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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和真弓同時進公司的保坂彌生搶了其他推銷員的客戶。
「奶奶,新房子什麼時候動工啊?」
「哦?這回又去哪兒啦?」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真弓說道。她化著妝的面容如同能樂面具一般,白得刺眼。
「沒關係,我又不是完全動不了。」
這時,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她微笑著問道。祐子顧不上點頭,直愣愣地看著那人的臉。一旁的科長色眯眯地笑著說:
「才不是呢,她是我們部門的新人,我正在教育她。」
「今天給您做些什麼呢?」
「我想起來了,我在婚禮上見過她,她不是清田的老婆,就是佐藤的老婆。」
樺木沖向支部長質問,你是怎麼教育新人的?只要能爭取到客戶,什麼陰招都能使嗎?積怨瞬間爆發。支部長面不改色地聽她說了半天。
為什麼呢?他悶悶不樂地琢磨起來。
「嗯……您定吧。」
綾子最近的確不太對勁。她在拚命讓自己保持平靜。然而,她抱住秀明的時候分外用力,甚至在他背上抓出了血印。秀明和真弓已經半年沒有夫妻生活了,真弓應該還沒有發現他背後的傷,但他換衣服時還是十分小心,生怕被妻子看見。
「要不登個招聘廣告吧?」
爸爸這個人太任性,無論做什麼事,都覺得自己的決定才是對的,一碰到不順心的事就發火。但是小朗從來沒見過父母吵架,因為媽媽總會「贊成」爸爸的意見。
「咦?」
「真是的……」
大門並沒有上鎖,說明奶奶應該在家。可他喊了半天,還是沒人吭聲。
那兩個女人沒有坐吧台,而是找了張桌子,正要坐下。年輕的那個似乎感覺到了科長專註的視線,回過頭來。
「回來啦。」奶奶冷冷地說道。
「真的?」
「不,就是……好像有點醉了……」
「這裏開房太貴了,打個車去別的酒店吧。」
新房子要什麼時候才能建起來?他還以為暑假就能開工了,可左等右等,眼看就快過年了,還是沒有要動工的跡象。
「對不起……」
真弓興高采烈地說著,新娘也笑嘻嘻地聽。
「我和一美是上中學時認識的,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其實,一美從小就是外貌協會的。她經常說,男人性格不好沒關係,沒錢也沒關係,只要有張帥氣的臉就行。」
保坂的確做得不對,但你們也不該給人可乘之機。能爭取到合同,就是優秀的銷售員,無論她用的是什麼手段。
「怎麼了,嚇死我了……」
「反正你肯定沒仔細聽。」
「廣告一直打著呢,可像你這樣主動找上門來的人特別少,打了也沒用。」
「都結婚那麼久了,還約什麼會啊。」
「呼……緊張死我了。怎麼樣,我說得怎麼樣?」
見小朗沒有吭聲,奶奶沒好意思接著往下說。
「呃,不,我……」
「他狀態不好嗎?」
「令尊身體還好嗎?最近很少見他來。」
「媽媽呢?」
兩個人都不說話未免尷尬,小朗就問了個問題。
「嗯,差不多吧。」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收到一條簡訊。真弓和新人,還有同桌的賓客都齊刷刷地望向秀明。
白色的大門開了。換好衣服的新人在聚光燈下登場,他們手裡拿著鮮花與蠟燭。
「嗯,他旅遊去了。」
「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像誰……」
「你為什麼想辭職?因為工作太辛苦,還是因為我欺負你?」
茄子田朗放學回家一看,家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不是像他的親爸爸嗎?」
他很清楚,自己腦子裡這些念頭絕不會超出想象的範疇,絕不會付諸實踐。
「您放心,我明天就開始上門拉人,也會再找彌生做做工作。我住的公寓也有不少家庭主婦,我也去問問。」
雖然祐子只瞥見那個女人一眼,但能看出對方長得很漂亮,跟秀明站在一起也特別般配。難怪秀明會這麼愛她、這麼呵護她。
