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中美空軍混合聯隊的飛機也在向57師的陣地空投物資，除了彈藥、食品罐頭外，最讓57師弟兄們意外的是，還有成捆的報紙：《中央日報》《大公報》《新華日報》……

一位軍官看到余程萬后就哭了：「師長，我們對不起你！我們沒能守住城……」

此時常德的外圍陣地已陸續和日軍的先頭部隊交上了火，戰況開始逐漸激烈。按余程萬部署，常德城一共分了三層防禦：城內、城牆，還有外圍陣地。

猶豫中，柴意新再次強調：57師死守常德兩周，已經盡了最大責任，任務已經完成，只是因為解圍部隊不到，師長帶頭突圍，也好給「虎賁之師」留一點種子。

在半個多月的時間里，57師的8000虎賁頂住了日軍三個師團的圍攻，讓日軍付出了陣亡2個聯隊長、4個大隊長，傷亡1萬多人的代價。

11月18日，日軍第116師團和第68師團逼近常德城外圍。

而57師最終只剩下300多人，其餘全部戰死。

在眾人的勸阻下，蔣介石最終下令：判處余程萬兩年有期徒刑。

1943年11月18日，常德，塗家湖。

25日凌晨，在20多架日軍飛機的掩護下，日軍開始在多個方向向57師的防禦陣地發動密集隊形的衝鋒。

早在被日軍包圍前，余程萬就命令57師官兵做好了巷戰準備：小巷全都打通，房子的內部磚牆也被拆掉打通，窗口和大小門都被壘上了沙包……

所有的報紙，都在大篇幅報道常德保衛戰：

日本的轟炸機先飛臨上空，炸彈如雨點般落下，彈片橫飛，這時候如果能隱蔽好，還是能避免大量傷亡的。

自他以下，50多名官兵，全部戰死。

11月29日，已經攻入城內的日軍遭到了57師守軍的頑強抵抗，戰事仍處於膠著狀態。

1943年11月23日，常德。

此時的常德城至少還有一半地區控制在57師的手裡，但他們只剩下不到2000人了。

此時的余程萬知道，肯定盼不到援軍了。

聯想到死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血淚戰衡陽的方先覺，都會有這種唏噓之感。

第二個原因，是日軍動用了大量兵力圍點打援。為了確保攻下常德，日軍拿出了四個師團，在各條戰線上拚死阻擊中國的各路援軍。比如奉命增援的第10軍正面就擋著日軍第3師團和第68師團的主力。後來在衡陽打出更慘烈保衛戰的第10軍軍長方先覺，確實已經讓手下部隊拚死突擊，但依舊無法突破日軍的阻擊線。

李超是57師171團3營7連的班長，隊伍剛集合完畢，他就從排長那裡得到了指令：「鬼子逼近了，立刻行動！」

還有就是57師所在的74軍的其他兩個兄弟師——51師和58師。51師和58師日夜兼程想來援救，卻被日軍擋在離常德更遠的外圍，雖苦戰亦無法逼近。

12月2日深夜，在中央銀行附近的一間民房內，余程萬舉行了最後一次師部會議。

事實上，日軍大本營是在9月底才批准侵華日軍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提出的「常德殲滅戰」計劃的。

柴意新是57師169團團長，他這個團，負責防守常德城的城北。按照師長余程萬的部署，剩下的兩個團，170團防守城東，171團防守城西，城南是沅江——這是一個標準的「背水一戰」決死陣勢。

12月2日，57師已經耗盡最後一絲力量，最後的陣地被壓縮到一個不到300米的狹窄範圍內，每個團所剩的部隊不到3個班，算上全城在各自為戰的弟兄們，已不到500人，師部可以射擊的步槍只有40多支了。

