物嗎?」
「我跟你說過嗎?」
「我沒想把你惹哭的,對不起……」
「好想買新西裝啊……」
她的披肩長發燙著大卷,顯得分外柔和,沒有一根白頭髮。白皙的耳垂上點綴著大顆珍珠做的精緻耳釘。真弓真擔心珍珠會不會在她轉頭的時候被甩出去。
太郎愛著這樣的綾子。
上門的幾個銷售員里,最年輕的是格林建設的佐藤秀明。起初,太郎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覺得年輕人靠不住。可漸漸地,他意識到年輕人反而更容易對客人言聽計從。
真弓趕忙搖頭。她也知道自己是個意志力薄弱的人,但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女兒。

「頭疼?」
「也是。」太郎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說道。
「沒關係,我坐下一趟。」
「這話什麼意思?」
「……不是。我就是有點頭痛。」
聽到這話,真弓驚得瞪大雙眼。
「夢想?」
「知道什麼?」
「你不是要坐十四分的快車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那就遂了綾子的願,兩人分別離婚,再重新組成一個家庭。反正他們都煩透了自己的配偶,這麼做也許最順理成章。
支部長的口吻如此嚴厲,真弓頓時變成了挨老師訓的學生。
鄰家太太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她的年紀應該和真弓差不多,但和活潑外向的真弓相比,她總顯得十分疲憊。
「這個……」
其實太郎年輕時為家人買過一次保險。但負責他的銷售員態度實在惡劣,氣得他很快就解約了。保險公司就是這樣,簽合同之前對你熱情得不得了,一簽合同,連一根圓珠筆都不肯給,稍微抱怨兩句就給你臉色看。真是的,把客戶當成什麼了……
秀明是真的喜歡綾子。他對綾子的愛遠勝於對妻子真弓的。
「就算建成二世代住宅,也跟現在的生活沒什麼區別!等新房子造起來了,我就真的離不開那個家了!」
長著一張娃娃臉的鄰家太太笑著說。真弓也被她逗得露出了微笑。兩人並肩朝電梯走去。
「我覺得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要有提升自己的慾望。這應該是我們的本能吧。但我們很難通過興趣愛好實現自己的價值,就算你再投入愛好都沒用。要實現自我,品嘗到成長的樂趣,還是得靠工作。」
綾子撐不下去了,哭成了淚人。秀明坐在原地,感覺全身正在慢慢僵硬。
他握住她的手,讓她坐在床上,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掰開。一張哭泣的臉呈現在面前。
太郎停下了倒酒的動作。父親的臉依然對著電視機。
她說完便背過身去。這樣的態度讓真弓十分窩火。她覺得自己被人鄙視了。
「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你不是愛我嗎,那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你就沒打算和老婆離婚!你就沒打算跟我長相廝守!」
秀明坐在沙發上,抬起頭說道。麗奈坐在他膝頭。
房子畢竟是大件,太郎也想造一棟讓自己心滿意足的好房子。只要選佐藤,他的各種要求應該都能得到滿足。有什麼問題,佐藤也會幫忙解決的。
真弓反覆暗示自己要冷靜。但她一開口,情緒就剎不住了。
老公不在家的時候,她都在幹什麼呢?真弓突然起意,在電梯門打開的同時問道:
還不到下午三點。他很是鬱悶,漫無目的地走向與車站相連的大樓。要不買本雜誌回去吧。
秀明面無表情地盯著真弓看。
要造新房子,就得跟這個木桶說再見了。它又破又舊,一坐進去就嘎吱作響,邊緣處已經快爛了。可是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木桶,他還頗有些傷感。
「如果你閑得無聊,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別故意扯開話題。搞什麼啊,說不過我,就知道敷衍……你就不能老老實實道個歉?你這人啊,就是自私!我休假的時候,都會把攢著的臟衣服洗了,再打掃打掃衛生。去超市買東西的永遠是我!好容易休息一天,做做家務,陪陪麗奈,時間一下子就沒了。我忙得連看電視和報紙的時間都沒有。可你呢?你放假的時候都在幹什麼?以前是窩在家裡,現在倒好,開始成天往外跑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放假時穿的襪子和內褲是誰給你洗的!」
秀明突然問了個完全無關的問題,真弓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你知不知道,你總會在不爽或生氣的時候做這個動作?」
太郎緩緩起身,把手搭在鼓起的被褥上。綾子紋絲不動。
他忽然抬眼一看,只見綾子正站在他的床前,眼淚汪汪。
父親看著太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郎邊想邊用熱水沖身上的肥皂泡。他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自己的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