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十字路口
蔡元培:一生請辭,一世楷模
4.《蔡元培與五四運動》[周川,《蘇州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19年02期]

1908年,留德期間的蔡元培
「美育救國。」
1898年9月,聲勢浩大的「戊戌變法」只經歷103天就宣告徹底失敗,康梁等人被朝廷通緝后出逃,譚嗣同等六人被斬首于菜市口。

1920年首次進入北大旁聽的三位女生:查曉園、奚湞、王蘭(從左至右)
但蔡元培本人對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並不了解,也沒有深入研究過,他之所以允許北大師生研究共產主義,完全是出於「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的學術觀點。而作為國民黨元老,他對國民黨自然有天然的深厚感情,對共產黨驚人的發動和組織能力則感到震驚,尤其對第一次國共合作期間共產黨員大量滲透進國民黨,並且發動工農運動,大大削弱國民黨的根基深感擔憂——在這一點上,蔡元培非常贊成蔣介石當時的「清黨」主張。
不出所料,率團北上的蔡元培雖然竭盡全力,但手裡沒有籌碼的他根本沒法勸動老謀深算的袁世凱,在幾輪談判之後,袁世凱用足手段,最終讓蔡元培無功而返。
1907年6月,蔡元培終於獲得了他心心念念的留學德國的資格。在德國,已近不惑之年的蔡元培開始從頭學習德語,並進入萊比錫大學學習。在萊比錫大學的6個學期里,他一口氣選修了40門課程,囊括哲學、文學、文明史、人類學、教育學、心理學、美學、繪畫藝術等等,只要時間不衝突,蔡元培什麼課都聽。他尤其對當時在萊比錫大學任教的「實驗心理學之父」馮特非常崇拜,連續3個學期選修了馮特的課。
1923年,為抗議北京政府教育總長彭允彝干涉司法獨立,蔡元培向總統府提出辭去北大校長職。
他選擇考察的國家,是日本。

紹興的蔡元培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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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規定,在清朝的教育體系裡聞所未聞,震撼極大。蔡元培趁熱打鐵,在2月通過報紙發布了《對於教育方針之意見》,改革了清朝學部規定的「忠君」「尊孔」「尚公」「尚武」「尚實」這五項宗旨,提出新的五大方針,即軍國民教育、實利主義教育、公民道德教育、世界觀教育和美感教育,首次提出了「超出政治」的教育理念。
怎麼辦?很簡單,辭職。
胡適當年才26歲,但因為一篇《文學改良芻議》引起蔡元培的關注,當即被請來北大擔任教授,教中國古代哲學、英文學和英文修辭學。胡適不僅做過北大教授,後來還擔任了北大校長,他曾說過:「我雖在遠,絕不忘掉北大!」
梁漱溟當年才24歲,考北大沒有被錄取,但蔡元培看到他在《東方雜誌》上發表的《究元決疑論》,認為他有真才實學,就請他來教授哲學。梁漱溟一開始不敢,蔡元培說:「你就當是來學習研究好了!」在當時的北大教授中,年輕人非常多,比如劉文典28歲,朱家驊24歲,徐寶璜23歲。蔡元培對這些年輕人一視同仁,只要有真才實學,都聘為教授——當時北大本科教授的月薪是280大洋,屬於相當高薪的職業。
他將以一個全新的形象,登上中國近代史的舞台。
而對於一些學術水平低下乃至道德敗壞的老師,蔡元培堅決開除,甚至還開除了一批領著高薪卻教不出什麼東西的外國教授,一度引來外國使館的干預並打起官司,但蔡元培頂住壓力,堅決辭退。
一生擔任過無數職務的蔡元培,去世后一貧如洗,連欠下的醫藥費和棺木,也是他的學生王雲五代籌的。
蔡元培此時似乎已有一些悔意。一方面,他暗中通知一些被列入「清黨」名單的共產黨人士儘快逃走;另一方面,他開始在媒體上發表文章,比如《追懷不嗜殺人的總理》,以懷念孫中山之名,含蓄指責蔣介石。
守喪之後,蔡元培再度踏入科舉考場,在母親去世一年後中舉,次年進京通過會試成為貢士,1892年參加殿試,列二甲第34名,成為名副其實的「進士」,金榜題名。
在教書育人的同時,蔡元培並沒有放鬆自己的知識儲備,他開始自修英文,並在這期間讀了剛出版不久的嚴復翻譯的《天演論》、亞當·斯密的《原富》(即《國富論》)等一系列經典書,並由衷感嘆:「渙然冰釋,豁然撥雲霧而睹青天。」
1928年,除了中央監察委員會的職務,蔡元培還請辭了所有在南京國民政府中的職務,只保留了一個學術性的「中央研究院院長」的頭銜。
與此同時,蔡元培也沒有忘記自己的根。