爺爺也是。想去看賽馬賽艇,就自己偷偷去,幹嗎非要拿我們當擋箭牌。不過看馬兒賽跑是挺有意思的。
「嗯,我回頭再聯繫你。」
某天,樺木上門拜訪了一位久疏問候的客戶。誰知人家反問:「負責人不是已經換了嗎?」樺木大吃一驚。
「確保足夠的銷售員」也是支部長的重要工作之一。無論是總公司還是分部,都特別看重人數。總也招不滿人的支部可能會被其他支部兼并。對支部長而言,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這意味著她會同時失去地位與收入。
「對不起,我一會兒得去接女兒……」
「哇!」他嚇得大喊一聲。昏暗的走廊上突然冒出一個人,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
「我又喝不了酒,也沒有閑錢。」
「那就隨你吧。」
「哦……想拿本菜譜看看。」
「小朗!」
還有將棋。去年,哥哥在棋盤上戰勝了爸爸。爸爸也沒想到才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能下贏自己。他一言不發地起身出門去了。聽說那天晚上,他喝了個酩酊大醉。
「你上樓幹什麼?」
她覺得那個女人一定是佐藤太太。她有個很早就結婚生子的朋友炫耀過,說偶爾會託人帶一下孩子,跟老公去那種地方放鬆放鬆。
祐子當下認定,科長並沒有色心,因為他一read.99csw.com坐下來就開始談工作了,而且想討好女人的男人怎麼會用小毛巾掏耳朵。
「我是認真的。」
一想到自己在婚禮上也是這麼穿的,秀明便悲從中來。
科長問道。但祐子對那人沒什麼印象。
小朗看著遊戲畫面說道。奶奶緩緩抬起頭。「……啊?」
「秀明?」
她起初沒有反應過來,但片刻后,便露出了笑容。

一個個都太不精明了。
「反正今天不會有人來了,去吃飯吧。」
森永祐子決定在年底辭職。上司竹田科長聽完后,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跟秀明上司坐在一起的小姑娘連笑都不笑一下。真弓好歹是她上司的太太,她怎麼連個樣子都不裝一裝?
他無法在下個星期三和綾子見面。為了參加在星期天舉辦的婚禮,他不得不調休。
「唉,這下可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奶奶臉上的笑容立刻不見了。
得知保坂彌生搶了好幾個前輩的客戶,樺木和另外兩個銷售員對她發起了圍攻。三個大媽將她團團圍住,推推搡搡。她哭著喊道:這個方法是真弓教我的!是你們把客戶撂著不管,被搶了也是活該!
科長盯著祐子的臉問道。佐藤太太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舒服嗎?」
「唉,真能住上新房子嗎……」
就在這時,科長看向餐廳門口。兩個身著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一個是中年人,另一個是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兩人都拿著大號皮包,一看就是職業女性。
真弓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支部長臉上還是陰雲密布。
一聽到秀明的名字,祐子心中一驚。
他跟綾子睡了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他們在那方面特別和諧。「身體合得來」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聽到這句話,科長竟有些高興,微微一笑。
前幾天晚上,媽媽還突然失蹤了一次——吃完晚飯後,她突然說「我出去買點東西」,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很晚都沒回來。好在那天爸爸也是半夜才回來,沒有鬧出什麼事。全家人被媽媽嚇得夠嗆,爺爺和哥哥在家附近找了好幾圈,小朗則忙著寬慰火冒三丈的奶奶。
