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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什麼也看不見了，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從高處下墜……」
說來也怪，我當時一心只想安撫梨紗，試圖消除她的恐懼感。我努力地對她笑，在她面前顯出平靜的樣子。
「究竟是什麼樣的遊戲啊？我好害怕。」
「請稍等。」肯尼斯邊說邊敲打鍵盤，「我提流程表出來。」
「從下飛機開始就不對勁了？」
梨紗的視線投向了我。
「對，那樹脂是極其精密的信息交換裝置。我們的皮膚接收外界的各種信息，然後傳遞給大腦，而膠墊則能模擬身體所接觸到的東西的質感、溫度、壓力變化等；與此同時，皮膚還會出汗、呼吸、進行新陳代謝。膠墊會將皮膚表面的這些活動以信息方式輸回電腦，如此這般地與玩家的皮膚進行信息交換。」
——到底是怎麼了？你那邊發生了什麼？這邊的監視器上毫無異常啊。
「沒錯。」
另一個聲音在呼喚我。不適感仍在持續。
「肯尼斯，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是嗎……總之先穿上衣服，回到我們這邊來吧？
屋裡沒什麼變化，跟我進K2前一模一樣——胭脂色的軟牆，包著床的綠色圓筒，忘了關門的更衣櫃佇立在房間的一角。
我突然叫出了聲，隨即咳嗽不止。覆在我臉上的海綿膠墊被移開，屋內的空氣不再通過裝置，而是直接進入了我的肺。
肯尼斯開始操作鍵盤，貴美子則回頭看著我。
我向他搖搖頭。
右側顯示器上的曲線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字元。看起來像目錄。所有字元不是數字就是字母。
——肯尼斯，停下。
——上杉先生？
我無法呼吸，喉嚨似被堵塞，只能拚命地揮動手臂。
我啜著咖啡，搖頭道：「我想我遇到的並不是危險。確實嚇了我一跳，但並沒覺得危險。」
「沒有，什麼九九藏書不自然，簡直是太自然了，只覺得那些都是現實。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是在遊戲里。」
「不，我沒事。」
「沒有不自然的地方吧？」
「謝謝。」
肯尼斯點點頭，又一次轉向鍵盤。顯示器上的圖像有了變化，曲線圖的形狀變了。
然而，我卻企圖消解梨紗的恐懼。換言之，當時的我完全成了貴美子的共犯。
「膠墊是幹嗎用的呢？簡單地說，就是和我們的皮膚進行信息交換。」
「我……」
我朝她點頭。
「試試看嘛，遊戲真的很棒。如果玩了一半不想繼續了，就說出來，說不想玩了就行。」
貴美子走向房間一角。我看了梨紗一眼。
肯尼斯點點頭，轉向控制台，敲打起鍵盤來。兩台顯示器上的圖像立刻發生了變化，左邊的屏幕出現了列有數值的表格，右邊則在繪製曲線圖。
肯尼斯回過頭來。
我一邊說一邊望向房間的另一側。笹森貴美子和高石梨紗正注視著我。我對梨紗露出靦腆的笑容，因為她的表情像凍住了似的僵硬。
一個男人在喃喃低語。這是我耳朵聽到的聲音？或者只是我內心的思考？我無法判斷。
「正要向管制塔進發。我是在這裏強制中斷了遊戲。至少從記錄上看，並無任何異常。」
——請回應，上杉先生。
我從床上起身，俯視著全|裸的自己。摸了摸|胸與腿，感覺並無異樣，只是全身還殘留著輕飄飄、無從依託的感覺。
「下飛機的時候對吧？」肯尼斯問話時一直面對著鍵盤。
除了自己的呼喊，我好像還聽到了別人的聲音。
貴美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轉到肯尼斯身後。
貴美子一邊說，一邊把她的椅子拉到梨紗面前，坐了下來。
——上杉先生，你還好吧？
我不禁大叫起來。
「和皮膚交換信息？」
「OK。read.99csw.com」
「在哪裡？」
