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十字路口
「六君子」之死
朝廷要殺這六人的頭,給他們定的性,確實是「康黨」。但這六個被後世稱為「戊戌六君子」的人,卻並非都是「康黨」。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甚至並非一路人。
不過,由於劉光第清廉剛正,不喜鑽營,所以一直過得兩袖清風,官運也很一般,在刑部擔任六品官員很多年,一直得不到提拔。
事情到了這一步,楊深秀就算有一百個腦袋,也保不住了。
現在我們往往會以「上帝視角」去回看那些事、那些人,確實能得出一些看上去很正確的結論,但如果親身回到他們當時所處的境地,誰知道未來的歷史是如何走向?誰知道拯救中國、讓中國富強的正確道路究竟在哪兒?只能不斷地試,甚至拋頭顱、灑熱血地去試。
變法事敗之際,林旭對於是否應該逃跑,還是有猶豫的:自己只是參与變法圖強,並無造反之意。他在與同鄉鄭孝胥商議對策時,自覺未必算是「康黨」。
楊銳是支持變法圖強的,也帶頭參加過「公車上書」,但他看不慣康有為,反對康有為的很多觀點,一度曾寫信給張之洞,稱康「繆妄」(張之洞曾欣賞康有為,后稱康為「賊」)。
但譚嗣同還是孤注一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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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中國近代這一段歷史卻關注得越來越多。因為那是一個中國人從未遭遇過的時代——「三千年未遇之大變局」。在這樣激烈劇變的時代,中國的歷史舞台上湧現出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人,他們痛苦,他們彷徨,他們激昂,他們熱血。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人的矛盾、掙扎、堅定、信念,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放大。
人群中有議論的:「老佛爺要殺他們的頭,因為他們是康黨餘孽吧?」
行刑的時間到了。
我們現在回過頭去看這些人的故事,有時候可能會唏噓不已,甚至會覺得有些情節荒唐可笑,但這些都是真實的歷史。恰恰是通過這些歷史,我們能感受到前輩們用前仆後繼的犧牲探索出道路是多麼不易的一件事。
譚嗣同的最後一句話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因為,時間會檢驗,歷史會銘記。
不過,由於問斬速度太快,張之洞還是沒能刀下留人。
至此,「六君子」全部就義。
圍觀百姓中有感嘆的,也有大聲喝彩的。
他走下囚車就質問剛毅:「變法何罪?為何不審而斬?!」
接下來要把兩個人放在一起說:楊銳和劉光第。
當時另有一名御史叫文悌,初與康有為互相欣賞,后因觀點不合交惡,上奏摺攻擊康有為,其中提到楊深秀受康有為「蠱惑」,「竟告奴才以萬不敢出口之言」。
1875年生的林旭少年得志,按當時的評判標準來看,應該是前途無量的。
先來說說在清廷的官方文件中排在第一位的康廣仁。
本文主要參考來源:
行刑前,作為刑部原官員,劉光第還是發出了之前大家反覆提出的質問:「按祖制,就算是強盜臨刑前喊冤,也要重新審訊。我們死了沒關係,國體怎麼辦?祖制怎麼辦?」
不僅僅是他們,包括梁啟超,乃至康有為,他們都經歷了一個劇烈的思想轉變過程。還有提倡「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最後卻保皇的嚴復,醉心「帝王術」、提倡復辟最後卻冒著殺頭危險真心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楊度……在中國近代史上,這樣的人有很多。
被關在獄中的時候,楊深秀倒確實錚錚鐵骨,他曾在牆上題詩一首,最後一句是:「縲紲到頭真不怨,未知誰復請長纓。」
在獄中題詞留詩的,只有他和譚嗣同。
雖然林旭對於變法很有激|情,但由於鋒芒太露,他在軍機處以及一批老臣面前落下個「年少輕狂」的評價,這種評價對他而言其實是很危險的。
譚嗣同,1865年生人,是「戊戌六君子」中家境最好的read•99csw.com——他的父親是湖北巡撫譚繼洵。
沒多久,六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坐著囚車,被押到了菜市口。
