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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寶貝兒,別讓誰再欺負你

Chapter 06 寶貝兒,別讓誰再欺負你

謝梓聽明白了,幽幽地答了一句:「公主殿下也快成年了。」
蓁寧騎在馬上,身姿筆直,眉眼也是冷冷的:「回哪裡?我沒地方可去,你那尊貴的未婚妻不是牢牢地把控了泛鹿的每一條山路?」
她緩緩地環視了一圈,桌子旁的人停止了交談。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杜柏欽說:「不會再有下次了。」蓁寧挑挑眉:「什麼?」
蓁寧被按住肩膀,手扣在了身後,扭送到將茉雅的身前時,連她自己都不禁對自己生氣,這一段時間在泛鹿的生活太安逸,她簡直是在安逸中自取滅亡。
蓁寧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將茉雅,穿著一件華麗光滑面料的綢緞弔帶裙,女傭正在給她塗著鮮紅丹寇的手指輕輕地擦拭精華露。
身旁的侍衛面容絲毫不動:「也許臨時有急事。」
蓁寧趕緊先倒了一杯咖啡暖暖身,她今日在野外陪著工人給即將過冬的花苗防寒,吹了半天的風,臉頰都被凍紅了。
第二天的夜裡風熔給她打電話:「老三回來差點把我辦公室砸了,他叫我立刻調你回來。」
蓁寧冷著臉不想理她。
蓁寧的聲音在屋子裡頓時變得清晰響亮:「將小姐,整個康鐸城都在說,柏欽殿下在南部戰役中受傷后,你一個人勇敢地衝進戰場救回了殿下,請問這是真的嗎?」
蓁寧望著他,覺得這句話莫名的不對勁,她皺著眉頭,腦中卻驟然靈光乍現:「是你?」
將茉雅昂起頭:「當然。」
從陽光最好的中午大約一點,到現在已經將近凌晨,她獨自一人徒步,在這麼極端的惡劣天氣條件下,穿過密林、冰原,走了起碼六十公里,相當於正規部隊一次野戰拉練的強度。
他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水,抬頭看到司三走進來,腳步有些反常的匆忙。
蓁寧不再看他,徑自走下台階,朝著中庭車道泊著的一輛車走過去。
將茉雅轉眸看見他,淚水流了出來,杜柏欽伸出手臂,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杜柏欽撲上來按住了她。
司三抬腳就要往裡邊走。
杜柏欽取了毛巾,半跪在床前,小心地擦拭她臉上的血污,躺在床上的蓁寧卻忽然怕疼似的輕輕抽搐了一下。
泛鹿莊園的司機還在車上候著,乍然聽了司三的吩咐,匆促地扭轉方向盤,將汽車擋在了車道上,蓁寧眼看著對面的那輛車就要迎頭撞上來,咬著牙一腳直直地踩下了油門!
是一個男人,穿著迷彩野戰服,帶著防寒的帽子,霜花結滿了眉頭。
蓁寧痛得直抽氣,心頭的火冒了起來,縱然天生性情本質敦厚,但在從小到大所有艱苦卓絕的訓練中她早已練成了凡事不低頭認輸的性格,她往地上抬腳一踹,跌落在地上那盞精油順勢飛起,杯中的液體四處飛濺出去。
杜柏欽神色震驚,望著蓁寧:「你那時在康鐸?」
司三跟在他身旁,忙著不斷接收匯總最新的消息,然後逐一向他彙報:「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迹比對分析,這極有可能是束小姐留下的足跡。」
他語畢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屋子。
詹姆斯盡量簡練地彙報:「您那天安排下來我就立刻去調查了,他現在在海島上執勤,等了好幾個小時后才聯繫上。第一次去問,他說當時是和將小姐一塊兒將您拖上飛機的,其餘一概不知。」
杜柏欽掰回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
用人正低頭將一盅濃湯端上,白色骨瓷燙一圈淡淡金邊的盅里冒著熱氣,聞言搖搖頭:「抱歉,束小姐,我不知道。」
杜柏欽面色悚然一震,腳下一個踉蹌,卻瞬間將懷中的人兒緊緊地抱住了。
下一刻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是她家人,你們算什麼東西敢攔我?」
杜柏欽心底忽然咯噔一跳,他臉色微變,迅速站起身來:「檢查莊園監控系統——我上她房間看看——」
她今天不完結這件事,那麼她以後將再無立足之地。
傍晚在花園餐廳,蓁寧忍不住問了一句:「司先生在哪裡?」
香嘉上取過棉球替她擦臉上那幾道無關緊要的血痕,蓁寧皺著眉頭不說話,脖子火辣辣的疼才真是要命,不過因為夜場的燈光昏暗,香嘉上沒注意到。
香嘉上說:「柏欽,很抱歉,蓁寧今晚想跟我在一起。」杜柏欽看著蓁寧,警告似的叫了一聲:「束蓁寧!」
她打扮得中性,端著酒杯凶神惡煞地往前重重踏了一步,嚇得那位貴族夫人立刻後退。
杜柏欽站在道路旁,夕陽已近山頭,餘暉照射在路邊的雪地上,他忽然想起來司三跟他說過,束小姐在莊園里,沒有親人朋友,也是很寂寞的。
司三趕緊轉移話題:「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泛鹿就準備狩獵,束小姐有興趣訓練獵犬嗎?」
風澤一把將蓁寧攬在懷裡,盯著杜柏欽,語氣陰森:「我的妹妹,從小到大,她要是不願意,誰也不能逼她做任何事。」
她在實驗室調配出的一瓶肥皂水,加了一些陰離子表面活性劑和穩泡劑,類似商店裡銷售給小朋友的那種泡泡盒子。
杜柏欽轉過她的臉,臉色驟然一白,生生地壓下一口冷氣。
杜柏欽埋頭刷刷地簽署了幾份文件,這才坐到了謝梓對面的沙發上。
伊奢被踢得仰著身體退開了半步,身前一道縫隙閃現,風澤立刻朝著杜柏欽沖了上去。
杜柏欽眉心擰緊,搖了搖頭:「基地的醫生說,如果沒有及時止血,我根本撐不到回去。」
將茉雅臉色漲得通紅:「胡說八道!」
杜柏欽沉吟了一下:「出訪結束后,請安妮約個時間,我得跟將維將軍吃一頓飯。」
女傭忙不迭地報告:「後院——」
風澤的身體被她緊緊地纏住,他不安地動了動:「妹妹,放開。」蓁寧急得眼淚要流出來了,她的手肘正按住他衣兜的內側,一個堅硬的金屬硬物,她搖搖頭:「別犯傻!」
蓁寧愣了一秒,她不願與這位小姐打交道,但此時就算她想躲開,似乎也來不及了。
蓁寧搖搖頭想否認,淚水先流了下來。杜柏欽看到了,推開了侍衛往前走去。
蓁寧愣愣的:「你病了?」
將茉雅忽然捂著臉大聲地尖叫起來。
杜柏欽臉色隱隱不快:「如果圖姆密林的事情你有別的看法,這件事也與我有關,你為什麼不能直接和我說?」
男人對著她的方向說:「束小姐,您這樣是走不出去的,在被凍死之前,跟我走吧。」
蓁寧撲哧一聲笑了。
昨日夜裡將她送回了泛鹿,值夜的用人上前來服侍,蓁寧原本以為回來迎接她的會是一場狂風驟雨。杜柏欽不在莊園里,一切有條不紊,連用人的臉色都是寧靜的,彷彿她只是到後山的霧中散了一場步。
槍聲響起的一瞬,蓁寧被侍衛從馬上拖下,摁倒在泥地里,她額頭的髮絲亂了,遮住了眼睛,眼前有點晃動的影子。
蓁寧眼看不對勁,要出聲阻止他:「喂,香嘉上!」
今天的天氣不錯,下了兩天的絮絮飛雪已經停了,夕陽照射在庭院中,花園道旁的噴泉白色雕像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杜柏欽松領帶的手頓了一秒:「在不在實驗室,去看看?」司三面有疑色:「方才我派人去看過,不在。」
這已經是泛鹿莊園的邊緣地帶。深入了泛鹿山脈的腹地,荒無人煙的一整片茂密森林,沒有人煙,沒有民用衛星信號,沒有巡航導航,孤身一人進入這樣的山區,在這樣寒冷的冬天,如果遭遇雪崩或者迷路,那麼在漫長的黑夜中,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很快成為山中一具無名的屍骨。
女僕恭謹地答:「束小姐下午去後山花場了。」
感覺睡了很久,身邊的人來來去去。
香嘉上開心地道:「好!你在這兒等我回來!」
兩分鐘之後,那個狹窄的豁口就被打開成了一個比較寬大的通道。
蓁寧眉頭都沒動一下:「你試試?」
他微微仰起頭,捏了捏疲憊的鼻樑,忍不住微微苦笑了一下。大概無論他娶了誰,都不算一個合格的丈夫吧。
蓁寧站在莊園的前門游廊,雪已經停了幾天,天氣清朗,莊園的山脈天際,粉紅的落霞滿天。
男人仍然向著她走過來:「小姐,我們接受的是一樣的訓練,我不會傷害您的。」
杜柏欽腦中飛快思索著,語速果斷迅速:「打電話給海關,即刻嚴格檢查首都各個出入境口,如果發現立即禁止她出境,派人回撣光調取這一區的雷達監控視頻,仔細檢查在下午一時到七時所有出現在泛鹿上空的可疑飛機,我唯一的命令——無論採取何種行動,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全。她帶走了我的一把手槍,型號是格洛克17,使用口徑9×19mm Para手槍彈,彈匣二十發子彈是滿的……」
