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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弓喃喃道。秀明看著掉在地板上的長頭髮,緩緩抬起頭來。
「在招滿人前,我會把自己的一部分固定客戶和新開拓的客戶轉給你。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拉低你的工資,這個你儘管放心。」
做女人多好。不用擔心房貸,不用承擔工作的責任,不用應付上司和討厭的客人……這樣過日子該有多幸福。不舒服的時候,還能在家裡歇個痛快。
「沒辦法……只能去買了。」
「這麼早就去超市買東西啊,這麼勤快的男人可不多見。」
說著,他一口飲盡了杯子里的酸味雞尾酒。他們進店還不到一個小時,男友已經喝光了三杯酒,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這個地步怎麼辦?秀明琢磨起來。
不考慮其他條件,只看男女之情的話,秀明更喜歡綾子,而不是真弓。
「那就這麼定了。要是你輸了,就要辭掉工作,專心做你的家庭主婦。」
「這怎麼是狡辯了?家庭主婦就是正兒八經的工作!無論是做飯還是打掃衛生,你都是想方設法地偷懶,不是嗎?有職業意識的家庭主婦才不會像你這樣滿口怨言,還會想辦法換花樣呢。」
話雖如此,真弓還是很擔心。要贏,就得拿下兩倍于現在的合同。
「你就不能道個歉嗎?」
但與此同時,祐子也對坐在身邊的男友產生了某種近似厭惡的情緒。
愛川支部長探出身子,認真地說道。真弓不禁有點驚訝。
「大家都是這麼說,可說句不怕冒犯的話,萬一您生了重病,或是出車禍突然走了,那一家人的日子不就過不下去了?」
突然得知要去辦事處后,秀明就通過那個秘密郵箱給綾子發了封郵件,還誠摯地道了歉。
真弓不禁暗暗咂舌。他絕對沒跟家人討論過。聽說老公要買壽險,主婦必然會評論一番,無論是贊成還是反對。
「呃,也不是喜事……」
綾子一旦爆發,他就完蛋了。茄子田和真弓都會知道他們的秘密關係。
真弓的母親立刻趕到了醫院。她畢竟當過護士,比較冷靜,但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她的眉毛都吊起來了。「你們兩個給我好好討論一下為人父母的職責!」撂下這句話后,她就帶著麗奈回家去了。
「是個姓佐藤的傢伙,年紀不大,但很老實,我還挺喜歡他的。」
「啊!」祐子喊出聲來,卻不知所措。片刻后,小排量汽車打了轉向燈,插到祐子搭乘的計程車前面。
要不要推嬰兒車呢?秀明有些猶豫。超市離家很近,而且麗奈最近走得越來越穩了。最終,他決定牽著女兒的手出門。可他剛走出電梯,踏上通往超市的路,就開始後悔了。一歲半的孩子走得特別慢,而且麗奈這孩子不太喜歡牽大人的手,動不動就往亂七八糟的地方跑。
等他抱怨夠了,就會摟住祐子的肩膀說,「去酒店吧。」一點情調都沒有。祐子憤憤然地想:他是不是只把我當發洩慾望的工具,覺得不用關懷體貼,也能拉著我去開房?
那位主婦應該比真弓更年輕些。她把鏟子遞給麗奈。麗奈興高采烈地挖起了沙子。
秀明生怕女兒摔倒,只能一直盯著。沒多久,他就沒了耐心,乾脆把女兒抱起來。他感覺每抱一次女兒,女兒都變得更重一點。
「家庭主婦也是正兒八經的工作……」
「不憑什麼,就憑你,怎麼可能。」
「孩子才剛出事,你還要抽嗎?」
「你是綠葉人壽的小真弓吧?是我啊!」
「呃,可是……」
秀明扭了扭脖子,去打開房間的燈。熒光燈照亮了妻子滿是淚痕的臉。
「你說真的?」
秀明抓著真弓的手,心跳瞬間加速。他心想,莫非妻子察覺到自己有外遇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不等秀明開口,真弓便喊道,「兩個人的心情一塌糊塗?你覺得這是誰的錯?虧你還有臉說這種話!你的意思是這都是我的錯?」
「你跟老婆離婚,跟我結婚好不好?」綾子已經不說這種話了。但她只是不說出口而已。她的眼神、她的一舉一動,都表達出這個念頭。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自己仔細想想,賣保險又不是全職工作,你一個月能賺多少?也就十多萬吧?這麼點錢,一家人要怎麼過日子?」
祐子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她忽然羡慕起茄子田。要是她能像茄子田那樣,不顧面子,不怕丟人,不考慮對方的想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該有多痛快。
真弓緩緩地,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真弓撿起掛在沙發上的圍裙,再次扔向秀明,「你倒是說啊!我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是這個家的頂樑柱?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也能獨當一面?」
為什麼?
真弓這話並非奉承,而是發自肺腑。
果然……這回,真弓就沒有那麼吃驚了。不祥的預感還真是一來一個準。
「就不能提前把洗衣粉買好嗎……你說是不是啊?」
丈夫秀明的工作單位「格林建設」雖然是綠山集團出資的,但規模不大。真弓去過一次他工作的樣板房,格林的樣板房似乎比其他公司的稍差一點。房子偏小,價格可能比較實惠,但設計普普通通,沒什麼獨到之處。

「唔……」茄子田哼了一聲。
「什麼問題?」
男友卻誤會了祐子的視線,摟住她說:「差不多該走了吧?」
真弓氣得不行。當初是茄子田暗示「我想買保險」。既然要買,每個月扣點款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你還喜歡什麼呀?」
「那你現在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
真弓揚起下巴。秀明無奈地抬頭看著她,問道:
顧名思義,「上街」就是去跟路人搭話,邀請他們來賣保險。可以挑工作日的白天去百貨店之類的地方,專挑看上去很閑的女人做思想工作。
男友沒有料到祐子會這麼回答,一臉疑惑。
然而,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一定也很顧家,不會做出讓家人傷心的事。
「不會的,我身體好著呢。」
他壓根兒就沒打算買保險,只是想調戲我,說不定還有別的不良企圖。
秀明木然地望著滔滔不絕的真弓。話題從煙蒂開始,隨即迅速轉移。剛才也是,她一激動,論點就越說越偏,想到什麼說什麼。
「喜歡,香蕉。」
「上個月我們支部不是連著走了兩個人嘛,所以我得儘快把這個空缺補上。」
茄子田開始找借口了。真弓死死盯著他看,惹得他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見狀,真弓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她本以為茄子田是個厚臉皮的老色鬼,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懦弱的一面。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秀明納悶了。為什麼呢?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見茄子田眼淚汪汪,真弓心中一驚。這人是不是不正常?

