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水面之下
斬殺安德海:晚清宮廷的一場暗鬥

慈安太后,病死於光緒七年(1881),死時45歲
第五,以安德海的身份和背景,丁寶楨居然有了在自己地盤上殺死他的想法,很難說是臨時起意。
其實安德海在「辛酉政變」中算是與奕訢在「同一個戰壕的戰友」,不求結下「革命般的友誼」,但相互井水不犯河水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隨後,「三人小組」召見了軍機大臣,下令立刻用加密件的形式向直隸、兩江、江蘇、山東的督撫發去急訊,要求他們只要一發現有安姓太監進入所轄境內,立刻抓起來——「毋庸審訊,即行就地正法」。
其次,她下令抄沒安德海在北京的家產,並且將安德海在北京的管家王添福絞死。
3.《清代宦官制度與晚清宦官事件探析——兼評丁寶楨殺安德海》[曾凡炎,《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年01期]
7.《丁寶楨誅安德海》(趙玉良,《文史天地》,2006年03期)
慈禧因此不僅有作為一個母親的嫉妒之心,更有對失去權力保障的恐懼,自然而然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安德海監視慈安和同治,讓他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彙報給自己。
這很可能也是慈禧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
按理說,大清朝的太監成百上千,殺一個太監,也不算什麼大事情。但知道點門道的人,可能就能看出一點不尋常的地方:大清朝的祖訓是「非經派遣,太監不能出宮」,所以當時幾乎沒有太監走出北京紫禁城。
但是,在這個「十人體系」設定中出了一個漏洞——有一個人有超出其他九人的野心,同時也有超出其他九人的能力和手腕。
丁寶楨在斬殺安德海之後,下令將他「裸屍暴市」,讓老百姓圍觀。
安德海當然沒有攜帶任何文件,機靈如他,一聽丁寶楨這話,就知道對方有備而來,而自己這次凶多吉少。
首先,她下令將安德海隨從太監六人、管家兩人、負責保衛工作的鏢客五人,一併處斬。
而當時丁寶楨給薛福成的感覺是早已運籌帷幄,在山東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就等著安德海自己鑽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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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下令殺這個太監的,是山東巡撫丁寶楨。在《清史稿·丁寶楨傳》中,關於這段事情的記錄,前前後後一共只有86個字:「(同治)八年秋,(安德海)乘樓船緣運河南下,旗繒殊異,稱有密遣。所過招納權賄,無敢發者。至泰安,寶楨先已入告,使騎捕而守之。安得海猶大言,謂:『汝輩自速辜耳!』傳送濟南,寶楨曰:『宦豎私出,非制。且大臣未聞有命,必詐無疑。』奏上,遂正法。」
曾國藩當時患眼病,在聽到這個消息后,說自己的眼睛都為之一亮,稱丁寶楨為「豪傑之士」。
丁寶楨是貴州人,咸豐三年(1853)進士,在招募士兵與捻軍作戰時立了不少戰功,一路做到山東巡撫,堪稱文武雙全,能力出色。而且丁寶楨清廉自律,還是個有名的「硬骨頭」。當年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架子頗大,表示接見巡撫以下職位的官員時不給座位。當時只是山東按察使(相當於省公安局局長、檢察院檢察長和法院院長)的丁寶楨讓人傳話:給座位就見,不給就不見。眾人皆大驚,連僧格林沁本人也對丁寶楨另眼相看,尊敬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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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一些野史和筆記的記載分析,這恰恰是丁寶楨聰明的地方——他是在給慈禧留面子。
但偏偏,他自己決定作死。
有道是「年少輕狂」,年輕的安德海少年得志,坐擁大權,難免會得罪幾個人。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拉大旗作虎皮倒也算了,有些人會真的自我麻醉,覺得自己和領導的關係非同一般。你和領導一起下過鄉嗎?一起同過窗嗎?一起扛過槍嗎?喊你陪過幾頓飯,叫你到辦公室去聊過幾次,給你的問候簡訊回復一聲「謝謝,也祝你節日快樂」,就算是「私交甚篤」了?