但這段時間,對蔡元培影響最大的,不是辦學,而依舊是「充電」。
袁世凱曾當面挽留蔡元培,兩人留下過一段經典對話。
這所學校叫「紹興中西學堂」,顧名思義,是一家新式學堂,中西學問皆授。蔡元培視此為他新事業的起點:以教育改變中國。
誠然,受歷史局限性的影響,蔡先生在參与革命政治運動的過程中走過一些彎路,但他自己也不諱言這段歷史,後來也並沒有一路去撞南牆。即便從現在回望,他也一直遵從自己的內心,從來沒有言行不一。
1916年10月,蔡元培啟程回國。
最終,在短短几天之內,蔡元培成功籌得數萬元資金,成立了「愛國學社」,後來吸引了150多名具有革命思想的學生。
在蔡元培看來,中國那麼大,大眾的改革意識尚未被完全喚醒,改革的中堅力量還沒有發展壯大,維新派只是依靠一個沒有實權的光緒帝,就貿然以一小群人帶動一個國家的改革,是註定會遇到強大阻力乃至失敗的。
柳亞子所說的「大受其影響」,是蔡元培把他也列入了「黑名單」。
那一天,蔡元培早晨起來上廁所,忽然感到頭暈,失足摔倒,口吐鮮血。他被送入醫院后診斷為疑似胃潰瘍複發,在3月5日清晨進入昏迷狀態,9點45https://read.99csw.com分溘然長逝,享年72歲。
袁世凱說:「我代表四萬萬人民挽留總長!」
在蔡元培留德的那幾年裡,國內的局勢可謂風起雲湧。身為「同盟會」元老的蔡元培在國內就是革命派的中堅分子,不僅寫下大量反清和倡導革命的文章,甚至還參与過數起暗殺和爆破行動(他赴德國留學也有躲避追捕的原因)。雖身在海外,蔡元培依舊與海內外的反清革命志士保持通暢聯繫。
然而,在國家受辱、民族危亡之際,蔡元培這個「舊學」的楷模,卻能夠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安身立命所學,毅然決然地擁抱新事物,接受新思想,學習新知識,而且真的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認真學習,甚至不顧年齡的羈絆,學日語,學英語,學拉丁語,學德語,只求為了更好更透徹地了解掌握先進的知識和文化。這一點,並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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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民國教育部」這個舞台雖大但空的話,那麼北京大學這一塊校園沃土,讓蔡元培真正有了施展自己平生所學的空間,而他也沒有辜負這個歷史機遇。蔡元培在北大的十年,堪稱北大精彩輝煌的十年。一代頂級學府,在他的手裡浮出水面,打磨成形,影響至今。
作為國民黨的元老,蔡元培其實一直是蔣介石的忠實支持者。蔣介石與宋美齡舉行的中式婚禮,蔡元培是證婚人。蔣介石在1927年8月第一次下野,蔡元培也同時辭職表示共進退。在蔡元培看來,只有南京國民政府的成立和穩固,才能實現他「教育獨立」的夙願。
「中國民權保障同盟」以蔡元培和宋慶齡等人的私人影響力,幫助過很多共產黨人和愛國人士,牛蘭夫婦、陳獨秀、許德珩、侯外廬、劉煜生、廖承志、丁玲、羅登賢、陳賡、余文化、陳廣、陳淑英等人,都曾不同程度地得到過他們的營救和關心。
1912年元旦,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隨即組閣。在考慮了章太炎、汪精衛、嚴修等多人後,孫中山最終選定了蔡元培——任命他為中華民國首任教育總長。
蔡元培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17歲考中了秀才,但母親的身體狀況也越來越糟。蔡元培一直為母親煎藥喂飯,甚至仿效古制,割下左臂一塊肉和葯給母親煎服,但一切都是徒勞:1886年的春天,蔡元培的母親因病逝世。母親的去世對蔡元培打擊極大。他後來回憶:「我母親是精明而又慈愛的,我所受的母教比父教多。……我母親的仁慈而懇切,影響於我們的品性甚大。」
那一年,蔡元培65歲,確實也老了。
很快,他就要接受一項他這一生行政級別最高的任命。
孫中山回答:「辦公室要你們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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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並沒有被嚇倒,而是公開出席了楊杏佛的追悼會並發表講話,其中有一句:「元培老矣,焉知不追隨先生以去。」暗示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幾乎同時開始改革進程的中日兩國在各自悶頭髮展20多年後,終於來了一場正面對決——中國被打得頭破血流。