將維上將理所當然地說:「我可以做出補償。」
女管家有些遲疑地說:「將小姐在泛鹿,她要見您。」
「束小姐的電話已經關機,根據衛星定位系統發現她的手機在莊園內,剛剛女傭在一樓的餐廳找到了它,監測系統檢查到她早上用房間內的電話給風家打過一個電話,為時四十三秒,這是通話記錄詳單和錄音記錄。」
「如果卡拉宮不公開表示支持,北敕雷的收復很難有高漲的民意支持。」
「柏欽,你在重新調查此事?」
杜柏欽從未見過風澤,但兩個人幾乎是同一秒就互相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蓁寧停了下來,坐在一塊岩石后擋住了寒風,手裡摸索著掏出水壺,由於一直捂在胸口,水並沒有凍結成冰。
蓁寧舉槍對著四周怒斥一聲:「滾開!」
侍衛在兩人身前猛地剎住了腳步。
謝梓抖了抖手上的文件,徑自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周六下午,蓁寧午後從外面回來,看到院子里停滿了閃閃發亮的名貴車子,司三迎面上前來說:「束小姐您今日出去得太早,都沒來得及跟您說,今日泛鹿狩獵。」
香嘉上大聲地道:「不如拿出來讓我們大家都看看?」這會兒大家都忍不住紛紛交頭接耳起來了。
杜柏欽沒有說話,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額角。
司三這下臉色是真的變了:「立刻給殿下打電話!」
杜柏欽卻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帶著些淡薄的無所謂。蓁寧忍耐許久,終於無可控制地呻|吟了一聲。
穿過宿密河,就能找到公路和村鎮,她就成功了。
蓁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卻沒有再理會她,轉了個彎兒,直接朝著將茉雅走了過去:「將小姐。」
蓁寧翻了個白眼,只好繼續坐在台階上吹泡泡。
杜柏欽手撐住額頭,心頭忽然跳得很快:「查一查束蓁寧。」詹姆斯明顯一愣:「束小姐與這事有什麼關係?」
杜柏欽點點頭。
杜柏欽見到他,腳步頓了頓,疲倦地說:「不用人,都下去吧。」杜柏欽抱著她走進房間,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素色的錦緞上躺著的人兒,臉上淚痕交錯,長睫毛下覆蓋著淡淡的陰影。
謝梓應了一聲。「傑弗里親王最近還是老樣子?」
杜柏欽說:「辛苦你。」
若不是身在其中蓁寧簡直要發笑:「將小姐,你想太多了。」將茉雅盯著她的眼睛驟然發難:「你跟殿下是read.99csw•com什麼關係?」
十分鐘后,杜柏欽直挺挺地站在大廳的中央,司三為首領著一排下屬,默默地立在一側。
鐵絲上掛著的積雪瞬間簌簌地落下,牆上的報警器呼嘯著尖利地響起來。
魯魯從草地的另外一側搖著尾巴跑過來,靠在她的腳邊,討好地蹭了蹭她。
兩個人在車內打鬥,杜柏欽好幾次抓住她的胳膊都被她掙開了,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讓她安靜下來。黑暗中杜柏欽的手不小心一扯,蓁寧身上的絲質襯衣忽然「刺啦」一聲,她上身的一件衣服被撕開了一半,肌膚若隱若現地展示在他的眼前,如上好玲瓏美玉一般,散發著瑩潤光澤。
蓁寧剛抬手要按住跳個不停的太陽穴,杜柏欽有些發涼的吻已經蓋住了她的唇。
蓁寧趁機打量了一眼,進來的兩人都穿著一身黑衣,看身形應該是將茉雅的女保鏢。
蓁寧看了一眼從車上下來的男人,穿著法式白襯衣,系著暗紅條紋領帶,黑色大衣襯得他瘦削的臉孔蒼白得幾乎要跟襯衣領子融成一色。
今日莊園內值班的侍衛總長自知失責,按了按腰上的配槍面有愧色:「殿下——」
「香家已經把持住了親王,他改弦更張的可能性很小。」
「後悔得不得了。」蓁寧想起今天將茉雅的陰險行徑,氣得一字一字清晰如刀,「早知道下一任的檔次那麼低,我當初絕不會答應你的求婚!」
司三遣走了莊園內跟著過來的司機和用人。
值班的侍從從旁邊的院落走出,很快,總管司大人就步出了大廳。司機拉開了車門,杜柏欽抱著一個人下車。蓁寧閉著眼躺在他的懷中,身上裹著他的大衣,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睡過去了。杜柏欽面無表情大步地朝著大廳走來。
詹姆斯心裏惦記著何美南的話,手上飛快按了幾個鍵,翻轉電腦到他跟前:「您要的資料找到了。」
謝梓聞言,慢慢坐直了身體,他鄭重地說:「您仍然打算解除婚約?您應該記得我曾極力勸阻。」
蓁寧站在屋子裡,女傭屈膝退了出去。
這時門被大力撞開,蓁寧走了出來,廊下的一盞燈光幽亮,正好照出她分外難看的臉色,看到門外立著的一干用人,她也愣了一下。
司三低聲勸了一句:「殿下,坐進車裡,外面太冷。」
山道上由遠及近的車輛聲響打破了這一份寧靜。
蓁寧站著不動。
束蓁寧卻沒有回到泛鹿莊園,用人向他報告,香家的二公子正陪著她在林中打獵。杜柏欽在獵場北部的森林中找到了她,果然是跟香嘉上在一起,兩個人都鬆開了韁繩,任由馬兒在林間緩步,香嘉上正跟她說著什麼,側過身去的頭,幾乎都要貼在她頭髮上了。
香嘉上看著她臉上的抓痕,皺皺眉頭:「怎麼回事,你跟狗打架?」
杜柏欽轉頭進了她的房間,她房間內的零錢包消失了,她穿走了一套輕便的防寒衣衫和一雙露營的野地靴子。
「是。」
門廊下候著的女僕對他屈膝行禮,杜柏欽神色鬆弛,帶了幾分疲乏,他開口問:「蓁寧呢?」
自她醒來之後,泛鹿莊園彷彿失去了生氣似的,泛鹿莊園的大主子消失無蹤,蓁寧連司三都沒有見過。
杜柏欽迅速將蓁寧一把拉起,看了一眼香嘉上:「你有膽子就再試一次!」
坐中的男人們紛紛起立跟他和將茉雅打招呼。
將茉雅頗有深意地再問了一句:「束小姐,不願意?」蓁寧聲調平平地答:「抱歉。」
杜柏欽將她送到了泛鹿莊園的哨崗處,將茉雅忽然說:「柏欽,答應我,關於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會公開發表任何言論。」
蓁寧的下半身已陷進了冰河,年輕的侍衛趴在地上費力地將她拉上來,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了狗吠聲,魯魯嗅到了她和侍衛的行蹤。
侍衛圍在她的馬下,蓁寧發起怒來,手中的獵槍瞬間舉起,對準了杜柏欽。
蓁寧跑得眼前有點發暈,著急地喊了一聲:「你冷靜一點!」
她心裏慢慢湧上了恐懼,她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杜柏欽點點頭,聲調很平緩:「上次我是問你的意見,而這一次,沒有意見——是我已經決定。」
「寶貝兒,沒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香嘉上站起來一把將蓁寧的手拉住了,嘴角的笑一直沒停,「柏欽,你憑什麼管?」
謝梓不愧為國防大臣首席軍事顧問,面色一絲一毫不曾有變化,彷彿他們討論的不過是樓下餐廳的一場普通午宴:「待我召幕僚成員和律師團會面再談。」
司三拉開了車門,杜柏欽閉了閉眼,無力地靠在了座椅上。
「我怎麼以前沒有見過你,摘下你的帽子讓我看一下。」
耳邊的寒風夾著細密的冰雪,一陣一陣地呼嘯而過。冷,實在是太冷了。
一輛深綠色巨大軍用轎車正在彎彎曲曲的盤山山道上繞圈。
將茉雅紅著眼氣惱地道:「誰給你的權利在這裏說話!把她趕出去!她就是一個惡毒的女人,要破壞我的名聲!」
束蓁寧手上的一桿槍,正對著密林深處。
女傭引著她走進內間的香薰室,紫色的紗簾垂落到地,燈光昏暗,有幽幽香氣混著熱氣傳來。
將茉雅嬌笑著點點頭。
今天中午從泛鹿莊園逃出以後,她按著計劃好的方向,疾步穿過了一片樹林,起初體力還是充沛的,光線也還明朗,但在經過樹林旁的一片結了冰的乾涸河流時,隨著黑夜的降臨,視線漸漸受阻。沿岸都是布滿岩石的灘涂,厚厚的積雪已經覆蓋滿了整座山谷,蓁寧在尖銳的石頭和鬆軟的積雪之間艱難地行走,她記不清摔了多少次,牙齒一直在咯咯地打戰,黑夜漫無邊際,更糟糕的是,她似乎迷路了。
杜柏欽低下頭,吻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蓁寧喝了一聲:「退後!」
「莊園內的監控系統在下午一點左右出現故障,由於為時很短,僅有三十秒,警衛並沒有及時報告。」
「寶貝兒,別讓誰再欺負你!」他朝著蓁寧飛吻,侍衛將他拖走了。
蓁寧抬頭望他:「你的侍衛長跟我開玩笑說,你吩咐過,我要是再跨出這個台階一步,他就能打斷我的腿。」
司三查看著一路反饋的信息:「腳印已經被雪覆蓋了,根據枝葉被損壞的新鮮程度,她經過這裏的時間大約是下午五點。」
蓁寧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嫌惡:「滾開!」