1869年正月,山東巡撫丁寶楨奉詔進了一次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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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訢是咸豐帝的弟弟,也就是慈禧的小叔子,當時不到30歲,被派在北京與英法聯軍談判,不準到熱河奔喪。在得到慈禧的密報之後,奕訢欣然決定加入「政變軍團」。雙方在經過緊鑼密鼓的準備之後,終於在咸豐帝駕崩一個多月後發動了一場政變,一舉逮捕了「顧命八大https://read.99csw.com臣」。這就是著名的「辛酉政變」。
而丁寶楨的態度也很明確:好的,奉旨?那你有紅頭文件嗎?不然就是假冒欽差大臣!此外,你帶婦女,用龍袍,一路鋪張浪費,就算你真的是欽差大臣,這些行為也是死罪!
安德海得罪的第二個人,是慈安太后。
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你不是要請示朝廷嗎?怎麼朝廷的決定還沒下來,你就自己安排人「跟蹤」和「查拿」了?
你處處找機會向領導「表忠心」而不是干實事,甚至還熱衷於站隊去摻和領導間的人事鬥爭,但「鐵打的單位,流水的領導」,你的那位領導退休或調任了怎麼辦?如果你不是有真才實學,在你的崗位上不可或缺,那你的同事會怎麼看你?你領導的繼任者又會怎麼用你?
恭親王奕訢毫無疑問厥功甚偉,由此入軍機處,獲「議政王」頭銜,權傾朝野。而當時雙方密謀政變的情報能從遍布「顧命八大臣」眼線的熱河傳遞到北京城,再來回通報,慈禧也肯定需要一個極度可靠的人。

晚清名臣丁寶楨,也是洋務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第一站是德州。德州的知州趙新雖然在第一時間就奉命向丁寶楨做了彙報,但用的是「夾單密稟」的方式。這種方式有一個特點,就是雖然做了彙報,但是不存檔。換句話說,萬一你丁寶楨沒搞定安德海而被秋後算賬,我趙新是留了一條後路的——沒人知道我稟報過你。
一個證據,就是丁寶楨在1869年正月進京拜見同治皇帝后,回來寫過一道「謝恩折」,其中有一句話:「惟有恪遵聖訓,殫竭血誠。於一切應辦事宜,正己率屬,認真經理,馭之以嚴肅,矢之以慎勤……」
宮外得罪奕訢,宮內得罪慈安和同治,換成一般人,哪怕有一百個腦袋也早都搬家了。
當時同治帝說了八個字:「爾曹如此,該殺之至。」
當時京城內盛傳的是,慈禧之所以寵幸安德海,是因為安德海當年並沒有被完全閹割,是個「假太監」,所以一直與慈禧有不可告人之事。而丁寶楨下令將安德海的屍體示眾,恰恰是在為慈禧證明清白——證明安德海確實是太監之身,不可能與慈禧有什麼風流之事。
在慈安太后的召集下,同治帝、恭親王奕訢一起討論了這封奏摺,並叫來內務大臣核對情況。
一轉眼,安德海一行從水路轉陸路,就到了第三站:泰安縣。
如果說第一個證據還以揣摩為多的話,第二個證據就相對比較有根據了。
從種種跡象來看,丁寶楨成了同治皇帝三人同盟看中的最佳人選。按歷史學者馮祖貽在《丁寶楨殺安德海一事的史實辨析》中的分析,至少有兩個證據能夠證明,丁寶楨殺安德海絕不是自己一人「臨時起意」。
此時的安德海終於收斂傲態,「形色惶恐,俯首無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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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寶楨智斬安德海」的故事,在坊間流傳著各種版本,從野史到故事,從小說到戲曲,乃至到現當代的影視劇,一直被人津津樂道,因為這符合大眾的審美和道德觀念。
按理說,這封奏摺也要到慈禧太後手里過一道,但恰好慈禧太后染病,就直接由慈安太后拿主意了。
真的就那麼簡單?
至於丁寶楨是不是真的送了這個人情,慈禧有沒有收這個人情,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人就是慈禧。
命令一出,慈禧的形象立刻扭轉,贏得朝野上下一片稱讚。
1869年,同治皇帝14歲,他的婚事要被排上議事日程了。
這個人是誰呢?
