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水面之下
權力的遊戲:一次「性賄賂」引發的政壇大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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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不是針對貪腐無度的首席軍機大臣奕劻?
進得茶園,入座捧茶,載振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台上正在唱戲的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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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戰爭之後,日本勢力迅速滲入東北,與俄國勢力形成犬牙交錯之勢。東北乃是大清「龍興之地」,意義非凡,不容有失。所以,慈禧派出「年輕的老幹部」載振,輔以軍機大臣徐世昌,率一個考察團前往東北,其任務實是準備在東北設立黑龍江、吉林和奉天三個行省,加強控制。設行省,就要有長官,按照計劃,東北每省設一巡撫(相當於省長)管理行政事務,整個東三省再設立總督一名。
在這個過程中,也要怪瞿鴻禨自己不爭氣。
王益孫受了段芝貴的委託,就去戲園贖買楊翠喜。戲園的老闆也不傻,知道王益孫來贖買,幕後必有大金主,所以漫天要價,最後成交價高達12000兩白銀。
也不完全是。
瞿鴻禨是當時清廷「清流派」的代表。「清流派」是清朝光緒年間在清廷開始出現的政治派別,大約形成於19世紀70年代。「清流」原喻指德行高潔、勇於言事、有名望的士大夫。當時軍機大臣李鴻藻因為軍機處的洋務派佔了多數,於是籠絡了一批御史和翰林,針砭時弊,揭露腐敗。根據時間階段,「清流派」也有「前清流」和「后清流」之分。總體而言,「清流派」都注重品德修行,嚴於律己,比較清廉。但在一些治國理政的方針上,由於他們缺乏對時局的全面了解,也提出過不少有局限性的主張。
岑春煊也是個「官二代」,父親是雲貴總督岑毓英。岑春煊在「戊戌變法」中因支持變法而得到光緒帝信任,之後又在八國聯軍侵華、慈禧帶光緒逃難時主動勤王而得到了慈禧的褒獎,深受慈禧信賴,也是一個大紅人。
7.《名妓裙下的大老虎》(李德林,《老區建設》,2014年17期)
其實奕劻好財,載振好色,慈禧也早有耳聞,但她對能力平平的奕劻一直不捨得棄用,一是因為奕劻畢竟是近親宗室,二是因為他忠心耿耿。但是,這件事看上去證據確鑿,且影響惡劣,連慈禧都知道不能姑息了。
1.《段芝貴獻妓貝子案》(周利成,《湖南檔案》,2003年01期)
袁世凱先讓兩廣總督周馥、閩浙總督松壽接連報告兩廣地區「匪患難平」,然後讓奕劻面見慈禧出主意——兩廣總督非岑春煊擔任不可。岑春煊進京后,天天要和慈禧「獨對」,弄得慈禧也頗有點審美疲勞,結果就真的下旨讓岑春煊去做兩廣總督了。
「老臣派」的代表人物,就是孫家鼐和湖廣總督張之洞,他們的特點就是德高望重、資歷極深。比如孫家鼐,是咸豐九年(1859)的狀元,不僅做過吏部尚書,還代理過工部、禮部、戶部、吏部、刑部五部的尚書,最後被封為文淵閣大學士。有這樣的資歷、年齡,說他「德高望重」是絕不誇張的。
但袁世凱的野心並不止於此。
而這場「丁未政潮」的整個過程,其實已經展現出這個帝國內部腐朽到了什麼程度:棄清揚濁,拉幫結派,貪污腐敗,明哲保身,隔岸觀火……
6.《楊翠喜:一個民女引發的監察大案》(焦利,《人民公僕》,2014年01期)
所以,段芝貴用「性賄賂」換來黑龍江巡撫,與其說奕劻是聽兒子吹風給段芝貴面子,倒不如說他是給袁世凱面子。
僅僅三年之後,全國就燃起了熊熊革命烈火。

段芝貴
瞿鴻禨說的那句話,和當時一場轟動朝廷內外的政治鬥爭有關。
無奈之下,慈禧在「丁未政潮」后只能起用第四股勢力:「親貴派」,包括後來溥儀的父親醇親王載灃、鎮國公載澤、陸軍部尚書鐵良等少壯派滿人貴族。但是,且不論這批少壯派個人能力如何,仇視漢人的他們上台後,再一次將漢人慢慢排擠出了政治權力中心,使得滿漢進一步對立,進而加速了大清帝國的崩潰。
1907年5月,趙啟霖直接上書,將段芝貴「性賄賂」買官的事情全盤說出,指出段芝貴既不是https://read.99csw•com科舉出身,也沒有立過什麼大功,甚至作為一名二品官員都沒面見過皇上,就這麼稀里糊塗上任了,這一切都是奕劻賣官鬻爵帶來的惡果。
段芝貴之前只不過是個四品的道員,名不見經傳,怎麼一下就連升三級,成了從二品的巡撫,主政一方了?