蓁寧直覺地抬手去推他的肩膀:「三哥,你瘋了!」
「一個下等人,也不知道怎麼攀上了殿下,可真不害臊呢。」貴族夫人拉著身旁女伴的手,兩個人捂著嘴笑了起來。蓁寧手按在膝蓋上,狠狠地搓了搓。
蓁寧側耳一聽,立刻扯過了床邊的外套,手上的點滴絆住了手臂。蓁寧忍著疼撕開手背上的膠帶,只聽到外面的風澤突然暴怒地吼了一句:「渾蛋!」
蓁寧聽起來挺感興趣:「好啊,我能不能參加?」司三趕緊答:「如果您身體恢復得可以騎馬的話。」蓁寧高興地答:「那絕對沒問題。」
一個小時之後,伊奢終於傳來第一份訊息。司三將衛星電話接起,轉身給了杜柏欽。
「那麼誰比較真實,香嘉上嗎?」
蓁寧見她神色猶豫:「怎麼了?」
蓁寧看了他一眼,穿著咖色的羊絨衫,下巴剃得乾乾淨淨的,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但絲毫無礙他的英俊。
謝梓說:「恐怕對您個人名譽有影響。」
司三愣了一下,只好停住了腳步。
司三規規矩矩地答:「無論殿下回不回來,泛鹿狩獵都會照常進行。」
蓁寧一杯接一杯地喝,美酒佳釀入喉,終於暖得她慢慢地高興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蓁寧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泛鹿的用人雪后也一直在后|庭院的草坪和灌叢間訓練獵狗,康鐸世家的公子哥兒們喜歡狩獵,泛鹿莊園每年都會舉辦至少一次這群世交子弟們的打獵聚會,這個傳統從杜柏欽的祖父開始——這位墨國的開國功臣昔年喜愛領著部將在泛鹿的山林中操練騎術和射擊,這些部將後來都發展成了康鐸城內的大族,這個一年一度的騎獵盛會,也就因此繼承了下來。
蓁寧說:「香嘉上,你真可愛。」
杜柏欽扶著門把,聲音低沉壓抑:「通知莊園內的各個司管,大廳開會。」
詹姆斯攤攤手,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將小姐的確是在救援飛機上將受傷的您接回,女孩子嘛,有點虛榮心也正常。」
將茉雅步步緊逼著問:「你敢跟我說你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蓁寧冷冷地答:「再清白不過了,小姐。」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頭看到隨著他在冰冷雪地上站著的一群花場里的工人,似乎才回過神來,他揮揮手,聲音有些虛弱:「司三,讓他們回去休息。」
泛鹿主人大駕而至,手臂上挽著一襲花呢荷葉長裙、戴一頂黑色帽子的將茉雅小姐。
杜柏欽回到辦公室,就看到謝梓站在他的辦公室前跟他的美女秘書聊天。
蓁寧昂著頭理直氣壯:「我本來不想管你們的事,只是我不惹她,她最好別來惹我。」
將茉雅將擱在桌上的手收了回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媚眼如絲之中帶了十足的打量:「你就是殿下新招的掌香司?」
香嘉上往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樂顛顛地對著保鏢吩咐:「看著她,看著她。」
「小姐,我是外廷的侍衛,很少能進泛鹿莊園。」男人一邊說話一邊取下了帽子。
蓁寧說:「我逗他們玩一下。」
保鏢按著她下跪,蓁寧咬著牙不肯屈膝,身後的保鏢一腳踹下去,蓁寧身體顫抖了一下跌了下去,痛得她生生忍住了淚。
下一刻數支黑漆漆的槍口立刻對準了蓁寧。杜柏欽大怒:「束蓁寧!」
「夠了!司三,送她回莊園去。」杜柏欽出來了。
她驟然抬手,將桌面上燃著的一盞精油掀翻,朝著地上的蓁寧潑了過去,蓁寧倉促扭轉身體,但奈何肩上被死死摁著,她用盡全身力氣向一旁掙扎而去,下一刻肩上驟然被放開了,但她終究是慢了一步,炙熱的杯盞砸在她的肩上,脖子傳來一陣滾燙的刺痛。
杜柏欽正緊緊地皺著眉頭給她敷藥。杜柏欽問:「痛不痛?」
她玩槍也不是沒分寸的,杜柏欽也沒當回事兒,聲音沙啞:「幹嗎坐台階上?」
蓁寧一把按住他的手:「不小心燙傷了,我沒事。」
蓁寧這回是真心笑了:「嗨。」
蓁寧手中的槍忽然一晃,杜柏欽跳下了馬,幾乎是同一瞬間,兩名侍衛撲身上去擋在了杜柏欽的身前。
杜柏欽處理完公事,趕著下班回家。
「沒錯。」
蓁寧姿態很平穩:「將小姐名滿康鐸,誰人不識?」
杜柏欽只覺耳邊的鳴音一陣陣低沉翻滾,連帶司三的話都聽得不甚清楚,只得咬著牙挺直了脊背,扶住鐵絲圍欄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他低咳一聲勉強說了一句:「交給你們了。」
「我三哥呢?」
司三今日外出辦事,車子還在商業區內堵著,突然接到了泛鹿打來的電話,他急忙吩咐司機往莊園開,車子剛進花園車道,就看到莊園內燈光大亮,女傭見九九藏書到他焦急地喚:「司先生!」
蓁寧知道要是三哥知道了,此事肯定不能善了,趕緊撒嬌敷衍過去:「什麼事也沒有,三哥你在康鐸待幾天?」
蓁寧側過頭輕易閃開了,嘖嘖稱奇地道:「真該讓墨國子民看看他們舉國愛戴的准王妃此刻的姿態。」
杜柏欽替她拉開車門,溫和地答了一句:「茉雅,你喜歡的是那些頭銜,不是真正的我。」
將茉雅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坐進車子,對著他揮了揮手。車子開走了。
幸好這時不遠處亮起車燈,原來是司機從山坡的另外一側將車子開了進來。
侍衛終於近身來稟報:「殿下?該回去了。」
他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蓁寧委屈巴巴地坐在病床上對他伸出了手臂。
風澤將她箍得動彈不得,蓁寧這一刻才覺得慌張,以前三哥說喜歡她,但也一直待她跟小孩兒般驕縱寵溺,她從來沒見過三哥這樣,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噴薄而發的慾望。
杜柏欽絲毫不為所動,他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直到他有些冷的手觸碰到她的背,蓁寧打了個激靈,酒醒了一半。
凌晨四點多,東方的天際線仍是一片濃墨的黑,泛鹿莊園一片寂靜,只有東側的廚房亮著一點隱約燈光,廚房總管師傅一大早起來檢查今天剛剛送抵的新鮮食材。
泛鹿莊園的女管家領著兩位女僕守在廊前,見到她來,打招呼:「束小姐。」
座中眾人頓時愣住了,繼而各種表情浮現在這群墨撒蘭貴族和王親的臉上,驚訝、懷疑、迷惑、竊喜,雖維持住了表面上的鎮定,但都忍不住低聲跟身邊的客人交談起來。
穿過中庭歐式花園之中花木凋零的玫瑰花叢,遠遠看到府上的侍衛一動不動地守在庭前,一群女傭神色緊張地站在門前交頭接耳地竊竊低語,見到司三進來,諸人立刻散開站定。
司三也被她不要命的架勢嚇住了。
這時門口又走進兩個保鏢,蓁寧眼看情形不妙,閃電般地往門邊衝去,一拳打在了迎面而來的一個人的下顎,隨即側身用手肘撞開了拉著她的一隻手臂,撲到門邊奮力地扭門把,卻發現門已經被鎖死,蓁寧迅速轉身,背靠著門,她也不禁沉了臉:「將小姐,做事留人餘地。」
蓁寧一夜沒睡,天邊已經露出薄薄的晨曦,又是新的一天了。
眼見他回來了,秘書安妮站了起來,替他推開門。杜柏欽坐到了書桌后,「先坐。」
蓁寧今天早早就出門了,表姐姬懸和她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去康鐸城郊的一個小鎮拜訪一位民間的染香奇人,她說:「殿下不是還在出差嗎?」
杜柏欽氣壞了:「用不著你操心,我自然會結!」
蓁寧撇撇嘴,將目光移開了。
蓁寧沒打算放過她:「將小姐何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香嘉上冷笑一聲:「她是你的人?那你打算留著她在泛鹿做什麼?做女傭、做情婦,還是做全康鐸的笑柄?」
泛鹿的男人們是知道一些香嘉上往泛鹿送花追人的香艷史的,加上這位倜儻公子哥兒一貫無拘無束的作風,引得泛鹿的幾位男管家也紛紛對香嘉上笑著舉杯:「敬康鐸城內無雙的勇士。」
泛鹿的司機眺望著黑漆漆的山脈中遙遠的一點亮光,有些不安地低聲說了一句:「殿下的車駕。」
杜柏欽仍然在懸崖邊的圍欄旁站著,身姿挺拔如松,幾乎要凝固成一座冰凌雕像。
杜柏欽微微低著頭坐在她的床邊,又沉默了許久,才很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蓁寧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在他側身開門的一剎那,她十分疑心自己發燒頭昏眼花,以致看到他眼眶竟然有些泛紅,有些許清亮水光。
