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人
復活
死神一邊點頭一邊步離他的創意景象。他也明白,有些人,會比較喜歡死亡。
老人家臉有難色。「但她也一同與我被銀行劫匪槍殺呀!」
「呵呵!」忽然,過氣女明星就風騷起來,她上前摟住死神的脖子說:「你長得這樣英俊,我自動獻身來報答你如何?」
癮君子現正躺卧在一條昏臭幽暗的冷巷中,那塊遮擋他的硬紙皮,剛被風吹走。
死神向他解釋:「你的妻子不能像你那樣重獲新生。」
副導演走過來,禮貌地對癮君子說:「待會請你盡量表現得情深與不舍。」
過氣女明星認真地想了想,這樣告訴死神:「我會學一門技能,好好工作供書教學……待她長大一點,想辦法送她出國留學……我會教曉她面對男人的方法,我會盡一切人事為她覓一戶好人家,我會……」
喜樂喜樂……無盡的喜樂……
死神沒陪伴她走進片場,他留在白光中與憐憫會合,他這樣告訴溫柔地晃動一身粉紅迷光的她:「剛才那個女人的靈魂不是我們的。」
試戲也很認真,她試了三次才肯正式上陣。最後在茶花女那間法國情調的閨房中,過氣女明星以她獨到的精湛演技,淚流披臉地演活茶花女的最後一段人生。她死在愛人阿蒙的臂彎中,在金錢與愛情之間,她選擇了令她死而無憾的愛情。
過氣女明星愈想愈有興緻,甚至反過來向死神要求:「我可以復出拍戲嗎?你會讓我紅起來嗎?我紅了的話,我的女兒就能有更好的生活哩!」
死神便向癮君子做了個「請埋位準備」的姿勢。
死神問她:「你怪罪你的女兒?」
死神輕抱她的腰姿,繼而才又極具風度地放開她。「我倒是有意讓你演一齣電影的節錄。」
死神語調堅定。「我只要你活下去。」
他在私人的電影院中重看一出又一出回陽人的演出,他知道,他快將沉迷於這種反叛之中。明白這種至高無上的興奮嗎?救人一命,就如墮進最不可思議的戀愛那樣,那種飄飄然、快樂、感動、壯麗、偉大、澎湃,以及自我肯定,年年月月也不驅散。
過氣女明星默然。往事湧上心頭,百感交集。
說著說著,為母的就一臉憧憬。
手術台上的過氣女明星重新呈現生命跡象。分半鍾前,醫生才宣告搶救無效……
非常明顯,這個男人是名癮君子。
死神幽默地說:「你當然要感激我。李慕白這個角色英明神武,兼且能與女演員熱吻。」
「死神。」死神簡潔地說。
癮君子的心情澎湃極了,他的表情亦顯露出內心的無盡感激。此時此刻,他已無法再用言語表達片言隻字。
死神斯文淡定地說出:「Action!」繼而,這場戲就開始拍攝。
死神只好說:「教授,你的妻子甚至不是由我來接走的,她是另一個死神負責。恕我無能為力。」
死神問:「為什麼你不珍惜她?」
濟世為懷,當然就是非同凡響。
熱吻之後,癮君子就更哀傷情深。「我寧願遊盪在你身邊做野鬼跟隨你……就算掉落在最黑暗的地方,我的愛也不會讓我成為永遠的孤魂……」
事情是這樣的。死神看中這名老人家,皆因他是出色的醫學研究人員,死神認為,只要他不去世,那份差不多完成的醫學研究便能得以繼續。老人家最初也認同死神的建議,但read.99csw.com當他到達拍攝現場之後,他就反而向死神要回他死亡的權力。
死神笑了兩聲,說:「我很高興你為你的女兒著想。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並沒有任何邪惡的計謀。」
憐憫眯起眼睛,笑容滿臉,她立刻接受死神的解釋,也沒半分懷疑與介懷。既然沒工作在身,她就帶著快意的粉紅色離開,開開心心樂得清閑。
那個癮君子呢?他在死神那聲「Cut」之中消失。