重慶軍委會的判斷和計劃是節節阻擊，最後將日軍釘死在澧水岸邊的灃縣和石門一帶，然後調集軍隊，用類似長沙會戰的「天爐戰法」再打一次殲滅戰。

但他們最終的選擇，恰恰也是最真實的人性反應，或許有爭議，但並不能就此推翻他們立下的赫赫戰功。

再次，可以進一步削弱中國軍隊的有生力量和抵抗意志，尤其是在中國即將參加開羅會議之際，給中國來一個「下馬威」。

在1941年的「上高戰役」中，余程萬的57師死守上高城的陣地，為友軍圍殲日軍第34師團創造了有利條件，「虎賁之師」的稱號就是那次戰役之後得來的。

12月3日黎明，余程萬帶著殘部順利突圍而出，在沅江對岸的德山西南處遇到了第九戰區派來的援軍——58軍新11師。當時，余程萬手下只剩下83個人。

但是，這種「軍民魚水情」的好日子，到了1943年的11月，不得不畫上一個句號。

余程萬立刻回電：「職師四面血戰已達七晝夜，雖傷亡慘重，但士氣尚旺，我全體官兵謹遵鈞座意旨，咸抱與常德城共存亡之決心。現八二迫炮彈、七六二山炮彈告罄，並飭外線友軍挺進。」

而援軍呢？

攻入城內的日軍每前進一步，就會遭到不知躲藏在哪兒九九藏書的中國軍隊的頑強阻擊，稍冒一下頭，就會有中國狙擊手射出的子彈飛來。日軍萬萬沒想到對手的抵抗如此頑強，以至於橫山勇後來惱羞成怒，不顧炮兵的安危，下令把大炮拉進城內對著房屋進行平射。

在給妻子的遺書中，他希望妻子：「刻苦自持，節儉以活，善待翁姑，撫育兒女，俾餘子女以教育成材，以繼余志。」

12月2日上午，74軍51師的一個敢死隊隊員摸進了常德城，告訴余程萬，51師依舊被日軍阻擊在長嶺崗一帶，而第10軍今晚也無法進城了。

余程萬也流淚了，向柴意新敬了個軍禮——誰都知道，留下來，就是死。

當時188團只有一個副營長說，這塊陣地太重要了，大家不能跑啊！於是，這個副營長帶了200多弟兄，重新回到陣地，死守德山。

第10軍預備10師師長孫明瑾，從駐地衡陽奉命增援常德，已突到常德城外圍。考慮到常德城危在旦夕，孫明瑾率全師官兵提前向日軍的德山陣地（就是之前100軍188團鄧光鋒臨陣脫逃丟掉的那個陣地）發起決死攻擊，久攻不下之後，師部被日軍偷襲，孫明瑾身中數彈犧牲，時年38歲。在犧牲前，孫明瑾依舊要求部下繼續向德山進攻，喊的是：「貫徹任務！達成命令！」

「七十四軍萬歲，委員長萬歲，中華民國萬歲。」

從11月初開始，余程萬就下令儘快完成常德16萬老百姓的全部疏散和撤離——那個上等兵劉為才，就是在幫助老百姓撤離的途中違反了軍令，丟掉了性命。

1943年11月4日，湖南，常德。

戴九峰堅持不肯走，余程萬隻能讓他去管理警察部隊，協同守城。

「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

11月27日，圍攻常德城的日軍兵力又增加了7000人。日軍使用飛機、大炮猛轟常德城城牆，並且再次施放了毒氣彈——即便如此，日軍還是出現了整支大隊自大隊長以下全部陣亡的情況。

德山，俯瞰常德，居高臨下，是常德城東南最重要的一塊防守陣地。由於57師兵力不足，所以是由100軍188團駐紮防守。100軍是之前各路雜牌軍拼湊起來的，包括「盜墓將軍」孫殿英的部分人馬。

6.《常德保衛戰考辨》（龍子，《武陵學刊》，1995年02期）

而對於日軍的戰略意圖，重慶方面也是有所察覺的。

森金千秋趴在一堵斷牆后，一動也不敢動。

開羅會議期間，蔣介石專門向羅斯福介紹了常德保衛戰，羅斯福也專門問了守城將軍的名字，還特地記到了備忘錄上。

余程萬和他的57師，在6月就進駐了常德。在過去半年的駐期里，57師對常德的老百姓秋毫無犯，表現出了國民黨軍隊中比較少有的高素質，也獲得了常德老百姓的交口稱讚。

第一個原因，是部分中國援軍的增援慾望並不強烈。這裏面一方面有國民黨軍隊內部歷來的派系原因，另一方面也確實因為各戰區戰況複雜，要提防日軍聲東擊西。比如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就不肯動用離常德最近的第99軍去支援，反而命令更遠的第10軍出動，且一路「警戒前進」。

