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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為了安慰家裡失意的小女孩

第三章 為了安慰家裡失意的小女孩

我勉強對他笑了一下:「你好。」
我躺在床上,聽到對面房間輕微的走動聲響,還有輕聲咳嗽。
世界經濟局勢瞬息萬變,銀行業本就是深陷其中最關鍵的一鏈,站在這個金融王朝的最頂端,任何一個決策的權衡和考慮,都不知要耗費多少心力。
他轉頭望望我微笑,解開安全帶,起身欲推門下車,卻忽然跌坐回駕駛座。
想到明天還要交效果圖建模的作業,我胡亂洗了個澡,倒在了床上。
我大驚失色,快步走去撐住他肩膀,我亦站不穩,兩個人跌坐在地毯上。
我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眼光瞥到了樓上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雙眸藏在黑框眼鏡之後,我有些看不清他神情,只是聲音是如常的低沉悅耳,溫和之中帶著一絲冷硬堅定:「只是發燒體力不支而已,休息兩天就好了,別大驚小怪。」
我這時方側目看了他一眼,男生濃眉大眼,模樣不錯。
家卓下車,走到我身邊打開車門,又從車裡拿出禮物,張叔已經從屋裡走了出來,帶著笑道:「姑爺,映映小姐,回來了。」
之前校園論壇有張帖子,每天貼出他與女友街拍,然後底下有千萬人日夜對著二人神情衣著髮型提包評頭論足。
她被我打敗:「無可救藥。」
「那我呢?」
走到樓下,家卓坐在餐廳的桌子旁喝水,我見到他穿戴整齊,除了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並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皺著眉頭問:「老二在家?秘書台說他已經兩天沒上班。」
這樣一位我從來只能遠遠遙望的神仙人物,與我何干。
他戴上手錶,有些似笑非笑地看著愣在一旁的我。
「我也回去了。」我親親小弟:「生日快樂,乖仔,大姐下次回來再陪你玩。」
我擠出笑容:「家卓他身體不舒服呢……」
早上陽光透進窗帘,我一掃前幾日頹唐,早早帶上筆記本去學校圖書館。
自從那晚之後,他若無其事,可我心裏總是尷尬,可不想再去自討沒趣。
他一直沒有說話,我低眉,從電梯程亮的金屬門看到他緊抿著嘴唇,臉色蒼白異常。
我慢慢晃進小區內,雨點落得稀疏,打在臉上有些生疼。
他略略思索:「大豐的客戶你代我去,需我特簽的文件先壓著吧。」
然後對著我點點頭:「我先回去了。」
我一時不解,略微抬頭望他。
那男生落落大方:「我被拉過來的,法學院三年級,楊睿逸。」
我瞬時清醒過來,踢開被子爬了起來。
幸好蘇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我問:「怎麼了?」
我充滿警戒地走過去:「家卓你要去哪裡?」
我迷迷糊糊走到客廳,看到勞家卓在扣襯衣的袖扣。
我扶著他慢慢往房間走。
我走下去,爸爸對我說:「家卓要回城上班。」
我看著他從褲兜掏出手帕,掩住嘴,咳得愈發厲害。
兩分鐘之後,電話響起,家卓打了回來。
奶奶語氣寬懷許多:「還不是二少爺能幹,等映映明年大學畢業,給你添個曾孫,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兩家還是和和美美的。」
言辭之間是有分寸的謹慎,卻透出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他掛了電話,抬眼靜靜望我。
我左看右看哪個男生都不順眼。
奶奶笑:「這孩子,嘴巴越來越甜了。」
「誰?大少?」他冷笑一聲:「大少保你?請大少親自來跟我說!」
他頷首,看似早有準備:「勞先生有一張備用磁卡留在公司,我已帶來,江小姐,很抱歉令你久等。」
惠惠這時方發覺上當,從座位上蹦起,狠狠掐我脖子:「你這小賤人,竟然敢欺騙老娘善良感情!」
我微笑:「我的榮幸。」
老爺子神色緩了緩,目光看著我:「他奶奶倒是好眼光,給他討了個好老婆。」
我簡直想跳窗,這個猜人遊戲她已經玩了快一年,還樂此不彼。
我取來乾淨毛巾替他擦拭臉上的汗,動手解他襯衣扣子。
我乾澀地笑了笑:「我電梯卡遺失,進不了家門。」
他輕描淡寫:「沒什麼事,有點感冒。」
家卓閉了閉眼,然後站直,推開我的手:「沒事。」
我走過,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扭身就走。
語氣滿是嘲諷。
他並沒有暈很久,靠在我的肩膀,轉醒過來。
「還好。」
「嗯,分公司的會已經結束,但還有幾個客戶要約見。」
他嘴角之間的嘲諷之色一閃而過:「映映,既然我們是法律上的婚姻關係,我自然敬重你的家庭,如果我沒記錯,廖藍丹女士早已不冠江姓。」
我定定站在床前,待他勉力地緩過氣來,端了一杯水給他吃藥。
一夜我從外面回來,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停在樓下,往在路邊一站,就聽到有人同我打招呼:「江小姐。」
我開口,語氣淡淡:「哦。」
「家卓——」我將下巴貼在膝蓋上,細望他背影,他襯衣之中瘦削堅挺的脊背,忍不住感慨:「爺爺怎麼還不升你做Chief Executive,這麼勤勉。」
我拉開大門,徐哥站在門前,乍然見到我,來不及露出笑容,只僵硬一聲:「早,江小姐。」
其實我心底對他也並無大憎大惡,都過去了這麼多天,我真的是不怎麼記仇的人,在高中時有一次韋惠惠逃課去玩然後被老師發現,她父親是一個酒鬼,喝醉之後稍不順心就打她,她一時害怕將我拖下水讓我替她頂罪,我一時心軟加上反應不及,結果被叫去訓導處罰站直到家長領回。事後祖父祖母當著我面痛斥家門不幸,疾言厲色,字字戳心,差點沒大義滅親把我趕出江家。
勞家卓點點頭:「我沒空,讓郭叔送你過去。」
他好一會才看清是我:「我沒事,映映,你回去吧。」
「爺爺。」他垂首,低喚一聲。
又想起兩位老太太的話,人上了年紀感慨怎麼這麼多,老一輩的故事可真長。
一雙手臂忽然伸過來將我穩穩扶住。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車子,穿過我身旁,呼嘯而過。
我起身下車,替他打開車門,他下來關上車門,電子鎖滴地一聲,說:「回家吧。」
我熟悉的是身著白襯衣的年輕男子,在書房柔和燈光下,帶黑框眼鏡看文件,瘦削白皙的面孔,微微蹙眉,專註的神情,隨著夜色慢慢滲出的一室倦意。
好一會,大概是藥效發作,他慢慢昏睡了過去。
楊睿逸笑:「是,那小子買了一箱火花棒,拉了我們好幾個寢室的人去放,不過後來還是沒成。」