按道理,要動安德海,不經過垂簾聽政的慈禧是不可能的。但恰恰是因為同治那一年已經到了14歲——康熙爺14歲開始親政,所以自康熙之後,皇帝只要年滿14歲,都會開始或多或少獨自處理一些事務。
5.《丁寶楨智誅安德海》(牛文祥,《春秋》,2013年01期)
但是,在諸多人中,有一個人的反應不能忽視。
所以說,還是端正心態,踏實幹活最重要,別有事沒事老想找一個「靠山」,拜一個「碼頭」。「有作為才會有地位」,這句話放到哪個單位都是一樣管用的。
當然,他還算含蓄的。我還見過更直接的,比如喝多了之後反覆說:「××總上次拍著我肩膀叫我兄弟!」或者更粗暴的:「我明天就和××總說,讓他開除你!」還有更自我感覺良好的,比如在同事面前總是用領導名字的后兩個字稱呼領導,顯示自己和領導很熟。九-九-藏-書
慈禧很清楚安德海是死於誰之手的,丁寶楨只不過是站在前台的一個對大清忠心耿耿的官員而已。丁寶楨越是不畏權貴,慈禧就越不能去當那個沖頭。後來丁寶楨在1876年升任四川總督,就是慈禧的授意。丁寶楨在總督任上整頓鹽務,興修水利,屯墾良田,為地方和百姓做了很多好事,事實上也是為慈禧穩定天下做貢獻——慈禧並沒有看錯丁寶楨。
丁寶楨的加急奏摺一到北京,就被送到了慈安太後手里。
年紀輕輕的安德海,由此官升六品藍翎太監,關鍵是出任了總管大太監,成為紫禁城內紅得發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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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大致的經過就是:安德海私自出宮,作威作福,到了山東境內,碰到了剛正不阿的山東巡撫丁寶楨。丁寶楨早就看不慣安德海,所以頂住壓力,最終為民除害。
為何要如此「斬盡殺絕」?是不是太不給慈禧面子了?
當慈禧得知安德海被斬的消息后,她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當山東各路官員反應過來的時候,安德海一行已經在山東境內過了兩站了。
安德海多了一個心眼,又托同治小皇帝身邊的太監去「請示」了一下,得到的答覆是:「皇上不管這種事情。」

同治帝
而且,在奏摺的最後,丁寶楨還加了一句話,表示自己已安排屬下「一體跟蹤查拿」。
這封奏摺的潛台詞是:以朝廷的聖明,肯定不會做出派太監來採辦龍袍這種低級的事情,肯定是這個安德海假借朝廷之名,自己出來遊山玩水,搜刮民脂民膏。
但清朝開國後為了防止宦官干政,定下了規矩:「非經差遣,不準擅出皇城。」違反者基本上都被處以極刑,是為「祖制」。
薛福成回憶,當時丁寶楨對他講了這麼一段話:「方今兩宮垂簾,朝政清明,內外大臣各職其職,中興之隆,軼唐邁宋。惟太監安得海稍稍用事。往歲恭親王奕訢去議政權,頗為所中。近日士大夫漸有湊其門者,當奈何?有間,復言曰:吾聞安得海將往廣東,必過山東境,過則執而殺之,以其罪奏聞,如何?」
說起清朝有名的太監,很多人會脫口而出「李蓮英」,可能還會有人報出「小德張」的名字。但其實還有一個太監,當年也是轟動天下的,不過轟動的原因,是他人頭落地了。
1869年8月,安德海率隨從三十餘人,沿運河坐船浩浩蕩蕩出宮南下。
「辛酉政變」之後,慈禧順利地掃清了自己掌權道路上的一大障礙,之後自然要獎賞自己的盟友和親信。
說慈禧不動怒,是不可能的。即便她對安德海的感情有限,但「打狗還要看主人」,這次斬殺安德海事件,擺明了就是打她慈禧的臉。
安德海進入山東的第一站是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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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待小皇帝這件事上,安德海實在情商欠奉。
可以說,安德海在「辛酉政變」中扮演了一個「跑腿」角色,也是至關重要的「牽線人」。