彼時,北方的袁世凱早已是當時中國最有實力的人,誰都知道,他不可能離開自己的老巢北京,去人生地不熟的南京就任大總統。所以很多人都勸蔡元培不要接受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在萊比錫大學學習期間,蔡元培同時也參加大學的中國文史研究所開設的練習班,還經常去市內的民族學博物館講解來自中國、日本等的東方文物。
在這個基礎上,蔡元培提出了影響北大乃至整個大學教育界的八個字:「思想自由,兼容並包。」
也正是因此,國民黨政府動了殺心,於1933年6月18日當街暗殺了同盟的總幹事楊杏佛——事實上,蔡元培的名字是排在暗殺名單首位的。
只不過,那麼多的頭銜,基本都被他辭去了。
我個人以為,這是很貼切的。
蔡元培回答:「我亦對於四萬萬人之代表而辭職!」
2.《蔡元培年譜長編》(高平叔,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
8.《小議蔡元培在1927年「清黨」運動中的表現——兼與崔志海先生商榷》(鄧沛,《廣東黨史》,2003年03期)
《蔡元培傳》的作者唐振常先生曾綜合歸納蔡元培的自我評價和別人對他的評價,給了蔡元培先生十六個字的評語:律己不苟,責人以寬。無所不容,有所不為。
3月4日晚,已經進入彌留狀態的蔡元培不斷喃喃自語,陪在一旁的內侄周新後來回憶,只能依稀辨別出幾句話,其中反覆提到的有兩句:
想來還是「信念」二字——那種「中國一定會變強」以及「中國一定會從我們這一代開始,在我們的努力下慢慢變強」的信念。
知行合一。
在他與魯迅的談話中,他更是提道:「蔣介石是袁世凱第二,萬不可信他。」
饅頭說
然而,蔡元培很快就發現,自己「所託非人」。
但是,在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后,69歲的蔡元培的鬥志再一次被點燃。他主動擔任了上海文化界救亡協會國際宣傳委員會的委員,用盡最後的力量和影響力,為中國的抗日救亡奔走呼籲。
1922年,北大少數學生反對徵收講義費而鬧事,甚至圍攻蔡元培,蔡元培因痛感「平日訓練無方,良深愧慚」而辭職,引起北大師生驚恐,立刻開會挽留;
蔡元培從日本回國后不久,就發生了著名的「南洋公學學生退學」事件。這件事情的起因依舊是守舊派的老師小題大做懲罰新派學生,結果發展成全校145人集體退學抗議。在整個事件過程中,蔡元培一直站在學生這邊,在斡旋無果后,他選擇和學生同進退:
他只留下了兩句話。
然而,作為同盟會元老和革命中堅力量,蔡元培在上任教育總長之位后才一個多月,就迎來了一項艱巨的任務:擔任專使,率團北上迎袁世凱南下就任總統。
北大的首任校長是嚴復,但因為吸食鴉片等原因,很快就被迫辭職。後來章士釗(任命后未到任)、何燏時、胡仁源都被任命為北大校長,但因為各種問題都無法做長久。
周作人當年32歲,只是浙江一所中學的教師。但蔡元培知他文學功底深厚,請他做了北大文科教授,教授希臘羅馬文學史、歐洲文學史、近代散文、佛教文學等。
值得一提的是,在學習期間,蔡元培不僅用自己那套獨特的語言學習方法「九*九*藏*書直接翻譯法」翻譯了不少德文著作,還寫成了一部《中國倫理學史》,這部著作成為中國近代倫理學的開山之作。
然而,紹興中西學堂雖為新式學堂,卻頗有一批舊派老師,提倡新學的蔡元培與他們格格不入,最終得罪了出資辦學的舊派鄉紳,無法實現自己的辦學理想。
在對全校師生的講話中,蔡元培明確指出:「大學是研究高深學問之地,諸君須抱定宗旨,為求學而來。大學學生,當以研究學術為天職,不應以大學為升官發財之階梯。」
不久之後,蔡元培就辭去了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的職務。
辭職。
1932年,蔡元培和宋慶齡、楊杏佛等人成立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目的就是反對國民黨一黨獨裁,援救一切愛國的革命的政治犯,爭取人民的出版、言論、集會和結社自由。
也就是從這時開始,南北開始出現明顯裂痕。很快,同盟會成員集體辭出內閣,蔡元培雖然很想在教育上大展拳腳,但面對這樣的局面,他毅然做出了自己之前有過的舉動:
那一年,蔡元培也就30歲。在別人眼中值得羡慕的「仕途」,在蔡元培心裏已經一文不值。
3.《蔡元培評傳》(張曉唯,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5年)