考慮到牽連重大,慈禧先下了第一道命令:將段芝貴就地革職!可憐段芝貴當時還在樂呵呵去黑龍江赴任的路上,就被告知烏紗帽沒了。
段芝貴是安徽人,天津武備學堂畢業,靠著族叔在袁世凱手下當差,得到了接近袁世凱的機會。論能力,段芝貴基本沒啥,但他有一套特別厲害的拍馬屁功夫,而且在官場上善於察言觀色,投人所好,再以此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從進京擔任郵傳部尚書到被外派為兩廣總督,岑春煊在北京只待了25天。
載振一行經停天津,忙壞了段芝貴:誰都知道,伺候好這位背景顯赫的「年輕老幹部」,今後的好處數不勝數。更何況,段芝貴有自己的明確目的。
這個張鎮芳也不是普通人,他的姐姐是袁世凱哥哥的老婆,換句話說,他算是袁世凱的親戚,轉達的,就是袁世凱的意思。
一時之間,京城傳言四起:老佛爺準備起用岑春煊,接替袁世凱擔任北洋大臣兼直隸總督!
踢爆段芝貴「性賄賂」案,「清流派」其實是想藉此和一個人發起決戰。
1907年4月20日,投桃報李的時候到了。
現在輪到段芝貴出場了。
李叔同在本文要說的這件事中只是一名路人甲,而王益孫這個名字我們還需要暫時記著,因為他在後續事件發酵中也是關鍵的一環。
一夜之間,清朝的官場將多出四個省部級高官職位空缺,可想而知這個考察團的一言一行會受到怎樣的重視。
趙啟霖在參本的末尾還加了一句:「是可忍,孰不可忍!」
即便清朝的權貴們後來成功讓袁世凱革職回鄉,似乎從內部解除了一個危機,但來自外部的壓力和衝擊,他們已經完全不能抵擋。
段芝貴「性賄賂」載振以取悅其父奕劻買官一事,其實早已成為老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當時剛剛創辦《京報》的主編汪康年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發在了報紙上。但朝廷之中卻一直無人敢公開說,因為畢竟涉及首席軍機大臣奕劻的大公子。
楊翠喜當時的魅力究竟有多大?說兩個她的忠實擁躉。
5.《晚清震動高層的錢權色交易案》(蔡登山、柯基生,《廉政瞭望》,2017年07期)

奕劻,以貪財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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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載灃主要代表皇室,真正能給案子定性的,是孫家鼐。當時清廷的第三股勢力,開始登場了。
奕劻和載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唯一的希望,就是看袁世凱怎麼接招。
之後,天津商會的王竹林也受到了「囑託」,屆時要一口否認曾經借款給段芝貴。與此同時,「清流派」利用輿論,袁世凱也會這一招:《大公報》領袁世凱之意,也開始發布所謂的「真相」,把楊翠喜早就被王益孫買去做妾這一「事實」進行了大幅報道。
慈禧需要的是敲打,而不是剷除。當然,慈禧左手敲打「慶袁聯盟」,右手也沒忘了「清流派」。
彼時,楊翠喜已經從北京被悄悄送回了天津。
但是,收到這份報告的慈禧,是滿意的。
孫家鼐代表的,是當時清廷里的「老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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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5月1日,岑春煊抵達北京,之後四天連續四次被慈禧召見單獨議事,並被授「郵傳部尚書」的重要職位,留守京城。
而段芝貴,恰恰是袁世凱一手扶植起來的親信。段芝貴之所以能獲得袁世凱的信任和提拔,和他不斷給袁世凱貢獻女色有關。段芝貴還有一個綽號,叫作「民國第一皮條客」。
正是這個叫楊翠喜的女子,引發了清末一場著名的政壇大風波。
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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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部長」這次到天津,其實只是路
九_九_藏_書過。他真正的任務,是去考察東三省。
載振。《歷史的溫度3》收錄的《末日孤艦「海圻」號:大清帝國的最後榮光》一文中代表清朝出訪的官員就是他
一場「丁未政潮」,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