癮君子聽見,便與副導演一起回頭望過去,那個英俊的、穿著smart casual的死神LXXXIII,正瀟洒自信地步入片場,他邊走邊向在場人士揮手打招呼,笑容滿面,氣派親切但又依樣不同凡響,魅力過人。
就像以下這一個——Case 109。
癮君子長長嘆了口氣,說:「導演,我會實行我答應你的事。我翻生之後一定會幫助其他受毒癮禍害的人!」他緊握雙拳,認真得額上青筋暴現。「我會一視同仁,見一個救一個!包括從前陷害我但今日又同樣身陷毒癮的人!」最後,他甚至戲劇性地跪在地上,以叩謝恩人的姿勢對死神說:「導演,都是多得你,我才可以有此珍貴的重生機會!」
副導演前來對死神說:「導演,可以埋位了。」
攝影師關機,燈光師調整燈光,片場內的工作人員亦放心隨便步行和說話。
如果把剛才拍攝的那一段戲播放出來,觀眾可以看到,癮君子在一瞬間消失隱沒于女演員的懷抱中。
過氣女明星皺起眉來。「我還是不明白。」
死神的心情實在好。軒昂的他朝要走的方向步出白光團,他正返回他的片場。
在場人士無不暗暗叫好。最後死神大喊一聲「cut」,攝影機便停了下來,過氣女明星亦從此變身另一名回陽人。
死神說:「你的男朋友拋棄你,不是你女兒的錯。況且,那時候你只不過計劃以女兒縛住男朋友的心。」
老人家當眾脫掉戲服,表現不滿。「她不陪伴我翻生,我寧願死!」
過氣女明星敏感起來。「你是不忍心我的女兒?你……你在盤算些什麼?」
過氣女明星靈光一閃,頃刻完全明白起來。「我在你的電影中死一次,現實生活中的我就不用死去?」
死神試圖說服他。「教授,如果你能回陽,你的研究便能繼續,人類會裨益良多!」
死神微笑,他欣賞地看著從她臉上散發出來的慈光。誰會相信,她就是從前那個自私幼稚的女人。
死神笑了笑,如是說:「我不是命運之神,不能送給你命運的甜頭。但作為死神,我可以把生命送回給你,而至於以後日子如何,還得靠你自己。」
而漸漸,她感覺疲累了,一種使命感滲透進她的生命中,那使命感重甸甸的,但一點也不抗拒,她在這沉重下泛起善美的微笑……
死神連忙扶起癮君子。被強烈激賞后,死神倒有點不好意思。他笑著說:「你往後好好做人,我對你有信心。」
過氣女明星開懷到不得了,她前後換了三套戲服、試了四個妝容,才立下造型的決定。她並且要求化妝師為她在唇上點痣,她喜歡自己銷魂蝕骨。
老人家聳聳肩。「那麼你讓我步向黃泉便成!我不會追究。」
並不是每一個死者也有當上回陽人的資格,只有死神甄
read.99csw•com選過的,才有機會重獲生命。這個鏡頭維持了大約五秒,死神就大喊一句:「Cut!」
老人家笑意盈盈的,死神只好順從他的意願。
他不忍心看見死亡把人生中的美好終止。他對於他名單上的靈魂了如指掌,他知道誰可以較無憂地死,誰的死亡卻只會帶給其他人沉重的悲劇。死神總抱著幫助人類的決心,如果可以讓一個人重生,而結果又能裨益其他人的話,死神非常願意冒險。
死神雙手按在癮君子的肩膊上,關切地問候:「對白會否太冗長?習慣戴頭套嗎?」
死神嫌棄女人的思想膚淺。但若果她的女兒可以有這樣的人生,也總比原本被安排得到的那一段美好。
他已成為另一個回陽人。死過翻生。
死神笑著點下頭,一諾千金。
這場戲的主角正坐在一旁背誦劇本,化妝師與髮型師在同一時候替他上妝和打理假髮。他看上去已五十多歲,但實際的年齡只有三十五歲。他長得矮小,身高五英尺二英寸;他的臉容凹陷,眼圈墨黑;而在絲質袖子下的一雙手臂,都是密密麻麻的針孔。
癮君子被帶到搭有山洞水潭的場景中,而死神則安坐他的導演椅之內。秀雅的女演員也埋位準備,副導演上前對二人說了些話,接著便退出去。
「但我是有條件的。」死神告訴她:「你要守住這個秘密;而且,你要做到答應我的事。」
過氣女明星轉為冷笑。「就是因為懷了她,我的演藝事業一沉不起。」