然而,在1926年,蔡元培正式辭去了北京大學校長的職務——在此之前,他已辭職過多次。
1927年3月24日,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會舉行第三次會議,蔡元培的老友吳稚暉在會上發表「共產黨謀叛情形」的報告。4月2日,吳稚暉擬具《請查辦共產黨呈文》,並請「主席提出共產黨禍黨證據,請眾參觀」。
在經歷了幾次會議之後,4月9日,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會在報紙上發表了《護黨救國》的通電,蔡元培作為主席名列其間。至此,「清黨」的前期準備工作和輿論宣傳都已基本到位。
蔡元培這一年43歲,年富力強。更重要的是,如果說當年那個年輕的翰林院編修只是初步了解了西方文化和知識,那麼如今的他,通過多年的學習和浸染,已經真正做到了融會中西,眼界、素養、思想和知識儲備,早已非當年可比。

蔡元培的任命狀
一年之後,蔡元培返京。此時的朝廷上下已改革呼聲高漲,自「公車上書」之後,「變法維新」已經越來越成為一種共識。
這一年,蔡元培48歲。他將迎來自己人生最輝煌的時刻。

蔡元培的書法。現代書法家馬敘倫曾盛讚蔡元培的文章,不過評價他的書法是「牛鬼蛇神」
那個教育方針是誰發表的?是蔡元培發表的。
其次,「思想自由,兼容並包」也體現在北大的學科設置和學術交流等方面。
值得一提的是,在1920年,由於蔡元培的堅持,北京大學首次允許三名女生進入文科旁聽,並在同年秋天開始正式招收女學生,轟動全國——這是中國公立大學第一次允許男女同校。
所有辭職的原因,都不是因為他自己:
在蔡元培的主持下,北京大學在短短几年內就成了中國頂尖的大學。更難能可貴的是,大學校園內學術氣氛濃厚,學生思想活躍,各種觀點和思想在這裏可以激|情碰撞,迸出火花。在當時的中國,能有一所這樣的大學,在很多人看來是不能想象的。
這兩句話,就被當作了蔡元培的遺言。
蔡元培辭去北大校長后,在國民黨內有了一個新的職務: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
7.《蔡元培為何支持蔣介石「清黨」》(楊春彥,《文史天地》,2017年01期)
上任之後,蔡元培問孫中山:「教育部應該在哪裡辦公?」
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之後,蔣介石很快就露出了軍事獨裁者的本色。對於這一點,曾經一直支持他的蔡元培深感痛心。在辭去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的職務時,蔡元培曾說過一句話:「監察制度在民主國家中發揮過相當的力量,可是現在『豺狼當道,安問狐狸』的局勢下,有什麼可為的呢?」

邵力子。像邵力子、黃炎培這樣的中國近代名人都曾在南洋公學的特班學習,在蔡元培的教導下受益匪淺
郭沫若在《歷史人物》中寫道:「影響到魯迅生活頗深的人,應該推數蔡元培先生吧。」在五四時期湧現出的文化新人中,蔡元培對魯迅評價最高,他在《魯迅全集》的序言中曾稱魯迅:「何等的天才,又是何等的學力!」
蔡元培在14歲前,是嚴格按照科舉之路來讀書的,老師甚至不允許他讀《三國演義》和《戰國策》,生怕他一不留神引用其中的句子,引起科考老師的反感。
「戊戌變法」失敗后,京城一片肅殺。這一年的10月,蔡元培又一次請假返鄉。
辦公場所有限,預算經費有限,蔡元培定下了「為事擇人,不設冗員」的規矩,整個教育部連勤務在內一共只有30人出頭,不足其他行政部門人數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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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3月,在李大釗的指導下,鄧中夏、高君宇、羅章龍等在北大發起成立「馬克思學說研究會」,這是中國最早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的團體。作為北大校長,蔡元培不僅同意成立研究會,而且出席了成立大會
蔡元培並非不知道勸袁南下是天方夜譚,但他也知道,南京臨時政府必須要有這樣一個動作,也總要有人來牽頭做這個動作——大家都退,那麼他就不退了。
此外,他還和吳稚暉結下了友誼。
辭去「主席」的職務,是因為蔡元培漸漸認清了蔣介石。
儘管蔡元培沒有直接投身維新運動,而是自己在默默積攢底蘊,但他還是被這場運動的短暫和慘烈震驚了。
從一國之教育部長,變為一所大學的九_九_藏_書校長,蔡元培是否願意?