「負責您家的銷售員叫什麼?」她提心弔膽地問。
「不好意思,我還得去接孩子……」
說完,她就走開了。真弓連忙起身。
「隨便你用哪三個月。」
「你不行的。」
「你之前不是為孩子戒煙了嗎?怎麼現在突然又抽起來了?」
「那你來做家務好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真弓噘起了嘴。
「那都是狡辯,你心裏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
想到這兒,秀明不禁露出苦笑。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嗯……」
「歪婆。」
也許茄子田是個很單純的人。真弓頓時產生了一絲愧疚。
真弓也覺得這個問題不太禮貌,但還是想問問。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真弓,你最好回一趟支部。」
茄子田誇起自己的老婆倒是一點都不害臊。真弓不禁苦笑。不過有這樣一個漂亮的老婆,他會驕傲也是在所難免。
這時,她剛好看見正往酒店走的秀明,連忙躲到一旁的轎車後面,悄悄探出頭來。
眼前的胖子倒吸一口氣。好極了,有戲!真弓盯著茄子田的眼睛。就在這時,他狠狠嘆了口氣。
「沒有,我今天碰巧休息。」
見真弓說得胸有成竹,秀明毫不留情九*九*藏*書地搖了搖頭。
沒錯,比起眼前這個男人,我更喜歡秀明。祐子瞥了眼男友,心想。
秀明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香煙,用嘴叼住,點上了火。
「啊?」
「您先說您的事吧,反正我這邊是私事。」
真弓正用那雙像小狗眼睛一樣水靈靈的大眼睛戰戰兢兢地看著她,看上去實在不像已經當媽的人。倒不是因為她看起來年輕,而是因為她自己都還像個孩子。
綾子兩眼通紅。她上車后,秀明忙問「出什麼事了」,可綾子就是不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帶綾子去了酒店。雲雨一番后,她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嗯……她說隨便我。」
「沒關係,可以報銷的。」
她本想追問,無奈時間寶貴,她又怕茄子田誤以為自己對他感興趣,就把話題扯了回去。
「你真要我說,我就說給你聽聽,」秀明低聲說道,「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里……不,三個月就夠了。只要你在這三個月里賺的錢比我多,我就辭掉工作,當家庭煮夫。」
「女人就該一輩子悶在家裡做家務嗎?讓那些適合做家庭主婦的人做家庭主婦好了,反正我是不適合當主婦的。我想出去工作。我會賺錢養家的,你就在家裡做飯、帶孩子、打掃衛生吧!」
這麼晚出門真的不要緊嗎?是被茄子田知道了,還是跟婆婆鬧了矛盾?秀明接連問道。綾子陶醉地靠在他的胸口,默默搖頭。她幽幽地說,我原本很期待今天能見到你,可你突然說來不了,我就慌了。
由紀說完這句話,便觀察真弓的神色。真弓一臉凝重,點了點頭。真要命啊,由紀暗地裡狠狠咂舌。
「你先聽我說完。你提出想工作的時候,我是沒有反對,那是因為我想讓你去體驗一下。體驗過了,你應該就知道工作有多辛苦吧?家裡亂七八糟的,兩個人的心情也一塌糊塗,沒心思看孩子,所以孩子才會出事……」
誰知當天晚上七點多,秀明一到家,電話就響了。真弓一般都是直接打手機,誰會打座機呢?接起來一聽,竟然是綾子打來的。打手機也就算了,她居然打座機,把秀明嚇得不輕。綾子在電話里哭著喊道:「你快來!」
秀明一口氣說完這段話,便咬住了下嘴唇。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孩子的名字竟讓他如此耿耿於懷。
就在茄子田開始推脫時,有人拍了拍真弓的肩膀。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綠葉人壽的會計。
狠話脫口而出。眼看著真弓的表情一刻比一刻僵硬。
「好。呃……可是……」
秀明吸了口氣,想繼續反駁,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關係,我先聽你說吧。」
「你想說的就這些?」真弓的聲音瑟瑟發抖,「既然你不喜歡,那你為什麼不說?」
「怎麼老也不見你來,我一直在等你呀。」
「我想找你談,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她抬眼一看,只見對面的包子臉都笑開了花。可話說回來,這樣一個大美女怎麼偏偏和這麼個男人結婚?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秀明。「我也覺得跟你結婚是個天大的錯誤」,這句話在她耳邊揮之不去。
「謝謝您!我會加油的!」
「您可真幸福呀。不過您這個頂樑柱萬一生了病,或是受傷住院,那一家人不是要愁死啦?」
聽到真弓報出的數字,秀明點了點頭。她只有這點工資,虧她好意思說什麼「我來賺錢養家」。
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輸。
她可不希望真弓在這個時候辭職。只要繼續栽培,真弓就能成為支部的得力幹將和她的左膀右臂。正因如此,她才百般關照真弓。
「你老公是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男人都是這樣,裝出一副慧眼識英才的樣子,其實他們都覺得女人比自己蠢,幹不了什麼正兒八經的工作。」
這時,祐子才回過神來,抬起頭說道:「對不起,說到哪兒了?」
他並不喜歡做家務,結婚前都很少打掃自己的房間,只干不幹不行的家務,連鞋子都沒擦過,對做菜也全無興趣。女兒雖然可愛,但他也不是那種特別喜歡孩子的人。
真弓帶著哭腔,但她低沉的聲音清晰地在房間里回蕩。
麗奈徑直衝向沙坑。比她年長的孩子們正在用塑料玩具玩沙子,看得麗奈很是羡慕。
真弓回家后已經沉默了將近一個小時,齊肩的頭髮一團亂,嘴唇也起皮了。
她的男友是周末雙休的工薪族,休息時間正好和祐子岔開。而且他的工作非常忙碌,兩人一個月只能見一兩次。
「對不起,」就在這時,真弓喃喃道,「我剛才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
在三月底決出勝負前,秀明要在休假時留在家裡帶麗奈,而不是把她送去託兒所。家務也得由他一人完成。
如果她贏了,秀明真的成了家庭煮夫,他就能切身體會到不適合當主婦的人被迫關在家裡是多麼痛苦。
「這人真沒禮貌。小真弓,你沒事吧?」
「麗奈這個名字我很不喜歡。連你父母也不喜歡,不是嗎?什麼『麗奈』啊……為什麼你就不能取個更普通的名字?我們都是日本人,孩子也是日本人,慧子、幸子這種普通的名字不是很好嗎?前一陣子我跟客戶去的小酒館還叫『麗奈』呢,笑死人了。」