車廂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一剎那,蓁寧尖叫一聲:「我詛咒你下地獄!」
「廚房丟失了一個水瓶,和若干餅乾乳酪。」
謝梓翻開了手中的記錄,開始向他彙報工作:「驅逐艦開進去之後,北敕雷海灣油田附近還是被漁船阻擋住了,我的艦艇只能在外圍巡邏。」
蓁寧忽然覺得肩上鉗制的手勁重逾千斤,壓得她動彈不得。
「他沒事兒,暫時安全。」風澤心思完全不在這事上,眼看蓁寧不回答他,他伸手要去看床頭柜上的葯。
蓁寧從瓶子里拔出一個小棒子,對準圈圈頗有技巧地吹出一個大泡泡,一陣風吹來,泡泡在夕陽中泛出五彩斑斕的光彩,然後落到草地上,碎了。
杜柏欽回頭看了一眼,這時侍衛手裡的電話又響了起來,顧不上其他,杜柏欽先伸手接了,蹙緊眉頭集中精力聽著,這一通電話打得頗久,他站著站著漸漸站不住了,整個人晃了晃,抬手撐在了車窗上。
蓁寧怒喝:「叫你的侍衛讓開!」
蓁寧心頭久久地驚盪:「杜柏欽或許已經知道你了,你知道嗎?」男人笑了一下:「至少他沒有處置我,一切還有機會。」
女傭立在外頭,不得不攔住他:「司先生,將小姐在裏面做SPA,男士留步……」
將茉雅看了她一眼:「據說束小姐並不是墨撒蘭人?看來束小姐所受的家庭教養,的確不是一個上等人的行為。」
司三在後面急促地叫了一聲:「安迪,回來!」侍衛慌忙退了回來。
「將小姐——」蓁寧氣得直接揚起了頭,對著她的臉挑釁地笑了一下,「將小姐此時此刻的行為,也稱不上什麼光明磊落吧?大殿下也不過是跟你訂了婚,將小姐,當心你的腳下,你也未必就真的能當上康鐸公爵夫人。」
香嘉上笑眯眯地湊過去,響亮地親了一下她的嘴巴。
不過是一個眨眼,那支尖峰分隊已經消失在了積雪密林中。杜柏欽定定地站在原地。
這時後院有女傭奔出:「司先生!房間里有打鬥聲,將小姐帶了保鏢進來!」
喝過咖啡和休憩后,木屋裡的賓客們陸續出去騎馬。杜柏欽喝了半杯咖啡,也陪著將茉雅出去了。
謝梓知道自己逾矩,但還是忍不住說了:「我雖然是您的下屬,但坦白說,將小姐對殿下的愛令我十分佩服,倘若有一個女人對我這般,我是絕不會辜負的。」
魯魯趴在她的腿上,蓁寧側過身子沒有理它,魯魯很委屈地嗚嗚叫了幾聲。
蓁寧轉過頭就衝著車門猛烈地開了數槍,劇烈的槍擊聲震耳欲聾,車子的報警系統尖叫起來,她一腳踢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座,車子的引擎發動了起來,她隨即熟練地卸下保險栓,從窗戶里將槍支扔到了侍衛面前。
他彎腰凝視蓁寧,看了一會兒,說:「跟我回家。」蓁寧茫茫然地笑了一聲:「回家,我在這裏哪有家?」杜柏欽壓低了眉目溫和地道:「我們先回去再說。」蓁寧忽然說:「香嘉上,你敢不敢吻一下我?」
蓁寧被壓倒在座椅上,肩頭被扶手硌得生疼,臉貼在了座椅上,聞到了皮質的座椅散發出的乾淨香氣。
蓁寧倏地站了起來。
何美南站在病房門口:「他叫你們來的?」詹姆斯和謝梓齊齊點頭。
將茉雅踢掉了腳上的拖鞋,擱在了沙發邊的一個綉墩上,面上浮起一個冷笑,悠然地道:「既然束小姐說自己清白得很,司職掌香司,那自然是要行掌香司的份內之事,束小姐,麻煩你。」
謝梓有點懇切地說:「殿下,私人建議,您原本不必要把事情弄的這樣棘手。」
「叮」的一聲,上行的電梯在走廊的轉角處打開,杜柏欽跨出電梯門,看到走廊中間,一名年輕男子正從醫生辦公室里出來,年輕男子這時聞聲轉過頭,兩個人的視線乍然對上了。
香嘉上嘆了口氣,說:「我早勸你及早離開杜柏欽。」蓁寧推了他一把:「少廢話,喝酒。」
杜柏欽抬腿往屋裡走,蓁寧跟在他身後嘀咕:「殿下,我想去山上散步。」
進來的兩人面露詫異之色,單單就這樣的反應速度和格擋身手,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司三何嘗見過他這般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急忙揮開了要跟上來的用人,自己迎上前:「殿下——」
杜柏欽按了按胸口,咬著牙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腿往外面走。司三跟在他身後報告:「老葛已經在庭院候著,他負責帶路。」杜柏欽點點頭,已經疾步走下台階,伊奢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別墅西邊的樹林之間,一抹殘陽如血,黑夜即將來臨。
杜柏欽臉上半明半暗,聽到這句話,低了低頭,沉默地點了點頭。蓁寧依舊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哀聲懇求:「三哥,你別衝動。」風澤看著她被淚水浸潤得閃亮的雙眸,忽地一把按住蓁寧的肩膀,迅速地吻住了她的唇角。
蓁寧握緊了槍柄咬著牙道:「拔槍!」
蓁寧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略微停住腳步站在了車前。
侍衛愣了一下,將她拉了起來。蓁寧的帽子掉了,半邊臉全是泥污,嘴裏進了沙子,她低著頭吐了一口唾沫,將手中的槍往地上狠狠一砸,看也沒看對面的人一眼,轉過頭沿著下山的路飛奔而去。
屋頂的大燈明亮,他終於清楚地看見她左側的脖子上一片燙得紅腫的傷口。
「沒有事,例行療養。」
司機老艾嚇得魂飛魄散,憑藉多年的駕駛經驗匆忙打偏車頭,蓁寧在撞上去的最後一刻打轉了方向盤,兩車堪堪擦過,後視鏡的玻璃被撞得粉碎,蓁寧開著的那輛豪華轎車竄出車道,碾過花叢,擦碰上了大理石廊柱,高速行車中的車子震得轟然一聲巨響。
一聽這話,杜柏欽驀然轉身:「你要膽敢再走到半山去,我就把你捆起來丟到結冰的宿密河床去。」
將茉雅輕描淡寫地說:「那正好,麻煩束小姐替我做一個足底按摩。」
風澤的格鬥術在風家是排得上名號的,即使對面是杜柏欽的侍衛長也沒有落了下風,只見伊奢揮拳而過的一個瞬間,風澤側過身,忽然起腳,一腳踢中了他的腹部。
「你聯絡了大哥留在康鐸的人?」蓁寧壓低了聲音,有點著急了,「你這樣會害死他!」
禁錮她的警備一夜之間提高到了最高等級,蓁寧摸摸鼻子,走回了房間。
將茉雅將手中香薰面巾一扔,倏地站了起來,語調刻薄:「束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在泛鹿不過是一個工人,若是妄想著殿下的垂青——」
「我聯絡了他的上峰,又問了一次,這一次壓力有了,他說救援機找到您時,您的傷口已經進行了止血處理,並且他承認了將家許了他保持沉默的好處。」
嚇得司總管面如土色。
在經過一個山道彎口時,司機遠遠地看了一眼,忽然目光一閃,看了下後座的侍衛。
蓁寧忽然仰頭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眼角有淚水溢出來:「還真是同聲同氣啊。殿下,她對你這麼情深義重,你就跟她結婚啊,訂婚都兩三年了,你怎麼不娶她?你最好明天就結婚!」
「哥哥一會兒就回來。」
杜柏欽見到謝梓來,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對將茉雅說了一句話。
香嘉上在後面摔杯子:「她在林蔭大街上哭!那一天,整個基督河沿岸的人都在笑,就她一個人在那哭!一直哭一直哭!杜沃九_九_藏_書爾,你配不上,你配不上她的愛!你就不值得她這麼愛你!」
隊伍停在杜柏欽的身前,為首的一個高壯士兵站直靠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長官!」
蓁寧噢了一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默默地鋪餐巾。
司三馬不停蹄地穿過大廳:「殿下今日在哪裡?」
蓁寧看得高興,又吹出一連串的小泡泡。
將茉雅相信自己的直覺,女人的直覺不會出錯。可面對這般厚臉皮的女人,氣得她簡直想給對方一個耳光。
風澤掀開了保鏢推門進來。
蓁寧有點打戰:「怎麼了?」
將維在電話裡頭說:「我聽到了城中的流言,召她回來,臭丫頭直接離家出走了。」
蓁寧正在樓上書房工作,手中的鉛筆在再生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灰色痕迹:「他怎麼了?」
杜柏欽愣了一下,聽到了這種貴族式的口氣,忽然就明白了那天蓁寧在泛鹿的憤怒和絕望。
將茉雅憤怒地尖叫:「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不是開玩笑。」杜柏欽將她從頭至腳看了一遍,陰陰森森地說,「下次再逃跑,二十發子彈夠不夠用?」蓁寧厚著臉皮道:「要不您再賞我點兒?」
帶著固執霸道又有些心碎絕望的吻,彷彿一遍一遍地確認她的存在。
蓁寧愣住了,除了表姐姬懸一家,她在墨撒蘭並無親友,會有誰來探病?