1940年3月3日,旅居香港的蔡元培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一次返鄉,蔡元培帶上了家眷和所有行囊,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他是正式辭職,不打算再回來了。
更重要的是,蔡元培先生不僅學,而且學以致用,知行合一。
這所原名「京師大學堂」的學府,誕生於「戊戌變法」之時,招收的學生主要是一些功名在身的進士和舉人,還有七品以上的官員,所以很多所謂的「學生」都帶僕人來校上課,上課和起居時都被稱「老爺」,官僚氣息極其濃厚。
蔡元培的學生柳亞子一直很尊敬老師蔡元培,但說到1927年的「清黨」運動,他也忍不住寫道:「蔡先生一生和平敦厚,藹然使人如坐春風,但在民國十六年上半年,卻動了一些火氣,參加了清黨運動。一張用中央監察委員會名義發表的通緝名單,真是洋洋大觀,連我也大受其影響。」
蔡元培是支持變法的,雖然他對康有為的治學以及一些作為不以為然,也沒有像有些人一樣以接觸「維新派」為榮,但他始終認為只有改革才能改變中國的命運。
一個叫周恩來,一個叫鄧小平。
而周作人寫了《怎麼說才好》和《功臣》等文章,矛頭直指蔡元培等人:「最奇怪的是智識階級的吳稚暉忽然會大發其殺人狂,而且也是智識階級的蔡(蔡元培)、胡(適)諸君,身在上海又視若無睹,此種現象,除中國人特嗜殺人說外,別無方法可以說明。」
那時的北京大學,絕非像現在這樣享有盛名。
1868年1月11日,浙江紹興府山陰縣的蔡光普迎來了自己的第四個孩子。
民國建立后,大學堂改為「國立北京大學」,情況略有好轉,但依舊腐敗和官僚氣息縈繞。進北大讀書只被視為陞官的捷徑,所以讀法學的人特別多,而理工科備受冷落。學校里大多是官宦子弟,彼此之間拉幫結派,相約畢業后在官場相互照應。此外,北大當時的風氣也非常墮落,很多師生晚飯吃好后就去當時北京的風月場所「八大胡同」,人們稱那時候京城妓院的客人多來自「兩院一堂」——眾議院、參議院和京師大學堂。
1916年6月6日,恐悔交集的袁世凱一命嗚呼,整個中國的命運又將發生一次轉變。
5.《憶蔡元培先生》(趙家璧,《青年教師》,2007年01期)
1.《蔡元培傳》(唐振常,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
然而,這些舉動對整個「清黨」運動是於事無補的。在這場運動中,不僅僅共產黨的力量遭受很大損失,國民黨黨員人數也銳減,許多地方的基層黨組織被破壞殆盡。
從事教育的第一步並不算順利,但蔡元培根本就沒有放棄的意思。在離開紹興中西學堂之後,他又擔任過幾所學校的校長,最終在1901年來到了上海,擔任著名的南洋公學的特班總教習。
說起「蔡元培」這個名字,大家很容易聯想起北京大學。確實,北大能有如今的輝煌,蔡元培功不可沒。
北大的教授陣容在蔡元培的招募下,迅速達到國內一流水準,堪稱當時的「銀河艦隊」,而北大的學術氛圍也一下子濃厚了起來。
可以說,蔡元培是完全按照「舊學」的路子被打造出來的,而且是這條「生產線」中的佼佼者——一路高中進士。像他這樣的人,很多都在中國近代史風雲際會的十字路口陷入迷茫、彷徨乃至最終頑固守舊。
對於這一點,蔡元培自己是有認識的。1934年有一家香港的報紙提及1927年的「清黨」運動,把主要責任都推給了吳稚暉,把蔡元培說成不知情,蔡元培直接在報紙上批字:「於我多恕詞,而於稚暉多責備,不知何人所著。」
蔡元培兄弟姐妹一共七人,因為父親是錢莊經理,家裡還算寬裕。但在蔡元培11歲那年,父親病逝,生活條件迅速變差。好在父親在世時為人處世都算厚道,所以有不少親友願意接濟蔡家,但蔡元培的母親周氏是一個性格要強的人,她謝絕了大家的資助,硬是憑藉存款和不斷變賣首飾家當,撐起了這個家。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的槍聲響起,在德國的蔡元培興奮不已,隨後就致信當時也在海外的孫中山趕緊籌款訂購大炮,鞏固革命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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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認為,在當時的環境下,大學最重要的是文、理兩科,所以他上任后就大力擴充這兩科,把工科並給了北洋大學,商科停止招生。同時,他設立文、理、法三科研究所,培養研究生——這是中國高校最早的研究所。
為此,蔡元培開始學習日語,因為他不滿足於中文譯本對西方著作的種種有意和無意的「曲解」,認為日本人已經翻譯了大量西方著作,而日語相對入門簡單。他甚至還「發明」了一種自己覺得很有效的學習語言的方法:直接嘗試翻譯日文著作,邊譯邊學邊融會貫通。
