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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王星落在獅子座

第八章 天王星落在獅子座

「好消息」——是的,我這麼稱呼她。從我看到她的第一眼,這個屬於女孩的名字就難以抗拒地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難以抗拒——這是一個美好而有力量的詞;用這個詞時,我們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再看這個。」我一邊說著,一邊向他展示行星的位置。
我把車停在學校外面,班上的孩子們立刻跑了過來,他們總是被貼在「武士」前門上的狼頭給吸引。之後他們帶著我一塊兒進教室,歡快地笑著,拉著我的毛衣的袖子,嘰嘰喳喳個不停。
迪迦肯定了她的說法。
說起職業,我應該算是橋樑建築工程師——我之前提到過嗎?我在敘利亞、利比亞建造橋樑。在波蘭境內靠近埃爾布隆格的地方,還有波德拉謝也分別建造了兩座。敘利亞的那座橋十分奇怪:它所橫跨的那條河只會在某一時期出現。水流在河床上激蕩兩三個月,之後便浸入了陽光普照的大地,變成了一條像雪橇一樣的軌道。沙漠中的野狗會沿著河道互相追逐。
這相當複雜。如果不是專業人士,肯定會感到無聊。「但是一旦沉下心去觀察。」我告訴迪迦,「把各種事實聯繫在一起,就會發現此時此地所發生的事情與天上行星的位置是如此的一致」。因此,它總能讓我受到深深的觸動。這種觸動與對占星術的真正理解是相互依存的。所以迪迦才感受不到。
後來,他們終於讓我退休了。我以為這似乎為時過早了。很難理解為何如此,因為我是一位優秀的教師,我擁有非常豐富的經驗,而且從來不會惹麻煩。唯有我的病,但它們也只是時不時地出現。我向教育委員會提交了我的聲明、學歷證明及個人申請,希望他們允許我繼續從事教學工作。然而卻無濟於事。
「早上好。」孩子們回答道。
直到看到這個女孩時,我才意識到我們的體毛有多醜陋——那額頭中間的眉毛、睫毛,頭頂、腋窩和腹股溝的殘茬。這些奇怪的瑕疵於我們又有何用?我想,在天堂里,我們一定沒有毛髮。赤|裸而光滑。
我們的友誼就是這樣開始的。
「要那種保暖又防雨的。跟別的衣服不一樣的,不要那種灰色或黑色,在衣帽間里很容易被誤拿。最好有很多口袋,可以裝鑰匙袋、狗狗零食、手機、文件。這樣我就不用帶包,可以解放雙手了。」
直到搬到這兒我才找到一份教職。當我搬離城市,買了這座房子,成為鄰居房產的看護人後,一位年輕的女校長從山下來到了我這兒。她說她知道我是一名教師。她用的是現在時,這給了我極大的安慰。因為我視自己的工作為一種精神狀態,而不是一項項孤立的活動。她讓我在學校里給低年級的孩子們代課教英語,這正是我喜歡的。於是我答應了下來,每周去給孩子們上一次英語課。這是一群七八年級的孩子,他們對學習有著極大的熱情,但同時,厭倦也來得很快。
這給我帶來了許多的快樂。孩子們總是比成人更令我喜歡,因為我自己就像一個孩子一樣。這沒有什麼不好的。至少我知道這一點。孩子們總是那麼的柔軟輕盈、自由不羈、天真爛漫。他們不會進行成年人用來侵蝕自己生活的無聊閑談。遺憾的是,人越長大,就會越屈服於理智的力量。就像布萊克所說的那樣,變成天王星的公民。此後就無法再如此簡單、自然地將他們引上正確的道路了。正因如此,我只喜歡年齡較小的小孩子。那些大一些的孩子,比方說十歲以上的,比成年人還要更加醜惡。那個年紀的孩子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個性。當他們不可避免地進入青春期時,我看著他們逐漸僵化,變得樂於追逐他人。某些人在與這種新的生存狀態進行鬥爭時,還會產生一些內心的掙扎,但最後他們所有人都屈服了。之後我不會再努力陪伴他們。繼續的陪伴將讓我經歷又一次的墜落。因此,對於孩子們,通常我只教到這個年齡的臨界點,最多到五年級。
迪迦懷疑地搖搖頭。
「我想買一件保暖的外套。」我害羞地說道,那個女孩機靈地看著我,黑眼睛里閃著光芒。

