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9

9

「嗯?」
「阿秀,阿秀,撐住啊!」
樺木拉開儲物室的房門,對茫然若失的真弓問道。可真弓實在答不上來。
第二天,茄子田找上門來。當時他的表情嚴肅得可怕,就好像剛剛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他鞠著躬,對綾子的父母說:「我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要跟現在的妻子離婚,就得付精神損失費和孩子的撫養費。要是爭取不到新合同,他的工資就要打折扣了。那他能不發愁嗎?
你是個好人,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所以我堅信,你一定能理解我。
不等真弓說完,樺木便冷笑道:「呵,又來啦。」
「她是綠山集團會長的情婦。」
「可是……」
不過「老態」無法成為激勵他的動力。他已經破罐子破摔,甚至覺得乾脆輸給老婆,當個家庭煮夫也許更舒坦點。
「你太太呢?她不要緊吧?」
永別了。
然而,外人一旦挑明這個事實,她就氣得不行。一個外人憑什麼說這種話?莫非支部長真是在為我的幸福著想?
「那你為什麼……」
「早啊,好久不見。」
「我不會走的。」真弓斬釘截鐵地說完,拿起手提包,走到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支部長身邊,「我這麼說,是覺得您不該這麼用經費而已。效仿其他支部的話,大家會幹得更開心,工作業績肯定也會更好。」
「慢、慢著……你在胡說什麼?」
為什麼?秀明喃喃道。

為什麼呢?真弓緩緩吸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綾子突然尖叫起來,嚇得太郎把水袋摔在了地上。睡在隔壁房間的兒子們連忙沖了過來。
日子再窮也不怕,只要兒子們、秀明和我能一起生活,就是幸福的。對了,他的女兒也可以由我撫養。女孩肯定有和男孩不一樣的可愛之處。對,就這麼辦。聽說秀明的妻子不喜歡做家務,總是在忙工作,這麼做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嗯。」
晨會結束后,新人們就去總公司參加培訓了。其他銷售員也出去跑業務。真弓慢吞吞地走到支部長的辦公桌前,叫道:「支部長……」
「你覺得你有這個本事嗎?」
「可……支部長能一次找四個人來?」
真弓已經不再吃驚了。她甚至稍稍鬆了口氣。該來的人還是來了。
真弓看著樺木的口型……情婦。
「那你能等我半個小時嗎?我還有個文件要趕,等我弄好了,一起吃個飯吧?」
「什麼事?」
剛發現丈夫出軌時,她滿腦子都是一句「不可原諒」,真想立刻離婚。但不知為何,她遲遲無法鼓起勇氣向秀明求證,一直拖到現在。
想到這兒,綾子突然睜開眼睛。
被驚動的鄰居們紛紛打開房門,探出頭來。剛走出電梯的人看到走廊里有兩個男人打成一團,嚇得動彈不得。
聽到這句話,真弓的臉色變了。但她的眼睛里只是蒙上了薄薄一層淚水,卻沒有落下淚來。她轉過身,背對著秀明說道:
「你好,你就是佐藤太太吧?」
茄子田與秀明扭作一團。綾子衝上去拉:「住手!快住手!」但茄子田都沒有正眼瞧她一下,怒火熊熊燃燒的雙眼直視著秀明。真弓抱著哇哇大哭的女兒緩緩挪到房間的角落。忽然,茄子田的視線轉向了真弓。
衝到走廊一看,只見秀明被茄子田逼到了逃生梯口。茄子田撲了上去。秀明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茄子田順勢騎到他身上。綾子倒在走廊上,不停地哭喊:「別打了!」
也是。真弓點了點頭。支部長興許真有這麼大的本事。不過她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因為她嘴上說「包在我身上」,到頭來卻一個人都沒拉到,實在有點難堪。
「綾、綾子……」
「支部長。」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日曆。已經是二月中旬。要是這個月拿不到茄子田家的合同,下個月就沒有獎金可拿了。他跟真弓的比試,看的就是下個月底之前的工資。
喝完酒還要工作的確麻煩,但她心情不錯。剛認識的新客戶是個社長。他的公司不大,但好歹也能開拓一些新的人脈。
慎吾的親生父親是綾子的姐夫。
「搞什麼,別嚇人好不好……」
再者,她不確定秀明有沒有把這場比試當真,也不覺得這麼一場荒唐的比試(「荒唐」這個詞還是支部長說的)會讓秀明辭去工作,安心當一個家庭煮夫。
真弓好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你不是不想要秀明和女兒嗎?那就由我接手吧。」
「你在說什麼!求你了,回去吧!」
「我給他留了封信,說要跟你生活在一起。」
要是我也能辭職就好了。不用聽老婆嘮叨房貸和生活費,那該有多輕鬆。
「真弓?」
我愛上了格林建設的佐藤秀明。他也非常愛我。但我們都是有家室的人,所以他不能把我帶走。
一臉疲憊的茄子田走到閃個不停的日光燈下,說道。他的手腕上纏著繃帶。滾下樓梯時,他也受傷了。
「這種事已經有過很多次了。她每次拉不到人,就會求爹媽和情人幫忙找。新來的那些人都是說好只干一年,要不了多久就會辭職走人。」
「嗯。」
「你什麼都別問了……」
從上小學到高中畢業,綾子一直是同學們欺凌的對象,上小學和初中的時候是拳打腳踢、惡言相向,到了高中則是徹底的無視。
「我哪有這個能耐……我沒有家財萬貫的爹媽,也沒有那麼厲害的情人。」
「就算人家是千金小姐,只要正兒八經幹活,那我也無話可說。可她呢?自己從來不努力,卻天天讓別人完成指標,爭取不到客戶,還要對你冷嘲熱諷……我當初也勸過自己,她愛怎麼樣隨她去,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可忍到最後,我大概還是忍不下去了。」
「我們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不是很好嗎?我一定會做一個比她更稱職的妻子。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真弓買完東西回來,只見秀明正在廚房做菜,嚇了一跳——上一次見秀明下廚,還是新婚燕爾那會兒。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真弓連忙起身。那場大吵之後,樺木再也沒有來過支部,真弓也一直沒見到她,所以有點迷惑。樺木倒是面帶笑容。
「可這就是你的孩子,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哦……那就好。」
秀明帶著哭腔說道。大人們的爭吵驚醒了真弓懷裡的麗奈。她大概也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太對勁,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
「我也好想懷孕……」
「這怎麼可能……」
「你好好想想,一個連工作都做不好的男人,怎麼可能管好一個家。」支部長像孩子一樣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你何必費功夫養這麼個窩囊廢?無論是工作還是帶孩子,這樣的男人都只會礙你的事。讓這樣一個廢物去撫養你的寶貝,孩子能好嗎?別委屈了孩子,也別委屈了你自己。」
得趕緊逃出去,真弓冷靜地想。天知道這個人會幹出什麼。自己受點傷不要緊,但絕不能讓女兒受到一丁點傷害。
我也想過放棄。如果能放棄的話,我真的就放棄了。
「嗯,早就知道了。」
「你沒瘋吧?」
「不好說,得試試看才知道。」
「嗯,行政的人也是這麼跟我說。但我走的時候不是鬧得很不愉快嘛,都沒跟大家好好道別……雖然事情過去這麼久了,我還是想好好打個招呼。」
這輩子第一個熱戀的人,竟是姐姐的男朋友。這件事著實令人悲傷。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意味著她能和這個人做一輩子家人。想到這兒,她甚至有些暗暗的欣喜。
走到公司樓下一看,只見辦公室還亮著燈。還有誰沒走?她打開辦公室時,屋裡的人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原來是佐藤真弓。
她氣極了,真想把桌上的筆筒和咖啡杯通通扔在地上,砸個粉碎。
秀明飢腸轆轆,不得不|穿著睡衣來到客廳。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像是故意收拾給他看的。他抬起手,撓了撓胸口。
「……啊?」
這時,支部的大門突然開了。真弓和走進屋裡的女人視線相交。
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也請你替我向爸媽道歉。我不會再給你添更多的麻煩了。
「真、真弓,快報警!」
秀明驚慌失措地看了看真弓,又看了看綾子。綾子緩緩搖頭:
周日,秀明因為感冒請了病假。
啊,對了……
莫非是婆婆?也許婆婆瞧出了她跟秀明的關係,想從中作梗。為什麼她總要跟我對著干,為什麼就喜歡破壞別人的幸福?