蓁寧點點頭,那是泛鹿莊園前任掌香司的工作室,附屬一個小型的香薰診療室,蓁寧偶爾也會使用,用來給杜府上年紀的內臣女眷做一些香薰的舒緩。
蓁寧看到一個年輕的侍衛,她驀地瞪大了眼,難以置信似的,一模一樣的鼻子眼睛,她看過一個迷你版,在她最喜歡的小姑娘伊芙的臉上。
魯魯歡快地叫了一聲迎上去。
杜柏欽替她蓋好被子,轉身衝出門去,腳步踉蹌,差點在門口摔倒。司三守在二樓的樓梯玄關處,聽到動靜疾步走過來,見到杜柏欽的臉色,嚇了一大跳:「殿下,怎麼了——」
很快有用人取來藥膏,司三在走廊外給醫生打電話。蓁寧是被痛醒的。
蓁寧反應異常的敏捷,對方靠近她的那一剎那,她迅速伸手擋開,反手成肘狠狠朝對方胸前撞去,同時伸腿一勾,另外一個女人不得不退了一步以免摔倒,不過一個眨眼的工夫,蓁寧已經靈巧地退開了幾步之遙。
蓁寧奔出病房,只看到杜柏欽站在電梯前,身前圍著幾個黑著臉的侍衛,伊奢堵在風澤的前面,風澤漲紅了臉,臉上是暴戾而憤怒的神色,正拼了命地要衝過去。
一行人魚貫而出,偌大的廳內只剩下了司三和伊奢。
蓁寧傍晚從後山的花場下來,臨近冬天,六點天已經暗了,今日天氣陰陰沉沉的,後山又起了陰霾大霧,蓁寧在霧中下來,防水外套都有些被打濕了。
「好的,晚安。」蓁寧的手指將電話捏得緊緊的,好一會兒才鬆開,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倒在了沙發上。
杜柏欽接聽了兩分鐘,臉色並沒有任何好轉,沒有任何好消息,他們沒有找到她。
侍衛趨身上前恭謹地說:「束小姐,您要出去,請吩咐司機——啊!」
他深知泛鹿這位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兒,上次將小姐來,不過是仗著趁其不備人多勢眾得了手,來了一次就鬧成那樣了,再來,他得先瘋了。
謝梓堅定地答:「當然,軍方有調查報告。」
司三怕她這樣開出去要出事,慌忙大聲地吩咐:「老艾!攔住束小姐的車!」
蓁寧擱下杯子,默默嘆了口氣,看來今天的好心情註定要毀掉了。女管家跟在她身後往後院走去,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我已打電話通知司先生回來。」
杜柏欽無奈地道:「你在泛鹿最好低調一點,譬如今天這種風頭,你出了又如何?茉雅一直維持著很好的公眾形象,你這樣公開刁難她,只會讓不熟悉你的人誤解你。」
撣光大樓國防大臣辦公室附屬的會議廳內,一場部長級會議剛剛結束,秘書上來忙著收拾圓桌上的文件。
杜柏欽回來尋找蓁寧。
杜柏欽聲音有些低,問她:「感覺好一點沒有?」蓁寧點點頭。
將茉雅坐在長桌的那頭,聽到了角落裡的騷動,轉過頭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
劇烈運動過後全身肌肉酸痛而僵硬,蓁寧在床上坐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腳趾頭,凍得又紅又腫。
香嘉上嘲諷的神色在昏暗燈光下有一種扭曲的快意:「柏欽,你該記得那時你在哪兒吧?你跟你的未婚妻在馬車上游大街呢!」
司三看她衣衫、頭髮凌亂,半側肩膀的衣服上正往下滴著油漬,濃郁的香精氣味撲鼻而來,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慌忙出聲安撫:「束小姐——」
蓁寧衝著司三叫:「打電話通知山下放行,不然我撞過去!」她將車頭撞出一個大凹。
杜柏欽面色陰鬱地看著懸崖對面,起伏的山脈陷入了一整片的黑暗之中,只有皚皚白雪覆蓋的山頂露出微微的雪光。
將茉雅惱怒地伸手想一把拽住她的頭髮:「誰給你的膽子如此放肆?」
發燒後遺症,話說得太快,蓁寧大聲地咳嗽起來。杜柏欽將水杯端到她的嘴邊。
這時遠處的山林中傳來汽車的轟鳴聲,暫時打破了四周的寂靜,眾人回頭眺望,探照燈光照射下隱約看到山溝對面的軍綠色卡車疾馳而來,又過了一會兒,林中出現了數排人影,移動迅猛矯捷如豹,一眾人遠遠看到伊奢牽著魯魯跑在最前面,一人一狗的身後是一個幾十人的小分隊,皆穿著迷彩野戰服。
蓁寧壓下心底的情緒,盡量控制著聲音:「對不起,前任掌香司的工作方式我並不十分清楚。」
杜柏欽慘白著臉呵斥:「快去!」伊奢領命飛奔出去。
因為隔了太久沒有處理,皮膚已經開始冒水泡,又經了剛剛的一場激烈情事,好些水泡已經被擦破,一碰就有液體滲出來,露出紅紅的一大片皮肉。
泛鹿莊園每年的一切操辦都按照舊制沿襲。杜柏欽公務繁忙,對於泛鹿的日常瑣事並不經常親自過問,因此一般由司三督軍,領著一批工人在雪地上操練,蓁寧白天跟著出去玩了一會兒,但司三沒有讓她在雪地里站得太久,就催促她回屋子裡去了。
杜柏欽扯下了領帶,要自己走過去。司三攔住了他:「殿下。」
蓁寧看了一眼,杜柏欽穿著卡其色防凍褲子,煙灰色法蘭絨襯衣,深棕色短款花呢西裝和一雙輕便短靴,濃濃的愛德華時代的狩獵風情,跟身邊盛裝打扮的將茉雅看起來還真是挺般配。
將茉雅說:「你可知我是誰?」
將茉雅點了點頭下指示:「給她一點教訓。」
男人舉起雙手,對著她的槍口走過來:「殿下吩咐,我們沒法用槍。」
亂槍聲響起。
司機開車,蓁寧坐在後座的中央,被一左一右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夾著,方才他們押著她在車裡換掉了結冰的衣服,又經過了一番雪地里的長途跋涉,終於回到公路旁,從另外一條山路轉道繞回泛鹿莊園。
蓁寧看到他,漠然著臉:「司先生,我不想在這裏,行個方便,讓我出去。」
殘碎的枝葉和樹皮的碎屑被子彈激蕩四濺,叢林遠處幾隻野雞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杜柏欽冷著臉一夾馬腹,那匹純種阿拉伯馬輕而易舉地躍過一道山溝,杜柏欽勒緊韁繩停在了他們面前,他對著蓁寧說:「跟我回去。」
杜柏欽站在雪地上,定定地看著腳底那個被尖銳的器物強行絞斷的,僅容一人爬行而過的洞口,他忽然抬腳,暴怒地踹了一腳圍欄。
杜柏欽皺皺眉頭步入大屋中,下午開會時胸口不知為何就一直有些悶痛,他抬手按了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服從是軍人的天職,伊奢咬著牙將手中的槍放下,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束蓁寧。
杜柏欽再也沒有耐心客氣,直接下了命令:「請香二少爺離開泛鹿。」
蓁寧說:「大哥,我自己來處理。」
蓁寧冷著臉沒理它,魯魯在她離家出走的那個晚上找到她時,衝著她惡狠狠地吠了好幾聲,蓁寧當時又傷心又絕望,因此對它很生氣。
蓁寧一步一步艱難地在雪地中跋涉,背後滲出薄薄一層冒著熱氣的汗,但很快又冷卻了,四肢已經凍得沒有了感覺,她僅僅是憑著一股毅力,拖著身體往前走。
杜柏欽急促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嗆咳一聲喘了口氣,身體忽然微微地顫了一下,他倉促地抬手扶住了桌面,幾乎摔倒。
蓁寧的手插|進褲兜中,迅速地抽出了槍。
侍衛長伊奢上前稟報:「束小姐在後山花場的行動範圍一向很廣,可能會沿著攔網攀爬出去。」
風澤可不吃她這一套,低著頭冷了臉:「別轉移話題。」蓁寧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將茉雅臉色沉了下去:「束小姐這麼高的姿態?珍妮以前就常常替我按摩,手藝非常好。」
杜柏欽輕描淡寫地回答:「我不是和我的個人名譽一起生活。」
杜柏欽整顆心臟都在微微發顫,肺部瞬間疼得有點難以呼吸,他忍著痛楚狠狠地吸了口氣,跨前一步將蓁寧抱了起來。蓁寧雙腳瞬間騰空,第一反應是伸腳蹬他:「放開!」
將茉雅看了一眼門邊,又閑閑地喚了一聲:「束小姐?」
蓁寧咽下了幾口水,生病真不好玩,罵人都費勁。
真是該死,杜柏欽的人找到她了。
蓁寧冷靜地拍拍他的肩膀:「門外的計程車,麻煩出去付下車資。」
風澤紅著眼靠著牆站了起來,兇狠地望了一眼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遠處的杜柏欽,抬手往衣兜里伸去。