「還差四個人,該怎麼辦呢……」
她不像以前那麼愛笑了,還經常坐在三面鏡前發獃。但有時候,她又突然變得興高采烈,或是突然含著淚水,緊緊摟住自己。
跟秀明走進酒店的人不是她,不是她!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還是不適合干銷售。我實在幹不了……」
「那個年輕的,你覺不覺得眼熟?」
「就是之前說的比試。看三個月的工資,誰賺的少,誰就在家做家務。」真弓的口氣分外沉著,套著高跟鞋的腳用力踩著地面,「可別說話不算數,你應該不是那麼卑鄙的人吧?」
祐子剛開始說,科長就向壽司師傅點了刺身和日本酒,還問今天的推薦菜是什麼,有說有笑。提問的明明是他,可他完全沒有聽祐子說話,祐子有點無所適從。不過他不挽留也好。看這架勢,她應該可以順利走人。
「嗯,沒有。」
哥哥可真是……小朗在心中嘟囔了同樣的一句話。
真弓的確給她提過一個建議:你可以在電腦上查查客戶的保險信息,如果客戶的負責人已經辭職,那就可以趁虛而入。
「還沒有……」
「這才五點呀。」
「不用了。」
秀明注視著自己握著刀叉的手。這雙手究竟能讓誰幸福?也許它只能把人推向不幸。
「還有江米條哦。」
祐子覺得,自己絕對稱不上不幸。她有閨中密友,還有男友和深愛自己的父母。她本以為自己會結婚生子,過上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生活。
「你就是靠得住。」
「我們今晚能不能見一面?那人像是要出去喝酒。」
這丫頭真沒禮貌,佐藤真弓心想。
綾子欣喜地說道。秀明掛了電話,回頭一看,只見碩大的玻璃窗後有一座日式庭園,新娘和真弓正在那裡拍照。
「那我就去第二場了。不好意思,應該不會太晚回去的。」
只要能與她魚水交融,他寧可什麼都不要,寧可拋棄一切。為了保護綾子,為了讓她幸福,他什麼都願意做——他當時的確是這麼想的。
「哎喲,是嗎?」
祐子雙手捂臉,險些喊出聲來。
說著,奶奶露出了微笑。小朗走到電視機前,握著遙控器。他能感覺到奶奶在背後看他。他多麼希望奶奶能回房去,但總不能開口說「你給我到一邊去」吧。
她知道了又能怎麼樣?秀明獃獃地想。知道了就招供唄。到時候,真弓就會離他而去了。
就在這時,主廚打扮的男人走到桌邊,對支部長低下頭,說:「多謝您經常惠顧本店。」
科長喝個不停。壽司師傅詢問要不要再點些東西。
「支部長,您要點什麼?」
「那你跟我說嘛,我幫你拿下去不就好了。」
「就打到媽媽回來嘛,反正她還有不到三十分鐘就到家了。」
「啊,這樣啊。真不好意思。那喝果汁吧?」
「說定了。」
「天知道。要不要再吃一個?」
樺木說完后,支部長如此說道:
樓下傳來奶奶的喊聲。小朗只得「哦——」地答應一聲。奶奶給的點心不是包子就是羊羹。小朗既不喜歡日式點心,也不喜九_九_藏_書歡奶奶。
她早就有辭職的念頭。之所以拖到現在才走,是因為她喜歡上了佐藤秀明。
真弓笑著說。她今天心情很好。
不過小朗也意識到,最近媽媽好像有點奇怪。
「啊!」
「那孩子可真是……」
這樣,他就能和綾子在一起,就能將她從茄子田手中奪走。秀明可以當她的丈夫,還有她兩個兒子的父親。
秀明用問題掩飾自己的慌張。真弓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到底聽到了多少?
「啊?」
「沒有,您定吧。」
稀里糊塗交的男朋友,稀里糊塗找的工作,稀里糊塗過的假期。
小朗很清楚腿腳不便的奶奶為什麼跑到二樓去——奶奶也覺得媽媽最近不太對勁。她大概是去父母卧室找日記之類的東西了。
「你還是不想去喝第二場嗎?」真弓一邊用叉子吃菜,一邊問道,「難得有人幫忙帶孩子,就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嘛。」
支部長似乎經常來這家酒店。難道她平時還會跟父母一起來?
秀明提起放在腳邊的回禮,轉身要走。
「奶奶,我能打遊戲嗎?」
初一那年,他對電影產生了興趣。他攢下寥寥無幾的零花錢買電影雜誌,還遠赴東京,看那些只在一家影院放映的電影。那時候的他是多麼快樂。那時,他的人生還在自己手中。他是什麼時候把人生弄丟的呢?