第二件事,給出了郵傳部侍郎(副部長)朱寶奎貪污腐敗的證據,讓慈禧太後撤了朱寶奎的職——朱寶奎是袁世凱「北洋派」的人。
載振的父親,是深受慈禧信任的愛新覺羅·奕劻,當朝首席軍機大臣,相當於一國總理。作為奕劻長子的載振,也是從小被慈禧當作「年輕後備幹部」來培養的:19歲封二等鎮國將軍,26歲就代表大清帝國出使英國參加愛德華七世的加冕儀式,27歲被派去日本考察,1906年清朝改革官制后擔任新成立的農工商部尚書(即部長)。可謂少年得志,前途無量。
但是,這隻是這場戰爭的開端而已。
1907年6月17日這一天,慈禧太后革除了一個人。
在這一點上,「清流派」其實也是慈禧的工具。
這場鬥爭,源自1906年發生的一件事。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晚清的政壇就是一攤爛泥,腐朽昏庸,稀里糊塗就丟了江山。其實還真不是這樣,至少在內部權力鬥爭方面,人家精神著呢。

岑春煊手段強硬,一度和袁世凱並稱,有「南岑北袁」的說法
最關鍵的是,老佛爺究竟是怎麼想的?她是不是真的想查到底?到底是經歷過不少「活久見」人,80歲的孫家鼐在經過一系列調查取證之後,與載灃商議,返回京城,交出了自己的最終結論:楊翠喜本來就已經是王益孫的小妾,趙啟霖的參奏缺乏事實根據,不足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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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被稱為「丁未政潮」(1907年是丁未年)的政治風暴,正式開場。
第二天,段芝貴找到了楊翠喜的忠實粉絲——富商王益孫,請他幫忙「倒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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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一個扳倒「北洋派」,至少重創袁世凱的機會。
這下也惹惱了「三霖公司」的另外兩位「大咖」。趙炳麟先站出來上奏,說歷朝歷代,對言官都應寬容。隨後江春霖也繼續上奏,說王益孫要花3500兩白銀的代價,買區區一個使女,這種行為在市場上聞所未聞,調查者是在睜眼說瞎話。
這個人,就是段芝貴幕後真正的大老闆:袁世凱。
第一件事,上書彈劾奕劻,稱他貪污腐敗,不適合再擔任首席軍機大臣。
面對深受慈禧信任的岑春煊,袁世凱選擇反擊手段也是動足了腦筋。
瞿鴻禨被革職,宣告這場「丁未政潮」基本落下帷幕。
其次,袁世凱必須讓慈禧不再信任岑春煊。
但趙啟霖就敢。
當時清廷之上,有一個著名的「三霖公司」,指的是三名敢於直言的御史:趙啟霖、趙炳麟、江春霖。這三名御史不僅能言善辯,不怕得罪權貴,而且還會利用民間媒體輿論造勢。
岑春煊坐穩京城后,立刻做了兩件事,擺明了態度。
對奕劻,慈禧雖然惱他腐敗,但畢竟還是需要他的忠心耿耿;對袁世凱,慈禧雖然警覺,但畢竟還要用他的能力和「北洋派」的勢力。
有一次和慈禧單獨聊天時,瞿鴻禨曾提出把奕劻請出軍機處,當時慈禧不置可否,只是對他說「我自有安排」。瞿鴻禨一看有點苗頭,就想順勢推一把,於是他又想到了媒體。他找到自己的門生、《京報》主編汪康年,說慈禧想換首席軍機大臣。汪康年把這個消息捅給了英國《泰晤士報》,試圖用外媒來製造輿論壓力。
這件事,得從1906年的10月26日說起。

孫家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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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鴻禨一路陞官很快,後有人總結出一個重要原因,說他的長相很像慈禧的兒子同治帝。瞿鴻禨晚年也曾自己作詩,含蓄承認了此事
另一個人,也是天津的巨富,名叫王益孫,幾乎天天來捧楊翠喜的場。王家是天津有名的巨富,在中國近代史上也留下過一筆:王益孫的父親王奎章曾經請過一名年輕人到家裡開私塾,到了王益孫這代,還出錢資助那位年輕人在天津辦了一所私立中學。那個年輕人,就是張伯苓;那所中學,就是天津南開中學。
這人不是普通人,是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相當於現在的外交部長),名叫瞿鴻禨。
但事實上,慈禧又何嘗是個贏家?