我低著頭沒敢說話。
呵,這是誰,這個人怎麼在這裏。
我撇撇嘴:「話太多。」
還沒走到樓下,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車子正緩緩從車道轉出,然後在我身旁停下。
氣氛沉滯難堪。
「總部的人事處分已經下達,你還要怎樣?」老爺子怒火騰騰地站了起來,銳利的目光審視而過:「一點小感冒就幾天不上班,勞家何來這樣懈怠子孫!」
他挑眉:「So what?」
他精神還是不太好,我有些擔心。
直到坐到他身旁,還有些恍惚。
我張口:「這麼早,你要去哪裡?」
老太太笑了笑:「那我就放寬心了,老二從小心思藏得深,看似溫文,其實脾氣硬得很,他不願意的事誰也勉強不來,當時是他同意娶映映的,我瞧著也是很疼她的。」
他略略斟酌,答:「工作有時難免不順心,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
「怎麼了?」他問:「有事?」
期末考試這段時間把我折騰得夠嗆,以至於我在家好好睡了幾天。
他撐起身體坐直:「還沒。」
「樓下。」
我上樓回房間,從書架上取了兩本書,走過長廊,經過二樓的一間小客廳時,聽到奶奶和勞家老太太在閑聊。
他非常有分寸地站在客廳,問:「江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父親看了一眼爺爺,才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
如他所願,我歡歡喜喜做著十八歲應該做的事。
我輕輕走過去,在他跟前一段距離前站住,低喚:「家卓——」
我開門到樓下的藥店給他買了一些退燒藥,回到家裡時,家卓並沒有睡著。
我窩在書房的沙發,看著他對著電腦仔細研讀上面的文件。
我佯裝忍辱負重,低著頭,輕輕嘆了口氣。
書房門半掩,勞家卓戴一副黑框眼鏡,坐在沙發上凝神看文件。
他微微笑了,身體往沙發后靠:「去換衣服,我帶你去大吃一頓。」
奶奶說:「嗯,這孩子從小就乖巧。」
徹底放鬆下https://read.99csw.com來反而不能沉睡,在床上輾轉了許久,只有些許迷糊睡意。
家卓同他示意:「辛苦你,回去休息吧。」
我一夜沒睡好,凝神聽著對面房間的動靜,好在家卓似乎睡著,房間中一夜安靜,我在凌晨時分睡了過去。
他從床上起身。
家卓在床上躺好,似是自棄一般,將頭埋入枕中,悶啞的咳嗽。
他一貫沉默,我昨晚看電視太晚,在他身旁模模糊糊睡過去。
平時放在里的那張磁卡不見了。
大學第三年的課業終於宣告結束。
我心慌,站在床前問:「家卓,去醫院好不好?」
「還好。」他勉強答了兩個字,還想說什麼,卻被再度湧起的咳嗽打斷,倉促間他側過身去,背對著我,一手按著胸口咳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
惠惠眼神頓時一亮:「原來是法學院名嘴,久仰久仰,上學期辯論賽決賽,法學院和外院那場,你是四辯吧——」
見我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他想了想,閉上重新眼睡了過去。
我笑眯眯望著他。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房間。
我趿著拖鞋慢悠悠地往樓下走,手機的簡訊的提示聲滴滴地響起。
我看著勞家卓動了動,忽然一手撐在樓梯,一直在壓制著咳嗽就溢出了唇角。
「她是我母親!」我彷佛被燙到的貓,朝他惡狠狠地叫。
我怎會看不出他身體不適,整晚他根本沒吃得下什麼東西,只是大約情緒放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可能還要幾天。」
「那我打電話給奶奶……」
爺爺一手斟茶,抬眼望著我們,露出讚賞的笑容:「年輕人,大有作為。」
我憶起當時勞家卓飛歐洲舉行婚禮時當時陪同的那幾位商業精英,似乎略略有些印象。
他站在光潔嶄新的流理台前,背對著我說:「把香油給我。」
我在大學形單影隻的第三年,第十八次明確拒絕了對我略表示好感的男生之後,我被惠惠逼著承認了我有一個喜歡的人,但我就是死咬著就是不肯說是誰,她也拿我沒辦法。
家卓親真意切地望我一眼,略微欠身,謙遜笑笑:「還要多靠親家長輩提點。」
想起下午考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上這門課程的那矍鑠老頭兒人稱鬼見愁,歷年來折在他馬下的英雄美人不計其數,散考之後,整個教室之中瀰漫著一種末日般的悲涼氣氛,我一直心神恍惚,似乎考得糟糕。
徐哥進門替他提起箱子,勞家卓結束了電話,回頭對我:「我出差一段時間。」
家卓在一旁看,開口問我:「你吃飯了嗎?」
我臉頰漲紅,迅速按掉了手機,然後聽到低低的男聲一句清晰的英文髒話。
點了湯,酥皮蝦,梅子蒸鱈魚,侍應生開了一支九四年的干紅,勞家卓倒沒有限制我飲酒,只一旁用湯匙靜靜地攪拌著那碗湯,看著我吃得歡暢無比。
「爺爺——」我實在忍不住,忍不住輕聲插口,下一刻,卻被家卓用眼神阻止。
我走過去:「怎麼早起來了?」
我站在電梯前,掏出錢包,熟練地摸到右邊的夾層,手突然一顫。
我反應不及,尖叫一聲狼狽地在樓梯上滑了兩步,眼看就要摔倒。
我指指客廳,動了動嘴巴:「電話。」
他開車,我們去城裡最好的餐廳吃飯。
我忙不迭點頭:「我們有空再回家陪您二老。」
勞家卓語氣依然沉著,只是有些急促:「家裡應該已經是十二點多,你在外面做什麼?」
蘇見看了我一眼,終於沒多說什麼:「那我先回去了。」
我心底撲騰一跳。
想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以前讀書每次回家,父親和芸姨吵吵鬧鬧,爺爺奶奶含孫弄殆,除了張嫂吃飯時記得喚我一聲,基本無人理會我。
「啊——」她一拍大腿:「是——王光霽是不是?」
我看著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轉過身替他掩上了門。
晚上九點,我揉了揉發澀的雙眼,收拾課本準備離開。
家卓已經從樓梯上下來,換了襯衣和褲子,依舊是我熟悉的從容淡定的樣子,不疾不徐地站到了老爺子面前。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夢未完成,沒有任何理由一蹶不振。
我走下樓去,有些擔憂地喚:「家卓——」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他扶著沙發站起:「我不希望因為我影響到你功課生活。」
我愣愣看著那修長身影推門離去,上樓裹上被子繼續睡覺。
我不假思索:「大吃一頓。」