真弓一臉認真,秀明看得有些背脊發涼。
「還能去哪兒……」
莫非那都是我的錯覺?秀明打量著妻子的側臉。沒錯,她的五官其實不算美。綾子比她美多了。那當年為什麼覺得真弓漂亮得不得了呢?他很是疑惑。
「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
「別扯了。」
「布丁?」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如果你輸了,你就得辭職做家庭煮夫。」
真弓似乎想反駁,秀明卻抬手制止了她。
主婦帶著爽朗的笑容說道。
「可不是嘛,我當初的確是這麼說的……」他用雙手撓了撓所剩無幾的頭髮,很不甘心地說道,「我一直在為家人的幸福著想,可新房還沒建呢,我上哪兒去湊保費啊……」
「沒問題!」
於是真弓把和秀明大吵一架的事情告訴了支部長。女兒不小心吃下了煙蒂,引發了一場夫妻大戰,最後丈夫提出,要是真弓能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掙到比他更多的錢,他就辭職。
就在這時,行駛在右側車道的一輛白色輕型車闖入了她的視野。車門上分明寫著「格林建設」這幾個字。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長發女人。祐子驚愕地望去,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正是秀明。
在這裏吃一頓晚飯,天知道要花多少錢。真弓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錢包,有些猶豫。
可要是有人賺錢養他呢?如果把「瑣碎的家務」和「外面的工作」放在天平的兩端權衡一番,還是做家務更輕鬆些吧。
秀明勃然大怒。
「我們在討論的是什麼?不是我們這個家嗎?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真弓撿起掉在地上的圍裙,扔到秀明身上,「你要是真覺得家庭主婦這麼偉大,那你來做家庭煮夫好了!」
「您跟太太是自由戀愛嗎?」
「算了,這麼複雜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與他相比,佐藤秀明真是強多了。他看上去優柔寡斷,卻有陽剛的一面。
真弓雙手撐在桌上,攥緊拳頭抵著額頭。她最近情緒一直很低落,不過吵過後,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一放心就覺得肚子餓了。真弓啊,我們吃點東西吧?」
「可……您總是請我吃飯,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樺木把保坂打趴下了。保坂哭著說都是你的錯。」
「我現在賺得是不多,但工資馬上就能漲上去。我們支部長也是從推銷員做起的,現在年收入有一千多萬!」
「你其實很不喜歡工作吧?」
「我也在工作,我也會覺得煩,這算哪門子借口!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自己的親骨肉!」
她並不討厭酒,但討厭喝醉酒的人。男友以前喝得再多,總歸還是清醒。可現在他一喝醉,整個人都會變得癱軟無力。
茄子田對撞到read.99csw.com真弓的工薪族吼道。對方回頭瞥了一眼,就快步走開了。
真弓出門前把他今天要完成的任務寫成便箋,貼在牆上。待辦事項有洗衣服、吸塵和做晚飯。
「哦,是嗎,我也覺得跟你結婚是個天大的錯誤!」
她被逼無奈,只能笑臉相迎。
那人用更大的聲音喊了一句。真弓再次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眼熟的胖子撥開人流,笑著向她走來。真弓暗想,糟了。
秀明喃喃著穿上外套,抓住到處撒歡的女兒,給她穿上小襪子和小衣服。就在拿上錢包準備出門時,他轉念一想,反正要去超市,不如把晚飯的材料也買好。
「唔……因為工作的時候會碰到很多煩心事……」
「那您就為家人買一份保險吧。」真弓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您家有幾個孩子呀?」
真弓的喊聲在家中迴響,但秀明還是不吭聲。真弓抓起放在沙發上的玩具砸了過去。塑料米老鼠砸到了他的肩膀,發出響聲。真弓忽然放聲大哭。
秀明和綾子都是有家室的人,直接用手機郵箱發簡訊未免有些危險,所以最近他們開始用其他網站的郵箱了。兩人還約好,除非有十萬火急的事,否則絕不用手機聯繫對方。
「每個月讓你十萬。這樣總行了吧?」
真弓在格林景觀酒店的餐廳等待支部長的到來。今天早上,她對支部長說「我有些事想諮詢諮詢您」,而支部長回答,「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談」。於是兩人就約在了餐廳。
「你在胡說什麼……」
祐子越想越心酸。她好想牽秀明的手,好想投入秀明的懷中。她想要秀明的吻,想和他在同一張床上入睡。
多輕鬆啊!做這種工作不是更輕鬆嗎?不用為完成指標操心,不用擔心公司扣工資,也不用擔心上司的冷嘲熱諷。
「阿秀,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見秀明沉默不語,真弓繼續說道,「你為什麼不能多為家人想一想?你總是這樣,兩手一攤,什麼都不管,無論我說什麼,都要給我臉色看。在外面工作的人不光你一個。很多事情不是每個月給錢就行了!你有沒有動過為家裡人做點什麼的念頭?肯定沒有吧!你就這麼不滿意我出去工作嗎?那你一開始為什麼不直接反對?當初是你同意我出去工作的呀。既然同意了,那就說明你會配合我,不是嗎?可你真的配合我了嗎?託兒所的錢為什麼都是我在付?為什麼接送麗奈永遠是我的工作?你的獎金不是全家人的錢嗎,那你為什麼不給麗奈和我買點東西?這些錢又不是你一個人賺來的!」
「可是茄子田老師,這年頭,閑錢這個東西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得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更美好的生活。」

她本來就不覺得茄子田是什麼好人,沒想到他說起話來竟如此粗魯。也許他是個很可怕的傢伙。
支部長的表情是如此天真爛漫,隔壁桌那盤厚厚的牛排又如此誘人,真弓便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
真弓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好容易把驚呼咽了回去。
「嗯。」
她伸長脖子,觀察前面那輛車。秀明的確是開公車上下班的,休息日還會開著這輛車去買東西。他之前也嘟囔過,車上印著公司的名字,開出去還挺難為情。莫非坐在他旁邊的人就是佐藤太太?