與榮祿不同,張之洞為自己這個親信幕僚幾乎拼上了身家性命,託了自己所能托的所有關係為楊銳求情,並在9月27日晚親自致電榮祿,願意以自己百余口家人的性命作保:楊銳不是「康黨」。

劉光第

楊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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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再把視線回到1898年9月28日,北京的菜市口。
林旭因為是沈葆楨的孫女婿,得到了唯一優待:可以穿官服受刑。行刑前,林旭希望剛毅能讓他說幾句話,剛毅不允許,林旭便不再堅持,臉不變色,從容就義。
關於譚嗣同的故事,大家已經很熟悉了:這名「官二代」沒想好好繼承家業,而是頂著個江蘇候補知府的缺,辦學堂,倡維新,求變法,直到1898年8月,由翰林院侍讀學士徐致靖推薦,被光緒徵召入京,成為「軍機章京」中的一員。
謠風遍萬國九州,無非是罵;
最後輪到我們最熟悉的人,譚嗣同。
按那位獄卒劉一鳴的回憶:在被抓進來的六個人中,林旭年紀最輕,相貌最俊,在獄中依舊時時面帶微笑。
我去某單位做一個分享,台下一位讀者問我:「你最喜歡中國的哪個朝代或時期?」
第三個,是23歲的林旭。
之所以要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是因為他們有不少相似之處。他們都是受人舉薦進入軍機處的,而他們在當時很多人看來都頗為冤枉:一是他們進入軍機處時間很短;二是作為「康黨」的他們,其實都不太認同康有為的觀點和做法。
小時候,我最喜歡的是三國時期,覺得群雄並起,烽火逐鹿,非常過癮。之後想法有更迭,比如喜歡唐朝的強盛、宋朝的繁榮,也羡慕過春秋時期包容開放的百家爭鳴,但我一直很討厭一個時期:從晚清開始的近代。
4.《誰料理了「戊戌六君子」的後事?》(心語,《炎黃縱橫》,2015年04期)
1898年春,楊深秀認識了康有為,由於他本身一直主張要「變法維新」,所以很快與康有為互引為同道。
楊深秀一句話也沒說,慨然赴死。
而榮祿,自始至終沒有為自己的幕僚林旭求過情。
楊銳和劉光第的遺體,由四川老鄉、時任四川礦務商務大臣李徵庸以及御史樹楠代為買棺材收殮,並出資讓人一路送回四川老家。
「駱丞」就是駱賓王,當年駱賓王幫造反的徐敬業寫了一篇著名的戰鬥檄文,聲討登基稱帝的武則天——在當時的朝廷上,誰是「武則天」,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僅僅是參与維新乃至鼓吹維新,譚嗣同不至於落到人頭落地的地步,關鍵原因還是在維新運動進入艱難時刻時,譚嗣同以一腔豪情和膽魄,直接參与了「圍園殺后」計劃。儘管袁世凱和相關人士之後的回憶和敘述對這段過往含糊其詞,但從多方證據來看,這段歷史越來越被認為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最終東窗事發,譚嗣同和整個維新黨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即便對自己的同事,楊銳也是有看法的。他曾私下評價譚嗣同為「鬼幽」——譚嗣同與康有為等議事,總是要避開他和劉光第;他稱林旭https://read•99csw•com為「鬼躁」——認為他年少毛躁。楊銳曾和譚嗣同有過多次公開的爭執。
1898年9月28日,北京宣武門外的菜市口,從大清早開始,就陸陸續續聚集了不少百姓。
8.《殊途同歸:戊戌六君子的人生軌跡》(吉辰,《中外文摘》,2018年19期)
3.《「戊戌六君子」之間,存在著很大的理念分歧》(言九林,「騰訊新聞·短史記」,2020年7月3日)
卻不料,等待他們的是一場不審就殺的處決。

林旭
然後來說說排在第二位的楊深秀。
然而,儘管楊深秀在「六君子」中年齡最大,卻頗為激進,他的一些言談舉止,已為自己埋下了殺身之禍。
他似乎想向監斬官剛毅喊什麼,但因為喉嚨被繩子勒得太緊,沒喊出來。劊子手手起刀落,頭顱落地,熱血噴涌。
榮祿把林旭放入「軍機章京」的班子,自然也有「安插」眼線的考慮。而光緒願意接納林旭,一是因為他需要照顧慈禧的情緒,在自己班子里平衡一下滿漢關係(榮祿是慈禧的親信,也是滿人),二是因為林旭確實有才華。
2.《戊戌六君子排名政治學》(羽戈,《激進之踵:戊戌變法反思錄》,山西人民出版社,2019年)
最後一個,是39歲的劉光第。
讀中學的時候,學中國近代史,總是匆匆翻過,原因很簡單:太屈辱,不想看。