安德海出宮,誰都知道是奉了慈禧命令的。但是,偏偏到了山東,就被區區一個山東巡撫抓起來,一刀給咔嚓了。
綜合起來看,1869年正月丁寶楨那次進京,很可能是得到了重要人物的面授機宜,不然以一個巡撫的身份,丁寶楨再一身正氣和不畏權貴,也很難讓人想象他會主動去殺慈禧太後手下的第一紅人。
所以,為了不違背「祖制」,安德海就找了個名目來說服慈禧:去富庶的江南為皇帝採選龍袍以及婚禮必備之物。慈禧對安德海一直寵愛有加,覺得藉此放他出去玩玩也無傷大雅,所以口頭上算是答應了。
途中恰逢安德海生日,生日當天,安德海拿出一件龍衣陳列在椅子上,他所帶的男女對龍衣下拜,然後為他熱鬧祝壽。當時船停在運河中央,兩岸百姓觀者如潮。
若得罪其他人,其實也沒什麼,誰都知道安德海背後站的是垂簾聽政的慈禧太后,大家自求別得罪他已經是萬幸了。
忠心耿耿的安德海自然「使命必達」,這也造成同治多次因安德海告密而被慈禧責備乃至痛斥。小皇帝常常在宮中做小泥人,然後用小刀砍去泥人的頭部。身邊的小太監問這是何故,小皇帝的回答是:「殺小安子!」
連過兩城,安德海毫髮無傷,可見當時大家對他的懼怕程度——當然,怕的是他背九_九_藏_書後的慈禧。
從這個角度說,安德海與慈安「為敵」也身不由己——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慈禧的人,所以他是斷無可能獲得慈安好感的。
有時候,還真別把你的領導想得傻呵呵的,人家心裏清清楚楚:誰是能幹活的,誰是拍馬屁的,誰要壓著,誰要哄著,誰是要敲個毛栗子再給個甜棗的。
安德海最初被押到堂上面對丁寶楨的時候,肯定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想必可能也說出過類似「丁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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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倒霉的,只有那個安德海。
進入泰安縣后,丁寶楨心裏略微一寬。因為泰安知縣叫何毓福,當初在京城內當監察御史,在職期間正是因為參奏安德海而被陷害報復,外放到泰安縣做了一個七品芝麻官。
雖然和慈禧做過政治盟友,但作為兩宮太后中的東宮太后,慈安的身份其實是高過西宮太后慈禧的,所以兩位太后明面上沒有爭執,但暗地裡的互相牽制乃至較勁是不少的。
慈禧雖然是同治小皇帝的生母,但慈安曾是正宮皇后,所以是同治的嫡母。由於慈禧對同治非常嚴厲,而慈安寬厚仁慈,所以同治從小反而和慈安更親近。
安德海一戰成名,是在1861年。
但安德海背後站的是權傾朝野的慈禧太后,所以確實沒人敢動他。
慈禧當然不會忘記丁寶楨。
這段話,是薛福成寫在自己《庸庵文續編》一書的《書太監安得海伏法事》一文中的,其中透露了五點信息:
第三,就算是派了太監,也應該有相關派遣文件。
但凡在單位里待過的人——無論體制內還是體制外——大抵都碰到過這麼一個甚至一類人,比如我以前就有一個這樣的同事:他會在無意間向大家透露昨晚一場小飯局上的某道菜味道還不錯,「但××總覺得一般」;他會在和大家聊天時故意評論某本書,然後加一句「上次在××總辦公室里看到,他也在讀」;他還會有意無意給你看一條手機微信或簡訊,「諾,××總工作真細緻,那麼晚還給我發微信關照交代」。他想要傳遞的意思,無非就是他和領導的關係非同一般。
第二站是東昌(今聊城)。東昌知府程繩武倒是聽話,立刻派人全程跟蹤安德海一行,但是跟了三天三夜,就是不敢動手。
第二,丁寶楨和恭親王奕訢的關係非比尋常,因為在那場宮廷內鬥中,恭親王被剝奪議政王頭銜背後有安德海的「功勞」,區區一個外省巡撫是不可能知道的。
更別動不動把「領導」掛在嘴邊,如果碰到人品不那麼端正,或有權術心而沒道義肩的所謂領導,那就是你的悲劇了:用你幹活不給回報,放你去斗不擔責任,關鍵時刻甚至把鍋全甩在你頭上,他拍拍屁股全身而退了。到那時候,你還得意于自己和領導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嗎?