「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多輕鬆啊。」
「我不是不願意……」
真弓撐著腦袋,打量白色的茶杯——支部長已經遲到十分鐘了。真弓沒心情看書,只能看著動作優雅的服務生給隔壁桌的客人倒酒。
真弓只有三十分鐘,所以她開門見山,談起了工作,免得對方開始跟她拉家常。
「嗯。」
丈夫秀明就在住宅建設公司工作。真弓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問:「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動工?」
真弓只得答應下來。兩人走進車站門口的茶室。畢竟是高峰時段,店裡擠滿了客人。「不遠處的格林景觀酒店也有茶室,還挺安靜的」,這句話險些脫口而出。她何必跟這種男人去安靜的茶室聊天,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混賬東西,你幹嗎!」
「不,我們是相親認識的,相親。但我們一見面就互相來電啦。緣分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清楚。」
茄子田好像沒有意識到,格林建設的「佐藤」和綠葉人壽的「佐藤」是一家人。而且真弓之前騙他說已經離婚,獨自撫養著一個孩子。茄子田對此深信不疑。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句話是真弓的殺手鐧。她就是靠著這句話,拿下了好幾份合同。
「我算是兩面通吃,能吃甜品,也能喝酒。不過我在『那方面』是很專一的,只喜歡女人。」
「我告訴你,你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不能出去工作。所以我要出去工作,賺錢養家。這就是我的職責。那你的職責是什麼?你一天到晚都在家裡,為什麼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做不出來?」
好麻煩啊。真弓的事,綾子的事,還有工作和孩子的事……都好麻煩。
然而,她只能和秀明說說話罷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她的感情還沒有炙熱到要從一個妻子手中奪走丈夫、從孩子手中奪走父親的地步。這份責任對祐子來說也太沉重。
「啊,對了,你把孩子送去託兒所了?那聊半小時沒問題吧?去喝個茶唄,我還想諮詢一下保險的問題呢。」
「嗯。」
她不是沒考慮過結婚。即便是現在,她還是想結婚的。她覺得兩人的關係出問題,就是因為他們的工作都太忙了,沒有時間見面。結婚後,祐子可以辭職,到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也許會朝好的方向發展。
「站在這兒說話也不是事兒,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聽到這話,秀明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只要明天去樣板房上班,她就能見到秀明。不光是明天,只要沒有人事調動,她每天上班都能和秀明見面。
這回砸來的是靠墊。秀明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擋下了靠墊。
此舉雖然讓真弓無言以對,但她還是拿起照片看了看。一看到茄子田太太的照片,她就傻了眼。

就在祐子忙著思索的時候,前車又打了左側的轉向燈,然後放慢了車速。前方有一座有霓虹燈招牌的酒店。一眨眼的工夫,車就開了進去。
秀明心想,下次帶個購物籃來吧。
真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支部長會如此熱心地伸出援手。她不由得感嘆,獨自把孩子拉扯大的人就是不一樣。
毫不留情的口氣讓秀明緊咬下唇。

「您太太好漂亮呀。」
「大概明年春天吧。」
秀明撓撓頭,對她笑了笑。主婦點了點頭,就去找她的朋友了。
「怎麼會呢,你絕對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支部長一邊用力地點頭,一邊說道,「至於具體的拉人方法嘛……我希望你能上街。」
他是個男人,接受的也是針對男人的教育,所以總覺得要工作一輩子。可仔細想一想,他就有些困惑了。為什麼要工作的一定是我?真弓是個女人,接受的是針對女人的教育,結婚後也自動變成了「佐藤太太」,可她卻想掙脫成為家庭主婦的命運。
綾子此刻已經冷靜下來。她特別激動的時候,只要秀明趕到她身邊抱一抱她,她就能平靜下來。然而,這種狀態肯定維持不了太久。
「容我冒昧打聽一下,請問您簽的是哪家房產公司?」
「您太太是怎麼說的呀?」她儘可能用柔和的口氣問道。
「我剛才說的不是玩笑話。我出去工作,你在家裡做家務不好嗎?就這麼辦吧。」
孩子喜歡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外公外婆。聽到這句話,秀明心裏酸酸的。
要是真弓因為這種愚蠢的比試辭職,那她就要頭疼了。真弓簡直是把工作當兒戲,而她可是拼了命的。
說著,支部長把手掌一攤。這個動作真是可愛極了。
「我先回去了。」
真弓嗤之以鼻。秀明也不甘示弱,冷笑著說:
森永祐子心不在焉地聽著男友說話。
「我可以的!」
九*九*藏*書真弓抬起頭來。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莫非是出事了?秀明連忙開車去接。穿著上衣和短裙的綾子站在住宅區的角落。見她神色有異,秀明還以為是茄子田發現了這段婚外戀。
真弓用孩子睡午覺時蓋的毛巾被擦眼淚。聽到這話,她愣住了。
「真巧啊,正要回去嗎?」
「還沒呢,還在討論圖紙的階段。」
「啊?」
「兩個兒子,大的四年級,小的二年級。」茄子田喜滋滋地從口袋裡掏出月票夾,「這就是我的兒子們,這是我老婆,這是我父母。」
「你長耳朵了嗎?我都說了,我沒開玩笑!」
「香蕉。香——蕉。」
「我也想工作。我出去工作就是十惡不赦嗎?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能工作了嗎?」
兩人走到了能被外面的燈光照到的地方。祐子看到了女人的長相。她的第一反應是好眼熟,是不是長得像某個明星?