之後我又在一所又一所學校尋找著工作機會。做過半天的兼職,打過小時工,甚至是以分鐘來計算的工種。但是無論在哪裡,我都能感到後面站著許許多多更年輕的人。我能聽到他們在我的背後不耐煩地呼吸,緊緊地盯著我,踩著我的腳印。雖然這隻是一份吃力不討好、收入不高的工作。
迪迦還說,關於警察局長褲腰帶里的那筆錢,警方已經有了線索。這筆錢應該是賄賂的贓款。警方已經掌握證據,可以證實警察局長那天確是從福南特沙克那兒回來。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警方卻花了那麼長的時間。
有段時間我和一個做高速公路設計的新教徒睡了。他告訴我,也許是引用的路德的話,受苦的人能看到上帝的後背。我想知道這指的是肩膀還是臀部。既然我們連正面都無法想象,這神聖的後背到底又是什麼樣子?也許這意味著飽受煎熬的人有什麼特殊的渠道可以見到神,可以通過走側門,去接受神的祝福。這類人擁抱著某種真理,一種未歷經苦難則無法理解的真理。
皆是真相之一種。
「好消息」也飽受病痛折磨。一種離奇古怪的病。她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和睫毛,從來沒有過,出生時就是這樣。一定是因為基因或占星術。我當然認為這是受了占星術的影響。哦,是的,我後來的確九-九-藏-書查看了她的星盤:在第十二宮一側靠近上升點附近的火星遭到損壞,並在第六宮與土星對沖(這樣的火星也會導致秘密活動和不明動機的產生)。
「這事就發生在幾天前。一開始,警察以為他在失蹤之前把所有動物都轉賣給了他人。看來這個人把它們都放了。很奇怪,不是嗎?」
我曾經嘗試向不太能接受占星學的迪加解釋,占星學在過去就相當於當今的社會生物學。這麼說,他至少會稍微感興趣一些。這樣來描述和比較並不離譜。占星學家認為,天體會影響人類的性格。而社會生物學家則認為,影響我們的是神秘放射的分子體。他們之間的區別在於規模。但是無論是占星學家還是社會生物學家,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影響,這種影響又是以什麼方式進行傳播的。實際上,他們研究的是同一個課題,只不過各自應用的範圍不同。兩者是如此的相似,但我卻如此偏愛占星學,對社會生物學則完全不感興趣,這一點使我極為驚訝。
「好吧,再看這個。海王星進入天秤座,代表著局勢混亂。天王星落在巨蟹座,代表著人民的反抗和殖民主義的衰落。而法國大革命爆發,一月起義發生和列寧出生時,天王星正好落入獅子座。要記住,天王星落入獅子座始終代表著革命力量。」
我凍壞了。「我家附近?」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帶著貴賓犬的那位先生。
那一年裡我完全無法行走。等病痛稍稍退去,我知道我不能再建造橋樑了。我也無法再遠離那裝著葡萄糖的冰箱。於是我換了工作,當起了老師。我在一所小學教書。我會教授孩子們許多實用的技能,比如英語、手工、地理。我總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希望他們記住知識不是出於對成績不好的恐懼,而是出於真正的熱情。
在警察局長的星盤中,象徵著生命與權力的太陽落入第八宮(死亡宮,代表著存在生命威脅),居於四正位,與天蝎座(死亡、兇殺、犯罪)第十二宮(謀殺、暗殺)中的火星(暴力、侵略)構成一個兇相位。天蝎座的主宰星是冥王星,因此這裏的權力可能與警察或黑手黨等組織有關。冥王星在獅子座與太陽呈合相。這些信息告訴我,警察局長是一個模稜兩可、神秘莫測之人,混跡于各種陰暗、邪惡的交易中。他可以殘酷無情,以職位牟取私利。除了利用在警察局中的職權,他很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也擁有許多秘密而不祥的權力。
我看到一個懷孕的女孩坐在長凳上看著報紙。突然想到,所有的無知都是如此的幸運。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知道這一切后還不會流產呢?
她告訴我,她出生在科沃茲克附近村子里的一戶大家庭。她的父親常年酗酒,很早就去世了。母親也得了重病並患有抑鬱症,後來因使用藥物過度,在醫院終了一生。「好消息」努力地生活。她通過了高中畢業考試,卻因沒錢而沒能上大學,更重要的是她得照顧自己的兄弟姐妹。她想自己去掙學費,但卻找不到工作。最終,這家二手連鎖店的老闆僱用了她,只是薪水少得尚難以維持生計,更不要說學費了,因此大學離她越來越遠。店裡沒什麼客人的時候,她會讀讀書。我知道她喜歡什麼書,因為她把它們放在架子上,還借給了她的顧客。那是一些陰暗的恐怖故事,哥特式小說,充滿褶皺的封面上是蝙蝠的圖案。講述的是斷手的變態和尚殺人,棺材被墓地的洪水淹沒之類的故事。閱讀這些東西使她相信,我們並沒有生活在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是這些書教會了她樂觀。
「福南特沙克?」我問道。
「你總是弄得一片狼藉。這裡是學校,不是什麼幼兒園。這些髒兮兮的石頭和海藻到底是幹什麼的?」