他身形不穩,蘇見不落痕迹地扶了他一把。
我坐在家卓身旁,他今天胃口倒不錯,喝了湯又吃了飯。
他態度這樣強硬,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上去了。」蘇見在他身旁,低聲地說,神色中露出一絲擔憂。
「你要去哪裡?」家卓問。
蘇見從駕駛座下來,同我打招呼:「江小姐。」
暑假悠長,我偶爾和三五相熟同學吃喝玩樂,但凡新片上檔,品牌打折,生日聚會,總有熱鬧可以湊。
我有些害怕,正要加快腳步走出去,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哆嗦了一下,從書包中摸出手機,屏幕的光線一閃而過,草地上忽然傳來年輕的女孩有些驚慌的尖叫:「啊——」
家卓正推開車門下來,我走上去:「家卓!」
「吵醒你了嗎?」他聲音有些沙啞:「我需搭早班機返回美國開會。」
家卓見到我在旁邊,牽牽嘴角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容:「映映,你在。」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神思恍惚地站起,返回房間洗澡。
他手指略微有些顫抖,手機掉落在地,他俯下身去揀,起身時身體驟然一晃。
我站在樓梯口,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盛怒的勞家卓,一時有些嚇住了。
「江小姐,」他搓了搓了手:「勞先生問是否要送你一程。」
惠惠又琢磨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陪著我嘆了口氣,語氣竟然有點難得的同情:「映映,貌似他女朋友還蠻漂亮的,你……」
他抬起眼怔怔望我,一言不發,眉目迷離,眼底之間被極力壓抑著的痛楚慢慢浮現。
我笑著起身說:「那我去找奶奶。」
我說:「家卓,你發燒了。」
我全身脫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他似乎難受得厲害,卻極力抗拒,嘶啞的聲音異常低弱:「映映,不要這樣。」
吃完飯收拾乾淨廚房,已經是晚上十點。
「那晚飯打算怎麼解決?」
我問:「去哪裡?」
少年時不知何謂憂愁,稍有不如意便滿心怨懟,我躺在床上只覺心頭堵得難受,輾轉整整一夜。
肩上的書包勒得我肩膀疼痛,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綿綿的潮濕,我頭疼得厲害。
我腳步頓時一停。
他不說話。
我收拾好課本回家,決定大睡一場。
他點頭示意,走出來。
許久,老太太掏手絹擦擦眼角:「不要這麼說,這都是命,麥大師批過,說我這小兒子命格弱,也難怪……」
我愣了一下,才答:「外面。」
奶奶放下心來:「那就好。」
等了一會無人應答,我輕輕推開了門。
似乎清瘦了一些。
老爺子似被他薄涼語氣震動,一時無語。
我倒水喝,咕咕地灌下一大杯。
她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不斷在人群中穿梭攀談。
我走近他:「剛有事去學校,剛好回來。」
如今可真是妻憑夫貴,殊不知我這個妻子從不知夫婿此刻身在何方。
他對著鍵盤敲打,拾起書桌上的筆簽字,然後關掉電腦,走到我身旁。
這對金童玉女的光芒,無人能出其右。
是我逾距了。
家卓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從餐廳走出的我,聲音平緩:「樓市價格居高不下,並未有回落跡象,江氏的幾個樓盤地段都好得很,況且江氏在勞通的資金走向都是我一手經辦的,爺爺您大可放心。」
家卓語氣強硬倨傲:「既然他是我手下的人,就得服從公司管理制度!」
我站在家卓的身後,看著三菜一湯一道一道地端出,直到坐在餐桌前,仍覺得有點暈眩。
他已經穿上外套,走下樓去。
老爺子有些低啞的聲音帶了怒氣:「二季度財報剛剛發布,公司一大堆的事,華頓收購案遲遲未定,老大在美國急得一天十幾通電話回來都催到我這裏了,你倒在家休息,病得真是時候!」
「哦,」我忍著脹痛的腦袋,禮貌應他:「蘇先生,幸會。」
又持續講了幾分鐘,他掛了電話。
我心裡頭那個恨啊,賭咒發誓要跟她絕交,後來還不是https://read•99csw•com和好了。
「哦,那沒什麼事了。」
「映映,」回去的路上,惠惠坐我身旁,咬著我耳朵:「楊睿逸真不錯。」
我點點頭,率先走進了電梯,抬手就按上了電梯門。
十點多,他醒過來,對上我的視線,他低咳一聲,無奈道:「映映,你不用上學么?」
他神情轉淡,然後一分一分變得冷若冰霜:「江意映,離我遠一點。」
我忿忿:「那你為何不願同我媽媽吃頓飯?」
他對著我,語氣稍稍無奈:「到廚房來。」
我已經抬腳朝自己房中走去。
我問:「從未見你做過。」
我回過神來:「原來你會做菜?」
他掀開被子要起來。
語罷自己朝樓下走去。
我起來走過對面房間,敲了敲門:「家卓?」
上了二樓,勞家卓忽然低聲說:「映映,謝謝你。」
早上聽到在朦朧中聽到屋中輕微聲響。
「哪裡哪裡。」惠惠拉著他促膝而談:「聽說你們二辯那個女生原來是生科院外聯部長的女朋友,後來在合作中和三辯日久生情,那晚在若谷樓下放煙花告白的是他?」
他似乎不願說話,只簡單一句:「回房間吧。」
我只管找了舒服的角落坐下,眺望夕陽下那一片碧海藍天。
路邊的樹枝被狂風吹得嘩嘩作響,大雨降至。
他看到我,擱下手中的水杯,微微笑笑:「走吧。」
「哦,」我訕訕的:「什麼時候回來?」
轉身斟了茶來,「爺爺——」我微笑,對著勞家太上皇,難免有些戰戰兢兢。:「怎麼有空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語氣關懷,只是並不見一絲多餘溫度。
我翻了一遍錢包,又仔細找了書包,都找不到那張刷電梯的磁卡。
「我平時學校食堂吃也很方便,」我笑笑:「放心吧。」
我答應一聲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早上頂著泡眼出門,看到勞家卓打扮工整,西裝革履的坐在客廳打電話,茶几旁是一個深棕色行李箱。
我想起來道:「多拿件外套吧,今天下雨,晚上外面涼。」
除去我小學同學她不識,惠惠已經把我所有男同學的名字問候了一遍。
我輕輕地走了出去。
想起過去種種,我到底意難平,我那般落力討好勞家長輩,努力替他維持完滿聯姻形象。
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一直睡睡醒醒。
媽的,有病,大颱風天還來打|野|戰,我掏出書包里的馬經課本,狠狠地砸了過去!