「沒關係,這點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豈有此理,祐子心想。
對付男人還不容易嗎?只要哄一哄,捧一捧就行了。女人和男人正面衝突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真弓也老大不小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他的口氣是如此輕描淡寫,就好像他們要去買東西似的。祐子並沒有點頭。
「就是你要諮詢我的事?」
由於他們正站在人流之中,免不了有路人推推搡搡。眼看著對面的茄子田越走越近,真弓連忙往後縮。就在這時,一個行人撞到了她的肩膀。
「你幹嗎不說話?你倒是說兩句啊!」
「是不是跟你老公有關呀?」
一位站在沙坑邊的主婦把一隻塑料鏟子遞給秀明,說道。
她瞠目結舌,淚水又噴涌而出。秀明頓時慌了,不敢再看妻子的臉。房間里瀰漫著可怕的沉默。
男友剛下班,身上還穿著西裝,和她並排坐在居酒屋的吧台。從剛才開始,他一直在抱怨工作的事情。
「你沒開玩笑吧?」
由紀盡量用溫柔的聲音說道。真弓露出了半喜半悲的表情。由紀心想,這丫頭的反應倒是挺快。
「所以小真弓啊,保險的事情能不能過一陣子再說……」
「我都說了,我不是在開玩笑。真不是自賣自誇,我好像還挺有銷售天賦的,一定能養活你和麗奈。」
秀明本以為真弓會反駁,但她一言不發,就這麼盯著他看。這反常的平靜令秀明有些坐立不安。
「我還想問你呢!」
秀明的口氣分外兇狠,真弓不由得露出害怕的表情。秀明心想,我以前的確沒有這麼沖她吼過。
他倒不是覺得真弓在騙他。那個支部長應該真的是從推銷員做起的,現在也的確有一千多萬的收入。
「哦,不……因為格林建設跟我們綠葉人壽是兄弟公司嘛。」
「還沒簽呢,不過我基本決定要找格林建設了。」
他又在便箋紙上寫了牛奶、果汁和酸奶。猶豫片刻后,他把便箋紙塞進了口袋。到了超市再想吧。
這場比試,我絕對不能輸。這樣的機會大概不會有第二次了。我要戰勝「女人就得當家庭主婦」的觀念。
秀明撿起剛扔進垃圾桶里的香煙,抽出一根點著。他一邊抽煙,一邊想象沉默後會發生的事。
真弓和秀明對視著。沉默籠罩了房間。不知不覺中,天已經快黑了,屋裡愈發昏暗,連地毯的花紋都快看不清了。
隔壁桌飄來牛排的香味。支部長調皮地瞥了身旁的客人一眼。
秀明和他的女伴從三米開外的地方經過。祐子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超市門口就是這一帶最大的公園。平緩的斜坡上是一片草坪,還有木頭做的鞦韆和各種玩具。帶孩子來公園的家庭主婦聚在沙坑周圍聊天。
真弓臉上竟然掛著一抹淺笑。秀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只得半張著嘴。
「哦,那應該已經看到報價了吧?」
真弓自言自語,咯咯地笑。
「我來賺。」
抬眼一看,支部長就站在跟前。
「我理解您的想法。」
真弓心想,「互相來電」大概是茄子田自作多情。可就算他們是相親認識的,大美女也沒必要非得嫁給茄子田這樣的人啊。她就不想找個更好的歸宿嗎?
秀明坐在地板上,真弓坐在沙發上,垂頭喪氣。
「我以後還得靠你幫忙呢,你一定要贏啊!」
「那可真是不得了……」
他的確有離婚的念頭,但也想多考慮一段時間。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啊?」
真弓站起身,走到秀明面前,俯視著他繼續說道:
要是此時此刻,有人從天而降,問她喜歡的人究竟是誰,無論那個人是神仙還是惡魔,她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佐藤秀明。」
好一個低俗又無聊至極的玩笑。真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乾脆破罐子破摔,也點了一份布丁。
「茄子田老師,您決定要跟太太結婚的時候,是怎麼跟岳父岳母說的?」
支部長好像猜中了真弓的心事,連忙說:
「跟我結婚也好,換工作也好,孩子的名字也好,你都是那麼不情願嗎?可你從來都沒說過不願意!你就沒有一點主見?」
「一個支部要配二十個銷售員。銷售業績再好,人手不夠,總公司還是會啰唆。這不,他們要求我在年底前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真弓前腳剛答應完,後腳就開始支支吾吾了。拉人的確是銷售員的職責之一,但拉人的成果不比爭取來的合同,不會立刻反映在下個月的工資上。而真弓的當務之急是儘可能爭取到更多的合同。
秀明長嘆一聲。
真弓一口答應。支部長露出寬慰的微笑。
真弓抬頭看著他,回答:「好。」
都是我的錯?我到底幹什麼了?