哥哥真是太不精明了。
科長的舌頭開始打結了。祐子苦著臉,瞥了他一眼,答道:
秀明好容易才擠出一句「我知道」。他不敢再看妻子,快步走向計程車載客點。
「唉,頭疼死了……」科長吃著刺身說道,「一個個都只顧自己。」
秀明依然盯著盤子里的龍蝦。
「對不起,今天你去參加朋友的婚禮了吧?沒給你惹麻煩吧?」
科長一提起「茄子田」,祐子覺得記憶中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怎麼都想不起外國演員的名字時,也是這種感覺。
「怎麼啦?」
「奶奶,你在家嗎?」
這份感情中並沒有虛假的成分,真真切切就是「愛情」。
新娘穿著婚紗,新郎則穿著白色的燕尾服坐在旁邊,一臉困窘的笑容。秀明不禁心想,真有適合穿白色燕尾服的日本男人嗎?明星穿大概還湊合,普通人就完全不行了。一套上白色燕尾服,就有股鄉下魔術師的味道。換上日式禮服,又像是說漫才的。
就在這時,真弓趕到了支部。自不用說,她也受到了樺木等人的責難。真弓百般勸說,可樺木她們正在氣頭上,就是不肯讓步。真弓也差點哭出來。關鍵時刻,支部長回來了。
「還沒回來。」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放,坐在書桌前,抬頭望向天花板。椅背嘎吱作響。
她……她是……
「啊……那就這樣,改天再說。」
坐在旁邊的女賓拿著啤酒瓶問道。她似乎是新娘的朋友。
怎麼沒有,但秀明不能直說。
小朗很清楚,奶奶是疼他的。他也知道,奶奶希望由他這個小孫子來繼承家業,而不是他的哥哥慎吾。但這份深沉的愛令他煩不勝煩。爸爸、媽媽和爺爺都很疼愛他,但奶奶的愛有一種黏人的成分在裡頭。
「一美第一次把男友介紹給我時,說句不怕冒犯的話,我真是吃了一驚。她還抬頭挺胸地跟我說,男人不能看臉!」
這時,他聽見有人打開了玄關的大門,快步衝上樓去。全家人只有哥哥慎吾回家時不打招呼。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上司還是不滿意。是她太天真了嗎?到底要努力到什麼地步才行?
「那我出去玩一會兒。」
「今天是你的朋友結婚,你去跟她們好好聊聊吧。我接了麗奈先回去。」

她講的內容很無聊,桌上的菜也不怎麼好吃。最要命的是參加婚禮要花不少錢。今天早上,他們就因為要送多少禮金吵了一架。
「是吧,我沒記錯吧。」科長用誇張的語氣說道,「而且其中一位客戶的房子還沒建好吧?人家的售後服務你打算怎麼辦?你是不是覺得工作只要交接一下就行了?人家原來的確是我的客戶,我重新接手也行,可你怎麼不想想,你要是走了,我的面子往哪兒擱?我當初是這麼鞠著躬跟人家說的,『您的房子由我們的新人負責,她還有很多不足之處,請您多多指教。』你不是也說你會好好乾嗎?可你要是房子還沒建好就走人,人家肯定會說,格林建設就是靠不住,女人就是靠不住,做生意還是得找男人。瞧瞧,你這一走,就給其他女人拖了後腿。」
「你媽也真是的,就知道在外面瞎玩,她以為買個蛋糕回來就能糊弄過去啊……」
支部長溫柔地笑了笑。真弓再次環視四周——這家店牆上沒有貼菜品價格,也看不到菜單。
保坂彌生真的聽進去了。剛開始,這一招的確好用——被冷落了很長時間的客戶見新來的負責人熱心負責,就在她那兒重新簽了合同。
第一次抱緊她,還是春末夏初的時候。當時他激動得心臟都快炸了。他是多麼希望時間在那一刻永遠凝固。
科長抬頭看著祐子問道。他在樣板房的辦公室閑著無聊,正在剪指甲。