周三晚上,我下課回來,剛走進客廳就聽到電話響個不停。
有時晚上他看到我錦衣素顏出門去,只略略囑咐:「太晚了打電話讓司機接你。」
我看了一眼房間里的時鐘:「很短,不到兩個小時。」
我看著他神色之中那一股狠絕,竟覺得脊背泛過一陣寒意。
我看著他胸口起伏,咳得臉色都發白,忍不住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掙扎了一番,終於爬起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這是三天來我跟他說過的第一句話。
所有的不滿或失望,不過都是因為有了奢求。
這個已經年過花甲依舊氣勢威嚴的老爺子,緊緊抿著嘴,鼻子旁兩道深深溝壑,他朝我看了一眼,擺了擺手:「映映,你也坐。」
這天是惠惠拉我去海邊燒烤,她笑嘻嘻對我:「映映,我們班長邀了商管的男生來玩。」
我抬頭,看到男子俊俏的臉龐,離我太近,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眸之中深藏的瀲灧波光。
語罷,隨手放開我,走進浴室。
我細細看他,面色有些憔悴,眉頭皺著,手垂在胸前,襯衣外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
奶奶低嘆一聲,突然有些感慨:「我們江家就這麼一個女兒了,嫁給二少爺,也算對得起英傑了,也不枉我們兩家這麼多年情分。」
我柔聲哄他:「你出了一身汗,我給你換件衣服,會舒服一點。」
回到家脫掉鞋子赤著腳走上樓,舒服得全身鬆軟。
我言辭嚴肅,不苟言笑,他有些發愣。
清晨時分莫名醒來,我看了看時鐘,早上六點半。
勞家卓一向寡言,對我有意無意的挑釁行為,比如他進廚房拿點東西,我馬上擱下手中杯子的轉身就走,他也只是輕輕皺眉,微微無奈的神情。
他倚在沙發上,淡淡地道:「江家怎麼生了一個這麼心善的女兒。」
我心底那麼的柔軟。
我一腳踢開了身後的房門:「你見鬼的原則!」
「咳咳——」他看著我,目光一絲歉意掠過,聲音放柔了幾分:「不用,我睡一會就好。」
「映映小姐,是吧——」郭叔哈哈一笑,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自然不時時關注財經,但偶爾看新聞,在全球債券和股票承銷市場上,或是大型跨國交易的金融諮詢顧問上,在世界67個國家和地區的8000個分支機構上,無可避免地看到這個龐大的金融王朝紅白的菱形LTB標誌。
我並不計較他刻意的疏冷,起身輕聲道:「要是還不舒服請叫我。」
他陰沉的聲音忽然升高:「不必提老爺子來壓我!若不是念你跟了老爺子這麼多年,我也不會如此容你,我已給總公司打了報告,你越權擅決,給公司造成的損失早已足夠讓你在這個位置上退一萬次!」
他忽然定定望我,言辭之中有一種莫名的冷靜:「映映,別沉溺於現在,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們兩個在座位上嬉鬧成一團,令全車人側目。
他睡了一下又醒來,看到我在身旁,低低地問:「我睡了多久?」
家卓走了一步,略微踉蹌,忽然伸手撐住牆壁,整個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我眼角餘光瞄到樓梯有人走上來,連忙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額上有雨滴落,我低著頭跟他走進電梯,腳軟發虛,差點摔了一跤。
他卻未動,仍立在我身前,一手撐著樓梯扶手,定定望著我。
圖書館旁邊是一個小花園,平日裡外語學院的同學會來這裏練口語,今晚上倒很安靜,我慢慢走上園中的鵝卵石的小徑。
走出樓道,外面陽光刺眼。
走出圖書館大門,清涼大風刮過,抬頭看到深灰的天空雲層翻卷而過,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颱風。
我脫去他身上被冷汗浸得濕透的襯衣,從衣櫃中拿了一件長袖睡衣給他換上,他全身虛軟,連坐起來都沒力氣,即使如此,仍是倔強地撐著床沿,自己套上了衣服。
我不解:「怎麼這麼趕?」
我停住腳步,皺皺眉轉身走向對面的房間,我知道他在家,我看到他外套擱在沙發。
我送他至大門,客氣道別,看著他進了電梯。
我有些遲疑:「可是你……」
我早上獨自去兒童城挑了禮物,又給父親芸姨祖父母各買了東西,然後搭車回家,打算下午再去,吃頓飯就走。
「謝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客氣得那麼冷淡。
他有些費勁地睜開眼,看見是我,動動嘴角牽出一個笑容,掩著唇低低咳嗽幾聲。
他將我送至客廳,我抽紙巾擦拭頭髮和臉上的雨水,低著頭同他道謝:「蘇先生,多謝你。」
又是一個安靜的黃昏。
我咬住嘴唇,心臟無法呼吸,只悶悶地疼。
「我約了同學行街。」
原來正開視訊會議。
韋惠惠揪著我頭髮:「江意映,你老實跟我交代,你跟我說的那個暗戀的男人,究竟是誰?」
我實在是餓,對著食物大快朵頤。
我敲敲門。
一直站在的老爺子身後中年男子走前一步:「二少爺——」
「也不是江家的錯。」 老太太拍拍她手背:「好在家卓不似父親,做事手腕很強硬,自從映映嫁給他之後,老二事業順遂,老爺子說了,再磨練一下,亞洲區總裁位置遲早是他的。」
她很快回復:你從來不掛科,也太不親民了,活該。
我望向他:「為何要謝我?」
世人皆道勞氏二公子溫文爾雅,品性脾氣都是世家子弟中的一流,我冷笑一聲,他只是不在乎而已,他二少爺日理萬機,哪裡有時間有心思同你計較這等瑣事。
他摸了摸我的頭:「為了安慰家裡失意的小女孩。」
我攤手:「等下你自己玩,別拖我參与。」
家卓靠在沙發上,臉上是溫文爾雅的笑容:「下周待聯儲局議息后,公司才對是否調整利率作全面考慮,在美國議息前,勞通貸款業務調高按息的機會不大。江總放心,如果勞通貸息有變,我一定會提前知會您。」
這幾天我基本都是等他出門上班再走出房門,上完課回來就直接回房,偶爾在客廳見到也是裝作不見九*九*藏*書
「兩個都叫——」我笑著說:「都是我奶奶——」