這倒並非因為那一年康有為已深得光緒帝賞識,林旭有「投機」之想法,而是因為林旭發自內心支持變法維新。
當然,這段回憶是汪精衛說劉一鳴轉述給他的,真實性待考。但即便為真,也並非康廣仁的人生污點,只是人之常情,有所感嘆而已。
而且,他們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7.《「戊戌六君子」流品不一》(鄭小華,《領導文萃》,1999年09期)
變法事敗被捕后,因為劉光第並非張之洞親信,所以並沒有人大力營救他,但他還是比較泰然的。這其中有一個原因,是劉光第在刑部做事多年,深諳大清律法。他認為,就算要殺頭,之前也必須要提審,沒有審問,不可能處刑。因此,他還專門安慰過康廣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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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深秀的遺體,由其長子在山西同鄉的幫助下收殮回鄉,縫了八大針才將頭顱和身體縫合。由於楊深秀為官清廉,楊家也無力厚葬,最終在老家將他草草安葬。
康廣仁,1867年生人。1898年春,31歲的康廣仁與梁啟超一起入京,協助康有為做一些文書整理工作。作為康有為的胞弟,康廣仁自然是站在康有為這一邊的,支持變法維新。不過,康廣仁除了旗幟鮮明地反對「八股文」外,他的政治主張比康有為要溫和許多,甚至在不少地方並不同意康有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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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劉光第。
第四個,是49歲的楊深秀。
但楊深秀並非康有為的「無腦傳聲筒」,只是因為康有為的主張和他的主張一致,他確實是發自內心贊成變法維新的。
康廣仁就義后,暴屍兩日,最終由廣州的「廣仁善堂」為之盛殮,在荒郊立一義冢。直到八國聯軍入京,慈禧帶光緒「西狩」,才有人在原先的無字碑上刻了一行字:「南海康廣仁之墓」。
林旭18歲那年參加鄉試高中榜首,入京會試,卻兩年不中。遭遇1895年的「公車上書」事件后,林旭投身維新運動。
楊深秀,1849年生人,是「戊戌六君子」中年齡最大的一個。楊深秀是進士出身,在1897年擔任了山https://read•99csw.com東道監察御史,大致相當於現在的山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和紀委書記。
最後還有個尾聲:「六君子」的遺體是怎樣收殮的。
由於頗有才華,林旭常常自己拿主意,對軍機章京里的一些老前輩頗不尊敬,有一次甚至指揮自己的前輩繼昌擬稿,結果繼昌不堪受辱,大鬧軍機處,最終還是榮祿出面,兩邊說和。為此,榮祿還專門寫信勸林旭要「虛懷下問」。
按梁啟超著《林旭傳》,當初林旭曾勸譚嗣同勿信袁世凱,寫詩給他:「願為公歌千里草,本初健者莫輕言。」「本初」是東漢末年梟雄袁紹的字,而「千里草」意指「董」。林旭的意思是,寧可去求助當時統領武衛后軍的董福祥,也別相信袁世凱。
究竟是什麼「萬不敢出口之言」?據載,有一日在宮中值班,楊深秀對文悌說:「八旗宗室中,如有徐敬業其人,我則為駱丞矣!」
他只是一個御史而已。
楊銳,1857年生,四川人,和哥哥楊聰素有才名,被稱為四川的「蘇軾和蘇轍」。他是兩廣總督張之洞的學生,很早就進入了張之洞的幕府,深受賞識,成為張之洞最信賴的人。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張之洞遞上去的奏摺都是出自楊銳之手,很多事情,張之洞甚至「托銳不託子」。

譚嗣同
人群中發出了各種聲音:嘲笑聲,鬨笑聲,喝罵聲,感嘆聲……
林旭當時還有一大優勢:他後來成了當朝權臣榮祿的幕僚,受榮祿舉薦才擔任「軍機章京」。
不過,從康廣仁代兄受剮這個角度看,他確實有點冤。
楊深秀名列「康黨」第二,其實也有點奇怪:他並非像康廣仁那樣和康有為有親戚關係,也不像其他四人那樣,是光緒帝親手提拔的「軍機四章京」。
那是一份彈劾康有為的奏摺。
「軍機章京」又被稱為「小軍機」,可以說是軍機大臣的跟班,官銜雖不高,位置卻極為重要。在慈禧控權的背景下,這套幕僚班子堪稱光緒最為倚靠的,做得好的話,前途無量。
這句話,也對,也不對。