「不用了,謝謝。」
「我回來了!」他大喊一聲,卻沒人應答。破舊的房子里九-九-藏-書鴉雀無聲。
哥哥撂下這句話,便快步穿過走廊。一聽到關門聲,奶奶便重重嘆了口氣。
「那我也不去了,我們去約會吧?」
來到酒店,科長徑直走向了壽司店,都沒有徵求祐子的意見。不過去壽司店反而好。要是去吃法餐,她就得跟科長面對面坐,她不想和不喜歡的男人去那種地方吃飯。壽司店可以坐吧台,不用正對著對方,聊起來自然輕鬆些。
他連忙把手機調成振動模式,心臟都快嚇得停止跳動了。
科長用小毛巾擦了擦手和臉,末了還掏了掏耳朵。
新人離場換衣服去了。主角都不在了,可台上的發言還是一個接一個。
媽媽的「反常」似乎是從報名上花藝班開始的。剛開始上課的時候,媽媽肯定會趕在小朗放學回家前到家。可最近,她總是要到傍晚才回來。
他脫下運動鞋,走上玄關的台階。這時,他瞥到了掛在鞋柜上的日曆,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三。媽媽每周三都會去上花藝班。
然而,祐子再幼稚,也不會單單因為失戀就選擇離職。她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思考過自己的人生。
真弓總算說完了。秀明無力地拍了拍手。她一回到座位,就一口氣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打那天起,保坂彌生和樺木再也沒來過支部。真弓給她們倆家裡打過好幾次電話,可她們一聽是真弓,就直接掛電話。
「一美,健一,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你也很久沒見到那些朋友了吧。去玩個痛快唄。」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有希望進去?」
秀明再次低頭望向手機屏幕。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老家的號碼。
「對不起……」
打那時起,爸爸一看到哥哥看將棋節目,或是玩將棋的遊戲,就會很不高興。小朗心想,爸爸的肚量真小,不過哥哥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很愛媽媽。見媽媽不對勁,他實在擔心。他希望媽媽變回那個傻傻的卻很開朗的媽媽。
「您太客氣了,謝謝您前些天的款待。」
「那偶爾去吃頓好的,去格林景觀酒店行嗎?」
「佐藤不像話,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你就不能多替周圍的人想想嗎?別光顧自己。」
秀明說,我們手頭這麼緊,給三萬日元就行了。但真弓說,一美是我的好友,婚禮又是在一流酒店辦的,不給五萬像什麼樣子。秀明不懂,「格林景觀酒店」算哪門子的一流酒店。只有價格能和東京市中心的高級酒店匹敵。他們好容易才商定,秀明出兩萬,真弓出三萬。
「你行不行啊?要不走吧?」
冬季的獎金全部上交給真弓了。有十萬就能付一陣子的房費。
哥哥都上四年級了,卻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只要說一句「我回來了」不就行了?出門的時候只要說「我去朋友家玩」,而不是「我去葉山同學家玩」,不就能省去很多麻煩?