老爺子飲了口茶,看了一眼仍然沉默不語的家卓,擱下茶杯站起,整整衣服:「沒什麼事就去公司把事情處理好,別讓底下人看你們兄弟笑話。」
我有些遲疑地站著,不知該不該這時去打擾他。
他吞了幾顆藥片,書房的門半開,桌面上電腦開著,家卓走回書房拾起桌上文件,低低一聲咳嗽:「抱歉,繼續。」
「今早十點有一個會要開。」他開口,嗓音還是有些啞。
我心緒不佳,懶得敷衍他,只低著頭有氣無力:「早。」
「我們見過,在巴黎,」他笑笑:「勞先生轉機飛阿姆斯特丹時,當時我們見過一面。」
我抬腳往自己的房間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他。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我去煮早餐,餓死我了。」
我心底輕輕一跳,踮著腳快步走了上去。
我還是不放心,抱了個枕頭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奶奶語氣篤定:「她當時還未出世,怎會知,再說了,都隔了那麼多年了,該忘的,也早該忘了。」
我走進房間給他取乾淨衣服,放到他面前:「家卓,我給你放水,你去洗個澡。」
老太太點頭:「你把她教的很好,孝順懂事,我很喜歡這孫媳。」
他笑笑,雖然難掩疲累,但這次是真心讚賞的笑容:「這樣很好。」
他點點頭,起身上樓。
我看了一眼,手機電池已將耗盡。
最後一次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我絕望地撈起書包,往外面走去,看來我註定今晚要流落街頭。
手上提著幾個大袋子,走進藍韻花園,我渾身都熱騰騰地冒氣。
他側過臉去低聲咳嗽:「早些休息吧。」
我低著頭,寬敞的客廳之間一片寂靜,只聽得到身旁的家卓低淺的呼吸聲。
等家卓簽完單走出餐廳,餐廳玻璃倒影出男子的身影,頎長身形,氣質清貴,他身上的那種蓊蔚洇潤鐘鳴鼎食的氣息,這一刻竟令我深深迷醉。
我抿著嘴看他,也不說話。
高大的喬木在風中婆娑搖晃,小徑兩旁的草地上樹影憧憧,似乎還有女子低低的喘息。
家卓望了他一眼,眼底一片薄寒,清清楚楚地道:「我沒事。」
他抬頭看到我,話語突然頓住,許是沒料想到我在家。
「到家了——」我滿足地輕呼了口氣。
我一顆心緩緩地跌落,來不及說出任何話語。
我走近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他眉頭蹙起還是忍不住低低咳嗽。
我有些微微的難堪,點點頭:「嗯。」
今晚值班的保安我不認識,似乎是新來的,已經狐疑地圍著我轉了幾圈。
我懶懶散散,他問三句答一句。
八月份小弟過生日,邀我與家卓回家。
勞家卓喝湯,他吃得不多,一小碗米飯都未見底。
臉色還是不好,有些咳嗽,行為舉止卻是無懈可擊的優雅從容。
只是她們談起的不知是何事,難道似翡翠精選台電視劇,我們兩家豪門有何風流韻事牽扯出一代恩怨,又難道我不是江家親生女兒,身世曲折離奇,多年後發現所嫁之人竟是血緣兄長,於是哭天搶地,彷徨無依,以身殉情……胡思亂想了一番,越想越覺荒謬,然後聽到父親在樓下喚我。
他動作忽然一僵。
我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皺眉:「你喝酒了?」
勞家老太太將我一把拉起,樂呵呵:「哎喲,你這是叫誰呢——」
小區門口明亮的燈光映照出密密雨絲,一個站在門前的男子快步走過來。
今時芸姨親自打電話過來,言辭殷殷切切,再三叮囑要記得和二少爺一起回來。
努力奮戰數日,在教授辦公室修改完最後一次的作業。
我望著他:「家卓,你這麼遠回來就為了吃頓飯?」
「讓朱碧禪把今天的應酬推掉,下午資產管理部的會議延後——」
我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我是很念舊的人,無論人心怎麼變化,對於我們曾一起擁有的那麼多的時光,總是不舍。
他身上實在是無力,勉強抬手阻擋我的手,卻是一陣喘咳。
我微微低頭,我們終究是一場交易,他已做得夠好,我那些小情緒何足一提。
我連忙伸手扶住他。
走廊上傾斜一地柔和燈光,鬆軟的地毯連我的腳步聲都隱去。
汽車流暢地轉過鬱鬱蔥蔥的花園,倒入一樓車庫,勞家卓打轉方向盤,剎車,然後熄火,車停了下來。
回到房間放下書包洗了洗手,走出來就聽到門外的客廳傳來兩聲輕輕的敲門,然後是勞家卓低沉聲音:「映映?」
他望向老爺子,目光滿是倔強,隨後淡淡一笑:「你是說我借故拖延遲遲不決好讓大哥難堪?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放心跟在他身後念叨:「身體健康最重要。」
惠惠妙語如珠談笑宴宴,有她在,氣氛自然大好,我落得清閑,吞了一個蜜汁雞翅。
聲響已震屋,我慌忙跑過去,看了一眼外面,拉開門的瞬間,老爺子聲若洪鐘的聲音傳入:「映映,老二呢?」
「家卓——」我有些擔心,輕聲喚他:「你還好吧?」
我給了換了乾淨的被單,扶著他重新躺好。
「江小姐。」男子在我面前站定,忽然出聲喚我。
房間內頓時恢復成一片寂靜。
飯桌上,江家女主人那可一個殷勤備至,芸姨又是給老太太舀湯又是給家卓布菜,張嫂晾著雙手站在一旁,顯得比我還多餘。
他一手撐在車門,伸手按額,復又抬起頭對我笑笑:「沒什麼,頭有點暈。」
我回頭,看到徐哥站在樓下的車道旁,勞家卓那輛車泊在路邊。
我走出看到家卓在打電話,聲音有些低弱。
老爺子冷冷地道:「整個金融界多少人看著這樁收購案,你不看看你做出的好事!」
我按住他的手:「不讓我打電話給奶奶,那你不準上班,在家休息。」
郭叔給他開門,一行人離去。
我不知該不該相信一個陌生人。
他好一會才清醒過來,看到我在,眉頭輕輕一皺,但還是低低一聲:「早。」
我上樓去,換了一圖案鮮艷的白棉T恤配黑紗裙,刷了一點點胭脂。
老太太想了想,還是有些遲疑地問:「映映當真一點不知當年事?」
我只需低眉順眼做一個完美的擺設就好。
我笑嘻嘻:「我酒量還不錯吧。」
然後獨自駕車離開。
屋內忽然一片沉寂。
「你——」我一時不知如何措辭:「你工作做完了?」