安德海那一年也就26歲左右,年輕人久居宮內,儘管權勢遮天,也難免會覺得煩悶,誰不想去見識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更何況發達后不出去顯擺一下,猶如錦衣夜行,對年輕人而言是尤其接受不了的。
第三,安德海出宮置辦龍袍一事極為機密,當時同治帝的老師翁同龢都是事後才知道的,丁寶楨以一個外省巡撫的身份早已知曉此事,很可能是因為有人事先告知。
安德海把這條回復視為一種默認,心花怒放地準備去了。
安德海「假冒」欽差大臣,動用違禁之物,沿途鋪張浪費,每一條都有實在的證據,這是怎麼翻也翻不過來的。更何況,丁寶楨還上奏從安德海身上搜出了兩張紙,上面是地方官員的請託之事,這更坐實了「太監干預朝政」之事,每一條罪狀單獨列出來都是凌遲之罪,更何況數罪併罰?
這個人,就是小皇帝同治。
饅頭說
但僅憑同治一人,辦成這件事還是有困難的,好在他有兩個目標一致的有力幫手:慈安太后和恭親王奕訢。
但誰都知道,內務大臣只是個擺設,他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安德海(也作「安得海」),河北人,出生於1844年左右,在八九歲時凈身入宮做了咸豐帝的御前太監。
1869年9月15日深夜,早已做好一切準備的丁寶楨,終於收到了加急送來的朝廷旨意。
大名鼎鼎的安德海,當時是慈禧太后眼前的大紅人。
2.《丁寶楨殺安德海一事的史實辨析》(馮祖貽,《貴州文史叢刊》,2017年02期)
按照咸豐的「頂層設計」,這「八大臣+兩太后」互相牽制的局面,應該可以順利保證兒子載淳成年後親掌大權了。
4.《從丁寶楨誅殺安德海看清朝的宦官制度》(李緒堂、王密,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學會會議論《中國近代史及史https://read.99csw•com料研究》,2010年)
慈安太后在史書記載中一直以「溫良敦厚」的形象出現,但她15歲被選秀入宮,只用了6個月就連升四級,成了咸豐帝的正宮皇后,創造了清朝歷史上最快的「晉陞皇后紀錄」,說她沒有任何政治鬥爭經驗,是很難讓人相信的。在整場「辛酉政變」中,如果當時慈安以皇后的身份表態「遵從先帝遺命」,站在「顧命八大臣」那一邊,那慈禧是斷無獲勝把握的,整個晚清歷史也將被重寫。
這個時間點是否純屬巧合,現在無從得知。但以慈禧太后在宮中的耳目之多,一封與她最寵幸的太監性命有關的奏摺,她應該不至於不知道。但是,並非像諸多民間故事中所說的那樣,慈禧立刻下懿旨讓丁寶楨「特赦」安德海——慈禧當時並沒有動作。
當然沒那麼簡單。
第四,安德海去江南置辦龍袍,必須要經過山東。
儘管各類史料從來沒有明確記載慈安和奕訢在這件事上與同治有過密謀,但從事發后三人的反應來看,三人之間成為同盟或者至少達成默契,還是有跡可循的,此處先按下不表。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何毓福接到命令后,當即帶人包圍了安德海一行下榻的客棧,一舉抓住了安德海,連夜押解至濟南。
誰都吃不準丁寶楨這次到底是吃了哪個品牌的豹子膽,敢動慈禧眼前第一紅人,萬一搞不定怎麼辦?