但是秀明變了,變成了一個窩囊廢。不,也許他本來就是個窩囊廢,但奪走他「生機」的人,興許就是真弓自己。
「你騙人!你明明說過!我還懷著你的孩子呢!」
幫幫我。我要你家的合同。
「不用了,媽媽一點都不想吃東西……」
一旁的茄子田仰天哭喊:「畜生!畜生!」
「住手!」
真弓迷惘了。她當然想贏。只要能贏,她的人生就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然而,她也擔心自己能不能養活秀明和女兒。
「昨天給您添麻煩了……」
就在這時,比她大五歲的姐姐訂婚了。未婚夫是個性格溫和的人。他平時一個人住,經常來家裡吃飯,到了周末還會留下過夜。
綾子留給茄子田的信,真弓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又怎麼樣?」由紀抱著胳膊,靠著辦公桌說道,「你是讓我也這麼辦嗎?」
樺木好像又胖了。
然而,要是他真的辭職,真弓又打算怎麼辦?她現在的工資肯定養不活三個人。她到底有什麼打算,真想當家裡的read.99csw.com頂樑柱?
「啊?」
真弓起初並沒有去開門。她閉著眼睛心想,管你按門鈴的是誰,肯定不是什麼要緊事。
「你是不是想辭職啦?」
「你不是說你要是贏了,就要養我和麗奈嗎?」秀明長嘆一聲,「你肯定已經煩透我了吧?你也沒必要費神養我這種男人。光是麗奈就夠你忙的了。我保證,回老家后就立刻找工作,到時候就能付撫養費給你了。」
「真弓,你什麼時候當上支部長啦?」來人開著玩笑。
「沒有。」
她竟然笑了起來。真弓嚇得毛骨悚然,不禁喊道:
然而,門鈴又響了第二次、第三次。真弓只得睜開眼睛,把睡著的女兒放在沙發上,給她蓋上午睡用的毯子。
他就是個廢物,一點主見也沒有,總是隨波逐流,也沒有遠大的目標和努力的方向。說他是得過且過,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像也不對。反正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雄心。
婚禮一周后,她發現自己可能有了身孕。姐姐和姐夫還在度蜜月。綾子獨自前往離家很遠的婦產科診所,得知自己真的懷孕了。
秀明的臉上頓時沒了血色。他抓住綾子的手,把她往門口推。
「哦?不去啊?」由紀沒想到真弓會拒絕,不禁語塞,「也是,老公還住著院呢,你肯定累壞了。女兒還等著你去接。」
「沒怎麼啊。還沒吃午飯吧?我做了牛奶粥,要吃嗎?」
秀明抱頭蜷在地上。茄子田打了他一拳又一拳,那光景就像是兩個小學生在打架。
「會長怎麼了?」
「算啦,不是你的錯。」
啊,這就對了。如果樺木說的是真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在格林景觀餐廳,她總擺出一副「老主顧」的態度。那落落大方的態度、少女般天真的殘酷,都符合她「千金小姐」的身份。
買完東西后,他們開車去兜風,在冬天的海邊吃陶壺烤海螺。在涼涼的海風中,他們手牽手在沙灘上散步,然後進了海邊的酒店。綾子甚至覺得自己成了電影的女主角。
「還能是誰呀,當然是支部長啦。」對方輕聲回答。
過年前他就有點感冒。今天早上,他覺得渾身無力,一量體溫,原來有三十七度半。
「我特別喜歡小孩,無論是不是我親生的,都會一樣疼愛,你就不用擔心了……」
剛結婚那會兒,秀明也發過一次燒。那時真弓是無微不至,忙前忙后。她給秀明做了牛奶粥,還拿了一套新的睡衣給他換上,每隔兩小時就給他量一次體溫。一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變化?對了,那牛奶粥還挺好吃的。她到底是怎麼做的?
要是輸了,他要怎麼辦呢?真要遵守承諾當個家庭煮夫嗎?
可秀明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呢?是誰跟他說的?