但余程萬自己心裏知道，常德快撐不住了。

最終，余程萬做出了決定：柴意新統一指揮169團余部和171團一部共50多人留守。自己帶著171團余部、170團以及直屬部隊殘存的100多人突圍。

那麼，難道就沒有拚死增援常德的援軍？當然有。

在迅速進入阻擊陣地后，李超開始重複抗戰中一個最基層的中國士兵所習慣的一切。

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

4.《抗日戰爭中的細節》（魏風華，江蘇文藝出版社，2012年）

但就在外圍陣地開始進入激烈拼殺的時候，余程萬卻收到了一條糟糕的消息：常德城外東南最重要的陣地德山，丟了。

接下來就是日軍步兵的衝鋒。面對密密麻麻的日軍，每個中國士兵都緊握鋼槍，不得到命令不準開槍——中國軍隊的武器裝備不如日軍，必須將日軍放進最有效射程才統一開火。

當天，九_九_藏_書石門陷落。

蔣介石有他自己的理由：身為一師之長，部下全都奮戰至犧牲，而你在最後時刻卻自己突圍，這算什麼意思？更何況，返回城內時，城裡還有300多個存活的弟兄，你作為師長於心何安？

這支非戰鬥部隊，此時也被分發了武器，投入第一線。

在日軍絕對優勢兵力的全面進攻下，57師的各處防禦陣地終於都出現了缺口——但沒有一處陣地是畏戰放棄的，沒有一處陣地沒給敵人以巨大殺傷。

1943年11月25日，常德。

而會議期間，能讓蔣介石向全世界展示的，就是常德保衛戰。

彭士量寫下了兩封遺書，一封給全師官兵，一封給自己的妻子。

實在是沒人了。

尤其是余程萬和方先覺，似乎總讓人感覺最後就差了那麼一點。

也就是在11月29日這一天，日軍開始集中兵力攻擊常德城的西門——那裡離常德中央銀行大樓只有200多米的距離。

去了台灣后，自知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余程萬借口「去大陸打游擊」到了香港，自此和太太打算在香港度過餘生，辦農場，開米店，還開了一家當鋪。

在那一刻，世界彷彿變成無聲的了：只有炮火、子彈、硝煙和不斷倒下的敵人，以及自己的戰友……

中國軍隊這邊，57師的傷亡數字也開始直線上升，而且陣亡軍官名單中已經出現了營級幹部：169團的郭章嘉營長，在督戰衝鋒過程中被子彈擊中犧牲；170團營長酆鴻均，在陣地工事全毀的情況下依然帶頭不退，最終殉國。

雖然重慶軍委會也不是沒有做過在常德「決一死戰」的打算，但實事求是地說，常德是一座易攻難守的城市，是不適合做最後決戰的。

李超在凌晨被集合號驚醒，立刻出門去集合隊伍。

「保衛常德的弟兄們，在十三天的外圍與城內的激烈爭奪戰中，真正做到了寸土必爭，真正表現了中華民族的愛國精神。一寸山河，一寸血肉。這光輝的戰鬥，已大大鼓舞了全國軍民，已大大震驚了日寇，也獲得了盟國人民的讚揚。在全國人民的心中，你們確已是不朽的了。」（《新華日報》社論：《保衛常德的弟兄們》）

一代抗日名將竟這樣離奇身亡，時年53歲。

但天有不測風雲，1955年8月27日晚，余程萬的寓所被匪徒入侵，他的二夫人被匪徒綁架。戎馬一生的余程萬帶槍獨闖虎穴營救，結果亦為匪徒所扣。在匪徒與後來趕到的警方的槍戰中，余程萬被綁匪當作肉盾，身中數彈而死。

1943年11月28日，常德城內。

接下來，他命令169團團長柴意新帶人突圍，繼續到城外尋找援軍。

當時日軍給「活捉余程萬」開出的價格是50萬元。

57師齊裝滿員是1.2萬人，但經歷多次戰鬥后，目前只有8000多人。而他們面對的，是日軍三個師團組成的近10萬部隊。

在三面被圍的情況下，150師死戰不退，最終陣地被攻破。手持步槍和官兵一起在陣地上的許國璋被子彈擊中昏迷，部下拚死將他救過沅江。醒過來的許國璋得知陬市已丟，拒絕再撤，責怪部下怎麼能讓他丟下手下將士獨自逃生，在說了一句「軍人就應該死在戰場上」之後，拔出手槍自殺身亡。