「沒，沒什麼，只是來得太突然，所以有點驚慌失措吧。」
這是笹森貴美子的聲音。
「好的，我知道了。」
這是謊話。其實我非常害怕，也感到了危險。當然，正如貴美子所言，我感受到的危險只是程序上的一個漏洞吧。事實上，我的身體毫無變化，跟進入K2前一樣。
「無法呼吸？」
「請說得詳細一點。是下了飛機做什麼的時候發生的？」
「沒錯。」房間另一頭倒咖啡的貴美子說，「我們的遊戲還沒完工，就因為沒完工，才需要仔細測試。我們可不能讓有缺陷的程序上市，所以才要上杉先生和高石小姐來幫忙測試。」
——回去……
——怎麼了？剛才你突然陷入了恐慌狀態，不要緊吧？
梨紗垂下視線，盯住自己的掌心。隨後她左手搓著右手，輕聲問道：「……可以馬上就結束嗎？」
我走近更衣櫃，拿起內褲。雖然我對貴美子說不要緊，但其實仍心有餘悸。
「一點也不危險，我保證。」貴美子兩手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過來，給了我和梨紗各一杯，「上杉先生受到驚嚇，是因為我一時疏忽，忘記強調遊戲還沒完成了。真的很抱歉。不過，就算程序出現問題，遊戲過程發生異狀，也絕對不會有危險。硬體的安全性我們已測試過無數次，保證安全可靠。軟體方面的差錯雖然會妨礙遊戲進行，但絕對不會讓玩家遇險。上杉先生，你覺得怎麼樣？感到危險了嗎？」
貴美子把手擱在肯尼斯肩上。肯尼斯搖了搖頭。
穿上衣服后，我邊戴手錶邊走出更衣室。肯尼斯·巴多拉站在門口，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貴美子瞪大了眼睛，回頭看肯尼斯。肯尼斯坐在控制台前，撓著自己的尖下巴。
我又咳了幾下，只覺得聲音卡在了喉嚨深處九-九-藏-書。
「你詳細地說一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好吧……可是，這樣一來，測試就沒法繼續了。」
就在這時，肯尼斯「呼」地重重嘆了口氣，我們不禁轉頭看他。
我不希望聽到梨紗說「不要啦，我要退出」，我想與她共享這份體驗。
我跨下床。
「真抱歉，可能是我們的程序有什麼缺陷。你感覺很不好嗎？」
「吉普車已經啟動了嗎？」
「所以，在裝置中，玩家必須讓皮膚完全被海綿膠墊包住。穿著衣服也能玩的裝置目前正在研發，大概兩三年後能完成，但現在就非裸體不可了。不過不用擔心，每次遊戲結束我們都會更換膠墊。經過徹底消毒、處於無菌狀態的膠墊，要比剛剛洗好的內衣乾淨得多。就算前一個玩家身上帶病，你也絕對不會在『壺』中被感染。還有，那個更衣室是非常可靠的私人空間，請相信我。」
——上杉先生，你怎麼啦？
人在床上。我正一|絲|不|掛地躺在鋪著人形海綿膠墊的床上。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從K2里出來。不知不覺中，我又被上下兩張床夾住，通過管道返回了更衣室。
仔細想來，這可能就是K2所擁有的魔力吧。我吃了那麼大的苦頭，卻仍想再次進入K2。因為出問題前，我在K2中的體驗實在是太震撼了，時間雖短，卻讓它對我產生了毒品般的吸引力。
「直到下飛機為止感覺都很棒，我沒想到能做得那麼好。」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反覆做著深呼吸，一邊喘氣一邊思考。
「看這裏，上杉先生在這裏上了吉普車。」肯尼斯用手指點著顯示器上的畫面，「這裏，是他坐下去的時候。」
「可能是場景轉移的過程中有BUG吧，我也不清楚。」
貴美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並非在我腦中鳴響，而是來自安裝在房間某處的
九-九-藏-書擴音器。「……」
笹森貴美子的聲音在我腦中迴響。
「要儘快處理。」
「你是不是很害怕？」