請原諒我的自說自話。請你忘記我這個愚蠢的女人吧。
真弓和由紀四目相對。夜晚的辦公室寂靜無聲。
綾子從那些照片里挑了一個看上去最沒有女人緣的人。她認定有女人緣的男人應該不會很善良。她希望找一個善良的人當孩子的父親。這也是她唯一的要求——善良的男人,會把家人的幸福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真弓沒有回答,而是默默盯著她看。她心想,這是幹什麼呀?這姑娘可真奇怪。
而且她現在絕對不能惹怒支部長。支部長答應真弓,要分幾筆單子給她。當然,真弓自己也在努力拉客戶,可光靠自己的力量,總歸不放心。
多虧支部長的幫助,她也許能贏過秀明。她明明沒有完成支部長交代的任務,但支部長還是幫了她一把,是她的大恩人。但她感到一種不快的情緒在心底油然而生。
「真的不想吃嗎?要是不想讓奶奶做,我可以幫你做。」
「樺木姐。」
好想幫他。好想為他盡一份力。也希望他能幫我一把,把我救出來。
她明明愛秀明,卻又恨他,真是自相矛盾。她恨死了這個人,巴不得和他離婚,可心裏還是放不下對他的那份愛。
然後她和茄子田見面了。不用說,對方立刻表示願意和她進一步接觸。綾子在第二次約會時告訴茄子田,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但沒有說孩子的父親是誰。
醫生給他打了針,他正睡著。住院手續都辦好了,麗奈有外婆照顧。真弓心想,該回去了。
「你加了高湯或濃湯寶之類的東西嗎?」
「大家都是滿腹牢騷,只有您還渾然不知。要是我煽動大家一起辭職,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可是您。」
「我讓會計拿賬簿給我看過了,」真弓從剛整理好的文件里拿出一張電腦列印紙,說,「我只看了這半年的數據,但這半年的經費幾乎都是您用掉的。」
「可……」
「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你太太一定會理解我們的,茄子田也會放手的!」
「阿秀。」
真弓獃獃地望著她認真的臉龐。她說自己是「茄子田綾子」,真弓也的確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可她來得太突然,真弓心中滿是驚訝,還來不及產生其他情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感覺妻子這幾個月一直躲著他。他們倆的被窩並排鋪在同一個房間,他要硬來也是可以的。可綾子最近總是瞅准他快睡著的時候進屋,害得他一再錯過時機。婚後,他們始終保持著每周一次夫妻生活的頻率,可現在已經變成一個月一次了。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大家都沒有特意跟你提吧。」
見丈夫一頭霧水,手足無措,真弓稍稍冷靜了一些。
「怎麼能這樣……」
「我剛才也說了,你是對的,我錯了。」
我沒能在充滿算計的生活中得到真正的幸福。
一聽說丈夫今天要休病假,真弓一臉不快。秀明也覺得窩火,把自己鎖在卧室里睡了整整一上午,都沒有下過床。
「得讓爸爸加油工作呀……」
公婆發現慎吾不是親生的,是因為血型不對——茄子田和綾子不可能生出慎吾這個血型的孩子。婆婆一看到母子健康手冊,就察覺到了異樣。
茄子田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但他什麼都沒說就回去了。綾子還以為,茄子田肯定會通過父母跟她家抗議,「怎麼能讓一個已經有身孕的女人出來相親」。她甚至覺得這樣也好。當時她無所畏懼,真是不可思議。
真弓的視線中分明含著敵意。由紀頓時有些惱火。
就在由紀思索該說什麼的時候,真弓已經走出了辦公室。
「我沒報警。茄子田老師原本是要給你出住院費的,但你有保險,我婉拒了。」
「別買保險了。我想住新房子。只要建了新房子,什麼都會好的!」
是誰?這是誰的聲音!寒氣再度襲來,綾子抖得更厲害了。
真弓把房門拉開一條縫,問道,只見門口站著一位眼熟的長發美女。
秀明驚得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
「卑鄙小人!」
「是啊,是我。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請假了,」真弓邊說邊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邊的小架子上,「醫生說你要住院兩個月。」
「請您冷靜些,茄子田先生,這是一場誤會!」
秀明一臉莫名,只能用僵硬的動作點了點頭。見狀,茄子田雙手抱頭,雙膝跪地,顯得備受打擊。真弓冷冷地看著他這一系列誇張的動作。
支部來了四個新人。她們在晨會上進行了自我介紹。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有五十多歲的大媽,年齡參差不齊,但個個都沒什麼幹勁,一看就是「被拉進來的」。
喊完后,恐懼洶湧而來。真弓連滾帶爬地沖向沙發,抱緊睡夢中的女兒。
驚愕湧上心頭,真弓不禁連連追問。
不,不能用過去時。此時此刻,真弓依然愛著丈夫。她不明白,到了這個地步,自己為什麼還愛著秀明呢?
「嗯,好容易才把人數湊齊。謝謝你幫我找人。」
「請你回去!」
「真弓?」
「我就不客氣了。」
可以大喊著「少開玩笑了」,把茄子田狠狠推開;也可以笑著說「您就別開玩笑啦」,委婉地表示拒絕。但真弓總覺得,她必須和茄子田睡一覺,才能換得他家的合同。
她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為什麼自己這麼招人討厭。起初,她總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可沒過多久,她就會受到周圍人的非難:煩人,沒有自己的意見,低三下四不要臉。
秀明絞盡腦汁,想找幾句話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妻子是對的,錯的是他。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支部長聳了聳肩,「你一定要贏過你老公,不是嗎?對了,上星期我拿了個五千萬的單子,讓給你吧。這樣應該夠了吧。」
綾子
「你肯定不行的。你們的出身就不一樣。」
綾子無意中瞥見掛在牆上的日曆。這個月的例假還沒來。
周日的醫院,連空氣都是如此沉寂。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外科走廊上的沙發都快被人坐出破洞來了。
「你冷嗎?」
廚房的餐桌也收拾過了。秀明打開冰箱門一看,裏面還是空蕩蕩的。他翻了翻冷凍室,找到了幾個肉包,拿出其中一個,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微波爐。
什麼都懶得想。綾子的事,真弓的事,還有工作……
「好啦好啦。」樺木爽朗地拍了拍真弓的肩膀,「我真的不怪你。仔細想想,我大概一直在等一個辭職的機會。其實我早就有了辭職的念頭,所以那時才會一下子爆發出來。」
「我怎麼誤會了?你看看這是什麼?你竟敢勾引我老婆!」
秀明睜開眼,問道:「生什麼氣?」
由紀瞠目結舌地看著真弓。她忽然冒出了一個完全無關的念頭——她以前九_九_藏_書可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茄、茄子田先生……」
真弓歪著腦袋,笑了。她搬了一張鋼管椅,坐在床邊反問:「生什麼氣?」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支部長?她做過很過分的事情嗎?」
茄子田把一張紙摔在地上。那應該就是綾子留給他的信。他一把揪住秀明的胸口,吼道:「混蛋,跟我出去!」
樺木盯著真弓的臉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跟我說一聲就行了嘛,不用自己特地跑一趟。」
「不、不會吧……」
綾子緩緩起身。
不過,她想通了一件事。她本以為只要努力,就能變成支部長那樣。但她錯了。她也許成不了第二個支部長,無法掙到能養活全家的錢。
綾子緩緩坐起身來。她剛才還冷得在生死邊緣徘徊,現在卻熱得渾身冒汗。她用睡衣的袖口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可你覺得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嗎?」
兒子們嘟囔著回房去了。太郎尷尬地坐在妻子枕邊。被窩裡的綾子瑟瑟發抖。
他在和別的女人上床,在跟茄子田的老婆搞外遇。真弓拚命工作的時候,他可是在跟別的女人尋歡作樂。
秀明輕輕掰開真弓的手。
「啊?」
「那我就不懂了……」
「你餓不餓?要不我讓奶奶熬粥給你喝吧?」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就沒有別的要說?你當初想讓我怎麼樣,想讓綾子怎麼樣,你自己又想怎麼樣?為什麼想了卻沒有做,你不會不甘心嗎?就算你是自作自受,可被打成這樣了,就沒有一點點不甘心嗎?」真弓搖著秀明的手,「你不擔心綾子後來怎麼樣了?要是她真的懷孕,你打算怎麼辦?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後有什麼打算,就不擔心麗奈嗎?還有公司和合同的事呢!你怎麼能這麼沒志氣啊!」
綾子邊說邊撫摸平坦的小腹。
「你還問我啊……」
秀明是被護士叫醒的。年輕的護士問他感覺如何,是否吃得下早飯?秀明默默點頭。
今天,我會離開這個家,事出突然,你一定嚇了一跳吧?
綾子接過溫度計含在嘴裏,卻沒有坐起來。茄子田看著她草莓般鮮嫩的嘴唇、緊閉的眼皮、長長的睫毛。
有關係。求你了。
她的視線正好掃到了日曆。二月就要結束了。要是不能在二月底之前拿下茄子田,三月的獎金就沒指望了。
要是真弓這個月沒有爭取到茄子田家的合同,收入就會少一大截。這也許會直接導致秀明取勝。
我也猶豫過要不要跟你說實話。可下面這些話,我不得不說。
這兩個人算什麼?