小朗認定,等家裡建好新房,他就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了——一個能看見天空的房間。房間里還裝著電視。
「您這是在約會嗎?」
說著,她朝祐子這邊走來。科長看似有些為難,大概是還沒想起她到底是誰。
然後,他還要養活綾子和她的兩個兒子。一個月要掙多少錢才夠用呢?到時候,他還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不用了,媽媽肯定會買東西回來的。」
媽媽規定他們一天只能玩一小時。但哥哥慎吾總是玩模擬類遊戲和將棋遊戲,不肯陪他玩所謂的「幼稚的遊戲」。
「沒關係,我都說過好幾次了,這事真的不怪你。」
「你被分配來我們這邊后,簽了幾個客戶?」
聽到這話,樺木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轉身就走,還狠狠摔上了辦公室的門。
「喝啤酒嗎?」
「哦……」綾子的聲音分外失落。
如果他和真弓離婚,再和綾子結婚,就要支付精神損失費和孩子的撫養費。
兩人好像很熟。真弓傻眼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那你先乾著,找到新工作再走,求你了。你雖然是個半吊子,可突然走人,我也不好辦。佐藤這傢伙最近也沒什麼幹勁……」
「沒有,什麼都沒定呢……」
真弓輕聲問道。支部長抬眼看著真弓,說道:「啤酒。你呢?」

「拍好了?」
「小朗,來吃點心嗎?」
「挺好的。」
前些天,真弓在會計的建議下趕回支部一看,辦公室里已然打作一團。
祐子這才聽明白科長的弦外之音。她顧不上生氣,啞口無言。
「真頭疼啊……」支部長喃喃道。
媽媽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
錢是一方面……不,也許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瞧您說的……您幫了我這麼多忙,我也想報答您呀。」
婚禮真是煩人。秀明邊想邊看站在麥克風前講話的妻子。
「那我也要啤酒吧。」
支部長垂頭喪氣地喝著服務員送來的啤酒,問道。
「是竹田先生吧?」
支部長冷冷地說道。她的態度讓真弓有些不高興,但這件事真弓也得負一定的責任。

真弓十分不快地回到座位。坐在對面的是比她心情更糟糕的支部長。只見她抱著胳膊,眉頭緊鎖,彷彿在想心事。
「真弓,你那邊有什麼眉目嗎?」
真弓懷著複雜的思緒,吃起了桌上的豪華刺https://read•99csw•com身拼盤。
每次和支部長一起吃飯,都由支部長埋單。可真弓忽然尋思起來,她有那麼多報銷額度嗎?當然,她每次都會開公司名字的發票,應該不是自掏腰包。可綠葉人壽對員工特別摳門,連複印機和電話都不能隨便用。莫非當上支部長就能隨便報銷了嗎?
連秀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見綾子。見見她,抱抱她,親親她,看看她的笑容——他心裏的確有這樣的念頭。然而,他也怕兩人見面的次數越多,綾子的心理狀態越糟。
就在這時,會場的燈突然關了。秀明抬起頭來。
婚宴結束后,秀明躲在大堂角落打了個電話。剛才的簡訊是綾子發來的:「求你了,打個電話給我!」
祐子不是不能反駁滔滔不絕的科長。但她盯著眼前的金槍魚壽司,強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祐子張皇失措,只能低下頭。
「你真不去啊?」
「還沒有。」
「哦……」
「干、幹嗎?」
聽到這話,真弓面露不悅。秀明聳了聳肩。
他噘起嘴,走上二樓。既然家裡沒人,那就打遊戲好了。
真弓點了點頭。秀明舒了口氣。新郎新娘都不是他的朋友,來參加婚禮已經夠痛苦了,還要去喝第二場,他哪兒受得了。
下樓一看,桌上果然放著金鍔餅和日本茶。祖孫倆面對面坐在廚房的餐桌旁,喝起了茶。小朗一直跟奶奶住在一起,可他一見到奶奶就會莫名地緊張,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嗯?」祐子驚訝地抬起頭。
她稀里糊塗地畢業,稀里糊塗地找了份工作,周圍的人說什麼,她就做什麼,總是隨波逐流。此時,她這輩子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支部長,您別灰心。我會努力拉人的。」
就算祐子再喜歡他,使出渾身解數,他也不會破壞自己的家庭。所以她準備放棄。既然要放棄,就不能留在這家公司了。