光緒帝雖然久思變法,但正式下令變法所依據的摺子,就是楊深秀呈上的(「若審觀時變,必當變法」)。在「百日維新」中,楊深秀一共上折17道,全力維護變法維新,甚至不惜彈劾阻撓變法的人——必須承認的是,他的不少摺子背後的策劃人乃至起草人,其實是康有為。
劉光第,1859年生,也是四川人,自幼家境貧寒,發奮苦讀,最終也中了進士——「六君子」中只有他和楊深秀是進士出身。
林旭的一大問題,就是雖年少有才,但有些急於求成了。
維新失敗,慈禧下了逮捕令,康廣仁一度認為自己是不用逃跑的——我又沒幹什麼,無非就是協助起草文書之類,「打個醬油」而已。但他畢竟是康有為的弟弟。在康有為已經率先逃跑的情況下,他是必須被用來「墊刀頭」的。
昭雪在千秋百世,不得而知。
最終結果還是沒有懸念:林旭和其他三名「軍機章京」一起被捕入獄。
他倒不是對自己的家世或人脈有什麼信心,而是已經準備平靜接受自己的結局。
剛毅不答,下令劊子手動手。
如果站在慈禧的角度看,在「戊戌六君子」中,譚嗣同確實是最「不冤」的:從頭至尾,他就是要改革,甚至要革命。
接下來要說的這個人,是「六君子」中年齡最小的,叫林旭。
變法開始后,和楊銳一樣,劉光第也是張之洞請託陳寶箴舉薦進入軍機處的——不過,劉光第並非張之洞的親信。
事後,朝廷派九_九_藏_書人去「康黨」劉光第家抄家,發現了一份劉光第還沒有寫完的奏摺。
監斬官是慈禧太后眼前的紅人剛毅。按規矩,需要驗明六名死刑犯的正身。
但六人無一人接受。
北京有一家藥店,叫「鶴年堂」,掌柜王聖一素來暗自敬佩維新派,他出於人道,配了會讓人在服用後周身麻木的「鶴頂血」,讓人分發給這六個人。
第一個,是31歲的康廣仁。
至少在1897年的時候,林旭對康有為還有點「刻意保持距離」,因為論家世人脈,林旭並不缺,論維新思想,陳寶箴等人的洞察其實要比康有為更為老到和深遠。但到了1898年的時候,林旭欣然拜康有為為師,成了他的學生。

楊深秀
第五個,是41歲的楊銳。
說他不冤,因為他是康有為的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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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列入「砍頭」名單,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力主維新,但更重要的是他得罪了一個最不應該得罪的人。
饅頭說
譚嗣同的父親譚繼洵在兒子被捕期間,沒有出頭做任何事情,只是最終為兒子作了一副輓聯:
但他們有一點是一致的:都想讓中國走出積貧積弱的局面,變得更強大。
劉光第也不認同當時光緒帝把所有改革措施繞過軍機處大臣,直接和「軍機章京」商議的做法,認為這會加深矛盾,但自己又沒有什麼可以改變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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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來康有為和梁啟超的記述,康廣仁被捕后,一直堅貞不屈。不過,據當時看守他們的獄卒劉一鳴回憶,康廣仁被關在獄中時以頭撞壁,痛哭失聲:「天哪!哥子的事,要兄弟來承當。」
林旭的遺體由其叔父運回老家福州,因當地習俗,暫時停放在東門地藏寺,結果卻遭遇福州不少民眾圍攻,更有人把燒紅的鐵條捅入棺木。他的遺孀沈鵲應終日以淚洗面,最終在1900年抑鬱而終。沈鵲應的父親最終將沈和林的遺體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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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而不同的戊戌六君子》(樂佳,《新天地》,2013年11期)

康廣仁
事實上,譚嗣同雖然是「戊戌六君子」中最鐵杆的「康黨」,但他的思想其實比康有為要更進一步:康有為至死捏著一張「保皇」的底牌,而譚嗣同的眼界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大清」,放在了「中國」這個層面。
譚嗣同就義后,屍首分離,但雙目始終圓睜。他家「瀏陽會館」的管家劉鳳池一直在現場,趁午夜無人之際悄悄將譚的遺體扛回會館,買棺木收殮,第二年將譚嗣同的遺體運回湖南瀏陽老家。