謝謝你接納了我,還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對你的感激,千言萬語都說不清楚。你真的是一個好人。你毫不猶豫地把慎吾當成自己的兒子。我沒見過比你更善良的人。
茄子田淚如泉湧,對準秀明掄起了拳頭。秀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怎麼了?是媽媽在叫嗎?」
「我一直避孕了啊!」
「別說了!」
支部長並沒有欺騙真弓,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不僅如此,還幫了她很多忙,請她吃了很多她吃不起的美味佳肴。然而,真弓總覺得自己上了支部長的當。
「哦……那你想吃什麼東西嗎?要不拿個橘子罐頭給你?」
「喂……」茄子田鬆開了秀明,「這是怎麼回事?那是誰!」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跟茄子田老師睡過了。」
「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家裡就有四個孩子啦。這日子過起來一定會很熱鬧、很開心的。呵呵……」
「那是您該決定的事。」
她懷著憐憫,看著身穿睡衣、慌亂無措的秀明。一想到丈夫是這樣一個窩囊廢,就覺得自己分外可憐。要不幹脆帶著麗奈回娘家去吧?可就這麼走了,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對不起,我不能去。」
茄子田慵懶地用雙手搓了搓臉,然後又捂住臉,沉思了一會兒。
說完,秀明微微一笑。真弓又吃了一驚。「爸爸——」麗奈高喊著撲向秀明。秀明高興地把女兒抱了起來。
「我在這兒待著也沒事做,先走了。到了傍晚,我再買本雜誌帶過來看。」
「茄、茄子田先生,您誤會了……」
這一句話把由紀氣炸了。見狀,真弓調皮地笑著說:
真該看看他們的結婚照,秀明忽然想,綾子肯定美得跟仙女一樣。
真弓看著她,瞠目結舌。她穿著大衣,斜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腳下還放著一個大號行李箱。
「你這孩子,與其出去上班,還不如找個好男人嫁了,這樣你還能過得幸福一點。」這是她父母的口頭禪。他們也經常拿相親的照片回家。
真弓茫然地想,非得陪他睡一覺不可嗎?茄子田明確地說想買保險。真弓本該立刻拿著合同上門拜訪,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秀明忽然想起前些天對綾子說過的話。他後悔極了,怎麼說了那種話呢?那天之後,他一直沒有聯繫過綾子,綾子也沒有聯繫他。
「嗯,光用鹽和胡椒,總歸有點……」
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了。秀明做的牛奶粥的確不好吃。
他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獃獃地望著在微波爐里轉圈的肉包,新婚時的回憶浮現在眼前。
真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把手搭在樺木的肩上,問道:
當晚,綾子就跟茄子田上床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跟綾子說:「就當這孩子是今晚懷上的,把那些事統統忘掉吧。」綾子緊緊抱住他。她打心底覺得,自己下半輩子會一直愛這個人。
「你之前不是說想變成支部長那樣嗎?」
「我剛才說了,我有事相求。」
真弓大聲喊道。同屋的病人和一旁的護士都望向他們。真弓還握著秀明的手,望著他的臉龐。秀明卻岔開了視線。
聽到這句話,秀明才想起綾子之前在家裡宣稱自己有了身孕。
真弓輕聲問道。樺木回過頭說:「嗯,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各種事……出軌的事啦,還有別的……」
真弓的問題著實單純。樺木聳了聳肩,笑著說:
綾子流著淚懇求秀明。
「還燒著嗎?我拿水袋過來了。」
支部長像個天真的少女般歪著腦袋,看著真弓。真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扎她的心。然而,她一時間也說不出造成這股難忍的疼痛的原因。
「你為什麼要妨礙老公拉客戶,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佐藤那傢伙也真是的,有這麼漂亮的老婆,為什麼還要出軌啊?」
秀明的頭已經被砸了好幾下。真弓撲向茄子田,使出全身力氣,把他狠狠推開。
綾子水靈靈的大眼睛直視著太郎的臉,他卻疑惑地打量著妻子。他感覺,這好像是妻子第一次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愛上的人並不是白馬王子,而是普普通通的房產公司銷售員。他是如此卑微,沒有本事帶著有夫之婦遠走高飛。
「嗯……姑且把她送回娘家去了。對了,她沒有懷孕。我們打起來的時候,她的例假好像來了。」
「嗯,算是人盡皆知的秘密吧。」
「話說那些新人……」
「如果您繼續用支部的經費報銷餐費的話,就不要再叫我一起去了。」
「你這是怎麼了?」

她溫柔地撫弄著真弓的頭髮。
茄子田死死盯著真弓的臉。真弓用身子牢牢護住女兒。
真弓緊咬下唇。不,不是的。
「嗯……能不能幫媽媽再拿一條毛毯?」
慎吾拉開壁櫥,拿出一條給客人用的毛毯。綾子望著兒子的背影。修長的背脊,長長的腿,一對略大的耳朵藏在短髮下面。
真弓微笑著示意他坐在自己旁邊。茄子田猶豫了片刻,才緩緩坐下。
「哦。」
「我求你了,回去吧!」

「你想得美!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如果我贏了,你就辭職當家庭煮夫,你為什麼逃跑?」

秀明盯著從睡衣里伸出來的腳。腳上沒有穿襪子,腳趾甲已經很長了。他想修剪一下,卻實在提不起勁。再說,他都不知道指甲鉗放在哪裡。
「要不是那個人坐在支部長的位子上」——樺木說這句話時皺起了眉頭。她一直看支部長不順眼,莫非跟支部長有什麼矛盾?
「下次」,聽到這個詞,正要喂麗奈的真弓不禁愣住了,勺子也停在半空中。
「保險公司?」
「我就像個高中生一樣」,這句話是多麼悲涼。她的心理年齡還停留在那個時候,沒有長大。她像少女般轟轟烈烈地愛了,又像少女般被逼得走投無路。
「那倒不是,我當時還不知道他在跟你老婆搞婚外戀。」
可我竟擅自離家出走了。我是多麼忘恩負義啊!
茄子田抓住真弓的雙臂說道。他滿是肥肉的臉離她越來越近。
綾子覺得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自己再也不會有那麼美好的經歷了。
「我怎麼會頭疼,你要走就走唄。」
「腳和頭哪個更疼?」
「啊,糟了,我還約了人呢!」支部長看了眼手錶,起身說,「別愁眉苦臉啦,有什麼心事可以隨時找我商量。今天也要好好乾!」
「我、我可沒說過!」
真弓問道。秀明思索片刻后緩緩搖頭。
「可是……」
秀明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不是同情。她就是想抱緊眼前這個人。
加熱后的肉包熱得燙手。秀明只能泡一壺茶,等肉包涼下來再吃。
「我回頭會好好跟你談一談的,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送你走。」
兩人約定,下不為例。從第二天起,他又變回了溫柔九-九-藏-書的姐夫。綾子咬緊牙關用笑容相待。姐姐婚禮那天,她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真弓穿好大衣后又裹上一條圍巾,撲哧一笑:
「為……」
「哎,你別誤會,她給誰當情婦,我是無所謂,關鍵不在這兒。」樺木蹲下來,看著真弓的臉說,「我最看不慣的是,她是個富家大小姐。」
不過秀明真沒想到真弓還去找過茄子田。她知不知道茄子田是丈夫的客戶呢?