如果按仇恨程度來排的話,慈安、奕訢和同治三人中,最恨安德海的其實是和他並沒有權力糾葛的同治,但那種恨是一種主子對不聽話奴才的怨恨,放到一名14歲少年身上,更顯得殺氣騰騰。
但就算把前兩個人加在一起,也沒有安德海得罪第三個人嚴重。
不過在安德海出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找到一個具體執行的人。這個人首先要忠誠可靠,其次要有出色能力,能夠乾淨利落地把這件事辦好。
在京城的帝師翁同龢聽到消息后大呼:「快哉!快哉!」
作為小皇帝的生母,當時才26歲的慈禧是絕不甘心受到如此多的牽制和壓迫的,但考慮到自己人單力薄,翻盤不易,所以她想到了精明能幹卻被「顧命八大臣」排擠出權力中心的恭親王奕訢。
肅順一直深得咸豐信任,能力也頗強,一直主張重用漢人,在他任內,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等人皆受照顧。肅順在「辛酉政變」中被捕時只有45歲,隨即被斬于菜市口,據說臨行前大罵慈禧,不肯下跪,被打斷髕骨后斬首。「顧命八大臣」或被賜死,或被流放,或被革職,自此煙消雲散。
那一年,英法聯軍攻入了北京城,才31歲的咸豐帝在內憂外患下急火攻心,在熱河的避暑山庄撒手歸西。臨終前,咸豐立了自己6歲的兒子載淳為接班人(即後來的同治帝),命以肅順為首的「顧命八大臣」輔政,同時又把自己的兩道印分別賜給了皇后鈕祜祿氏(後來的慈安太后)和載淳的生母懿貴妃葉赫那拉氏(即慈禧太后)。
首先,自然要說說這個太監安德海。
1869年9月16日這天,山東濟南城有一個太監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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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訢為咸豐帝同父異母之弟,從小天資聰慧,勤奮好學,文采武功均在咸豐帝之上,但爭儲失敗后只能成為親王,因為精明機警,人稱「鬼子六」
如果一直乖乖待在慈禧的羽翼之下,估計安德海也能保得一輩子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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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場面有場面,要內涵有內涵,安德海確實下足了功夫,卻不知這些排場都成了他之後作死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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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德海被公開斬首示眾。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向死亡邁出了第一步。
與丁寶楨一度不太對付的李鴻章,在得到這個消息后立刻通報給了自己的幕僚們,並且加了一句點評:「稚璜(丁寶楨的字)成名矣!」
但安德海偏偏得罪了三個最不應該得罪的人。
而光按兵不動是不夠的,等於是被人打臉不還手。當時才34歲的慈禧,隨即使出了一系列老辣手段。
終於,慈禧在1865年成功扳倒了奕訢,摘掉了他「議政王」的帽子。而安德海作為慈禧的得力戰將,自然也成了奕訢的仇人。再加上慈禧生活奢侈無度,奕訢一直認為是安德海在後面慫恿和縱容的,所以更是對他恨之入骨。
第一,丁寶楨和薛家兄弟關係非比尋常,什麼話都敢說。九-九-藏-書
越是這種情況,這類人其實越應該低調。你到處去說和領導的各種交往和活動,總會有機會傳到領導耳朵里。就算領導沒覺得你在把他往坑裡推,也會覺得你這個人一點都靠不住,以後還怎麼敢和你說一些事?
萬一安德海出了山東境,事情就難辦了。
一進德州,丁寶楨就已經得到了消息。隨後,丁寶楨做了兩件事:第一,立刻下令山東各路官員嚴密監視,隨時採取行動;第二,立刻修奏摺一封,派信使經驛站日夜兼程,加急向北京發送。
可以說,同治的「三人聯盟」借殺安德海挫了慈禧的銳氣,丁寶楨因為殺安德海名滿天下,而慈禧雖然痛失親信,但之後做出的一系列姿態也為自己博得了一個好名聲。
我個人不太喜歡「官場心得」或「職場情商」之類的研究。但是,拋開「斬殺安德海」背後的權力鬥爭因素,單單從安德海這個人看,還真的能給人點經驗教訓。
他還缺一份聖旨。
那麼,在山東被殺的這個太監,是從哪裡來的?