茄子田拿著勺子,張著嘴看著真弓。真弓皺起眉頭想,這人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嗯,說過。」
秀明又是怎麼看我的呢?祐子不由得琢磨起來。他是個對誰都很和善的人,所以對我一直都很好。我被科長批評的那一次,他還特意留下來安慰了我半天。被茄子田糾纏不清的時候,他也向我伸出了援手。說不定,他對我也是有意思的。
「直接比數字,我肯定要吃虧啊。你的工齡跟我不一樣,基本工資就差很多。」
但與此同時,她也確信秀明沒有「動真格」,而是單純的「出軌」。否則他不會說出輸了就辭職當家庭煮夫這種話。
以前,男友會對祐子噓寒問暖,也會在見面時問,工作還順利嗎,身體還好嗎,最近有沒有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可現在呢,他只會抱怨自己的工作。牢騷實在沒什麼好聽的,祐子總會不由自主地走神。而男友竟說「這麼複雜的事,說了你也不懂」,祐子當然來氣。
「把這個借給你家的寶寶吧?」
「您和家人討論過買保險的事情嗎?」
「啊?怎麼會這樣?」
秀明不由得想,從某種角度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也許會更幸福。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再荒唐的夢都能做。而且這種人也能輕易想象出自己實現美夢的模樣。
傍晚五點多,餐廳從下午茶時間切換到了晚餐時間。身著白制服的服務生點燃餐桌上的蠟燭。
由紀心想,看來這丫頭是真的蠢到家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在格林建設有熟人嗎?」
「你一定能行的,你要贏下這場比賽,給你老公一點顏色瞧瞧!他是不知道你有多辛苦,你一定要讓他嘗嘗那種滋味。我也會幫忙的,只看接下來三個月的工資是吧?你放心,有我呢。我怎麼能讓你辭職!」
秀明望著公園的恬靜景色,扭了扭脖子。
有人在綠丘站的公交總站叫住了真弓。
「可是……一想到每個月要扣這麼多錢,我就……」
「唉……」他朝天吐出一口煙。
「真沒想到你這麼懦弱。太過分了!我就不該跟你結婚!」
愛川由紀捧著胳膊,打量眼前的佐藤真弓。見支部長一言不發,真弓大概也覺得有些尷尬,挪了挪屁股。
「喲,怎麼自己笑起來啦?」
秀明翻遍了全家的櫥櫃,都沒有找到洗衣粉。
支部長拍著胸脯說道。這https://read.99csw•com下,真弓就徹底放心了。有支部長撐腰,她感覺自己一定能贏。
秀明心想,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丑的?初見她時,他還默默感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人」。那時的她是那樣光彩照人,秀明甚至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小真弓!」
「嗯、嗯,沒事……」
今天是星期三,祐子不用上班。她白天無所事事,在家消磨時間,可到了晚上,她接到了男友的電話。
逛著逛著,他突然發現很享受購物的過程。他本來就喜歡買東西。後來,他還在店裡發現了一位年近四十歲的性感主婦,乾脆跟在人家後面,人家買什麼,他也買什麼。
再喜歡這個人也沒用。這終究是一段沒有出路的感情。
這丫頭到底是絕頂聰明呢,還是蠢得要命?由紀一邊思索,一邊凝視真弓的臉。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建議你回去一趟。」
白肉魚、一加熱就化的乳酪、意麵醬、海帶佃煮……別人買的東西真是不可思議。
「『職責』算什麼?」真弓甩掉了秀明的手,「我們什麼時候明確過各自的職責了?你的意思,既然你在賺錢養家,那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裡做家務?這是誰定的,什麼時候定的?」
還有什麼為什麼,因為她懷孕了啊。
秀明將真弓扔過兩次的印花圍裙扔回她的膝頭。
心頭的情感不斷膨脹,祐子望向車窗中的影子。
秀明對嗚咽的妻子問道。
真弓微笑著說道。茄子田大概以為真弓讓步了,頓時鬆了口氣。
之後,祐子往車座上一癱,長嘆一口氣。酒勁有些上來,腦子昏昏沉沉的。秀明的面容浮現在她眼前。
說什麼想贏過丈夫,當家裡的頂樑柱。如果真弓是由紀的朋友,她肯定會毫不留情地說:「你怎麼這麼蠢。」無奈人家是部下,只要她能認認真真、腳踏實地幹下去,由紀就別無所求了。
「哦,喜歡外公外婆啊……」
「喜歡,歪婆。歪婆、歪公。」
「是吧,她長得漂亮吧。剛結婚時,比現在更漂亮呢。」
周三是樣板房展示中心固定的休息日,所以他們每周三基本上都要見一次。可那天秀明正好要去辦事處辦點事,就沒有休假。
妻子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您說要建新房是吧……」
「我受夠了!」真弓咬牙切齒地說道,「別瞧不起我,只要願意努力,我就能行!你能做的事情,我一定也能做到!」
「這樣啊……」
「是我在問你。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以至於非要出去工作不可?」
秀明想了想,說:「那我讓你一點好了。你的基本工資是多少?」
當家庭煮夫也不錯嘛,秀明推著坐著女兒的購物車想。
真弓畢竟是主動應聘進來的,打一開始就幹勁十足。但愛川由紀總覺得她的腦袋不太好使。
真弓的聲音讓秀明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桌上的煙。片刻后,他拿起煙盒,扔到了手邊的垃圾桶里。
照片上的人長得很漂亮。似乎是在海邊拍的,她正用手按著隨風飄舞的頭髮,笑容滿面。苗條的上半身,一頭飄逸的長發,五官也很精緻,楚楚可人,還有一雙溫柔的眼睛。這簡直和女明星的劇照差不多。
她不知道秀明的外遇對象是誰,但不想輸給那個女人。秀明是屬於她的,她絕不會隨隨便便讓給來路不明的小姑娘。
「沒關係,給她玩吧。」
「您是不是說,『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支部長的確請真弓吃過好幾頓晚飯。好在她不是自掏腰包,每次都開公司名字的發票。但總讓支部長付錢,真弓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抽煙的事,他已經在打心底反省了。就算要抽,也不應該在女兒身邊抽,更不應該把煙蒂放在孩子能碰到的地方。不用別人提醒,他也在反省,也覺得很對不起女兒。即便如此,聽到那麼傷人的話,他還是火冒三丈。