他讓過氣女明星重生,首先得救的是那名小女兒,然後是女明星自己,繼而是以後她所能幫助的凡人。他讓癮君子重生,結果能令其他遭遇相同的人得到幫助,死神不會看錯,那瘦小的男人充滿救助他人的潛能,當他重獲生命之後,就成功戒除毒癮,併發起戒毒義工團體,餘下半生也致力救助別人脫離毒海。
這十年來,死神久不久便讓他名單上的某些靈魂溜到他的片場內拍上一場戲,也是在這種時刻,死神才感到真正的滿足。他不喜歡當死神,他喜歡更有創意的工作,當一名導演,總較接走一個死人有趣。
死神很無奈。「我不能讓她回陽,事關她在回陽之後,所能作出的貢獻不夠。」
死神溫和地望著這個女人,然後問:「請你告訴我,如果你重得生命,你會如何與你的女兒生活?」
過氣女明星心頭抽|動,眼淚不由自主地盈滿眼眶。她也不是不知道,女兒一直很疼愛她。
他的身體蜷縮著,而指頭,微微抖動。本來,指頭是無可能再郁動的,一分鐘前他才斷了氣。
過氣女明星才沒空理會自己的肉身,她對於即將會發生的事興奮到不得了。驀地,無邊無際的白光包圍住她和死神,還未來得及表露驚訝,白光卻又奇幻地消散,她在光與暗的偏差中掩住雙眼,當她把手從臉上挪下之後,她發現自己已走到一個拍攝場地中。
史上最英偉的神祗,不外是他。
死神微笑。「你很想跟我走?」
過氣女明星依然不相信。「為什麼是我?」
死神認為這樣的安排,比起死亡的安排更具意義。他愈來愈喜愛人類,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出一分力來令人類活得更好。
這是一對品性倒轉的母女。母親任性刁蠻,要全世界去遷就,滿腦子的白日夢,從不願面read•99csw.com對現實;女兒懂事生性,踏實刻苦,善良又仁愛,包容力很強。這些年來,女兒都很照顧母親的情緒,母親不開心,她立刻會想法子去逗她開心;母親喝醉打罵她,她忍耐過後又立刻原諒母親。女兒讀書勤力懂事成熟,她的心裡頭只得一個願望,就是將來賺很多很多錢,來讓母親享福。
副導演拍了拍他的肩膊,以示鼓勵。癮君子將會扮演《卧虎藏龍》中周潤發的角色。
在漆黑的電影院中,死神的容貌分外具魅力。這一刻,他切切確確地認為,自己就是人所景仰的萬人迷。
死神彎起手臂,讓過氣女明星挽著他結伴前行。即將變成回陽人的女人這樣問死神:「要是我沒生下女兒,你還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性感、迷人、溫柔、不多言、無疑心,憐憫實在是男性心目中的No. 1女神。
死神告訴她:「嘉寶的《茶花女》。」
英雄,也大概就是此模樣。
過氣女明星勾起一邊嘴角又點下頭,她願意遵守諾言。
他把老人家由片場帶到《神曲》的風景中,那裡有山有河有亮光有天使有歌聲,兼且青春滿盈愛意豐盛,的確比人間壯麗。
過氣女明星雙眼發亮。「演什麼?要不要脫?我這幾年胖了起碼二十磅……」
過氣女明星誇張地瞪大眼睛,說:「嘩!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女兒如此價值連城,我定必好好栽培她!」
過氣女明星哭著嗚咽。「其實我也愛她……」
當他走到癮君子跟前時,癮君子就恭敬地稱呼他:「死……神……不不不……是導演才對!」
「我與我的女兒都會很幸福。」她拭去淚水,欣然結論。
她在這光團中飄飄蕩蕩,沐浴在這陣曼妙里,她張眼望去,那光團如一百萬個太陽加起來般光亮,卻又絲毫不刺痛眼睛。她甚至能聽到薄而甜的歌聲。她在光團中轉了一圈,得到前所未有的狂喜。
死神欣賞她的聰慧。「你會走過死亡,重新做人。」