「茄子田老師,你真是個好人。」
「秀明,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們今天就住到一起好不好?」綾子微笑著說道。
「是啊,愛川家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在綠山鐵道開通前,這一帶的土地和山頭都是愛川家名下的。綠山鐵道一來,他們就把地皮高價賣給了人家。」樺木用鼻子出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她家什麼樣?去親眼瞧瞧吧,那就是宮殿,宮殿!她老跟我們誇耀自己離了婚,還含辛茹苦地撫養孩子,可她家有兩個保姆,根本不用她動手做家務。也難怪她能把這麼多精力放在工作上。」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和你一起度過的這十年不幸福。
「少啰唆,看我不打死你!」
我們結婚有十年了。這十年裡,我真的很幸福。雖然生活中總有些不愉快,也遇到過讓我傷心難過的事,但我還是很感激你。沒有你,就沒有這段幸福的日子。
「請您不要再浪費支部的經費了。」
他住的是四人間,床位正好在窗邊。他坐起身,獃獃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電視的聲音越來越遠。女兒已經睡著了。真弓心想:啊……得洗衣服了。可她的身子和眼皮都重得不行。
秀明感覺自己心裏的某樣東西消失了。在他還小的時候,這個東西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冰。隨著時間的推移,冰塊逐漸融化……他一直小心呵護著這個東西,唯恐它全部融化掉。但他現在感到,這個東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流到何處去了。
真弓喊道。她的眼中並沒有淚水。
一旁有人說道。秀明轉頭一看,只見真弓站在眼前,面帶微笑。她提著一個大紙袋,裏面裝著他的睡衣。
你能不能幫幫我啊?我一定要拿到你家的合同。有關係。慎吾的爸爸是誰,跟我也有關係。
「嗯?」

直覺告訴他,真弓大概是知道的。他應該沒跟真弓提過茄子田,但真弓恐怕更早察覺到他們倆有同一個潛在客戶,然後就開始「動手腳」了。
「你不是說你離婚了嗎?你不是說得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嗎?」茄子田轉回秀明,「為什麼真弓會在這兒?難道她是你老婆不成!」
「咦,這不是真弓嗎,還在加班啊?」
「搞什麼啊?」
話音剛落,她就開始脫鞋。真弓這才回過神來。
「你把這裏當什麼地方了?我求你了,別說了!」
「啊……要加嗎?」
「我叫茄子田綾子。突然叨擾,真是不好意思。」
秀明喃喃道。要是能辭職,我當然也想辭。話說回來,那個新人森永祐子不就辭了嗎。虧我對她那麼關照,居然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她不是對我有意思嗎?
秀明打心底舒了口氣。就算綾子真的懷孕,他恐怕也無法為她做些什麼。這時,真弓突然站起來,一臉不悅。
她想起茄子田給她看的那幾張家人的照片,還有他妻子的照片。茄子田太太真的很漂亮。為什麼這樣一個美人要跟秀明這種人勾搭在一起?
可我放棄不了啊。我是真的愛他,像個高中生一樣,只受戀情的驅使。
「聽說她沒懷孕。」
她很清楚,對方是姐姐的未婚夫。姐姐的活潑開朗多少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但她並不討厭姐姐。
慎吾一邊給媽媽蓋毛毯,一邊問道。
後來,婆婆再三逼問綾子,讓她交代孩子的親生父親。她說,只要你老實交代,只要那個人是正經人,我就認這個孫子。綾子最後還是說了,但她要求婆婆別把這件事告訴家裡人。
「佐藤那傢伙到底有什麼好?一個讓老婆出去賣保險的男人能有多好,那種窩囊廢有什麼好的!」
「好,等等。」
真弓心想,現實生活中的「打架」場面比電影里的滑稽多了。明明不是笑的時候,她卻越來越想笑。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嗎?」
那天早上,佐藤真弓一到支部就傻了眼。
「還燒著嗎?再量量體溫吧。」
秀明的傷重得出乎意料。頭部側面開了個大口子,右腳也骨折了,渾身上下都是嚴重的瘀傷,必須住院療養一段時間。
「你騙得我好苦啊!你跟我們到底有什麼仇!」
「大小姐?」

「樺木姐,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綾子?」
而秀明認定,這是真弓造成的。因為真弓懷孕,他不得不結婚,不得不為了家人工作。真弓的確促成了這些事,但她想要的並不是「被逼無奈當了父親的秀明」。
十九歲的綾子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了超越「好感」的情愫。上學時,她也暗戀過別人,也收過別人的情書,被人告白過。可是一想到同學們對自己的看法,她就不敢交男朋友。
真弓搖搖頭。她差點就對丈夫產生了同情,這怎麼行。
「秀明這種人」——真弓有些吃驚。她沒想到自己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她想的不是「茄子田那種人」,而是「秀明這種人」。
我想要的是幸福。
他今天早上明明沒有發高燒,卻弄得好像快死了一樣,氣得真弓不想搭理他。有一次,真弓燒到三十八度,秀明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同情。不僅如此,他下班回家后一開口就是「晚飯呢」。
綾子又抖了起來,在被窩裡蜷成一團。秀明……她再次在心中喃喃。
我也在真弓的父母面前低著頭說過,我一定會給真弓幸福的。
然而,她還坐在醫院的走廊里一動不動。她不想站起來,就這麼望著頭頂那盞隨時都可能熄滅的日光燈。
「賣乖發嗲只對男人有用。」
然而,眼看著婚禮的日子越來越近。綾子心潮起伏——一次就夠了。她想和他單獨相處,約一次會,牽一牽手,感受他的雙唇。就一次也好。
突然,紙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綾子條件反射般掀起被子,鑽了進去。
「還疼嗎?」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騙我說你已經離婚了,自己帶著個孩子……」
樺木冷靜地說著自己的見解。真弓晃晃悠悠地坐到一旁供人休息的沙發上。
「請、請等一下……」
真弓看著這對男女爭論不休,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涼下來。
「媽媽?」
被真弓這麼一問,秀明反問道。
走廊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這一瞬間,真弓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在等他。
「豈有此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出軌啊……」
茄子田連鞋也沒脫就衝進了屋子。
「沒事,我知道你努力過了。我們支部以後還得靠你呢,別這麼消沉嘛。」
麗奈指著電視說道。真弓給女兒放她最喜歡看的迪斯尼動畫,自己也坐在孩子旁邊,心不在焉地看著。
「我……呃……」
「真的嗎?」
她真正想要的,是初見時那個開朗溫柔的秀明。他聊起電影時滔滔不絕的模樣,約真弓去酒店時靦腆的表情……真弓的確愛那時的秀明。
她拿起大衣和手提包,拍了拍真弓的肩膀,揚長而去。目送她遠去后,真弓一屁股坐在她的辦公椅上。她用手肘撐著辦公桌,把頭髮撓得亂七八糟。
「真是好久不見了,你怎麼來了?」
不過,他最後還是想出了一個問題。
「我很愛我老婆,也很愛我的家人,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只去風俗店,從來沒搞過婚外戀。雖然也勾搭過幾個你這樣的女人,但也知道,你這樣的人不會對我這種男人動真心!」掐著真弓的指甲越陷越深,「女人都喜歡你老公那樣的男人,不是大腹便便,而是高高瘦瘦、願意花錢買好西裝、知道該帶姑娘去哪裡約會的男人。我這樣的人就是沒有女人緣,我都知道!」
晨會開到一半,真弓戳了戳身旁的人問:「她們是誰找來的?」
坐在枕邊的慎吾點了點頭,起身關了燈,走出房間。綾子再次閉上眼睛。
真弓脫口而出。她好久沒有看到秀明的笑容了。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至於這麼吃驚嗎。但我不知道你當時是怎麼做的,隨便弄了一下,大概不太好吃。」
秀明思索著最後一句話的含義。她說的是真的?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是為了爭取保險合同嗎?