那袁世凱為什麼要段芝貴升任黑龍江巡撫呢?因為他需要布局,需要自己的勢力走出京城。事實上,在1907年4月20日公布的東三省長官名單中,黑龍江巡撫段芝貴、吉林巡撫朱家寶、奉天巡撫唐紹儀、東三省總督徐世昌四個人,清一色都是袁世凱的人。
袁世凱首先瞄準的復讎對象,就是試圖搶走自己北洋大臣和直隸總督之位的岑春煊。
這個人,就是袁世凱。
瞿鴻禨曾是慈禧最信賴的一批老臣之一,素以「清廉」聞名朝廷內外,但只是因為多了一句嘴,就被直接革職遣回原籍。
楊翠喜,1888年生於天津西郊楊柳青的一戶農家。因家中貧窮,楊翠喜在12歲那年被人賣到天津,幾經輾轉,來到了天仙茶園。楊翠喜聰明乖巧,學會了很多戲曲,再加上外貌出眾,很快就成了天仙茶園的頭牌,吸引了大批「鐵杆粉絲」。
而他目不轉睛盯著楊翠喜的那一幕,全都被一旁一個叫段芝貴的人看在眼裡。
3.《清末名伶楊翠喜引出的一場賄官風波》(陳鳳尤,《湖北檔案》,2010年01、02合期)
4.《改變晚清政治大格局的小女子》(陳忠海,《文史天地》,2017年05期)
慈禧表示「勉強同意」。
如今,這樣一個機會擺到了孫家鼐的面前:到天津一問一查,那些所謂的「契約」和「口供」漏洞百出,全是疑點。

楊翠喜
但有一個人不肯,因為在挺過了一輪攻擊之後,他要報仇。
也正是因此,袁世凱一手遮天的「北洋」勢力引起了「清流派」的擔憂,也引起了慈禧的警覺:她罷免段芝貴,同樣也不是衝著這麼一個小小的從二品官員去的。
所以,當時朝廷上都知道有一個聯盟,叫作「慶袁聯盟」。
王益孫本來就喜歡楊翠喜,現在等於白得,當然欣然從命。
所謂「倒口袋」,是天津老百姓的一種說法。按照當時的規定,官員不準自己蓄養戲伶或妓|女,但是如果有其他人用非官方的名義贖買了她們之後再暗地裡「交易」給官員,卻無人追究。所以,這種幫官員買人再交易的生意,就叫「倒口袋」。
不過,「清流派」是真心決定發動總攻的。他們打出的還不僅僅是趙啟霖這一張牌,還有一張更大的牌也被甩了出來——剛被任命為四川總督的岑春煊不去四川上任,直接坐火車到了北京。
通過結交各路朝廷權貴,袁世凱一直在為自己的勢力擴充做準備。載振比袁世凱小17歲,但兩個人其實是換過帖的結拜兄弟。袁世凱是看中載振這個人嗎?當然不是,他也是奔著載振的老爸、當時的慶親王奕劻去的。
但是,孫家鼐卻猶豫了。
1907年5月,王益孫忽然接到了張鎮芳的一個請求:您受累,請把楊翠喜納為小妾。
所以,當段芝貴看到載振對楊翠喜魂不守舍的時候,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當晚,段芝貴就安排楊翠喜進了載振的卧房。
不過,「北洋派」在這輪風波中也沒佔得什麼便宜。

張鎮芳是袁世凱二哥袁世敦的妻弟,曾當過大清的末代直隸總督(只做了10天)。他的兒子,是著名的詩詞藝術家、收藏家、書法家張伯駒
贖身後的楊翠喜,被段芝貴又花了大價錢精心打扮修飾了一番,在1907年的3月,以為載振父親奕劻祝壽的名義送到了北京。送給奕劻的,是段芝貴向天津商會會長王竹林借的10萬兩白銀禮金,而楊翠喜,當然是獻給載振的。
一個建立全國政權長達268年的帝國,毫無懸念地,轟然倒塌。
只是,袁世凱此時羽翼已成,其實已經沒有人能阻擋他狂野的步伐了。
這邊袁世凱剛剛打點停當,那邊慈禧太後派出的欽差大臣就已經到天津了。

《京報》在幾個月後也被勒令關停
第一個站出來踢爆這件事的,是御史趙啟霖。
18歲的楊翠喜在台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得台下的載振雙眼直兮,垂涎流兮。載振年紀雖輕,但也「閱人無數」,吃花酒,摟名妓,早已名聲在外。
至於袁世凱,年富力強,羽翼已成,爪牙遍布天下,這一擊能把他擊倒嗎?