收到增援常德指令的，主要是第五戰區的司令長官李宗仁、第六戰區的代司令長官孫連仲以及第九戰區的司令長官薛岳。

余程萬帶著一個團的人馬，重新殺回了常德。

最後，常德為湖南著名的魚米之鄉，物資充足，日軍可以達到「以戰養戰」的目的。

日軍在花費極大代價攻陷常德之後，為了避免陷入中國軍隊的合圍，連掃蕩都沒展開就立刻撤離了。

他們是通過各種辦法倖存下來的。

170團防守的竹根潭陣地面對的是日軍第116師團第109聯隊近4000人的瘋狂攻擊。170團的陣地防禦工事在日軍的炮火攻擊下全部被毀，防守官兵也幾乎死傷殆盡，卻依舊死戰不退。第109聯隊的聯隊長布上照一對久攻不下深感焦慮，在陣地上召集所有大隊長開會，限一小時內必須拿下中國軍隊防守的陣地。這時，一顆迫擊炮彈從對面中國軍隊的陣地斜悠悠飛來，直接命中布上照一的乘馬，炸得他屍首都無法辨認。

首先，常德相對於長沙，是湖南省另一個經濟和文化中心，且交通便利，水網輻射四通八達。關鍵是，常德離陪都重慶只有750公里左右，一旦攻陷可以對重慶直接產生威脅。

半晌，171團團長杜鼎和170團團長孫進賢幾乎同時含淚開口：「老柴！你要保重！」

並不是每一個金戈鐵馬的故事，都有一個好萊塢電影般完美的熱血結局，但我們應該記住他們在人生高光時刻所做的一切。

但這一次的常德保衛戰，余程萬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蔣介石與羅斯福和丘吉爾合影的時候，心事重重。

在之前中國軍隊的諸多守城戰中，雖然大多喊出過要進行巷戰，但每每城破，守軍隨即撤離。

當戰爭進入1943年的時候，陷入兩面作戰的日本人心氣早已經不那麼足了，戰略計劃也開始更務實。

轟炸過後，是日軍的炮火準備。日軍大炮的火力遠遠超過中國軍隊，hｔtｐs://ｒead•99csw•coｍ很多時候，一輪炮火準備過後，一些弟兄一槍未開就犧牲在了戰壕里。

當余程萬帶著那幾十個突圍的弟兄走入常德的斷壁殘垣之間時，彷彿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出現了300多名倖存的57師官兵。

在169團防守的黃木關陣地，日軍進攻兵力增加到了4000人以上，但169團不愧是57師的主力團，陣地布防錯落有致，集火攻擊精準狠辣，最終逼得日軍只能使出他們的慣用伎倆——施放毒氣彈。但日軍在施放毒氣彈攻入陣地后，又被169團團長柴意新親自率領一個連反衝鋒殺入，趕了出去。

常德保衛戰的故事說完了，想再說一點後續的故事。

很多官兵都小心翼翼地折好報紙，放入懷中，哭了。

1943年11月24日，開羅。

柴意新接到了報告：前哨陣地與日本鬼子接上火了。

11月30日，日軍瘋狂攻擊西門陣地，並且施放毒氣。守衛陣地的幾十名官兵死戰不退，全部陣亡。余程萬組織起所有的勤雜人員，以及各團未陣亡的團長、營長和輕傷人員拚命堵擊，才擊退了日軍的進攻。

這一天的深夜，余程萬在重新部署了各個團的防禦陣地后，發出了那封著名電報：

在一次日軍突入西門的戰鬥中，余程萬自己帶著特務連的一個排，頂到第一線去肉搏了。

11月28日拂曉，常德城北門的中國守軍全部戰死，陣地被日軍攻破。

但是，蜂擁入城準備插上膏藥旗的日本士兵們驚恐地發現，城內的中國軍隊根本就沒有潰散，而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余程萬第一次真正感到絕望了。