但蔡元培卻堅持:拉丁文是歐洲各國語言的根本,要深入了解西洋的文化,就必須學拉丁文。為此,他每天早上5點步行到馬相伯家中學習,害得沒有早起習慣的馬相伯大喊:「太早了!太早了!」
蔡元培只得自己走街串巷物色「中華民國教育部」的辦公房間,最終還是老朋友馬相伯借給他一條巷子里的幾間空屋子。
其中也包括魯迅。
在一路科考的過程中,蔡元培以他淵博的學識旁徵博引,寫得一手「怪八股」,遠近聞名,鄉試的考官評價他的文章「語無泛設,引證宏博,詞意整飭」。殿試之後,蔡元培的才名更是傳到了當時的帝師翁同龢耳中,翁同龢專門看了他的文章,大讚:「年少通經,文極古藻,雋才也!」
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正是蔡元培,他隨即拿出了他收到的一份材料,《浙江共產黨破壞本黨之事實》。
相對於在利益盤根錯節的政府,在一所相對簡單的高等學府里實現自己的教育理想,可能是蔡元培更想要的。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讓蔡元培和他徹底決裂,蔡元培開始公開發表文章批評蔣介石。1932年,在做中央研究院對時局的看法報告時,蔡元培公開表達了對國民黨前途的悲觀,並直接點名蔣介石:「專橫獨裁,實為古今中外罕有,只要看他的政府,一切措施無不出自自私之心。」
在南洋公學,蔡元培依舊一邊教書,一邊學習。這一次,他要學拉丁文。
1926年,在辭職離開北大這座象牙塔之後,蔡元培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政治。
回到老家,雖為賦閑,但蔡元培並沒有閑著,作為一個「飽讀聖賢
https://read.99csw.com書」的翰林院編修,他開始大量研讀日本歷史和介紹西方文明的書籍。此時,蔡元培已近而立之年,他下定決心要將自己之前所學先放到一邊,潛心研究所謂「蠻夷」之學說。本文主要參考來源:

吳稚暉,中國近代資產階級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書法家。他對蔡元培的影響很大
6.《蔡元培曾從事反清暗殺活動》(木棉,《炎黃縱橫》,2008年09期)
這一點,是我個人覺得蔡元培先生最可貴的一點,也是最難得的一點。
一個「恕」字,折射出蔡元培自己對這場「清黨」運動的反思。
9.《從擁蔣反共到與蔣分離:1926年~1932年蔡元培政治態度的變化》[晁佩軍,《中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03期]
蔡元培找的老師是馬相伯。馬相伯當時勸他說,拉丁文已經是一門「古董語言」了,西方都已經沒多少人學了,中國人更沒有什麼學習的必要。
1884年,16歲的蔡元培開始參加科考,母親總是半夜起身為他燒飯,幫他準備行囊。
10.《蔡元培主持北京大學期間的教員資格和薪俸標準》(陳明遠,《社會科學論壇》,2011年03期)
7月,繼蔡元培之後出任民國教育總長的范源濂公開表態,要「切實實行(民國)元年所發表的教育方針」。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蔡元培自擔任北大校長之後,無時無刻不是這麼做的。
在日本,蔡元培親身感受到了留日中國學生的愛國熱情和變革訴求,更是對當時留學生辦的雜誌《浙江潮》的主筆留下了深刻印象,那個人叫蔣百里。
1917年,因抗議張勳復辟,蔡元培向總統黎元洪提出辭職(后因復辟很快落幕而復任);
事實上,北大在蔡元培主持期間,共產主義的氣氛非常濃厚,共產黨的重要創始人李大釗、陳獨秀等人都在北大任教。北大也是五四運動的發源地和新文化運動的中心,蔡元培作為北大校長,全力支持學生的愛國行動,始終是聲援者和護航者。而當時為數不多的中國共產黨黨員,很多都是北大的師生和校友。
至於辭職的理由,其他同盟會成員請辭時都推脫「身體欠安」或「能力不濟」,唯獨蔡元培把話甩在檯面上:我的工作受到了很大的牽制,與我想象的不一樣。
戰敗消息傳來,朝野震動,也深深刺|激了蔡元培。在整個戰爭過程中,蔡元培一直對前方戰事抱樂觀態度,但在《馬關條約》簽訂之後,他漸漸放棄了幻想,面對如此恥辱敗局,這位年輕的翰林院編修無能為力,只能在夜深人靜時痛哭流涕。
讓蔡元培萌發辭職之念的,是這一年爆發的一場戰爭。
1902年,南洋公學放暑假,蔡元培選擇出國考察——這是他第一次走出國門。
陳獨秀當年38歲,也就有個前清秀才的功名。蔡元培當時看了他主編的《新青年》中的很多文章,覺得他非常有才華,於是專門請他來北大擔任文科學長。為了讓陳獨秀的履歷「漂亮」些,還給他加了個東京日本大學(並無此大學)的學歷。