是哥哥的聲音。小朗回頭一看,只見哥哥拿著去補習班用的包,站在他身後。
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小朗並不討厭爸爸。雖然他討厭爸爸喝醉酒時的樣子,也討厭他的摳門,但平時爸爸對他還是很好的。黃金周時,他們一家四口去野營,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爸爸用鐵飯盒煮的飯好吃極了。他還手把手教小朗怎麼釣魚。媽媽和哥哥也很享受這個假期。
祐子迅速關好樣板房的門窗,上了科長的車。秀明上下班都用公車,但科長開的是自己的車,後排座位上放著大大的毛絨玩具和靠墊,靠墊像是手工製作的。
「唔……」
「我都知道。」
我的人生究竟失落在了哪裡?秀明很是困惑。
奶奶沒有對哥哥說一句話,一門心思剝著橘子皮。
祐子還以為科長生氣了,誰知他突然咧嘴笑了,還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鍾,伸了個大懶腰。
綾子開始管茄子田叫「那人」,而不是「我老公」了。
媽媽也不精明。她明知道爺爺要賭馬,還是給他錢。她明知道爺爺帶我們去的是賽馬場,還假惺惺地問「動物園好不好玩」。也許媽媽就是個性格刁鑽的人。
「秀明啊,你都好久沒打電話回來了!」電話那頭的母親顯得很高興。
「天知道……那人叫什麼來著,就是之前對你糾纏不清的矮胖老師……」
「奶、奶奶,原來你在家啊?」
兩人微笑著點亮了一桌又一桌的蠟燭。秀明放下刀叉,打量著他們的身影。
「不是吧,老天……」
秀明斜前方坐著一位母親,帶著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婚宴好像有兒童餐,所以男孩吃的東西和大家不一樣。母親一直盯著孩子,生怕他把衣服弄髒。
前些天,她親眼目睹秀明帶著一個女人走進情人酒店。這是讓她打定主意辭職的導火線。她倒不是不喜歡秀明了,只是得出了「還是放手為好」的結論。
可這樣真的好嗎?她想認認真真考慮一下。這真的是她想要的人生嗎?
那……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她閉上眼睛,在記憶中翻箱倒櫃。
「兩個,而且都是您讓給我的。」
「哦,去打高爾夫吧?」
女賓立刻露出「好心當成驢肝肺」的表情。秀明趕忙補充道:「我酒量不好。」
「嗯,隨便做,我沒有不愛吃的東西。你呢?不吃魚皮發亮的魚?你們女人怎麼都這樣……我問你呢,你簽了幾個客戶?」
「她說工作太辛苦了,想辭職。最近的年輕人就是沒毅力……」
秀明抬頭仰望笑容僵硬的新郎。他本想說「你的人生只屬於你」,可轉念一想,冷不丁來這樣一句,人家肯定會覺得莫名其妙。
祐子暗想,那是你老婆說的話,好嗎?
不光是錢。真弓肯定會大哭大鬧,天知道茄子田會做出什麼事來。錯的顯然是秀明,會有誰替他說話?
「多謝您平時照顧我家秀明,婚禮時也麻煩您幫了很多忙。」
從剛才開始,科長就一個人吃吃喝喝。祐子渾身僵硬,毫無食慾。
「啊,不客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哦,原來真是這麼回事。小朗想道。
突然,秀明感覺到身後有人。他舉著手機回頭九_九_藏_書一看,來人竟是真弓。
他震驚了。
「對對,臭茄子。他成天圍著那戶人家轉……沒希望就趕緊找下一家唄,真是的……」
然而,這樣的方法用不了太久。找不到合適的客戶,她就完成不了指標。於是,她開始接觸負責人還沒辭職的那些客戶。她上門訪問這些客戶,詢問「銷售員最近有沒有來拜訪過您」。一旦有人抱怨「那人好久沒來了」,她就會遞上名片說,那您今後就由我負責了,然後再想方設法做工作,說服人家在她那裡買新的保險。
「謝謝……」
綾子很快就接了。
祐子點點頭,但她一聽到「酒店」二字,就開始懷疑科長是不是另有企圖。不過格林景觀酒店是這一帶最貴的酒店。聽說那裡的一間大床房要三萬多。前陣子,科長才抱怨過孩子的補習班太貴,害得他以後只能吃冷麵當午飯。他如此拮据,應該不會帶祐子去開房。
祖母嘟囔道。小朗瞥了她一眼。
穿著振袖和服的年輕女賓給他倒了一杯果汁,可他一點都不開心,所以才討厭婚禮。
「茄子田先生嗎?」
如此明目張胆地搶客戶,東窗事發不過是時間問題。就連真弓說的「找已經辭職的銷售員的客戶做工作」,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法子。
「媽,是我。」
「不是讓你做完作業再打嗎。」