面對日軍三個師團的近10萬大軍，在常德城內，只有74軍57師一個師的兵力，還不滿員。

第三個原因，是蔣介石遠在開羅。蔣介石不在國內，是重慶軍委會的各項調令「威力不足」的一個原因。各個戰區司令長官出於自身考慮，對軍委會的不少增援調令陽奉陰違，以至於蔣介石最後惱羞成怒，直接越級命令方先覺的第10軍要不惜一切代價火速增援常德，不然以軍法論處。

「都留下來，肯定全部戰死。現在生的意義更大。到城外聯繫上援軍，來救我！」

1945年年初，王耀武通過各種關係，將余程萬從監獄中「撈」了出來。抗戰勝利后，余程萬幾經周折，最後成了雲南新組建的26軍軍長。在解放戰爭後期，他一度差點參与了盧漢的起義，但最終因一念之差，功虧一簣，隨蔣介石去了台灣。

此時此刻，常德城的57師也已經拼盡了全力：三個團的團長和營長都頂到了第一線，甚至開始帶著敢死隊衝鋒了。

在進攻中，日軍第3師團第6聯隊的聯隊長中畑護一被炸死，成為日軍在這場戰役中殞命的第二個聯隊長。其實日軍在這場攻城戰中丟掉性命的大隊長更多，一些剛剛頂替上去的代理大隊長也很快被中國軍隊打死。

171團防守的陣地還不是日軍的主攻方向。在李超他們拚死阻擊的同時，169團和170團的陣地遭遇到了更大的壓力。

柴意新笑了，把他推到突圍的隊伍里：「好兄弟，我已經不需要書記官了。」

此時，在57師守軍的陣地上，開始飄下由日本飛機撒下的傳單：

1.《虎賁萬歲》（張恨水，團結出版社，2007年）

日軍第116師團第1聯隊強攻常德北門的賈家巷陣地，中國守軍171團的一個排拚死防守，從早上守到下午，陣地全被日軍炮火摧毀。最後一刻，排長殷惠仁與剩下的幾名戰士抱成一團，一起輕聲唱了幾句歌，面對蜂擁而上的日軍，拉響了手榴彈……

日軍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萬萬沒有想到，只有一個殘缺師防守的常德城，居然打得如此頑強——開始交火后快一周了，日軍居然連城牆都沒摸到。

余程萬此時內心也是矛盾的：一方面，蔣介石給自己下的命令是「死守常德」，而自己給孫連仲打的電報也是「誓死為止」，如果沒有上方的命令而自己突圍，肯定是死罪；但另一方面，57師從8000多人打到彈盡糧絕，責任已盡，留在這裏，無非就是抱團成仁，如果突圍出去，可能還有求援機會。

第44軍150師師長許國璋的部隊雖然不在增援序列，但負責防守的是通向常德的要衝陬市。許國璋反覆和部下強調：「守住陬市就是在幫助常德，我們每打死一個日本兵，就給常德減輕一分壓力。」

事實上，從11月18日開始，中國方面的各路援軍就開始向常德方向靠攏，但出於各種原因，始終無法接近常德城。

當敵人逼近100米左右，李超陣地上的輕重機槍、步槍，連同長官的手槍一起開火了。

雙方爭執起來。

57ｒｅａd•99ｃｓw•ｃoｍ師的官兵看到后，把傳單撕了，笑了。

像發生在賈家巷陣地這樣的悲壯場面，在常德城的各個陣地都有上演。

而中央銀行大樓，是余程萬的師部指揮所。

日軍進攻炮聲一響，188團團長鄧光鋒立刻就帶著家眷逃了。官兵見團長逃了，也四下潰散。

「告親愛的軍民：日軍已經完全包圍了常德縣城，後續部隊已陸續到達。第57師將兵諸位，宜速停止為57師師長余程萬一人之名譽而做無益之抗戰……宜速揚起白旗。——大日本軍司令官橫山勇」