「已經離境。」蓁寧仍然盯著他。
香嘉上帶著讚賞的目光打量著她,蓁寧穿了厚厚的有點發亮的皮革效果的牛仔褲、戶外防雪外套、棋格圖案的毛衣、粗跟麂皮鞋子,加上一頂riding hat,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一副俊俏男孩風的裝扮。
天色漸漸變黑,積雪半掩的道路已經不通了,司三已經吩咐一位侍衛開著一輛巨大的叢林越野車等在廊下,待到杜柏欽上了車,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地顛簸著開進茂密的山林中,開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濃密的灌木林終於阻擋了所有的小徑,侍衛跟著杜柏欽在陡峭的山體中步行了好長一段路,終於看到遠處一片明晃晃的手電筒的燈光,這才看到有警衛正在林中搜索檢測足跡,遠遠看到了一個山崖邊上,一整排高聳的鐵絲圍欄,圍欄上一盞探照燈光線雪白,將這片積雪掩蓋的樹林照得亮如白晝。
香嘉上正在他的包廂里悶悶不樂地喝酒,聽到侍者半信半疑地進來請示說大廳內有一名姓束的女子找,香嘉上丟了杯子就往外跑,果然是束蓁寧,他簡直如見到了天上掉下來的寶貝:「親愛的!呀——你臉怎麼了?」
謝梓跟著敲門進來,杜柏欽正在接電話,指了指病床邊的沙發示意他坐。
杜柏欽出了會議廳才得到司三的報告,即刻上車往莊園趕,卻在半途接到了泛鹿打進來的電話,告訴他蓁寧已經出了莊園,他順著侍衛的跟蹤車輛一路追去,發現追蹤系統失靈之後,整個侍衛隊只好一條街道一條https://read.99csw.com街道地尋找,直到找到了被她丟在路邊的那輛車。杜柏欽過來時看到那輛車已經被磕碰得慘不忍睹,他本來滿心的擔憂焦慮更甚,尤其是司三說她可能受了傷,他忍著焦灼,冒著冷風擔心了她半夜,沒想最後卻是在酒吧找到了她,她面色酡紅、媚眼如絲,風情萬種地跟一個花|花|公|子調情。
司三遠遠看到他抱著一個人走過來,看身形應該是蓁寧小姐,略微放下心來,近了才看到蓁寧短髮凌亂、人事不省地蜷縮在他懷中,杜柏欽面色蒼白憔悴不堪,身上襯衣皺成鹹菜乾一般。
蓁寧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病房,眼睛動了動,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杜柏欽。
車裡的暖氣調得異常暖和,呼吸卻有些艱難起來,方才在冷風中幾乎凍僵的身體慢慢恢復了知覺,肺部泛起的刺痛感變得真實而劇烈,杜柏欽按住了胸口,一直斷續的咳嗽終於再也壓制不住地綿綿發作起來。
蓁寧即刻如彈簧一般跳了起來,杜柏欽雙手迅速地掐住她的雙肩,兩個人氣喘吁吁地怒視了對方半晌,杜柏欽忽然低下頭,兇狠地咬住了她的耳垂。
杜柏欽完全沒有知覺似的,抱起人就往外走。
蓁寧住進了醫院,結結實實地昏睡了一天一夜,清醒過來時,窗外明亮,是白天。感覺四肢輕飄飄的,她知道這是止痛藥的效果,房中不見其他人,她又睡著了。
謝梓看不下去了,站了起來擋在了將茉雅的身前:「這位小姐,泛鹿的規矩一向嚴格,你怎麼可以如此粗魯?將小姐可是泛鹿未來的女主人。」
「能否保全小女聲譽?」
這時有人突然擠到她的身旁:「嗨,蜜糖!」蓁寧轉頭,看到香嘉上。
風澤卻突然放開了她,慌亂地叫了一聲:「蓁蓁?」
蓁寧怒氣不減:「不會再有什麼?是不會再有你的未婚妻上來召見,還是不會再有在車裡發生的事情?」
心頭的震怒刺|激得心臟劇烈跳動,氣是仍然氣的,卻莫名地夾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受,他沒想到她竟有這樣強韌的意志。
杜柏欽拉開主卧的門,門鎖是完好無損的,他一個箭步跨到床頭翻開抽屜,看到了她的護照,他一直扣著她的身份資料和通行證件,看來她沒有帶走。
杜柏欽擱下咖啡杯,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如果我們得不到這個國王的支持,那就換一個支持的國王。」
這一次的消息是好的,伊奢已經發現了她的足跡,在宿密河沿岸的冰川。
蓁寧從醫院返回泛鹿,在屋子裡休養了幾天,身上的傷好了。一天下午從後山花場回來,蓁寧問司三:「將小姐最近怎麼不來泛鹿了?」
侍衛正提著手電筒蹲在雪地上提取樣本,見縫插針地報告道:「足跡很少,並且有破壞的痕迹,被追蹤者有很高明的反偵察的意識,大部分的線索都被掩蓋了。」
司三在他跟前站定:「後山花場說束小姐不在裏面。」
莊園的警備如臨大敵一般,蓁寧連到山上散步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她只能走到大門,坐在台階上吹泡泡。
那日實驗室里缺了一株植物,蓁寧想要走出庭院,侍衛們拚死阻攔,蓁寧實在是悶得發瘋了,回到大廳就掏出她衣兜里那支格洛克,站在廊前,杜柏欽平日里上班的那輛車正好停在庭院里,蓁寧砰砰砰開了三槍,打癟了他的兩個輪胎,最後一顆子彈被防彈玻璃彈射出來,震碎了院子里一盆花。
不遠處將家的車子已經駛入了莊園的車道。
杜柏欽臉色又白了:「你就非得這麼頑劣?一整個侍衛隊為了找你浪費多少資源!」
「這對另外一個人不公平。」
這可把風澤心疼壞了,他大步地走過來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皺著眉頭說:「為什麼這幾天大哥聯繫不到你?你怎麼在醫院?」
兩個人相視一眼,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他們心裏都很清楚,倘若人找不到,只怕這整支隊伍今夜都不用回去了。
杜柏欽面有慍色,聲音卻有氣無力的:「我不在家你就把我車都砸了?」
杜柏欽一動不動地站著,聽完了莊園內的報告,蒼白著臉蹙著眉頭沒有說話。
蓁寧邊喝咖啡邊問女僕:「她在哪兒?」
將茉雅將手上的羊皮手套仔細地戴好,而後抬頭對他微笑了一下:「我爹地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你,但其實做你的女伴,挺寂寞的。」
司三遲疑著拖延:「束小姐,您……」
杜柏欽的臉色不比他好。
蓁寧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蓁寧後退了一步,雙手環住胸前冷淡地說:「他胡說八道,絕對沒有的事。」
杜柏欽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脊骨,聲音卻是冷酷的:「怎麼?我不應該碰你?」
杜柏欽看不下去了。
謝梓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這一個小分隊的軍士帶了齊整的工具,兩位士兵立刻動手拆開鐵絲圍欄,一隊人馬將會沿著目標人物逃跑的路徑,沿路追蹤過去。
香嘉上挑眉,笑笑打了聲招呼:「柏欽。」杜柏欽走了進來:「嘉上,今天謝謝你。」
蓁寧將車丟棄在路邊,攔了一輛街車開往皇家馬球俱樂部,果然找到了香嘉上。
香嘉上可高興了,還是一貫誇張的紳士做派,親熱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讚美的話說得格外大聲:「你還是一如既往地美麗動人。」
謝梓手撐在膝上,略略前傾:「您有什麼計劃?」
香嘉上聳聳肩,調轉了馬頭,忽然將手上的長桿獵槍往身側一扔,蓁寧伸出手準確地接住了。
前院的雕花大門遠遠打開,車子一台一台地駛進,門廊和大廳的燈光鱗次櫛比地亮了起來。
蓁寧側過頭說:「放開我。」
間或聽到何美南的聲音不耐煩地對床邊的人說:「走開,走開,別問了,我是呼吸科大夫,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過來、要不要緊!我的皮膚科大夫不是告訴你了嗎?燒退下來就不要緊,傷口感染,發燒是正常現象。怎麼她身上還有一堆瘀傷?軟組織挫傷會有疼痛感。」