支部長的表情愈發嚴肅起來。等真弓說完的時候,她臉上的微笑就不見了蹤影。
真弓心想,只要能贏過秀明,就能改寫自己的人生,他就會把我當獨當一面的人看。
「哦,你想吃香蕉啊。」秀明在便箋紙上寫下「香蕉」。
女人身材苗條,有一頭長發,穿著碎花圖案的花邊裙。秀明則穿著休閑外套。他們沒有牽手,也沒有摟摟抱抱,走路時卻微妙地依偎在一起。
支部長向走來的服務生點了飲料。點單的時候,她看著服務生的臉,面帶微笑。真弓覺得支部長在這方面做得真到位。她在店裡點飲料的時候,都不會這樣看著人家說話,說起話來都冷冰冰的。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屋裡,將真弓的側臉染成了紅色。她哭得疲憊不堪,眼皮和臉頰都腫了。
「我有兩個兒子,而且父母也跟我們住在一起。再說,我決定近期把房子推倒重新建一下,實在沒有閑錢買保險。」
小嬰兒誤食一個煙頭也會有生命危險。好在麗奈只吃了一點點,而且真弓及時把煙頭摳出來了。從結果看,叫救護車可能有些誇張,可要是孩子的運氣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秀明本不想在休息日做這種事,可要是不做,等待著他的就是真弓的嘮叨。無奈之下,他只能去開洗衣機,誰知洗衣粉的盒子空空如也。家裡應該有囤貨,可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真弓瞪大眼睛,看著支部長的鵝蛋臉。
「不過這也許是個好機會……」支部長突然說道。
他從月票夾里掏出好幾張照片,有全家福,也有妻子和孩子們一起拍的,還有一張是妻子的特寫。
他們走進酒店后,祐子一屁股坐在了瀝青路面上。
一雙噙著淚水的眸子瞪著秀明。他嘆道:「對不起……」
「太好了,有你幫忙,我們一定能辦成。」
「你要是走了,我可怎麼辦……」
上周三晚上,綾子一個電話打到了佐藤家。很久之前,秀明用自家的座機打過綾子的手機,所以她才會有這個號碼。電話那頭的綾子顯得分外慌亂,搞得秀明都有些害怕。
是男人的聲音。真弓回頭一看——傍晚的公交總站人頭攢動,但她沒有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和她同音的名字很常見,她以為叫的不是她,就繼續往前走。
「啊……這太不好意思了。」
一出店門,祐子就抬手打了一輛車。回頭一看,剛結完賬的男友正匆匆忙忙往外走。她獨自一人上了車,報出自家的地址。
「好,看一月到三月的工資,行嗎?」
「跟我道歉有什麼用,有本事你去跟麗奈道歉!」
秀明撿起腳邊的米老鼠,放在桌上。米老鼠的一隻耳朵斷了,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見真弓沒有提「出軌」,秀明暗暗鬆了口氣。
我一定要讓她親口對我說「我錯了」——秀明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秀明把女兒抱出購物車,把買好的東西裝進塑料袋裡。眼前的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自帶購物袋的顧客可蓋章集點」。集滿一定的點數就能抵扣購物款了。
妻子真弓的確比他大,但其他方面就不是很符合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誤以為真弓是一位沉穩的成熟|女子,但開始交往後,他立刻發現真弓其實很感情用事,性格也比較幼稚。可他為什麼會跟這樣一個女人結婚呢?
他看了看在沙坑玩得正高興的麗奈,又看了看剛才那位主婦的背影。她跟綾子有點像,也是瘦瘦的,有一頭長發。
他一旦恢復單身,綾子興許會帶著兒子們來投靠他。到時候,他又該怎麼辦呢?
「能。」
就在這時,真弓悄然起身。不等秀明反應過來,他的左臉就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真弓本想再來一下。秀明連忙抓住她已經抬起的手臂。
茄子田並不介意學生的說話聲和剛買完東西的主婦的歡笑聲。九*九*藏*書他笑嘻嘻地向女服務員點了一份鮮奶油布丁。
當主婦多輕鬆啊,為什麼她就不願意呢?
真弓又看了看那三張照片。兩個兒子長得像媽媽,一看就是聰明伶俐的孩子,不過小兒子的面部輪廓更像茄子田。
誰知真弓正式開工后,銷售業績竟然好得出奇。由紀甚至有些懷疑,她那副天真無邪的傻樣子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嗯,加油啊。你放心吧,他不是讓你十萬嗎?那肯定沒問題。」
真弓慌得不成樣子,不等救護車來就給娘家打了電話,哭喊「麗奈要死了」。
男友是同一所大學的學長。他們已經交往三年多,可事到如今,祐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人了。
「歪婆?」
他連想都懶得想,隨手把煙丟在腳下。
「你在胡說什麼,我要是當了家庭煮夫,誰來賺生活費!」
茄子田一邊吃服務員送來的布丁,一邊抬眼看真弓。
真弓肯定會歇斯底里地哭鬧,沖回娘家去,無論他上門幾次,都不會原諒他。
「啊,是茄子田老師呀,您好。」
「我們要分工。」他想起了科長的那番話,「我在外面工作,你在家裡工作,這樣才能把日子過起來,不是嗎?可你不想履行自己的職責,想把責任推給我,才開始在外面工作。」
到超市后,他把女兒放進手推車。然而看著貨架上的蔬菜和肉,他還是想不出晚飯要做什麼,最後決定買現成的熟食。
秀明站在結賬的隊伍里,想著這個問題。在收銀台掃碼的收銀員都是兼職的家庭主婦。秀明獃獃地望著她們熟練地操作機器、擺放貨品。
司機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左側的路肩上。祐子塞了張一千塊紙鈔給他,跳下車環視四周,確認四下無人,才躡手躡腳地走進裝有橡膠門帘的酒店停車場。
支部長抿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無奈地聳了聳肩。
「咦?」
最近,茄子田不太打電話來,星期天早上也不會在車站埋伏了。祐子覺得這都是秀明的功勞。那一次,茄子田拽著她和秀明一起去酒館,是秀明找了個機會讓她先回去。那天他肯定跟茄子田說了些什麼,茄子田才不來煩她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真弓也能做到她那個程度。為什麼女人就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秀明十分煩躁。