癮君子如是說:「我要用這口氣對你說,我一直都深愛你……」
老人家仰面笑起來:「哈哈哈!」接著對死神說:「我離去之後,我的研究自然會有人接替。或許進度會慢上好幾年;然而,由其他人參與,研究結果說不定更完善。年輕人,我要是想死,你就讓我死吧!」
這裡是一個片場,就如其他忙碌的片場那樣,燈光師在調校燈光,攝影師等待拍攝,道具師傅搬搬抬抬,場務打點細節,化妝師、髮型師、服裝師各自埋頭準備。
瞬間,過氣女明星如夢初醒,她下意識垂頭望了望自己,又轉過頭去觀看手術台上的肉身。看到醫生護士進行搶救,然後她就喃喃自語:「不成了嗎……哈哈……要去了嗎……」
攝影師對準鏡頭,片場內全場靜默。副導演拿起拍板對著鏡頭,說:「Case 204,《卧虎藏龍》take 1!」
一定有些東西,比慾望還要大,一定……
死神攤攤手。「我只是不忍心。」他說:「我不忍心你的去世連累她的一生。她是那麼優秀的女孩子,若然能夠好好活下去,一定有能力造福人群。」
過氣女明星哭著低呼。「不要……不要……」
這名疏忽的母親,還是有得救的。死神知道自己的眼光沒出錯。
可是,死神對回陽人的提議,並非每次也被接納。曾經read•99csw•com,死神對一名被銀行劫匪脅持然後謀殺的老人家提出回陽人的建議,起初被接納,最後卻遭老人家臨陣退縮。
死亡重要,存活更加重要。
死神安排老人家主演《羅蜜歐與茱莉葉後現代激|情篇》,老人家穿上瑞安納度狄卡比奧的戲服,顯得有型不羈。即將演出的一幕,要他悲痛地擁著虛擬死亡的茱莉葉,然後服毒自殺,最後茱莉葉蘇醒了,再與他一同自殺。老人家排練了兩次,顯得投入和認真,但當到真正拍攝之時,他卻忽然罷拍。
過氣女明星疑惑。「黑白片?」
過氣女明星連忙透了一口大氣,驚訝地說:「真是千古奇聞!」
死神對她說:「但你有一名乖巧孝順聰慧的十二歲女兒。」
憐憫意會得到死神的話,是故從遠處轉身回眸朝他甜甜一笑。死神渾身一震,這個女人的嫵媚,直通他的身與心。
她是一名過氣電影明星,現年四十歲。躺在手術台上的她正進行心臟手術,手術在兩分鐘前出現偏差,她失血過多,情況極之危險。
那是她一生的轉捩點,她夢想著事業愛情兩得意,既要穩步上揚的事業,亦期盼得到與富商結婚的機會。誰不知如意算盤打不響,兩大皆空。
這個女人明白,她最要報答的人,就是她的女兒。
過氣女明星思量了片刻,仍然有點不放心。「你真的不需要我犧牲些什麼來與你交換?」
山洞的水潭畔,垂死的李慕白正躺卧在知己俞秀蓮的懷中——
「只是……」她邊哭邊搖頭,實在無法說出對命運的不甘心。「唉……」惟有感觸嗟嘆。
死神望著憐憫那美妙又女性化的身影,繼而他就忍不住低聲說了句:「無論內與外,都是男性恩物!」
過氣女明星溜動眼珠,邊想邊說:「也是的……培養她參加選美,待她飛上枝頭,然後嫁給富豪;繼而當上名媛,做大慈善家……」
而女演員站起身來,輕鬆地轉身離開布景。那山洞和水潭便空無一人。
李慕白過身了。俞秀蓮緊緊地抱擁他入懷。
死神嘆了口氣,然後伸出他的右手,與老人家握手致意。
請看看死神臉上的表情,神聖的英雄光輝正爆發出火焰。
然後,死神告訴她:「你過世之後,不幸的事情會接踵降臨在你的女兒身上。她會思念你致精神崩潰,負責照顧她的家庭會放棄她;從此,她會踏上自毀的路,賣淫、吸毒、自殘身體……她失去你之後,就生不如死。」
二人四目交投,女演員眼淚漣漣,而癮君子則心痛地、悲壯地、痛哀地、凄怨地、悔恨地,但同時候又安然地呼出最後一口氣。
死神暗地嘆了口氣。她會這樣想便好了。
死神說:「1937年的黑白片,那年頭的葛麗泰嘉寶美若天仙。我要你像電影中的茶花女那樣,在電影中死一次。」