橫山勇已經失去了耐心，在當日下令對常德發動總攻擊。

他立刻帶著新11師配給他的一個團，帶著那幾十個57師的老弟兄，掉頭向常德城攻去。

最初守城的8000多兵力，只剩下一半了。57師師長余程萬此時最渴望的，是援軍的到來。

在給全師官兵的遺書中，彭士量表示：「倘於此次戰役中，得以成仁則無遺憾，惟望我全體官兵，服從副師長指揮，繼續殺敵，達成任務。」

「槍斃余程萬」的消息傳出后，常德城6萬老百姓聯合簽名請願求「不殺余將軍」。（那位叫戴九峰的縣長在最後時刻突圍而出，就是他四下奔走，組織老百姓為余程萬簽名請命。）而蔣介石身邊的人，從侍衛長俞濟時（74軍老軍長）到孫連仲再到王耀武，也都紛紛為余程萬求情：余程萬以少量的兵力死守兩周以上而援軍不至，迫不得已才選擇突圍，且在突圍后又率軍殺回戴罪立功（王耀武特彆強調這點），罪不當死。

慘烈的常德保衛戰，就此拉開序幕。

決定既下，竟然沒人開口。

為此，在開羅會議期間，蔣介石頻繁向國內的戰局發出指示，內容綜合下來只有一點：快！快！快點增援常德！

石門縣，位於湖南省西北部，距常德只有100多公里的路程。

5.《絕地十六日——常德保衛戰老兵的回憶》（張志堯，《文史博覽》，2007年08期）

但是，57師師長余程萬接到的命令是：「固守常德，與該城共存亡。」

王耀武這麼做，是想救余程萬一命。

而等待余程萬的，居然是一座空城。

迎接日軍的，是殘酷的巷戰。

12月3日黎明前，余程萬帶著100多名弟兄，從日軍防守最薄弱的南門突圍而出。

本文主要參考來源：

在場所有軍官，齊刷刷向柴意新敬禮。

余程萬，堂堂國民革命軍第74軍57師中將師長，而他下令槍斃的人，只是一個叫劉為才的上等兵，因為劉為才在幫常德老百姓挑行李之後索取兩塊大洋作為報酬——余程萬曾下令，手下的將士必須為常德老百姓義務挑行李30里地，不許索取任何報酬。

看了報告后，余程萬默默地再次集合所有的非戰鬥人員：雜役、勤務兵、政工人員、監護班，以及40多名不肯撤離要協助守城的警察。

蔣介石無疑是很重視這次開羅會議的，作為反法西斯陣線中的「四大強國」之一，蔣介石也很希望向世界證明，中國戰場在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戰爭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12月1日，74軍軍長王耀武來電，稱51師一個加強團已抵達常德附近長嶺崗一帶，第10軍正在常德東南對日軍做決死衝鋒。余程萬曾派人出城聯絡，但沒有迴音。最後得知，第10軍3師7團拼盡全力攻到距常德南站僅3公里處，因為沒有援軍，遭到日軍阻擊後撤退了。

8.《打響常德保衛戰第一槍的柴意新團》（彭其芳，《黃埔》，2013年06期）

「職率領副師長、指揮官、師附、政治部主任、參謀主任等，固守中央銀行，各團劃分區域，扼守一屋，作最後抵抗，誓死為止。並祝勝利。

但余程萬手裡也確實沒兵了。他將所有的運輸兵和擔架兵統統集合，編入了戰鬥部隊，將300名炮兵編入了步兵序列，而師部的軍官也都頂到了第一線。

但這次，57師是真的打巷戰了。

7.《常德會戰研究綜述》（周勇，《武陵學刊》，2016年04期）

在反覆肉搏中，柴意新兩處重傷，最後被日軍子彈擊中要害，殉國。

1943年12月2日，常德。

慘烈的常德保衛戰，就此落下帷幕。

名將雖白頭，不廢江河萬古流。

原本以為僅靠第116師團就能拿下常德的橫山勇，開始把第68師團和第3師團也放進了攻擊序列，準備用三個師團近10萬人的兵力拿下常德。

2.《八千「虎賁」保衛常德》（北京電視台《檔案》，愛奇藝，2012年9月27日）

所有人拿過槍就奔向陣地，沒有一個人皺眉頭。

常德縣的縣長叫戴九峰，他在幫助部隊完成防禦部署工作后堅決不肯撤離，要和57師共存亡。余程萬就曾勸過他：「鬼子這次是鐵了心要打常德。說實話，城，肯定是要破的，我所能爭取的，是叫鬼子13天破城，而不是3天就破城，所以你趕緊走。」