但其實,慈禧也只是在給兩邊各一個交代而已。被宣判「永不錄用」的趙啟霖,革職后不久就被重新錄用,放到地方的重要崗位上去了。而奕劻也很快給出了慈禧需要的交代:兒子載振年輕糊塗,主動辭去「農工商尚書」這一職位。
2.《清末轟動朝野的一樁官場花案》(甄光俊、方兆麟,《文史精華》,2007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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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富二代,就是著名的弘一法師李叔同。
按照張鎮芳的授意,王益孫要先偽造一張契約,證明自己在1905年6月就已經花3500兩白銀,將楊翠喜納為小妾(后又改口為買作使女),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一年後專門買楊翠喜獻給載振的事。
10月26日,載振和徐世昌抵達天津后,受到了隆重而熱烈的歡迎,當晚被設宴接風,酒足飯飽之後,又被請到天津的天仙茶園看戲。
首先,他將岑春煊趕出了權力中樞——北京。
在不斷感受到慈禧的「敲打」之後,袁世凱最終決定「以退為進」,做了一個表態:將滿人貴族最忌憚他的北洋軍一、三、五、六各鎮,交陸軍部直接管轄。之後,袁世凱又同意調離北洋,到北京任軍機大臣兼外務部尚書。
「清流派」的倒下,對大清王朝其實絕非利好。儘管他們相對「北洋派」而言力量弱小,甚至有些「螳臂擋車」,但畢竟還是忠心耿耿的。
而且,岑春煊為官時大力懲治貪官污吏,與「清流派」瞿鴻禨是結成同盟的,也算是「清流派」的有力盟友。
於是,就發生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幕。1907年6月16日御史上奏,6月17日瞿鴻禨就被宣布革職了。
現在回到1906年10月26日那天晚上。
此時,天津的一些報紙已經開始披露段芝貴用「美人計」進行「性賄賂」買官的內幕,「楊翠喜」這個名字也被人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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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37歲的段芝貴已經做到了天津巡警道(相當於天津市公安局局長兼消防局局長再兼衛生局局長)。
1901年,一代權臣李鴻章去世,42歲的袁世凱接任北洋大臣和直隸總督,成為當時大清帝國令人矚目的實力派人物。
上奏的趙啟霖,隨即被慈禧斥責為「親貴重臣名節攸關,並不詳加訪查,輒以毫無根據之詞率行入奏,任意污衊,實屬咎有應得」,被當庭革職。
一時之間,輿論嘩然。
到底是怎樣一句話,居然讓一個資歷如此之深的老幹部,直接被打發回家?