我清晰地聞到了他頸脖之間散發出來的蓊蔚香氣,混著酒精的氣息,奢華得如一場午夜的綺夢。
「沒事了。」他站起,對我頷首:「我出去了。」
他聲音低弱無力,卻帶了不容人抗拒的威嚴:「你沒有必要守著我。」
我開門,隨著他走上二樓,他走得很慢,額頭上滲出涔涔冷汗。
我只好賠笑:「那是我福氣,奶奶疼我。」
家卓抬手握住我肩,清朗如月的面容近在咫尺,緩緩地貼近我的臉。
他站起來:「前幾天有些感冒,好得差不多了。」
低著頭走出地鐵站,豆大的雨滴已經落了下來。
這幾日家卓沒有上班,我的生活很規律,每天早睡早起。
勞家卓點點頭,折回房間內取了一件外套。
我不熟悉經濟,亦不知他名字之下冠著的勞通亞洲區行政副總和首席投資顧問的工作為何。在這個龐大的金融財團背後,在海外執行總裁勞家駿先生的鋒芒畢露的光輝之下,家卓為人異常低調,他幾乎不上鏡,也不接受任何傳媒的訪問,我從未見過他辦公的樣子,因而也無從判斷他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那種衣冠楚楚,神色淡漠,講英文談判字字如金的商業精英。
「我出來買點東西,一下就回去了,再見。」我慌忙掛斷了電話,真怕自己會哭出來。
他深深吸氣,勉力平定咳嗽,轉身坐到沙發上。
他望著我,怒氣過後,他目光中竟有一種蕭瑟之意,慢慢地說:「映映,告訴我,你生氣時要做什麼?」
「平時有應酬,或是工作忙,沒有時間,我想是我太疏忽你。」他輕輕側頭,語氣溫和卻是家長式的威嚴:「映映,你尚年輕,大可任意做你喜愛的事情,不必覺得有任何束縛。」
我側過身去:「怎麼了?」
「你——」我害怕得雙手用力握住他手臂:「哪裡不舒服?」
惠惠撒腿就往沙灘跑,馬上有人朝她大聲打招呼,。
「富時指數連連下跌,既然瑞億表示了擔憂債務危機加劇,這個時候擅自投進,你有沒九_九_藏_書有一個金融分析師一點點的專業判斷?!」他咄咄逼人:「我甚為懷疑你能否勝任職位——」
蘇見點點頭離開了。
勞家卓很快將我放開。
男子斯文客氣地自我介紹:「我是蘇見,勞家卓先生的工作助理。」
我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我去冰箱拿了杯果汁,好整以暇地望著他:「二少爺,我前天已開始放暑假。」
早上八點多,我在廚房,忽然聽到門外鈴聲大作,然後是有力敲門聲。
今天考完中國文化概論,設計圖也交了,剩下最後一門考試在後天,我短暫地鬆了一口氣。
老爺子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郭叔,我客氣笑笑:「郭叔。」
不知為何我一瞬間竟有些委屈,鼻子酸楚難當,只應了一聲:「嗯。」
又是一番熱烈寒暄,終於出得門來,他和我一起走出大宅,站在門前庭院樹下。
「映映?」他聲音並不見任何溫情,有些低啞。
他笑:「看不出來啊。」
轉身回屋,累得不願再動。
只是那一剎那,他驟然清醒,手指緊緊地扣緊我肩膀,不再動分毫。
我心底暗道:韋惠惠八卦之功,果真天下無敵。
我拿出課本一本一本的抖了半天,那張精緻的金色卡片依然不見蹤影。
他慢慢地喝了口水,低著頭平復了情緒,這才抬起頭:「對不起,吵到你。」
他臉色灰白,緊閉雙眼,人已經昏了過去。
她咬牙怒道:「你怎麼這麼沒種,又不敢說又不敢追,丟不丟人啊你!」
一整個城市的璀璨燈火撲面而來,我瞬間有些暈眩,挽著身畔男子的手臂,裘馬風流,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眼前的人清俊臉頰微紅,領帶已不見,襯衣開了兩顆扣子,見到我,只笑笑。
自己也真是任性,但就是覺得委屈,不想低頭。
寧靜的夜。
他緊緊地按著胸口喘息,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回來已近中午,廚房很快備好菜,芸姨招呼著一家子吃飯。
我有一次進到客廳拿點東西,碰巧他出來倒水。
我沒膽拿這事煩二少爺。
他微微蹙眉,耐著性子:「江意映,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我是我的過錯,我向你致歉,但請你尊重我某些原則,你知道,我這人很固執。」
走進客廳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然後用力眨了眨眼睛。
家卓忽然伸手摸摸我臉頰,一聲喟嘆:「傻瓜。」
手機貼在耳邊,響了一聲,忽然沒有勇氣,我掛斷了。
另外一個中年男子,對著我微微頷首,走進了屋子。
他簡單地答:「我沒有不喜歡你的家人。」
走上二樓,發現客廳的門開著,暈黃燈光流瀉出來。
我捂住發燙的腦袋,最壞的可能,我在學校扔掉的那本書,夾著我的電梯磁卡。
老爺子看著他事不關己的漠然態度,示意一旁的人:「讓陳醫生看看。」
「身體好了嗎,就去上班了?」
那句字正腔圓地表達了欲將下半身的發泄對象轉移到我身上的美式英文,突然就把我惹火了。
勞家卓這幾天照常上班,只是晚上回來得早些,有時八點多,在走廊遇到他下班歸來。
我一向不了解他身體狀況如何,只是他心思情緒從來不外露,很少見到他如此難受。
我悄悄站在門邊的角落朝里看。
我控制著自己情緒,開口問:「你現在還在國外?」
悠長的午覺醒來,外面沒有陽光,十八樓外天色昏沉。
我只覺彷佛被人一巴掌打在臉上,連羞恥都來不及感覺。
「家卓,」父親在一旁插話:「近日拆息上揚,有謠傳恆生考慮將按息上調四分之一厘至半厘,勞通可有加息意向?」
計程車停在小區樓下,我遠遠就看到家卓的車停在樓下,快步走了上去。
烤肉時有男生過來搭訕,一個穿著深藍色套頭衫的男生坐在我身邊,一直殷勤地聊天。
我看到家卓的手輕輕地扶住了沙發靠背,蒼白面上仍然是不露半分顏色,只沉默地站著。
我湊近他:「你有沒有好一點?」
郭叔出來打圓場:「老爺子,您也別怪二少爺了,公司里的事情哪有兒孫健康重要,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少爺身子是弱一點,您不瞧瞧,都瘦了許多,映映小姐也是擔心二少爺,才讓他在家休息,新婚夫妻嘛,恩愛一些難免的——」
