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要照顧你呢？」

「第二天，官太太想取回她的東西，立刻認出被調包了；於是她起了疑心，便別上兩枚大頭針，並且把它們交叉起來。

「『一些……麻煩事。』

「那就鬧大了！我可沒有抵抗的本事。我不善於斷絕關係。我把她們兼收並蓄。有的我一年才見一次，有的我十個月才見一次，有的到了一定的期限才見一次，有的在她們想去酒館吃一頓晚飯的日子才見一次。那些時間已經錯開的女人對我沒有什麼妨礙了，但是那些新結交的，我卻經常為了要把她們間隔得長一點而作難。」

「可是你怎麼才能把她甩掉呢？」

「『來了一個很討厭的客人。』

「什麼花招？」

「是，別著急呀，總之我們見面，我們互相喜歡上；我把這一點告訴她，她為了聽得更清楚，又讓我重複了一遍。她沒有設置障礙。」

「從此她們就互相寫信了。我可就完蛋了。你也明白，這在她們之間也不是沒有周折的事。她們進行的時候也是小心謹慎，費盡心機，在這種情況下該提防的事都得提防到。不過老習慣採取了一個大胆的行動，她向對方提出了約會。

「『一些……麻煩事。』

「她們呢？她們又見過面嗎？」

「『究竟……是什麼麻煩事？』

「你可以想見，第二天……」

「這種交易一旦開始，她們就繼續通信了，彼此不說一句話，僅僅為了互相窺探。後來，似乎還是老習慣膽子更大些，她把一張薄紙條卷在小鋼針上，上面寫著：『馬勒九*九*藏*書澤爾布林蔭大道，C.D.，留局自取。』

「她像我的老習慣一樣不動聲色地回答。

「為什麼這樣厚此薄彼？」

「後來呢？」

「依戀你的習慣？」

「另一個當時遠在巴黎！總之，在六周的時間里，進展順利；我們回到這兒時，已經熱乎得不能再熱乎了。要是你，一個女人沒有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你會跟她一刀兩斷嗎？」

「『有什麼事？』

「星期二，我非常……非常興奮﹑非常動情地期待著嬌小的官太太，甚至對她沒有在約定時間之前到來而感到驚訝。我頻頻地看著鍾，焦急地注視著指針的移動。

「幾個女人，還是一個女人？」

「去換換空氣唄。一個人總不能老待在這林蔭大道上呀。」

「從信里。她們在同一天，用同樣的措辭把我斷然辭退了。」

「你真愛她嗎？」

「我把她甩掉。」

「如果她再來呢？」

「兩個女人。」

「是的。」

「沒有，什麼啟發？」

「是的。」

「我的老習慣一眼就發現了這個只有跳蚤大的小黑點兒，一聲不吭，把它摘了下來，並且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一枚自己的大頭針，也是黑腦袋的，只不過式樣不同。

「喂，喂。這難道沒有給你一點啟發？」

「如果她堅持呢？」

「我……就謝絕她。」

「後來我就在海灘上遇見了跟你說過的那個小女人。」

「『究竟……是什麼麻煩事？』

「但是她要上你這兒來呢？」

「她們之間說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九*九*藏*書為她們的談話付出了代價。事情就是這樣！」

「後來呢？」

「大傻瓜，讓她們再別上一些雙料別針呀！」

「莫非她們全知道了？」

「我……不在家。」

「沒錯！於是我給她們每個人定了日子，雷打不動的日子，以免造成混亂。星期一和星期六歸那個老的。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日歸那個新的。」

「我想她是不想把真實的原因告訴我了，而且她很平靜，我也就不再庸人自擾。我已經盤算著第二天在另一個的身上把損失的時間補回來。

「我發現她正在看一本小說。

「還是這樣？」

「我對她說我身體不舒服。」

「是的，有一點。她是挺可愛的。」

「看來是有一天我那個嬌小的官太太，把這樣一個容易泄密的玩意兒別在我的鏡子旁邊的帷幔上，留了下來。

「跟你？」

「那麼另一個呢？」

「『怎麼回事？』我憂心如焚地問。

「『有什麼事？』

「見過，老兄，她們成了知心朋友。」

「是呀……還是這樣。就這樣一連過了三個星期，她們對自己這種古怪的行為沒有一句解釋，沒有半點暗示。不過我已經猜出其中的奧秘。」

「是的，跟我。」

「你會怎麼辦？」

「那天我正抽著一支上好的雪茄，在約定的時間九九藏書，一點一刻，恭候我的老習慣。

「『來了一個很討厭的客人。』

「眼看著兩點半了，接著三點了！我抓起帽子，直奔她家。她呢，老兄，她也在看一本小說！

「佩服！」

「是的，依戀我的習慣，也依戀她。她和一個很正派的人結婚了，我也同樣很喜歡他，一個待人真誠的好小夥子，一個真正的夥伴！總之，我已經把自己的生活安頓在他們的家裡。」

「老兄，你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我那時在巴黎有一個情婦，一個我深愛的情婦，一個老交情，一個老相好，總之，一個老習慣，我已經很有些依戀不舍了。」