「綾子!」
「小真弓。」
「昨晚睡得還好嗎?」
她的丈夫就是一個窩囊廢。他竟然還瞞著妻子,從父母手裡騙錢。
原諒——真弓看著麗奈嬌小的背脊,心想,我是那種「能原諒別人」的人嗎?我有那麼偉大,有原諒別人的資格嗎?
「……好像是。」
她鞠了一躬,闖進了玄關,真弓都來不及阻攔。
「話說,今天支部一下來了四個新人,還都是她帶來的……」
「怎麼說呢,當時我們家裡有點小情況……」真弓半開玩笑地說道。
真弓抱緊丈夫的頭喊道。鮮血從他頭上的傷口流出來。
支部長一邊整理桌上的文件,一邊露出爽朗的笑容。
真弓無言以對。樺木緩緩撫摸真弓的腦袋。
我究竟看上他哪一點?真弓不禁尋思起來。麗奈的眼睛和秀明長得很像。雙眸的輪廓有同樣溫柔的線條。對了,我當年愛上的是他的溫柔,他的溫文爾雅。熟絡起來后,他說起話來依然彬彬有禮。
真弓木木地看著地板上的花紋。
第一次見到支部長,真弓就覺得她九*九*藏*書有些「與眾不同」。沒想到她的「與眾不同」並不是工作才能,而是有強大的靠山。
真弓一邊收拾資料一邊回答。見她臉上布滿陰霾,由紀不由得想,真是個傻姑娘。
「我知道道歉也沒有用,但還是要跟你道歉。」
樺木哈哈大笑,走向放儲物櫃的房間。真弓也跟了過去。
真弓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產生過這樣的念頭。她將雙唇輕輕埋進茄子田的頭髮……
「……還有這回事?」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
「請、請問……」
事到如今,與姐夫的這段戀情已經成了美好的回憶。她偶爾在親戚的聚會上見到姐夫。然而,他比當年足足胖了二十公斤,已經無法勾起綾子的戀慕之情。連姐夫才是慎吾的親生父親,她都快忘得一乾二淨了。
說著,真弓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了起來。由紀覺得真弓掃了她的好興緻,越想越生氣。
秀明戰戰兢兢地說著,東躲西逃。兩人就這麼衝出了玄關。綾子追了上去。真弓也想乘機逃跑,抱著女兒跑出去了。
「我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樺木像慈母一般輕撫真弓的臉頰,「你要是真有幹勁,就給我好好乾,把那個女人趕出去!」
我已經懷了秀明的孩子。今後我會帶著慎吾、小朗、秀明的女兒和這個孩子一起生活。今後的日子恐怕會很辛苦,但我一定會幸福的。
「疼,但不動的話還好。」
「我知道你跟她有一腿!快把她攆走!」
「算啦,是阿秀自作自受。」
不一會兒,麗奈湊了過來,用小臉蛋蹭真弓。她犯困的時候總會這樣。真弓靠在沙發上抱著女兒。漸漸地,她自己也開始困了。
秀明看了一眼真弓,就默默轉身走向了卧室。真弓目送著他的背影。秀明好像一下子瘦了很多。
「沒關係,你老公怎麼樣了?沒有大礙吧?」
真弓好像用吸塵器打掃過了,還洗了衣服。電器的聲音安靜下來后,他又聽見了開門聲。她大概帶著麗奈買東西去了。
「喲,回來啦。」
「我想住新房子。」
她的姐姐是個活潑開朗的人,而姐姐相中的卻是一個溫厚老實的男人。綾子偏偏就戀上了溫柔的姐夫。
但他越想越覺得無所謂,就沒有琢磨下去。就算是真的,他也沒有產生絲毫嫉妒。
「真弓啊,你今晚有什麼計劃嗎?」
他們的關係差到了極點,為什麼還要住在一起?是為了女兒嗎?為了這個誕生在他們之間的小生命……大家都說「孩子是維繫夫妻感情的紐帶」,可要是讓孩子苦苦維繫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只會委屈了孩子。
「可……」
茄子田像個孩子似的哭成了淚人。真弓伸出手,輕輕抱住他的頭,雙臂逐漸用力。他的淚水打濕了真弓的毛衣。
太郎,真的對不起。
「哪位啊?」
「啊?」
昨天真弓突然聯繫她說,老公跟人打架受了重傷,被送進了醫院,要請一天假。由紀覺得誰跟誰打架、誰受了多重的傷都無所謂,但她不希望真弓的工作因此受到影響。
「也好。反正錯在我身上。」
「你不用上班嗎?」
「大概吧。」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還響了不止一次。來人按個不停,很沒耐心。在所有人提心弔膽時,玄關的門被拉開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他們有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想問的問題,卻也逐漸生出一種「什麼都無所謂了」的感覺。
他當時很慌亂,可這話實在是太過分了。綾子甚至可以理解成秀明要跟她分手。她究竟是怎麼理解的呢?是不是大為震驚,對他大失所望?難怪她這幾天都杳無音訊。
聽到這句話,秀明驚得張大了嘴。
真弓家總是麻煩不斷,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老這樣下去可怎麼行,也許得跟真弓提個醒。
「你早就知道了嗎?」
由紀鬆開胳膊,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不等真弓反應過來,對方便開口說道:
「原來越有錢就越摳門是真的呀。下次請我吃飯的時候,請您一定要自掏腰包哦。」
「你不用道歉。」
「不用了,我不是很難受,明天就好了。」
「對不起……」
太郎有了慾望。要是她沒發燒,他早就鑽進被窩了。他都想不起上一次過夫妻生活是什麼時候了。
念完高中后,綾子聽從父母的意見沒有繼續上學,而是留在家裡幫忙做家務。為家人準備飯菜,打掃衛生,成天都不用出門,這樣的日子真是舒心到讓她幾乎要哭出來。她真想一輩子和家人平靜地生活在一起。
她剛在父親介紹的新客戶家裡吃了晚飯,還喝了一點酒。她本想直接回家,可有些明天一早就要交的文件還沒弄完。無奈之下,只能回一趟支部。
說著,樺木收回了手。她嘿喲一聲背上包。
「嗯,不過得住院休養兩個月。」
她過年前就感冒了,一直沒好,發了好久的低燒。今晚都快燒到三十九度了。
「為、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進公司之前就有了嗎?」
真弓頓感背脊發涼,慢慢往後退。意識到這個人的腦子有問題,她便擔心起了身後的麗奈。
「可這種小白臉在關鍵時候就是翻臉不認人的,聰明女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不是嗎?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茄子田拚命搖晃真弓的身子,「我還以為綾子也是個聰明人呢。跟我結婚的時候,她已經懷了姐夫的孩子,可我一點都不介意。」
「您有什麼事嗎?」真弓責問道。
聽到喊聲,綾子睜開緊閉的雙眼,只見慎吾正憂心忡忡地往屋裡張望。