恰在此時,由袁世凱買通的御史惲毓鼎趁機上奏彈劾瞿鴻禨,說他總是利用媒體造勢,在御史團隊里拉幫結派搞「小團體」。正在氣頭上的慈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宣布將瞿鴻禨革職。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袁世凱還動用了「高科技」——找人翻拍合成了一張岑春煊和康有為、梁啟超的合影。慈禧平生對康梁二人恨之入骨,看到這張「有圖有真相」的九九藏書照片,自然心頭火起。加上岑春煊受命兩廣總督后,遲遲滯留上海,不肯去就任,也給了「慶袁聯盟」造謠的借口:岑春煊與革命黨人乃至日本人密謀要「歸政光緒」。這兩點都戳中了慈禧的痛處,最終促使她決定讓岑春煊「開缺」——不再任命,下次再說。
結果慈禧沒看報紙,倒是有外國公使夫人看到了《泰晤士報》,報上說中國的「總理」可能要換人,於是在和慈禧見面時直接詢問了她。慈禧一驚之下,想來想去,自己只和瞿鴻禨說過,不由大怒。
這一天,有一個欽差大臣到了天津。這位欽差大臣才30歲,卻不容小覷,因為他是愛新覺羅·載振。
在1906年前後,袁世凱的「北洋派」已經很成氣候了。
領銜調查團的,是兩個人:年方24歲的醇親王載灃,以及已經80歲的文淵閣大學士孫家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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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果來看,「清流派」偃旗息鼓,「北洋派」不佔便宜,看似兩敗俱傷,得利的是從中「敲打」的慈禧。
那位唱戲的女子,是天仙茶園的當家花旦,年方18歲,名叫楊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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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派」作為當時朝廷的第三股勢力,其特點就是,誰都看不上,誰也不得罪。
按照清朝的監察制度,趙啟霖的這份上書被直接送到了慈禧的案前。慈禧看完之後,勃然大怒:奕劻啊!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至此,「清流派」已經火力全開,佔了上風。
對於「清流派」,「老臣派」一直是保持距離的,而對於這些年青雲直上的「北洋派」,「老臣派」更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由於自身缺少足夠的實力,「老臣派」也不得罪「北洋派」,只是一直在幕後攛掇「清流派」站到台前。
彼時的「清流派」勢力,已和李鴻藻、翁同龢時代的「清流派」不可同日而語,但剛正不阿、清廉自律、敢言直諫的品行倒是一脈相傳。「清流派」醞釀已久的組合拳,難道僅僅是為了罷免一個區區從二品的官員段芝貴嗎?
一場政治大風波,各打五十大板,眼看就要風平浪靜了。
第一個人,是一個富二代。他的父親是天津鹽業和金融業巨富,家財萬貫。這個富二代特別文藝,尤其喜歡戲劇,在天仙茶園和楊翠喜一見如故,經常去捧場,並在散場后提著燈籠送楊翠喜回家。這位才子富二代還特地為楊翠喜寫過兩首詞,可見用情至真。不過楊翠喜和他有緣無分,讓這位富二代備感惆悵,甚至對他後來遁入空門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若要交回一份「做偽證」的報告,彈劾奕劻,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奕劻是皇親國戚,且是爵位可以世襲的「鐵帽子王」,就算一時被彈劾下去,恐怕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這就是袁世凱回擊的第一步:先把「性賄賂」這件事糊弄過去再說。
輿論嘩然。
新設立的東三省巡撫名單公布,其中新任命的黑龍江巡撫,赫然寫著「段芝貴」的名字。
現在,輪到之前露過臉的天津富商王益孫再度登場了。
就在「丁未政潮」之後的1908年,慈禧和光緒雙雙駕崩。
最後,在扳倒了「清流派」一大支柱后,袁世凱又開始向另一大支柱瞿鴻禨動手了。
這恐怕是當初誰都沒想到的。
最初,慈禧確實是想用「清流派」來敲打「北洋派」的,因為無論如何,「清流派」清廉自律,且對朝廷忠心耿耿,是可用的一股勢力。但慈禧自己也沒想到,「北洋派」的反擊是如此兇猛,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慈禧也看到聯合滿人貴族的袁世凱的能量已經大到了這樣一個地步,不得不引起警覺。
她敲打的,就是袁世凱。
所以,後來慈禧只能試圖拉攏「老臣派」,她甚至一度想讓80歲的孫家鼐加入軍機處,成為第三股牽制力量,但孫家鼐謝絕了,正如「老臣派」的一貫作風:不摻和。
上奏的趙啟霖,以及披露消息的《京報》主編汪康年,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本文開頭露臉的那位軍機大臣瞿鴻禨的門生。
那件事,按照當時的眼光看來,其實並不是一件大事情。但就是這樣一件事,經過慢慢發酵和升級,漸漸把當朝的幾大勢力全都牽扯了進來,最終釀成了一場政治大風波——一批高官因此辭職、被貶或革職,整個清廷的權力格局發生了很大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