此時的中國,正處於改朝換代的風雲時刻,蔡元培自己也知道,到回國儘力的時候了。
同年12月26日,大總統黎元洪正式任命蔡元培為北京大學校長。
1898年,回到家鄉的蔡元培受紹興知府和鄉紳邀請,做了一所學校的校長。
簡而言之,就是誠摯邀請蔡元培回國,擔任北京大學的校長。
蔡先生擔得起這樣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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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杏佛與魯迅的合影。當時魯迅是中國民權保障同盟上海分會的執行委員。楊杏佛被暗殺后,魯迅也極度憤慨,毅然參加了他的追悼會——出門連家門鑰匙也不帶,做好了被暗殺的準備
1935年7月,蔡元培發表了一則啟事,宣布了一個「總辭職」:辭去所有兼職,停止接受寫件,停止介紹職業。
在學術交流方面,蔡元培憑藉自己的威望和人脈,曾邀請過杜威、羅素、班樂衛、普朗克等一批世界級名家到北大做講座和短暫授課,甚至還讓愛因斯坦和居里夫人接受了邀請,但這兩人出於種種原因最終未能成行。
1894年的春天,蔡元培被授為翰林院編修。那一年,他才26歲,已經站到了中國無數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夢寐以求的科考之巔。
首先就體現在聘請老師這方面——只要是真有學問,蔡元培就不問出身,不問年齡,不問資歷,全力聘請。
教育總長,乃堂堂一國教育界最高長官,不過,受命的蔡元培很快就感受到了「百廢待興」的困難局面。
但蔡元培這次辭職不是甩手不幹了。為了避免退學的學生失學,蔡元培東奔西走籌款創辦「愛國學社」。在籌款期間他的長子患重病,但他還是毅然決定去南京借錢辦校,結果在碼頭準備出發時,得到了長子離世的消息。蔡元培含淚委託朋友辦理兒子的後事,自己決然踏上了籌款之旅。
他決定,要用自己的方法來改變中國。

北京大學文科哲學門第二次畢業攝影(1918年6月)。前排左起為康寶忠、崔適、陳映璜、馬敘倫、蔡元培、陳獨秀、梁漱溟、陳漢章;中排左四為馮友蘭,左七為胡鳴盛;後排左二為黃文弼、左五為孫本文
1917年1月1日,蔡元培正式就任北大校長。到北大的第一天,校工們在校門口排成兩列,向新校長鞠躬敬禮,隨後他們看到了從來沒見過的一幕:新來的校長蔡元培脫下了帽子,向他們鞠躬還禮。
蔡元培4歲開蒙,14歲時已熟讀四書五經,在家鄉頗有才名。母親周氏經常陪坐在蔡元培身旁看他做功課,看到兒子睏倦后,就會勒令他立刻睡覺,然後督促他第二天早起繼續讀書,這個習慣影響了蔡元培的一生——熬夜不如早起。
不久之後,蔡元培接到了陳其美的電報,催促他趕緊回國。
對於原本就在北大任教的教授,九_九_藏_書蔡元培也實事求是,區別對待。比如,辜鴻銘怪癖非常多,且很清高,但蔡元培知道他精通多國語言,尤其了解英國文學,留任;章太炎的大弟子黃侃恃才傲物,看不起任何人,但蔡元培知道他國學根基深厚,留任。
但不久之後,局勢突變,袁世凱和他的北洋軍異軍突起,蔡元培對此深感憂慮。在給吳稚暉的信中,蔡元培明確指出袁世凱出山的目的:「出山,意在破壞革命軍,而藉此以自帝。」

1912年中華民國第一屆內閣合影,前排左一為蔡元培
「科學救國。」
很多人對此都看不下去了,魯迅曾寫道:「我平生從未見過有殺人殺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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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2月31日,因為教育部不能按時發放教師薪金,蔡元培與北京其他各大專院校校長聯名辭職;
然而,這隻是他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的天真願望。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直接或藉助地痞流氓之手,大肆殺害共產黨員和國民黨左派人士,三天之內就殺掉300名共產黨員,逮捕500人,同時有5000人失蹤。
再一次辭職。
1912年1月19日,中華民國教育部發布《普通教育暫行辦法》,其中規定:「學堂」一律改稱「學校」,教科書須合於民國的共和宗旨,禁用清學部規定的教科書,廢止舊時的獎勵出身制度,學校注重兵式體操。
1919年,蔡元培索性撤銷了文、理、法科,改「科」為「系」,設14個學系,廢除年級制,實施選科制。
毛澤東曾評價蔡元培:「學界泰斗,人世楷模」。