他仍穿著晚上外出時那件襯衣,靠著床頭半躺在床上,臉色灰白,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眉頭緊蹙,大概是心悸,疼痛得咬緊了嘴唇。
淺紫絲絨沙發上躺著一個人,穿著件淺色格子襯衣,蒼白臉孔,微微蹙著眉在睡覺。
他就站在我面前,維持他一貫良好風度,對我的惡劣態度視若無睹,說出的話卻如同暗藏鋒寒的刀刃:「映映,我們或許可以有平和的相處方式,但別對我存在更多幻想,一點也不要。」
我穿過十字路口,身前的一輛汽車忽然大力加速闖紅燈,引得周圍的汽車一陣尖銳的鳴笛聲。 「等等,別掛,」家卓忽然打斷我的話,語氣堅定:「你在哪裡?」
我正要走過,忽然聽到勞老太太輕輕道:「映映不像她母親。」
家卓從床頭櫃拿手機打電話給蘇見:「我今天在家休息。」
勞家卓洗乾淨手,坐到我的對面:「怎麼不吃?」
我瞥了一眼優雅端坐在後座的男人,咬著牙道:「請轉告勞先生,謝謝,不必。」
我側身,把老爺子迎進屋子:「爺爺,家卓在家,您進來坐。」
我走到客廳,他結束了通話,我看他臉色,忍不住低聲道:「早點休息吧。」
他這時才發覺我在,站起來微微頷首:「嗯,怎麼了?」
老爺子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語氣已帶了苛責:「沒事怎麼不上班?」
我也想不出和他說什麼,他總是有本事輕描淡寫幾句,拒絕一切窺探或者關心。
今天是家卓離開第五天。
我走過去,放軟了聲音:「你感覺怎麼樣?」
真是冷血無情。
我望著電話持續響了很久,猶豫著按了接聽。
他彷佛有些意識不清,低低喚我:「映映,你怎麼在這裏……」
我誠實地答:「不會。」
惠惠晚上還約了我逛街呢。
他轉過頭繼續講話,雖然還是帶著威嚴,但是還是壓低了聲音。
我揉揉雙眼,匆忙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頭髮。
我堅持不讓他再去上班,家卓在家休息了兩天。
下來看到家卓也換了件深灰襯衣,閑閑靠在沙發上,眉宇間一點倦怠之色,低調之中是藏不住的奢侈優雅,真是十足的名門世家公子架勢。
家卓怔了一下,動了動嘴唇,還是忍住了沒有出聲。
我朝他攤手,示意go on,不必理會我。
我面不改色:「你最懂我。」
我伸手橫空一截:「打住,別問我這問題。」
他忽然說:「蘇見說你狀態不太好。」
「那你怎麼回來了?」
老爺子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才開口:「映映說你病著?」
一進屋芸姨就笑著迎出來招呼,父親從沙發上站起,爺爺也很快走出,一家子人陪著家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我每天對著食譜給他熬粥,他吃得不多,偶爾用電腦處理郵件,大部分時間看看書,倦了就睡去。
悄悄潛回房間,倒在床上,任由腦中思緒翻騰。
勞家卓臉色驀然一白。
他答:「在飛機上吃過了,你吃多點。」
惠惠繞回我身旁時,看到我身旁的男生,語氣興奮了幾分:「唉,同學,你不是我們系的吧,好像沒見過你啊。」
惠惠一把將手中的玉米棒子塞到了我手上,手舞足蹈:「當時就覺得楊同學氣度不凡,談笑之間殺人于無形,現在一看,果真如此的風神俊秀人吶——」
飯後,爺爺邀他喝茶,談起環球通脹升溫,樓市波盪。
我簡直要吐了。
勞家卓忽然抬起頭,急促地喘氣,冷冷地打斷我:「別自作主張。」
他不再言語,轉身上樓。
「勞先生說他不在國內,怕你遇到麻煩,囑我過來看看。」他態度很好。
我笑笑:「蘇先生。」
我對這種聚會不抱任何目的,也不耐煩與人裝模作樣的寒暄,所以純粹打算來吃吃喝喝。
我望著兩人:「怎麼喝這麼多?」
我轉頭,看到穿著西裝的蘇見。
他招手喚來侯在檐下的郭叔:「送映映去市區。」
「總部新派來幾位CWM,勞先生陪他們吃飯,喝了點酒。」蘇見輕聲解釋。
勞家卓對他點點頭,同我一起走進電梯。
他繞到副駕駛的座位上,門卻從里打開,勞家卓從裡邊跨下車。
惠惠翻著白眼,咬著手指,想:「高翰?不是不是,當read.99csw.com時人家給你寫了封信嚇得你三天沒敢來上學,——袁永年?不是不是,你不喜歡肌肉男——」
他挺直脊背,渾身又是那種冷冰冰的氣息:「我已親自交代美國分部,這個方案不夠完善仍需改進,我只是休息兩天,有任何事情可以隨時聯絡我助理。」
「還沒。」
我走過去伸手摸他額頭,一手濕冷的汗,有些發熱。
「沒事了。」他神色之間的痛楚減輕了一些,對著我:「映映,去睡覺。」
尤其是在這樣的午後,看到空曠的大房子,微風吹起窗帘,只覺滿懷惆悵。
「沒什麼事,」我答:「我過來拿支鉛筆,上次好像放這裏了。」
下過一場暴雨的午後,天氣有些陰冷,在系裡各位同仁望著彼此黑眼圈忙不迭地揮揮手各自回家補眠。
她心思之鬼斧神工,簡直令我目瞪口呆。
夜晚,我洗了澡,坐在房間內吹頭髮,夜風微涼,關了窗戶,睏倦得睡了過去。
即使在這般時候,在我面前,他也不願有半分失態。
穿著黃色制服服務員替我們開門,都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扣好袖扣,轉過身來,我伸手替他把桌上的表遞給他。
奶奶拉著她的手:「美如,對不起。」
我朝她做鬼臉。
我挺直了脊背:「那還不至於。」
我隨同他上樓,直到他癱坐在沙發上,我才發覺他醉得不輕。
拖著腳步漫無目的地兜圈,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中我又走回了藍韻花園,我挪著腳步慢慢走過去,想借值班室的的電話打個電話給惠惠。
草地上嗷嗚一聲哀嚎傳來,我撒腿轉身就跑。
清晨七點,天空的熹微光亮透進房間,床上的人動了動,緩緩張開了眼。
勞家卓溫和地說:「大宅那邊說打不通你電話,奶奶說綺璇約你喝茶也不見你過去。」
他忽然伸手,大力地把我往他跟前一拉,我猝不及防,雙膝跪在沙發上,身體倒他身上,我的唇貼近了他的臉頰。
他看著我神情,笑了笑,神情有一絲寵愛:「我睡得累,起來坐坐。」
我一邊走路一邊低頭專心發信息,下樓梯一晃神沒注意,一腳突然踏空。