掛了電話后,謝梓上來報告工作,正事彙報完了,跟他說:「殿下,跟將小姐取消婚約的事情,將家並不打算出面做任何聲明,一切交由杜家處理,這會留給民眾無限猜想。」謝梓皺著眉頭思索將家的事,忽然神色一愣,「那日在泛鹿莊園,束小姐說的,難道是真的?」
風澤眼神漸漸警覺,十分懷疑地問了一句:「好好的怎麼會燙到脖子?出了什麼事?」
墨撒蘭皇家空軍醫院大樓。
司三跳下車,腳下飛快地往屋子走去,聲音還維持著鎮定:「束小姐在哪兒?」
蓁寧被他鉗制得動彈不得,喝醉了大腦有些不受控制,手腳有些不靈活,杜柏欽一把將她摔在車後座上,蓁寧倒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頭暈目眩地呻|吟了一聲。
蓁寧抬頭又吹出一個極大的泡泡,隔著一層透明的膜,看到那輛堡壘一般的黑色賓士轎車駛入庭院,司機下車,拉開了車門。
杜柏欽一手握著電話,只靜靜地聽著。
「喲,這是誰呀?」一位女士站起來佯裝拿酒,走到了蓁寧坐著的那方小桌子前,「出席泛鹿狩獵的都是康鐸城中的名門望族,殿下真是忙暈頭了,什麼時候也輪到這種三流貨色混進來了?」
杜柏欽面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冷漠的鎮定,渾身都是冰寒鋒利的氣息,他對跟前的下屬點了點頭,退開了一步。
幾乎是他抬手的同一個瞬間,侍衛立刻看到了,伊奢猛地大喊了一聲,還來不及作出反應,一個纖細的人影卻如一道光一閃而過,那道人影瞬間沖了進來,將倚在牆上的男人緊緊地抱住了,手臂迅速地纏住了他的腰。
話音還沒落下,車輛已經飆出了花園車道,蓁寧一路狂踩油門,在漆黑黑的山道上開得跟飛一樣,警衛果然沒敢攔住她,她一路開下了莊園,門崗後有一輛車跟在了後面。
何美南十分冷淡:「他這一次的情況很糟糕,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殿下,請恕我要告退了,如此邪惡的莊園,無恥而虛偽的男女,令我覺得十分噁心。」
風澤摸摸她的頭,轉身往病房外走去。蓁寧急了:「唉,你去哪兒?」
香嘉上立刻表態:「我相信蓁寧說的,我也覺得茉雅撒了謊。」
杜柏欽站在空無一人的房中看了一眼,二樓的幾個房間,除了蓁寧這個房間,他的主卧一向戒備森嚴,由於他平時用於辦公的書房和會議室設在一樓,所以二樓的書房只是一個藏書房以及一個附屬的吸煙室,蓁寧偶爾也會進去拿書看,此時圖書室那扇門是虛掩著的。
包廂的門被大力撞開,燙金的厚重大門被撞到牆壁上,「砰」的一聲巨大聲響。
風澤看著她,忽然有點哽咽:「你就這樣被人欺負?你就讓哥哥看著你這樣被人欺負?」
木屋的門又被推開了。
杜柏欽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中,只說了一句:「去做事吧。」
蓁寧笨拙地要推開他。
蓁寧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山脈對岸的泛鹿莊園的後山道,連成一線的數個微微亮點,應該是一整排車燈,正以飛快的速度衝下山去,一眨眼,消失不見了。
蓁寧愣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對不起,將小姐,我是調香師,不是按摩師。」
這一次連詹姆斯也愣了一下,他原以為不過是泛鹿府上一段風流艷史,沒想到竟然遠比這複雜,他瞬間警覺起來,立刻說:「給我一點時間。」
然後有人掀開了紗布查看她脖子和肩膀上的傷口,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送去醫院清創,她傷口感染沒有好轉,開始惡化了。」
杜柏欽愣了一秒:「你後悔了?」
詹姆斯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文件,也很疑惑:「您是想搞清楚當時的事情?不過也的確奇怪,調查報告我看過,現場除了您,一個活人也沒有,不是將小姐,會是誰?」
蓁寧高興得蹦了起來,扯得脖子上的傷口一陣生疼,她在病房裡大喊了一聲:「三哥!」
蓁寧慢慢地放下了槍,這時腳下的冰面忽然傳來細微的咔嚓聲,男人臉色驟變,猛地一個沖躍,拽住了她的手。
話音沒斷,他已經衝上了樓梯。
秘書安妮將咖啡端了進來。
蓁寧不敢說話了。
蓁寧反手關門一腳踩下油門,車子便飛馳而去。
司三趕緊上前:「殿下?」
「那麼很遺憾,束小姐,除了這個邪惡的莊園,你哪裡也去不了。」杜柏欽臉色鐵青,「將她帶回去。」
等了兩個多星期,康鐸終於在十二月底下了一場大雪,城北的植布滑雪勝地的滑坡積雪厚度已達二十厘米,城中居民紛紛在周末舉家帶著雪橇和狗狗驅車前往,一度造成了高速路上大面積的交通堵塞。
如此鎮定自若的神態看得在杜家做事多年的女管家都滿心佩服。女僕答:「在後院珍妮女士的工作室。」
「根據老葛報告,束小姐在談話中曾無意間多次向他打聽後山的路徑。」
「妹妹,他欺負你?」
蓁寧一時的喜悅立刻轉為了警覺:「你怎麼找到這兒的?」風澤低頭去看她脖子上的傷口:「這是怎麼回事?」
蓁寧九-九-藏-書轉頭盯著將茉雅:「將小姐,這件事你是不是故意誇大了自己的勇敢和功勞來獲得民眾的支持?」
伊奢領著侍衛立刻將他包圍了。
杜柏欽皺著眉頭:「伊奢,收起槍來,後退。」
寒風呼嘯著吹過樹林,剛剛被踏平的這一片地面重新慢慢結起冰凌,距離搜索的特種部隊離開此地,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蓁寧覆了一層霜雪的睫毛微微發顫:「你見過你女兒嗎?」年輕的男人搖了搖頭,重新戴上了帽子,眼睛有些紅了。
蓁寧側過臉不說話。
蓁寧睨了一眼香嘉上,眉眼帶笑:「再來一下。」香嘉上大樂,臉又要靠過去。
杜柏欽起身往一邊的房間走去,僻靜的小屋亮著燈光,也許是臨時的辦公室。
香嘉上不到兩分鐘就回來了,帶著她進了包廂,從身後拿出棉簽和紅藥水。
杜柏欽臉色陰陰沉沉:「嘉上,我警告你最後一次,她是我的人。」
謝梓是經常出入泛鹿莊園的國防部要員,外傳的那位神秘女郎他也見過一兩次,覺得也說不上多美,只是神色很冷淡。
屋子中間的一張馬蹄形長桌,今天坐滿了康鐸城內的世家貴族子弟、貴族小姐,和幾位伴隨丈夫前來的貴族夫人們。
蓁寧點點頭。
詹姆斯坐在沙發上,一邊從手提電腦中調取資料,一邊笑著調侃了一句:「老大,我可聽說了,泛鹿最近熱鬧極了。」
蓁寧隔了兩天從監護病房轉了出來,終於擺脫了監護儀器,正在床上休息,保鏢進來報告:「束小姐,有人探視。」
男人愣了一下,遲疑一秒,隨即點了點頭。
早晨八點,蓁寧走下樓梯,客廳里立刻站起兩個黑衣男人,神色恭敬卻帶了一絲緊張:「束小姐?」
蓁寧在病房裡正等著風澤回來,忽然聽到了一向安靜的病房走廊傳來一陣喧鬧聲,然後是男人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夜越來越深,高海拔的積雪未融化,冬天的夜晚入夜之後溫度迅速降低,隨行的侍衛遞上了作訓防寒服,司三給他披上了。
將茉雅也不再客氣,惱恨地盯著她:「前些日子殿下嘴唇上的傷痕,不是束小姐的傑作?你跟我談清白?我與殿下是有婚約的,束小姐既不是女傭,也不是家人,一個未婚女子住在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府中,哪個家世清白的小姐會做這樣的事情?」
司機開了車,將他們送下了獵場。
「將小姐,殿下的第一急救人可不是你哦,我記得去年將小姐接受採訪還說自己怕血,見了血都要暈倒呢,你連他的傷口都沒碰過吧?」蓁寧笑眯眯地靠近了她,忽然提高了聲音,「殿下根本不是你救的,直升機也不是你駕駛的,你收買了駕駛救援直升機的那位軍官,回到康鐸后自己捏造了一個虛假的愛情故事大肆跟媒體宣傳自己,請問在座諸位知道嗎?」
謝梓聽了一下就明白了,電話那頭是將茉雅的父親。將維上將是殿下的老師,這位將軍大人得知兩人要解除婚約的消息,十分震怒,還特地打電話來將他痛罵了一頓。
香嘉上也不客氣,笑嘻嘻地端酒喝了。
「是!」伊奢一聽到他的命令,立刻解開了魯魯的牽引繩,魯魯精神抖擻地晃了一下身體,對著杜柏欽忠心地吠叫了一聲,隨即一個跳躍俯衝,這隻曾經是軍中最優秀的服役軍犬如一顆呼嘯的子彈一般沖了出去。