「我打電話問過其他支部了,」真弓打斷由紀,「其他支部都會用這筆經費開忘年會或是慰勞會,剩下的錢會換成啤酒票、圖書券之類發給當月貢獻最大的人。」
是帶著女兒逃走,還是上去幫丈夫呢?就在真弓猶豫不決的時候,傳來一聲「哇——」的大喊,兩人都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了。她飛奔過去一看,只見茄子田與秀明糾纏著滾下鐵制的緊急逃生梯,一路滾到了樓梯平台上。茄子田先站了起來。他抓住秀明的頭,往鐵柵欄上砸。
他雖然難過,但也因此輕鬆了不少。因為失去過一次,就不可能再失去第二次。
這一說,綾子就再也回不了娘家了。
「打擾了。」
為什麼呢?真弓思考起來。她當然不願意,誰要跟那種男人睡。
真弓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暗暗發誓「我今天偏不跟你說話」。可秀明的態度打亂了她的計劃。
茄子田彎著腰,垂頭喪氣,幽幽地問道。
姐夫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心事。他對綾子說,我要給你姐姐挑一份生日禮物,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是啊。」
秀明自嘲地笑了笑。只要笑一笑,他就覺得心裏舒服了一些。

「你勸我不要建新房,而是買保險,也是在跟你老公對著干?」
「支部長的事。」
「沒事沒事,屋裡太暗了,爸爸不小心踩到了媽媽的腳。」
「你這是怎麼啦?你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茄子田經不住父母的質問,把真相和盤托出。但他一直在幫綾子說話——管他是誰的種,只要是綾子生的,就是我的孩子。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不肯接納這個孩子,那我就帶著綾子搬走。聽到這句話,公婆只得接受這個孫子。
「我要是辭職,該頭疼的是您呀。」
男人的手隔著被子碰到了綾子的肩膀。她不禁發出一聲慘叫。
「我會回群馬去。」
「綾子,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跑來做這種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哭了。他蜷著身子,把頭埋在雙臂中,瑟瑟發抖。
真弓一言不發,默默看著秀明的臉。
真弓一字一句地說道。由紀愣住了。
「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不知為何,真弓的表情分外平靜,象牙色的毛衣在陽光中閃著白光。
「真、真弓,你、你別誤會,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呃……」
支部長說得沒錯。也許只有離開秀明這樣的男人,才能過得更幸福。
真弓這才感覺到丈夫有生命危險。
綾子拚命掙扎,想甩掉秀明的手。放在走廊柜子上的花瓶被碰倒,伴隨著一聲巨響,在地上摔得粉碎。麗奈立刻發出更響亮的哭聲。
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綾子用暈乎乎的腦袋拚命思考。
「那又怎麼樣?那是因為你為支部做了貢獻。我請你吃個飯,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回頭再把慎吾和小朗帶來,今天只帶了些隨身物品。」
愛上一個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越想越糊塗。
「你不是說會跟我結婚嗎?」
「哦,那我下次加一點試試。」
啊,原來是這樣。秀明會跟我結婚的。一定會的。
「我好怕哦。」
「大概是腳吧。」
「工作啊……」
「……原來是你啊。」
他再次喃喃道。真弓望向雙手捂臉的他。
到底是怎麼了?換作平時,無論她怎麼嘮叨,秀明都不會主動下廚。
也許秀明在和那個茄子田太太約會時,會變回原來的模樣。在那位美人面前,他也許能重煥生機、神氣活現。一想到這兒,真弓便妒火中燒,坐立不安。
真弓沒有回答,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從剛才開始,她就不太對勁。
真弓與樺木對視片刻。樺木觀察著真弓的眼神,說道:「綠山集團的會長。」
「你不是還燒著嗎?別洗碗了,去睡吧。」
「阿秀!你快來啊,家裡來了個瘋子!」
「有些是請我吃的,有些不是。我今天問過支部的其他人,『這半年裡支部長有沒有請你們吃過飯』,大家都說沒有。」
對方直視著她,神情分外嚴肅。真弓頓時被她的氣勢鎮住了。read.99csw.com她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呢?
「阿秀,快把這個人趕出去!她不正常!」
「你放心,他們這種人也不會事事順心的。工作這個東西啊,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怎麼不會。我告訴你,她當上支部長前,我就認識她了。當時她簽下的合同不知有多少。可那並不是她努力的結果。她只要跑一跑自家爹媽的客戶就行了。人家肯定不能拒絕啊。勾搭上綠山集團的會長后,她更是如魚得水了,不僅有娘家的關係,還有綠山集團的人脈可用。這樣的人當不上支部長才怪。」
「又?」
茄子田太郎先生:
聽樺木說到這兒,真弓感覺自己一陣陣耳鳴。
「那你為什麼要……」
昨天,他被茄子田打傷了。他只記得自己被送進了醫院,全身上下都在疼,卻搞不清具體是哪兒在疼,不過現在只覺得頭部左側和右腳還在疼。他不解地打量著自己裹滿繃帶的身子。
「真弓啊,」支部長靠著椅子的扶手,用討好男人的姿勢望著真弓,說,「等你贏了這場荒唐的比試,就跟你老公離婚吧。」
真弓又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番。她明顯是捲鋪蓋離家出走了。但仔細一看,便發現她的頭髮有些蓬亂,眼神也不太對頭。
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大家說什麼,她都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而且她也沒打算交代孩子的父親是誰。
秀明邊說邊往飯碗里盛粥。真弓很是不解,卻只能把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冰箱。
是因為秀明跟茄子田的老婆有奸|情嗎?是因為她覺得,只要跟茄子田上床,就能原諒秀明了?