一口氣衝到了校門,心情並沒有因此有任何暢快,我看了一眼,是惠惠的電話,給她發了個信息:我下午考得不好。
他神色之間不見醉態,只淡淡地道:「喝了一點。」
我張大雙眼,完全愣住了。
然後徑自轉身,走進了房間。
他點點頭:「我送勞先生回來。」
他輕輕咬牙,語氣卻很淡:「我沒那麼脆弱,不值得你的眼淚。」
「您自便。」
是在朦朦朧朧中聽到樓下的動靜,熟悉的磁性聲音,卻帶了壓抑不住的怒火:「你是在誰手下做事?!亞洲區的事情你請示約翰金,你真是好本事!」
我有些疑惑地望著他,他望著我:「請問你是江意映小姐?」
在仕徑大道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我有些冷,也很睏倦,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咬咬牙,終於撥勞家卓電話。
惠惠被我的神情嚇著了:「真、真的是他?怪不得你高中老拉著我跑那麼遠去看校際籃球賽。」
我咧開嘴巴笑了一下。
我走過去蹲在她們跟前,撒嬌地道:「奶奶,我回來了。」
他雙手插袋,風度翩翩:「你不願回大宅我吩咐秘書推辭郭是安,我有文件要看,你自便。」
到了海邊,大隊人馬早已到齊,談笑聲喧鬧成一片。
他望著我,有淺淺笑意:「映映,臉都紅了。」
下午偷懶睡了幾個小時,有些惴惴不安,六月下旬,幾乎全部課程都進入了期末考試的收關階段,我不得不振作精神拎起書包衝去學校自習室。
「不用,謝謝你。」我嗓音悶啞,難掩的情緒低落,有些鼻塞,頭昏腦漲,只想睡覺。
聲音竟然異常的虛弱無力。
我冷冷地道:「請你出去。」
他疲倦蒼白面容,生病時忍著的一聲不吭,偶爾的熟睡面容,睫毛覆蓋下一層淡淡灰色,如華麗而傷感的威尼斯。
聲音雖然虛弱無力,卻帶了一絲嚴厲。
他的微笑淺蹙,他的溫言低咳,是我傾盡一生去收藏的瑰寶。
我完全怔住了。
路邊的行人腳步匆忙,急著回到自己溫暖的家。
我氣餒轉身,蹲在樓道前,想了很久,依稀記得溫習的時候似乎當書籤夾在了書中。
直到家卓推推我,低低聲音:「到了。」
我走出房間,看到他站在客廳,房間內的燈光剪影出秀硬的側臉。
惠惠煞有介事點頭:「明白,我就當帶了頭豬來。」
「家卓,別找借口,我知道你心裏不高興——」老爺子聲音陰沉了幾分:「李國興不聽你指揮對客戶風險評估不足投資出錯,我知道你為了這事對你大哥有意見,但老李是跟了我十幾年的老臣子,論起來還是你長輩,做到副總的人了,竟沒有這一點容人度量?!」
我側身穿過他身旁,目不斜視走上了樓梯。
我動動唇,還是忍不住:「勞家卓,你既然這麼不喜歡我的家人,為何同意與我結婚?」
我問:「不餓么,怎麼不吃多點?」
我後退一步,咬住了嘴唇。
站起身捧了熱茶:「爺爺您喝茶,家卓前幾天是有點感冒,現在已經好了,有什麼事您讓郭叔打個電話來就得了嘛,您有事讓家卓過去,哪裡要親自跑一趟,還誤了好牌局呢。」
他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我卻倍覺孤單,不知說什麼好:「那你忙吧,我掛了。」
家卓站在房間前,正要伸手開門,手機鈴聲卻忽然滴滴響起,他皺皺眉,伸手從褲兜中摸出電話。
韋惠惠本來答應今晚和我一起來複習,卻臨時放我鴿子去看電子工程系的畢業晚會,她問我是否要同去,但我興趣缺缺,自己背著書包去了圖書館。
十二點多醒過來,聽到對面傳來咳嗽聲,刻意壓低,卻一直斷斷續續,苦痛悒鬱。
「映映,」勞家卓低低的聲音:「你仍在生氣?」
我昂著頭回望他,我不知自己目光是否充滿挑釁,只恍惚看到他眼眸深處微微一黯。
楊睿逸似乎沒料到她竟認得他,朗聲一笑:「同學過獎過獎,入得傳媒學院如此活潑可愛的姑娘的青眼,我真是不虛此行啊。」
我已經看到他利落地將盤中的鮮魷魚去脊骨,洗凈,豎刀刻斜紋,再切香菇辣椒冬筍,端個盤子讓我給他調芡汁。
我跟著老爺子,伺候著他坐到沙發上。
爺爺對著我:「映映,勞家老太太也過來了,剛剛還念叨著你們呢。」
他略微搖頭,一向從容鎮定的視線此時有些渙散。
王光霽,本校最風雲人物,沒有之一,文武雙全,英俊不凡,更有傳聞其家世顯赫,在讀經濟學院研三,和外語學院系花,是本校一對著名情侶。
勞家卓在家裡喜靜,他房間的電話一律是靜音。
他自然而然提過我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到車後座,回頭對我說:「不是小弟生日么,我送你回去,我晚上有應酬,只能陪你呆一個下午。」
老太太和奶奶坐在廚房外的餐廳,看著張嫂指揮著幾個傭人在碳烤鮑魚。
家卓從駕駛座下來:「上車。」
而他對我深愛至親,卻吝嗇一頓飯的時間。
他似乎有些意識不清,卻異常排斥旁人的接觸,皺緊眉頭,側過臉躲開我的手。
我心底有種不切實際的虛軟,對他笑了笑,起身離開了客廳。
他笑笑:「獨身住久,偶爾會做。」
還未走遠,聽到身後有人喚我。
他笑笑:「我只是臨時休一天假,」
原來如此。
走到樓梯轉角,仍然聽得到客廳中持續不斷的鈴聲。
我不敢抬頭,因為眸中盛滿淚水。
我搖搖頭:「何必生氣傷自己身體。」
家卓同我一起走進電梯,他已有些微醺,但步履仍然平穩。
我跟著他,看到他徑自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我讓徐峰買了些菜,你會煮菜嗎?」
我看到暈黃光線中兩道擁抱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他戴著看文件時慣用的那副黑框眼鏡,看到我在:「映映,怎麼了?」
「映映在家裡。」
「你何不問問大哥?」他笑笑,眉間掠過一抹凄涼。
「嗯。」他點點頭,倒水吃藥。
房間里寂靜得可怕。
我未察覺他情緒變化,只繼續說:「身體都這樣,還要硬撐。」
家卓自那天起就正常上班,休息兩天,他已基本無恙,只是似乎他身體恢復很慢,晚上不時有輕輕咳嗽從房間傳來。
他點點頭:「吃飯吧。」
我不知所措,只好柔聲喚:「家卓……」
我匆匆回過神來,跟著笑:「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