「因為她們跟我耍了一個可惡的花招。」

「怎麼回事？」

「是的，她也正百無聊賴。她丈夫只是星期日才來一下，而且他這人俗不可耐。我很能體會她的心情。我們很快就一塊兒有說有笑，一塊兒跳起舞來。」

「是呀。」

「『親愛的，我沒辦法，我有事。』

「啊！老兄，女人多麼詭計多端喲！」

「對不起，我仍然像朋友一樣和她們見面；我們並沒有完全斷絕來往。」

「會，當然會。」

「可是，你哪知道，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可笑也最讓人惱火的事。四個月以來一切都非常順利；我高枕無慮，睡得美滋滋的，真是樂不可支。不料上個星期一，一切玩兒完。

「我跟那個在第埃普海灘遇見的嬌小的女有產者的關係，我對你說過，是不是？」九-九-藏-書

「見鬼！」

「這對我來說足夠了。」

兩個年輕人正坐在林蔭大道上的一家大咖啡館的門前，喝著摻水的利口酒，這種開胃酒看上去就像一盒各種色澤的水彩顏料炮製成的一服湯劑。

「就這些？」

「她不動聲色地回答：

「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的年齡大致相仿，都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一個是金黃色頭髮，一個是棕色頭髮。他們有著場外證券經紀人那雅俗參半的風度，這種人遊走于交易所和沙龍，到處拋頭露面，到處享受生活，到處談情說愛。棕色頭髮的接著說：

「『怎麼回事？』我問她。

「你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你最後是怎麼知道的呢？」

「科長的妻子？」

「我眼看著指針越過一刻鐘，接著越過半點鐘，接著又越過兩點鐘……我再也坐不住了，大步穿過房間，把額頭貼在窗子上看，又把耳朵貼在門上聽，想知道她是不是在上樓梯。

「老習慣用三個小黑球，一個摞在另一個上面，答覆這份密碼電報。

「怎麼樣！他們不能離開巴黎，我於是在第埃普成了鰥夫。」

「這樣你一個星期只有兩天休息了。」

「兩個女人同時？」

「我遐思翩翩，正在自鳴得意，忽然發現時間已經過了。我有些驚訝，因為她這個人向來很準時。不過我認為是有什麼意外的事稍稍耽擱了。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接著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我想她一定由於某九九藏書種原因，也許是偏頭痛，或者是有不速之客到訪，不能來了。這種事，這種徒勞的……等待，很討厭，很讓人煩躁。最後我死心了，走了出去，又不知道去哪兒好，於是去了她家。

「『親愛的，我沒辦法，我有事耽誤了。』

「當然啦，我立刻就猜出她們已經全知道了；可是她看上去又是那麼平靜，那麼若無其事，我還是打消了自己的懷疑，寧可相信只是一個奇怪的巧合，因為我無法想象她能掩飾得這樣毫無痕迹。我們友好地閑聊了一個小時，其間被她的小女兒打斷了不下二十次，最後只有悻悻然離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知道，老兄，女人身上總有大批的大頭針。髮針，我是知道的，我對它們不放心，總是提防著。但是其他的，那些該死的黑腦袋的大頭針，要陰險得多，在我們這些大笨蛋看來它們一模一樣，但是女人們卻能分辨得一清二楚，就像我們能夠區別一匹馬和一條狗一樣。

「當然啰。可是她們怎麼知道的呢？唉！我在弄清楚以前真是傷透了腦筋。」

「那又怎麼樣？」

「後來嘛，老兄，這位嬌小的官太太情正濃，火正旺，就像我對你說的，沒有一點對不起我的地方！她丈夫每天泡在辦公室，她經常一時興起，抬腳就來到我家。有兩次她差點兒撞見我的老習慣。」

「我不再上她那兒去就是啦。」

「你為什麼常去第埃普？」

「我就寫匿名信給她丈夫，讓他在我預料她會來的日子看住她。」

「後來呢？」

「嗨！老兄，她更年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