秀明望著盛裝打扮的真弓,發現她最近瘦了很多。盤起頭髮,化了妝,面帶笑容的她真的很美。他好久沒有產生過這樣的念頭了。
「算了算了,你好歹還跟我打了個招呼,不是說走就走。」
「嗯,爸還好嗎?嗯,我們都好。麗奈已經走得很穩了。啊?過年大概回不去,工作太忙了。嗯,不好意思啊……」秀明一邊摩挲著下巴上的胡楂,一邊說,「今年公司幾乎沒發什麼獎金。你也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我都快還不起房貸了……嗯,是啊。夏季的獎金一下來就還你。啊?不用那麼多,十萬就夠了。」
他不禁想起了綾子,意識到自己又要扭脖子了,連忙剎車。他想改掉這個毛病。
說著,奶奶抓著扶手,一步一步下樓去了。小朗凝視著她蜷起的後背。就算他伸手去扶,奶奶也會拒絕。於是他回到了和哥哥共用的兒童房。
除了樺木,另外兩個銷售員在支部長的勸說下留下了,但保坂彌生和樺木都寄來了辭職信。
「這個星期三大概是不行了,但星期五前後應該能休假。」
科長和佐藤太太有說有笑。祐子卻拿著筷子,瞠目結舌。
科長說個不停。祐子心不在焉地隨聲附和。
今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冰涼的雨。眼看就快到傍晚五點了,可樣板房還是無人問津。佐藤秀明今天休息,其他員工又出去跑客戶了,辦公室里只剩祐子和科長兩個人。
科長的髮際線都快退到頭頂了,寬闊的額頭上擠滿了皺紋。祐子真是欲哭無淚。
「我真是太欣慰了,多謝你啊。」
說著,科長就開始收拾東西。祐子當然不想和他共進晚餐,但又不好拒絕。身為科長,他大概有義務請祐子吃個飯,象徵性地挽留一下。
「啊,你已經打定主意要走了?」
真弓加重語氣說道。支部長這才恢復平日的笑容。
「什麼叫『差不多』……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勸你一下,你就不走了?」
「嗯,我跟麗奈在家等你。」
大人心裏在想什麼,小朗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當然,他也不是什麼事都懂,但深諳「隨機應變」之道。他知道該在誰面前怎麼表現,也知道怎麼做才能避免被人嘮叨。
小朗拿著遙控器,笑著回答。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奶奶驚愕的表情。
「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嗎?」科長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新工作已經找好了?」
她真想儘快甩掉科長,好好琢磨琢磨剛才想起來的事。她心跳加速,慌亂至極。
真弓還是第一次看到支部長露出那麼不高興的表情。雖然她反覆強調「這事不怪你」,但真弓還是覺得,支部長其實很生氣。
「唉,我可真羡慕你。沒找到下家就敢隨隨便便辭職,而且誰都不會怪你。你是不是覺得工作只要隨便做做就行了,到時候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就成?可真的結婚生子了,你又要嚷嚷想回歸社會,不想一輩子伺候禿頂的老公……」
「時間不早了,乾脆關門去吃個飯吧。」
不一會兒,新人來到秀明這桌。新娘和真弓愉快地交談了幾句。眼前的新娘真的很漂亮。這時,秀明突然想起——對了,穿上婚紗的真弓也跟她一樣漂亮。綾子結婚時肯定也很美,真想看看她的婚紗照。
「好……」
該怎麼辦呢?秀明盯著盤中的龍蝦想。
小朗哼著歌,走到二樓,只見祖母正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上。
這年頭,全家上下只有一台電視的人家寥寥無幾。他不禁琢磨起來:我們家是不是真的很窮?家裡連空調都沒有,也沒有電熱毯和BS數字電視調諧器。之前哥哥帶他去過葉山同學家,人家可是樣樣都有,跟自己家有天壤之別。
「阿秀。」真弓叫住了他。
「什麼認真的?」
他連忙把電話掛了。真弓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別提啦,他去夏威夷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秀明身邊的那個女人,和另一段記憶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