他回廚房打開冰箱一看,裡頭空蕩蕩的,跟他單身時沒什麼區別。他就這麼開著冰箱的門,陷入沉思。晚上做點什麼呢?他毫無思路。
「你肯定不行。」
秀明這麼一問,真弓緩緩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我被客戶耽誤了一些時間,來晚了。你今天好像還挺精神的嘛?」支部長脫下花呢外套,坐到真弓對面,「我總覺得你最近臉色不好,但今天簡直是紅光滿面呀。碰上什麼喜事了?」
「瞧您說的,我也幫不上太大的忙……」
「所以我正在為怎麼湊人發愁呢,你能不能幫幫忙?」
麗奈大喊著沖向公園,秀明連忙跟上。不過他轉念一想,先讓孩子玩一玩,這樣她也許就能老老實實睡午覺了。
「你覺得自己能做到支部長?」
當時她都激動成那樣了,卻始終沒有提到秀明出軌的事。她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這句話幾次到了嘴邊,都愣是被她咽了回去。
見一面比登天還難,好容易見到了,他就不停地發牢騷,自顧自喝酒,喝一小時就帶她去開房。每次都是這樣。這種模式已經持續一年多了。
祐子忍無可忍,起身離開。
要是不上門道歉呢?秀明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真弓的父親或母親肯定會找上門來,煞有介事地仲裁一番。要是到了這個分上,秀明還不讓步,真弓必然會提出離婚。
秀明站在超市的通道上自言自語,還聳了聳肩。他今天一直在自說自話。
「但我要借這個機會問你一個問題。」
一聽到「保險」二字,真弓就咬住了下唇。她並不想和這個只肯出消費稅的男人喝茶,但「保險」是她的軟肋。如果他們全家都在真弓這兒買保險,那下個月的工資就相當可觀了。她想咬緊牙關,好好拼上三個月。畢竟這三個月的工資直接左右了她今後的人生。這點小委屈,還是咬牙忍忍吧。
「你給我聽著,真弓。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進去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翻舊賬,可我當初之所以不避孕,都是因為你告訴我那天是安全期。好,你懷孕了,所以我跟你結婚。你說要辦婚禮,我也讓你辦了。為了把孩子養大,我還換了工作。孩子的名字也是你取的——我父母想的名字也只換來你的嘲笑。」
茄子田顯得有些煩躁。真弓看著他,心想,房產公司的銷售員肯定在他那兒吃了不少苦頭。
「真弓,你聽我說,你的論點總是在不停地轉移。我們在討論的是……」
工作日上午的超市空蕩蕩。反正麗奈心情不錯,他仔細研究起和真弓一起來超市時絕不會看的貨架。
「為什麼不可能?你都沒見過我工作的樣子!」
「……說不定他還挺適合當煮夫的呢。」
前些天的大吵,讓真弓相信秀明的確有了外遇。其實她沒有任何證據,但就是知道,秀明喜歡上了別的女人。
秀明扭了扭頭,把妻子扔給他的圍裙丟在沙發上。
洗衣粉種類繁多,價格也參差不齊。他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好幾個家庭主婦拿了東西就走。四個人里有三個拿了同一款。那一款的價格比最便宜的品種稍貴一點點。秀明決定也買那種。
真弓猶豫片刻后坐在了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秀明的臉看。被她這麼一看,秀明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身為一家之主,您的職責就是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對不對?如果您有個閃失,您的家人要怎麼辦?誰來給兩個孩子付學費?您說父母也跟您住在一起,萬一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該有多傷心啊!您至少要給他們留點養老的錢呀。再說了,壞事這個東西是說來就來的,才不會挑人呢。」
「因為你懷孕,所以我跟你結婚了。我還換了工作。雖然這是你父親給的建議,但最後決定換工作的人的確是我。事到如今,我可不想再聽你數落這些。我們剛搬進這棟公寓的時候,你不是很幸福嗎?你不是想當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嗎?不是已經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去哪兒?」
「我們就不能談點更現實的東西?我求你了,真弓,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坐這兒來。」
會計的口氣跟平時一樣冷淡。她好像還不到三十五歲,但穿得總是很樸素,從來不多說廢話。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被牽扯進銷售員的矛盾里。
其實兩家公司只是出資方一樣,平時並沒有交流。真弓也是進了公司后才知道,綠葉人壽跟丈夫的公司同屬綠山集團。
見真弓沒精打採的樣子,秀明很是困惑。在這個節骨眼上道歉未免太厚臉皮了,但他的確鬆了口氣。
秀明對在身邊跑來跑去的女兒說道。女兒並沒有贊同他的跡象。她把備用廁紙和臟衣籃打翻了,玩得正起勁。
「麗奈,你想吃什麼呀?」他姑且問了問在腳邊撒嬌的女兒。
秀明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他的口味一直沒變過——比自己稍微大一點、瘦瘦的、有一雙大眼睛的嫻靜美女。
「好想見他啊……」她不禁喃喃道。
說到這兒,秀明深吸一口氣。這些話他原本是想帶進棺材的,耐不住情緒噴涌而出,無從抵擋。
「停、停車!快停車!」
真弓下意識地反問道。茄子田撓了撓頭說:
秀明不以為然地答道。她根本不懂自己說的話有多傻。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切身體會到自己說的都是天方夜譚。
「還有呢?」
秀明手上的煙變成了灰燼。他把沒吸幾口的煙按在煙灰缸里,說道:「我說你啊……別怪我說話難聽,可你這種一點社會常識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賣得了保險!」
我怎麼可能輸?這個女人天真任性,以為全世界都在圍著她轉,不知人間疾苦。我怎麼可能輸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