一路上,一切都按照安德海的預想,極盡招搖之能事:雇太平船兩艘,小船數只,豎「奉旨欽差採辦龍袍」的大旗,一路南下。值得一提的是,安德海還命人掛起一面「日月旗」,日月圖案旁,是一隻三足鳥。根據遠古神話,三足鳥的主人為西王母,外出則專為西王母採食。毫無疑問,安德海是在暗示自己在為西宮太后慈禧外出辦事。
有道是「皇帝不急急太監」,皇帝同治還沒有把這當回事,太監安德海卻急了。
怕是人人都會在背後笑你一句:
所以可以想象,當慈禧上位之後,安德海受到了怎樣的信任和寵愛。
安德海急什麼?急的是自己終於有個機會出宮去玩了。
6.《丁寶楨誅殺慈禧寵宦安德海內幕》(劉向上,《文史博覽》,2007年06期)
但這件事背後一直存在疑點:丁寶楨當時雖然是山東巡撫(一個省的最高行政長官,基本相當於現在的省長),但與被他「遂正法」的那個太監安德海相比,還真的算不上什麼。
這個人,就是安德海。
然後,她下令將「斬殺安德海事件」前前後後的所有奏摺、上諭統統彙編成條例,規定今後再發生這樣的事,就以此為範本操作。
至於民間,那更是不得了,「丁寶楨智斬安德海」被演繹出各種版本,流傳至今。
以丁寶楨歷來的嚴謹,是不會做出這種低智商的事的。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丁寶楨這封奏摺是早就準備好的,也是事先和朝廷裏面通過氣的,因為時間緊迫分秒必爭,所以必須兩條腿同時走路。
可憐無定河邊的骨,自認還是領導的人。
第四,安德海一路鋪張浪費,居然還把龍袍拿了出來,這明顯有違體制。
你到處「亮身份」顯示「我是領導的人」,甚至搬領導出來壓人,大家表面上可能會對你客氣有加,那是因為怕得罪你背後的領導,但心裏看得起你的又會有幾個人?
第二,朝廷要置辦龍袍,有專門的織造局奉旨照辦,根本不用太監來辦,這樣做鋪張浪費,勞民傷財。
但是,掌握軍機處,身為議政王的奕訢是不可能不與試圖大權獨攬的慈禧產生矛盾的。「狡兔死,走狗烹」,在「辛酉政變」成功之後,慈禧和奕訢之間的明爭暗鬥就開始了。作為慈禧最忠誠的親信,安德海毫無疑問是站在慈禧這一邊的,在慈禧與奕訢的鬥爭過程中,安德海煽風點火,起了不小的作用。
丁寶楨以山東巡撫之職,施政一方是本職工作,最多再加一個剿滅捻軍的任務,皇帝一般不會再給他囑託其他什麼事情,何必要強調一句「一切應辦事宜」?至於「殫竭血誠」「認真經理」,雖說有套話之嫌,但也讓人覺得是有所指的。
不過,丁寶楨暫時還不能殺他,因為再急也要講程序。
1869年4月,直隸總督曾國藩的心腹幕僚薛福成去濟南拜訪丁寶楨,住了20天。薛福成的弟弟薛福保在丁寶楨手下做事,所以三人關係相當不錯。
安德海的最大信心無非來自一點:我是奉慈禧太后之命去江南採購龍袍,你一個小小的巡撫敢抓我,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第一個人,就是恭親王奕訢。
第一,大清建立兩百多年來,從來沒有派太監到外省辦事的先例。
這裏面當然有一部分人只是在吹牛皮,其實這部分人倒是無傷大雅的,聽者內心笑過就算了。但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和領導關係不錯,或者說領導真的挺倚重他。
1.《清史稿·列傳二百三十四·丁寶楨》(趙爾巽)
那封奏摺主要列明四點:
1886年,丁寶楨死在任上,一身清廉,甚至安葬費都拮据。慈禧特賜丁寶楨太子太保銜,謚「文誠」,入賢良祠。
但就算動怒,又能如何?
丁寶楨還真不是瞎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