彭士量是國民革命軍73軍暫編第5師的師長。15日當天，他率領全師官兵死守石門陣地，除少數人突圍外，自彭士量以下，全部殉國。

其次，攻入中國的西南腹地，能有效牽制太平洋戰場和印緬戰場上的盟軍，尤其是會打亂可能將發生的「中國軍隊由雲南大規模突入緬甸」的作戰計劃。

余程萬也哭了：「兄弟，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這是一個頗耐人尋味的過程：

1943年12月9日，常德。

當余程萬用新11師的電台聯繫上74軍的軍長王耀武時，王耀武立刻給余程萬下令：率領部隊，即刻反攻常德。

此時的常德城，退路已被切斷，徹底成了孤城。

這篇文章寫的這場保衛戰，發生在「衡陽保衛戰」之前。不一樣的時間，一樣的慘烈，一樣的悲壯。

余程萬親自下令，槍斃了一個人。

余程萬告訴參會的師部幹部和各個團長：援軍不能按時來了。

余程萬的拚死之心，從他對別人的交代中就可以看出一二。

57師雖然不是「王牌軍」74軍的嫡系部隊（從被取消番號的69軍並過來的），但他們打防禦戰，是有光榮傳統的。

差了一點什麼呢？其實，無非就是殺身成仁而已。

森金千秋是福島人，明治大學的學生，受「效忠天皇」的精神感召入伍，在1940年加入了「中國派遣軍」。作為第11軍的一名普通士兵，他參加了常德會戰。

德山一丟，常德東南門戶大開。

此時，169團的書記官吳榮凱主動要求留在團長柴意新身邊。

蔣介石在常德保衛戰之後，著重強調一件事：必須槍斃余程萬。

1943年11月15日，湖南，石門縣。

看到余程萬等人臉上帶著愧疚之色，柴意新倒是寬慰起大家來：

所以，一路寫下來，寫到余程萬的人生結局，不免有些讓人唏噓。

余程萬接到的戰損報告是這樣的：各級指揮官傷亡達95%，重武器損失達90%。

11月24日晚上8點，余程萬接到了第六戰區代司令長官孫連仲的電報：「常德存亡，關係全局，著激勵官兵堅守待援，發揚革命軍人犧牲之精神，努力戰鬥為要。」

12月1日，日軍調來大炮平射銀行周圍的碉堡和民房，很多堅守到最後一刻的57師官兵在防禦工事中被日軍的炮火埋葬。

面對數千日軍的進攻，200多中國官兵死守了3天，全部殉國。而那位副營長，連名字都沒留下。

常德很快就暴露在了日軍主力面前。

以數倍于對方的兵力圍困一座孤城，面對一支並非齊裝滿員的中國師，居然打了一個星期沒有打下來，這在橫山勇看來是奇恥大辱。

森金千秋後來在他的回憶錄《常德作戰：幻的重慶攻略》中這樣寫道：「我們每向前推進10米，平均要死4個人，傷3個人。」

但是沒有想到，戰端初開，在日軍的兇狠打擊之下，石門和澧縣迅速陷落。

石門的陷落，讓重慶軍委會進一步斷定：日軍肯定要進攻常德了。

當天上午，柴意新率殘存的50多位官兵，拿起最後還可以射擊的步槍和大刀、長矛，向攻入陣地的日軍第116師團第109聯隊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為此，重慶軍委會特地抽調第六戰區的第10、第26、第29、第33集團軍，江防軍及王耀武兵團，第九戰區李玉堂兵團、歐震兵團，總共30個師約20萬人參戰。

抗日戰爭中，中國軍隊打出過幾場著名的「守城戰」，比如「衡陽保衛戰」。

3.《抗日戰爭》（王樹增，人民文學出版社，2015年）

事實上，在那場中華民族被迫築起血肉長城的慘烈戰爭中，有太多太多值得我們銘記的人了。

與此同時，中美空軍混合聯隊也出動20多架戰機向日軍陣地反覆轟炸和掃射。

12月3日，常德淪陷。

但柴意新拒絕了師長的這個命令，請求余程萬突圍尋援，而自己帶人繼續留守常德。

之所以要全城平民撤離，是因為日軍即將兵臨城下。

自被日軍包圍后，常德城內的57師官兵就和外界失去了聯繫。當他們看到這一份份報紙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全國乃至全世界都在關注著他們。

作為一名師長，全師血戰到底，但師長在最後時刻突圍而出，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余程萬又何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