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冰天雪地之間,出現了一線聲息,綿長、略微喘息,但卻被控制得很好——那是……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
杜柏欽說:「她當時在圖姆島嶼附近。」
一會兒蓁寧看到兩個男人走進來,前面的是謝梓,後面跟著一位年長一些的男人,手上提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面目敦和穩重,那是杜家的財務總管方先生,謝梓站到杜柏欽的身後,喚了一聲:「殿下。」
蓁寧七拐八轉把後車甩掉了,在一個僻靜的街道停了下來,順手卸掉了車上的追蹤系統。
這段時間他工作繁忙,蓁寧看起來又似乎跟將茉雅較上勁了,他緊繃的神經就沒有一刻能放鬆,今天事情終於暫告一段落,身上湧起密密麻麻的倦意,回到家才發現,竟連站著都有些累了。
香嘉上立刻站了起來護住蓁寧:「我也一直想問問關於將小姐的光輝事迹,幕僚長大人可看過證據?」
司機在花園道上停穩車,杜柏欽走進大廳,用人上前來接下他的大衣,伊奢在庭院中指揮隨扈侍衛換崗。
杜柏欽不為所動:「查看我的行程,看看何時宣布最為穩妥。」
杜柏欽接過了他手上的呈批文件,簡要地翻看了一下:「先監測那部分漁船,真正是漁民的船隻應該很少。」
蓁寧對著他十分不耐煩地道:「殿下覺得我為了報復才誣陷她?」杜柏欽冷著臉:「坦白說,我不清楚。」
謝梓並未跟著進去,而是紳士地主動伸手把將茉雅引入了席內。
「柏欽,她在南部戰役一事獲得無數讚譽,連我都為她自豪,她也是從小任性慣了,如果此事她撒了謊,是我管教不嚴,我女兒令家族蒙羞。」
杜柏欽不願吸著氧召見下屬,要求護士給他撤了輸氧管,這會兒呼吸有點難受,只皺著眉頭:「幹活。」
他腳步匆匆地推門離去了。
賓客們下午已經在山林間策馬奔跑了一輪,收穫不俗,此刻正在大廳里喝酒吸煙,女僕走馬燈一般地捧上大盤的食物,銀質餐盤裡堆著麵包、酒、炭烤小牛排和熱騰騰的布丁。
蓁寧遲鈍地轉頭,看到高挑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了一件黑色風衣,英挺的眉宇,臉色霜白如雪。
一群人只敢噤若寒蟬地立著。
他停了一秒,卻不曾回頭,咬了咬牙沒說話,大步地往外走了出去。
這時門口忽然走進兩個高大的女性,按住蓁寧的肩膀要壓著她往地毯上跪下去。
蓁寧聞言眼皮輕輕一跳,臉上不禁白了幾分,將小姐沒有說錯,將茉雅的確是杜柏欽名正言順昭告天下的未婚妻,她要來泛鹿作威作福,也是她的權利。
蓁寧當天在夜裡接到了司三的電話,一貫的溫和語氣:「束小姐,殿下在蔭花別院休養。」
將茉雅冷淡的嗓音帶著貴族命令式的傲慢:「將她帶過來。」蓁寧赤手空拳以一敵四,堅持了近二十分鐘。
座中的賓客朝著門口看了一眼,鼎沸人聲頓時一靜,稍後男士們紛紛起立。
他一腳踢開門,準確無誤地拉開書櫃抽屜的第二個格子——果然,裡邊是空的。
杜柏欽氣得胸口都隱隱作痛,他不願承認,用怒火掩蓋起來的是深切的恐懼感,他被失去她的恐懼淹沒了。
蓁寧的意識開始緩慢地陷入昏迷,聽到耳邊有漸漸模糊的迴音。杜柏欽頭趴在她的胸前,深沉如海的一聲低語:「我愛你!」
將茉雅看著眼前的女人,簡直氣得渾身冒煙,杜柏欽竟然敢這樣對她,她待他有什麼不好,家世背景也算是門當戶對,更是對他一片痴心,事業上盡心扶助,生活上千依百順,他還沒有跟她成婚呢,就開始在杜家的莊園內公然養著一個情人!
司三補充道:「根據我的觀察,束小姐有著極佳的野外生存能力,她應該是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從後山徒步走出泛鹿行省,然後匯合接應她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爬過石頭的縫隙,透過石頭遮掩的角度,看到雪地上站著一個人。
杜柏欽正低頭點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神色非常平靜,是那種做了決定之後足以承受一切代價的平靜:「我只能辜負一個,而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爬起來要推車門。
杜柏欽臉色已經泛白成一片風雪的凜冽。這時司三在外面稟報:「殿下——」
蓁寧又睡著了。
杜柏欽凝視屏幕上的檔案:「當時跟著她的那名駕駛員,現在可還在康鐸?」
隨後衝上來的醫生和護士頓時將他們圍住了,蓁寧頭無力地向後仰著,閉著眼,人已經暈了過去。
杜柏欽用手按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壓在了真皮座椅上:「既然退回了求婚戒指,為什麼還要來康鐸?」
蓁寧駕駛技術一流,身體在座椅上震蕩,雙手仍然死死地把穩方向盤,安全帶把她勒住了。
蓁寧咬著牙道:「他是我的僱主,小姐。」
早上七點多,整幢莊園一片寂靜。
杜柏欽身前的兩名保鏢,瞬間如狼奔般飛躍而起,風澤揉身而上,一拳擊飛了一個男人,左側身體卻被重重一擊,他肋下一陣劇痛,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直接摔在了走廊的牆上。
杜柏欽抬腕看了看表,已經接近七點,他吩咐一句:「打電話給花場工人,找她回來。」
密林的深處有一間木頭的兩層小樓,屋頂覆滿了厚厚的白雪,由於在森林中光線不足,屋檐下的燈光亮了起來,男人們大聲的交談聲伴著酒杯碰擊聲遙遙傳來。
泛鹿的工人忙著在屋前卸下馬背上的獵物,馬夫扛了幾桿獵槍正在台階上擦拭,蓁寧混在泛鹿的家臣中,跟一群男人們坐在屋子角落的一方小圓桌旁。身側的男士禮貌地替她端了一杯酒,蓁寧致謝一聲,捧了酒呆坐著,男人們很快繼續高談闊論起來,不時有盛裝的女士經過,見到坐在角落裡的蓁寧,立刻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偶爾投射來各種好奇而鄙夷的眼光。
司三走了兩步靠近他,用低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勸:「我知道您擔心她,但您去不合適,看看您身後的下屬,都是一手調|教出來的特種部隊,交給伊奢吧。」
蓁寧忽然冷冷地笑了:「殿下,不親眼看看,我怎麼知道我當初有多瞎?」
再醒來時是夜裡,這一次傷口很痛,杜柏欽坐在床邊。
蓁寧在他離身前一個手臂距離的剎那,驟然抬手一個反肘擊中他的前胸,趁他閃開的一剎那,右手已經解下了他的佩槍。
杜柏欽背著手聲如低沉雷霆:「滾出去!」司三立刻揮手:「各自回去工作。」
黑漆漆的防彈玻璃隔絕了外部的一切,只有他和她,墜入了黑暗中的天堂。
蓁寧一時愣住了,忘了繼續吹氣,大泡泡在她嘴邊碎了,有一滴液體濺到嘴角,鹹鹹的。
周圍的人都鬨笑起來。
杜柏欽眉頭微微一跳,冷淡地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情。」香嘉上突然就發怒了:「你憑什麼不讓她見我?她是我自己認識的女孩兒,至於我是怎麼認識的,你可聽清楚了,去年五月我看到她在林蔭大道上!」
她剛剛咽下了一口水,就感覺到了後面的異常。
杜柏欽漫不經心地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逗著她:「乖多了。」蓁寧突然抬手一個耳光甩過去,咬牙切齒。
杜柏欽著急地喊了一句:「該死,放開她!」
謝梓起身出去,在門邊忽然站住了,他遲疑了兩秒,還是開口問:「柏欽,是為了府上那位?」
杜柏欽忍住了不悅,無奈地道:「我沒把他怎麼樣。」
謝梓就正好坐在將蓁寧旁邊,聞言立即走上前來,姿態優雅,語氣卻帶了一絲不客氣:「束小姐,請吧。」
下午時分,司機開車一路順著蜿蜒的山脈深入了泛鹿山脈的狩獵林區。
這時旁邊有一名侍衛走過來:「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