時間一到,太郎把綾子嘴裏的溫度計拿出來。她幾乎燒到了三十九度。
秀明不禁喃喃道,隨即笑了出來。女人可真好。一懷孕,就會有人站出來負責。不對,這也不一定,不肯負責任的男人也是有的,只是真弓比較走運罷了。
支部長說起這番話來像唱歌一樣。
下個月的工資一出,他們就能分出勝負。真弓無法預料最後取勝的會是誰。也許秀明不止茄子田這一個客戶。
「怎麼不可能?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支部長的什麼事?」
「我是早就煩透你了,可我絕不會原諒你!我一定要你當家庭煮夫!我會掙錢養家的,你就給我在家裡做家務,帶孩子!」
秀明垂下眼說道。他的手交疊著放在床單上。忽然,真弓用力握住他的手,問:「我還想問你呢,你不生氣嗎?」
淚水不斷湧出他的雙眼,眼淚和鼻涕順著雙下巴流下來。
被窩中傳出綾子悶悶的聲音。
「要不要去醫院?」
她把女兒塞給一個圍觀的人,衝下樓梯。
她撂下這句話,走出病房。
綾子還記得,自己當時分外冷靜。她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因為這是她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的第一件東西。
「早。」
「你贏了。我沒有拿到茄子田家的合同,所以這三個月里,我一份合同都沒簽下來。你的工資肯定比我高。」
真弓伸手輕撫他的頭髮。他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水。
支部長是怕真弓辭職,才會幫忙。只要對她有好處,勸別人離婚也在所不惜。真弓強烈地感覺到,支部長就是這樣一個人。
「不是,是普通的行政工作。」樺木關上儲物櫃,拍拍手上的灰,「賣保險的確很有意思,也能學到很多東西,工資也不錯。說句不太好聽的話,要不是那個人坐在支部長的位子上,我說不定不會這麼早走。」
秀明慢吞吞地走出卧室。他看了看抱緊女兒的真弓,又將視線轉向客廳門口,表情頓時因為驚愕僵住了。
那天晚上,茄子田綾子卧病在床。她發燒了。
「媽媽,米妮!」
說到這兒,茄子田哽咽了。
「綾子,你這是怎麼了?」
樺木打開自己用過的儲物櫃,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其實柜子里也沒裝什麼,就是鞋子和備用的絲|襪之類的。
「為什麼,我真的不懂!」
然而,我再也不能克制心中的感情。
他的話在腦海中響個不停。
「你準備怎麼處理綾子那邊的事?」
「不是,媽媽是真的不想吃。到明天早上就好了,到時候你再幫我做好不好?」
真弓邊說邊掏出了一疊發票,慢慢地翻給由紀看。
「你為什麼要怪我!我做錯什麼了?你不是說過愛我嗎?」
「對不起,把你老公打成那樣……」他稍稍低下頭,「你報案了嗎?」
「我也做不了什麼。」
這人到底是怎麼了?一大早還跟我鬧彆扭,悶頭躺在床上,怎麼現在突然說起這種話?就在真弓納悶的時候,秀明吃完了,還把空盤子端到了水池。光是這個動作就夠讓人驚訝的了,誰知他還拿起了海綿,一副要洗碗的樣子。
這時,茄子田一聲大吼:「啊——」秀明和綾子都嚇得肩膀一抖。茄子田隨即沖向秀明。
一個肉包根本不夠吃,要不做個牛奶粥試試?秀明一時興起,站起身來。
「我哪有生氣的資格。你是對的。我錯了。」
「阿秀和你太太的事?」
說著,太郎把溫度計遞過去。綾子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滿臉通紅,看上去好像燒得很厲害。
她渾身打著寒戰,在被窩裡抱緊自己的身體,抖個不停。
她之前一直很悲觀,可秀明說不定有接納她的打算。
「有啊!只要是她生的,就是我的孩子。管他是誰的種,孩子都是可愛的。只要是我養大的,那就是我的孩子。為什麼大家都要糾結那是誰的種?是誰的種又有什麼關係!」茄子田大喊一聲,把真弓推開,又攥緊拳頭放在膝蓋上吼道,「我還以為只有綾子會好好愛我。你說我招誰惹誰了?難道這都是我的錯嗎?你說,我到底做錯什麼了?該怎麼辦?我不想放棄綾子,我想讓她幸福!」
「哎,躺著躺著!」
「瞧您說的……我覺得自己完全沒幫上忙,太不好意思了。」
「這是什麼玩意兒?佐藤,你個混賬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弓抱著女兒,光腳站在走廊上。
真弓心想,樺木在這方面的確有些講究。這麼好的一位前輩走了,她著實覺得遺憾。有樺木在,干起活來一定更有底氣。
「哎呀,我不是還有東西放在這兒嗎?昨天行政的人給我打電話,說支部進了新人,讓我把柜子清空。」
「我真的不懂啊……」
真弓坐在綠丘醫院的走廊,看完了這封信。
秀明輕輕點頭,然後問道:「你不生氣嗎?」
「你還不如乾脆跟他離婚,狠狠要一筆精神損失費和撫養費。到時候,你就能把孩子送進更好的託兒所了,不是嗎?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託兒所,雖然費用有點貴,但是有早教課。把孩子送去那邊上課,一定能考進水準一流的私立幼兒園。這樣你就能在我們這兒做全職了。還有更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嗯?」
由紀皺起眉頭。她心想,這姑娘到底要說什麼?
「哦,是真弓啊,怎麼啦?」
秀明不禁回想起昨天的茄子田。那張寫滿憤怒的臉。號啕大哭的茄子田。落淚的綾子。
為了幸福,我特意選擇了你。但這麼自私自利的想法果然是要遭報應的。
「茄子田老師?」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能當上支部長的人,肯定都不會太乾淨,哪兒都一樣。」
想到這兒,真弓不禁輕輕搖頭。是不是太多心了?支部長是她的大恩人,她也打心底感激人家。正因為支部長對她關照有加,悉心栽培,她才會產生「一直幹下去」的想法。她堅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支部長。而且她也沒有資格責怪支部長有心機——她自己也是步步為營。
下個月底的工資一出,他們就要分出勝負。秀明的自信連原先的一半都沒有了。搞不好他真的會輸。
「她可是支部長啊,有這本事也沒啥好奇怪的。」
也許是懷孕了,綾子笑逐顏開。是秀明的孩子。等這個孩子出生,家裡就有四個孩子了。一定會很熱鬧,很開心的。
下午的陽光灑在麗奈柔軟的頭髮上。對女兒最好的選擇究竟是什麼?不知道。真弓真的不知道。
「你這人也太沒常識了,請回吧。」
「為什麼?你要是覺得我不對,那你就說呀!」
「不知道什麼?」
真弓拿起大衣,邁開步子。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
當年我之所以選你,是有自己的小算盤。
「你不會是被嚇到了吧?」
秀明一邊跟真弓說話,一邊平靜地想:看來在我心裏,和綾子的事終究還是「出軌」。那我對真弓就有「真情」嗎?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我這輩子大概從來沒有真心愛過一個人吧,畢竟都沒有真心愛過自己。
「這樣你就幸福了嗎?」
支部長撐著腦袋,抬頭看著真弓的臉。她的笑容中洋溢著優越感,真弓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支部長的面容忽然浮現在眼前。真弓連忙搖搖頭,把那張面孔趕跑。
愛川由紀回到支部。她有些微醺。
「啊?啊?」
這時,秀明感到左臉一陣疼痛。原來是真弓打了他一耳光。
「秀明跟我介紹過你的情況。他馬上就會跟我結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把你的女兒也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秀明瞥了一眼餐具櫃玻璃門上的倒影。裏面的人頭髮像草窩一樣,肩膀無力地耷拉著。他很是納悶:我是什麼時候老成這樣的?
「喂,你說什麼?」聽到這句話,秀明抬起頭問道,「你跟茄子田先生說什麼了?」
真弓嘆了口氣。
就在她快要墜入夢鄉的時候,「叮咚」一聲,門鈴響了。
秀明……綾子默默呼喚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