而蔡元培自己其實也震驚了。時任「清黨委員會」情報處處長兼審計處主任的姜紹謨後來回憶,「清黨委員會」成立的當天,就從監獄里提出20多人槍決,第二天早餐后,蔡元培就把他叫到房間,很嚴肅地說:「我們不能隨便殺人!昨天那樣太荒唐,太草率,太不好了!……青年人誤入歧途的很多,必須使人有反省的機會才好。」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都開始大肆捕殺共產黨人和國民黨左派,很多地方不審就殺,甚至懷疑就殺,當街就殺,一時之間腥風血雨。
但他一生絕不只有「北大校長」這一個頭銜。
這個職務,蔡元培一直沒有請辭。
就在《馬關條約》簽訂的這一年冬天,心灰意冷的蔡元培請假一年,回了紹興老家——這倒還不算請辭,只能算請假。
辭去教育總長之位后,蔡元培又一次去了歐洲,先往德國,後去了法國。在法國期間,蔡元培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成立了以他為中方組長的「華法教育會」。這個教育團體主要開展華工教育和組織、推動國內青年赴法勤工儉學。在諸多受「華法教育會」資助前往法國勤工儉學的中國學子中,有兩個後來改變中國命運的人:
李大釗當年28歲,是日本早稻田大學的一名畢業生。蔡元培欣賞他的才華,請他做了北大圖書館主任,後來又兼任了經濟學教授。
然而,沒過多久,蔡元培就想辭去這份令旁人羡慕的工作。
1911年12月,蔡元培抵達上海。
魯迅對蔡元培在「清黨」運動中扮演的角色有過一個評價:「其實像蔡先生,也還只是一般地贊成進步,並不反對共產黨而已。到底共產黨革命是怎麼一回事,他就不甚瞭然。他甚至於悲哀地說,國民黨為了消滅政治上的敵對者,連民族的存亡都可以不顧,這是他始料不及的。可知他同情革命者,也不過是為了民族而已。」
很快,范源濂又在各界的呼籲中給蔡元培發了一份電文:「國事漸平,教育宜急。現以首都最高學府,尤賴大師主宰,師表群倫。海內人士,咸深景仰。用特專電敦請我公擔任北京大學校長一席,務祈鑒允,早日歸國,以慰瞻望。」
正是這個職務,引發了蔡元培一生的一大爭議點:公開支持和深度參与了1927年的國民黨「清黨」運動。
然而,身處當時的中國,不被政局波及的凈土是不可能存在的——這一點,其實一直強調「教育應該獨立」的蔡元培自己也知道。
蔡元培非常敬佩「我自橫刀向天笑」的譚嗣同,視他為「先驅」,但同時也冷靜地反思了變法失敗的重要原因:「康黨所以失敗,由於不先培養革新之人才,而欲以少數人弋取政權,排斥頑舊。」
雖然人數不多,但蔡元培發揮了他善於識人和善於用人的特長,聘到教育部辦公的,都是當時的一流人才:許壽裳、王雲五(締造商務印書館輝煌的總經理)、鍾觀光(中國近代植物學的開拓者)等等。
我曾想,在中國近代史上,究竟是怎樣一種力量推動著像蔡元培這樣的一批批先輩前仆後繼,發奮圖強?
在這個過程中,蔡元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被動參与者,而確實是一個主動發起者和推動者,只是他設想的「清黨」應該一切在法律和規範的前提下進行:證據明確才能抓捕,審問清楚才能定罪,罪大惡極才能殺人,且必須經「清黨委員會」同意。
所謂「信念」,是因為你相信,就會付諸實踐,不斷為之努力,哪怕當時看不到什麼希望,但它會為你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最終把當初的那份相信變為現實。
這篇關於蔡元培的文章,一不留神,我洋洋洒洒寫了一萬多字,但還是覺得有很多內容沒有寫。在收集、閱讀資料和寫作的過程中,我確實覺得蔡先生的一生極其不易,他「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的精神更是難能可貴,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四個字:
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多人都勸蔡元培別去蹚這「渾水」,但蔡元培還是拿出了當初願意擔當「迎袁特使」的勁頭:「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1919年,在多方奔波營救出五四運動中所有被捕的學生之後,蔡元培親自向總統徐世昌遞送辭北大校長信(后被多方挽留住);
由於各種緣故,蔡家的七個孩子夭折了四個,只剩下了三個兒子。周氏一人含辛茹苦,堅持讓三個兒子好好讀書,期待他們能夠憑藉讀書重振門庭。在三個兒子中,周氏管教最嚴厲的,也最看好的,就是蔡元培。
蔡光普是當地一家錢莊的經理,他的第四個孩子是個男孩,乳名阿培。阿培直到4歲被送入私塾念書後,才按照家中輩分,被定下正式的大名:蔡元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