死神前去問他原因,老人家便說:「我以為茱莉葉會由我的老妻扮演!」
是因為他拍攝了死神做導演的那場戲,他在這接著的一分鐘才又得回他的生命。
死神欣慰地微笑,告訴她:「別辜負我對你的挑選。」
死神也就安慰了。他所希望聽見的,也不過如此。他對跟前人說:「如果,我讓你死過翻生,你會不會答應我依照以上你所說的話去做?」
死神清楚記得這個case,這是一個成功的回陽人個案。他記得她演出那段戲時的精湛演技,九_九_藏_書他也知道她重拾生命后的成功改變。這個把握了重生的女人,得到了心性上的重大啟發,她變得慈愛、利己利人;更特別的是,她甚至從起死回生的領悟中得到通靈的能力,她有看到別人將來的本事。在經過一段日子的心靈力量開發之後,她就藉著這個技能幫助他人,而她與女兒亦從此生活安穩。
死神聽她對別人說:「愛、知識、慈悲、智能,才是我們最需要的品質。我們的靈魂什麼也帶不走,能夠陪伴我們走向永生的,只有以上的幾樣。」
死神與憐憫走過黑色隧道,來到手術室中。死神看了看陀表,說:「差不多是時候。」
那麼,他正身處哪一個空間?
死神,一點也不喜歡死亡。
死神說:「你知道嗎?你的女兒很愛你,她是你一生中唯一可以得到的愛情。」
然後,場記走到副導演身旁告訴他:「導演來了。」
死亡,有什麼了不起?重生,才是真正的大意義。
死神告訴她:「因為我相信你有那轉變心性的力量……」他頓了頓,才又說:「以及,我不忍心。」
每完成一次這種反叛的勾當之後,死神都得著加倍的狂喜。神祗的另一半藏於體內,這種結構能讓神祗每天也處於戀愛的喜悅中。而死神的秘密任務,就讓他得著加倍的快慰。
癮君子非常認真地響應:「我希望可以捕捉到李慕白對俞秀蓮那遲來的表白的激|情!請放心,我一定會表現得比剛才排練時更入戲!」
過氣女明星凝視死神的雙眼,漸漸地,她就全然相信了他。「我答應你我會好好活下去,我不會讓我們兩母女沉淪。」她說:「我感激你對小女的惻隱。」
「閣下是……」她茫茫然。
過氣女明星說:「她根本不應該出世。」
布景內的古董床上,女主角不見了。她已置身一段奇異地美善的旅途中,能量強大而宏偉的光團包圍著她,源源不絕的智慧、寬恕、安寧、接納和愛意滲進她的所有感官中,教她變得無比的聰敏、仁愛、慈悲、善良、通透;教她明白什麼是愛,什麼是宇宙間的真理。
「死過翻生……」過氣女明星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你讓我死過翻生?」
憐憫隱沒他的身後,繼而,他就伸出極美的右手,把手術台上的女人的靈魂拉出來,讓她站到他跟前。
她驚喜地笑出聲音來,這種環境,她熟悉到不得了。在不同的片場裡頭,她曾經光芒萬丈。
過氣女明星苦笑。「橫豎我這生都無甚意義。」
死神坦白告訴她:「要是你沒有這名女兒,你的生死根本沒相干。我只會將重生降臨在能夠發揮作用的人身上。」
死神與她一同邁步向前。而手術台上的女人剛剛心臟停止跳動,醫生宣告搶救無效。
女演員擠出感動的神色,繼而激|情地吻向癮君子。
說罷,更熱淚盈眶。
不如意的愛情算得了什麼?忽然滑落的事業亦再沒遺憾。就連快將老去的年華也沒半分困擾。她就在這重生的光芒中,得著生命的智慧。
這名過氣女明星意識朦朧,還未得悉為何事,只覺面前男子儀錶不凡,令她有置身片場拍戲的錯覺。那個璀璨的行業,儘是俊男美女。
——他無須再存在於這個空間里。他已在電影中死了一次。
癮君子激動地回答死神:「得到導演的賞識,我已夫復何求!戴頭套有何問題?就算你要我戴火環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