「關於這一點嘛，」貴美子在一旁說，「我們正在研發能讓玩家穿著衣服或泳衣玩遊戲的裝置。但抱歉的是，現階段必須全|裸。剛才上杉先生的身體被包覆在特殊樹脂製成的海綿膠墊里進了『壺』，而那膠墊就是K2的命脈。這項技術可是我們研究所的最高機密哦！」
我點點頭。
——上杉先生？
「多半是因為我太緊張了。我了解劇情的進展，可是遊戲里卻不是這樣的，所以被嚇到了。感覺喘不上氣，也是因為我太吃驚了吧。現在只是測試嘛，遊戲還沒完工呢。」
尖銳刺耳的聲音在我腦中轟鳴。腹部被壓向胸口似的不適感，使我不住地吞咽口水。眼前什麼也看不到，身體彷彿在向虛空墜去。
「嗯，說是不對勁吧，其實是突然什麼也看不見了，像是被拋到了空中……不，就像從空中墜落似的，感覺很不好，還無法呼吸……」
貴美子的手搭上了梨紗的肩。那一瞬間，梨紗的肩頭顫了一下。
「我做了一條迂迴路徑。因為知道發生問題的場所在哪裡，所以我暫時取消這條線，直接進入了下一個場景，不會再通過有問題的地方了。今天我又得熬夜啦。」
「當然，我們不能強迫你。這遊戲明明已經測試過無數次，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紕漏。高石小姐完全不了解『壺』的情況，難怪會害怕。但是，我們需要你的協助。你和上杉先生的協助對我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肯尼斯做了應急處置，我想已經不要緊了。如果你真的不放心，那麼今天我們在進入迂迴路徑前就中斷測試。總之，你來都來了，看看我們開發的遊戲是什麼樣的，體會一下感覺不好嗎？」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九_九_藏_書「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點頭道。
「不知道原因何在，稍後我會詳細檢查。」
「嗯嗯。」我點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疑問。
「可是……」梨紗凝視著貴美子，「你們沒說遊戲有危險——」
「我會對這個部分進行調查。不過得花點時間。」
貴美子指了指她身前的椅子。
「真是抱歉。在查明原因前，要不要來杯咖啡？」
「我也不太清楚。」我搖了搖頭。
「解析一下看看。」
肯尼斯搖搖頭，抬起臉看著貴美子。
我有點著慌，不知該怎麼向她解釋。
「……到底發生了什麼？」梨紗小聲問。
「奇怪……要不分析一下程序看看？」
「找到原因了？」
「可不是，被要求脫衣服的時候，我也很驚訝。不過反正也沒人看，就當自己是在洗澡——」
我盯著顯示器點頭。不管是表格還是曲線圖，其實我都看不懂。
貴美子重重地拍了兩下肯尼斯的肩，轉身面對梨紗，挑起了眉毛。
「你不是在裏面無法呼吸了嗎？」
——真奇怪，這是怎麼回事呢？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依言坐下。貴美子歪著頭打量我的眼睛。
「啊……唔。」
「沒關係，我做了應急處置。」
我瞄了梨紗一眼，只見她正神色惶恐地看著我。我朝她輕輕搖頭。
「有輛吉普車在那裡等我。就在我上了那輛車，在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
「請坐。」
「嗯。」貴美子平靜地答道，「在剛才上杉先生中斷的地方之前，我們就會停止遊戲。」
梨紗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一邊笑一邊看著我。那笑容像是硬擠出來的。
「可是……」梨紗盯著手上的咖啡杯，「一定要脫衣服是嗎？我從沒聽說玩遊戲還要裸體的。」
「哇啊！」
「好了，先來檢查高石小姐的視網膜特性吧。」
「應急處置？」
梨紗聞言，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