1.《維新舊夢已成煙——戊戌六君子之死與晚清「自改革」思潮》[王夏剛,《中國古代社會與思想文化研究論集》(第三輯),黑龍江人民出版社,葛志毅主編,2008年]
關於「戊戌六君子」,我們應該挺熟悉了。但在這六位慷慨赴難的志士背後,可能還有些我們未必熟悉的故事。
另一件事,就是譚嗣同在獄中泰然自若,在牆上留下了那兩句著名詩句:「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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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待到維新運動陷入危局,慈禧準備「秋後算賬」之時,楊深秀非但不願像其他人那樣作鳥獸散,反而還要上書請慈禧「撤簾歸政」(《清史稿》引康梁敘述),甚至四處聯繫願意「勤王效忠」的軍隊,深度參与了「圍園殺后」計劃。
六個人依次是康廣仁、楊深秀、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
作為沈葆楨的孫女婿,林旭在隨岳父沈瑜慶遊學武昌的時候,結識了湖南巡撫陳寶箴,可謂擁有了一個在當時堪稱顯赫的家族群和朋友圈。
第二個,是33歲的譚嗣同。
劊子手讓劉光第下跪,劉光第堅持不跪,臨刑前高呼一句:「吾屬死,正氣盡!」
康廣仁曾這樣評價自己的哥哥康有為:「伯兄規模太廣,志氣太銳,包攬太多,同志太孤,舉行太大,當此排者、忌者、擠者、謗者盈衢塞巷,而上又無權,安能有成?」
變法事敗,楊銳作為「康黨」被逮捕,急壞了張之洞。
一件事,就是他明明有機會逃走,卻拒絕了,留下了那句話:「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有之,請自嗣同始!」
楊銳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麼不審問?」剛毅不答。楊銳隨後說了句:「糊裡糊塗地死,真是死不瞑目!」
林旭是福建人,自幼就以「神童」聞名,聰慧好學,博聞強識,一直被眾人看好。到了婚娶的年紀,在長輩的主持下,林旭迎娶了沈鵲應。沈鵲應的祖父是晚清名臣沈葆楨,官至兩江總督,死後被追封為「太子太保」。
譚嗣同的父親給兒子寫的這句「昭雪在千秋百世」背後,其實是包含著他的希望的,而結果應該也是符合他的預期的,甚至根本不用「千秋百世」。
我回答:「有個變化的過程。」
在進入變法核心層后,劉光第漸漸發現自己被捲入了一場「帝黨」和「后黨」的爭鬥。他認為「變法」其實正在蛻變成為一場「新舊黨人」的黨爭,而他自認並不歸屬任何一派,只是想參与變法圖強。
先說楊銳。
至於康有為的不少觀點和做法,劉光第也是不認同的,但他有一件事做得頗為磊落。當時湖南有一批守舊分子羅織罪名上奏,請求誅殺康有為和梁啟超。那天正好是譚嗣同和劉光第在軍機處當班,譚嗣同逐條批駁那份奏摺,並最終願以自己全家百口簽名作保。劉光第雖然平時不完全認同康有為,和譚嗣同也有過意見不合,但主動申請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起作保,當時讓譚嗣同刮目相看。
應該說,康廣仁用五個「太」來形容康有為,且冷靜分析出一個「上又無權」的大背景,眼光還是比較精準的。康廣仁其實已經看清了維新派在頑固勢力面前的孱弱,所以一直在勸康有為先離開京城,廣開學館,培養維新人才,再等待下一波變法維新的時機。但康有為一直不聽。
6.《悲戚的「戊戌六君子」身後事》(賴晨,《文史博覽》,2014年11期)
他被列為「康黨」之首,說不冤也不冤,說冤也冤。
「戊戌六君子」就是這樣。這六個人,雖然有一個統一的「康黨」頭銜,但其實六個人的觀點和政見並不一致,有幾個人還彼此看不順眼,甚至相互攻擊。
後面發生的事,大家通過中學課本都很熟悉了,譚嗣同做了兩件讓人感慨不已的事。
1895年,楊銳開始長期在北京工作,其實就是充當張之洞的「駐京辦主任」,了解朝廷的動向,負責溝通和協調。「戊戌變法」開始后,張之洞希望他能進入核心層為自己掌握最新進展,所以請託湖南巡撫陳寶箴舉薦,讓楊銳進了「軍機章京」的小班子。
到了近午時分,整個菜市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但凡老北京人都知道,每次出現這樣的情況,肯定是因為有人要人頭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