「警察在找福南特沙克嗎?」我問道。
「那個名字很可笑的有錢人好像把一些狐狸從他的農場里放了出來。」他站在我面前,胳膊上掛著幾條褲子。他的貴賓犬看著我,臉上洋溢著屬於狗的笑容。顯然,它認識我。
「好消息」的商店位於廣場旁的一條小街上,可以從停車場直接進入。要吸引潛在的二手衣購買者,這並不是什麼優勢。
當我提出這些要求時,我意識到自己正以這種方式將自己交到她手中。
校長還想讓我給孩子們上音樂課。她一定是聽到了我跟孩子們一塊兒唱《奇異恩典》這首歌,但這顯然已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還有另一件事,」他最後說,「用來殺害警察局長的兇器上有動物的血跡。」

因此我立刻接了話:
「1953年,土星落在了天蝎座。那一年,斯大林去世,政治劇變。1952至1956年則發生了政治鎮壓、朝鮮戰爭,人類發明了氫彈。1953年是波蘭經濟最為艱難的一年。看,那時土星正好進入天蝎座。是不是不可思議?」
「簡直難以置信,」迪迦說,「這怎麼可能?」他反問道。然而很快便忘記了這一切,他的懷疑又被重新點燃。
我還在這家店裡買了兩副手套。當我在裝滿帽子的籃子里搜尋時,我注意到裏面有一隻大黑貓。在緊挨著的另外一個裝圍巾的筐里還有一隻一模一樣的,只是更大一些。我在心裏默默地給這兩隻貓分別取了名九*九*藏*書字——「帽子」和「圍巾」,儘管後來我總是很難分辨它們。「好消息」的黑貓。
「這是給您的腰圍八十的褲子。」我說著,遞給他一條漂亮的灰色長褲。

潔凈、鮮艷的地毯從入口處將顧客引入店內,直至衣架處。衣架上的衣服按顏色分類,玩著色調的遊戲。店裡飄著香爐氣息,溫度很高,很是暖和,這要歸功於窗戶下方那片大型工業暖氣。這棟建築物曾是殘疾裁縫合作社的舊址,牆上的標記至今仍然可見。樓里拐角處有一棵大型植物,一棵巨大的栗樹藤,它恣意生長著,早就長得比這棟樓原來的主人的公寓還高了。它強壯的枝條已沿著牆慢慢爬到了外牆櫥窗。這座老樓現在是社會主義風格的咖啡館、乾洗店和舞會服裝租賃店的混合體。建築物的中央正是好消息的店。
「迪迦,那些狐狸是真的嗎?」「好消息」從後座問他,「它們從福南特沙克的農場里逃出來了,所以在這片森林里遊盪吧?」
「是吧,人與人之間總是有很大不同。我總喜歡買寬大的衣服。給我一種自由的感覺。」我說。
任何可以相信的事物,
「舉個例子,你看看,看仔細了。1980年的夏天,木星與土星的合相落在天秤座。這是一種影響力極強的相位。木星代表著權力,而土星則代表著工人。而此時,瓦文薩的太陽正落在天秤座。你看到了嗎?」
「早上好。」我用英語說。
有這麼些人,只要一看見他們,就會不自覺的嗓子緊,眼噙感動的淚水。他們似乎對我們曾經的純真有著更多的記憶,好似他們是自然界的怪胎,尚未完全被墜落擊敗。也許他們是使者,是僕人,找到了流落民間、忘記自己出身的王子,當他們向王子展示他曾經在故國穿的長袍后,才使他記起要回家。
「只要不與銀行產生什麼糾葛,人就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迪迦帶著說教的語氣,試圖讓我們也相信這一點。我認為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警局新聞發言人。
一個在掛衣桿上翻來覆去一直尋找著耐克和彪馬運動服的光頭年輕人說道:「不是什麼詐騙案,是黑手黨。」他說話的時候幾乎沒有張開嘴。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曾經的人生經歷不應是辯論的話題。聽完別人的故事,也應該以同樣的方式回饋對方。所以我也向「好消息」傾訴了我的人生,並邀請她到我家去見我的「小姑娘們」。這就是我們初識的故事。
但也正是在那時——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階段,病痛開始折磨,使我不得不返回波蘭。我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但仍不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興奮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喜歡,這條我要了。您知道嗎?我喜歡修身、貼身的款式。能顯出身材。」
要得到別人的出生日期其實並不難。只需要一張身份證或任何一個證件,有時順手從網上就可以查到。迪迦有機會查閱任何目錄和表格。但是在這兒,我並不打算展開說。但真正關鍵的是出生的時間。那些文件紙張里並沒有記錄這些。但是只有出生的時辰,才是揭秘一個人的真正的鑰匙所在。沒有確切的出生時辰,星盤便毫無價值。這就相當於我們只知道事情的經過,卻不知道時間和地點。
而且,他上升星座的主宰星在白羊座,白羊座是負責管理頭部的,因此暴力(火星)與他的頭部有著直接的關係。我還記得土星落在動物星座——白羊座、金牛座、獅子座、射手座或摩羯座時,則預示著野生動物或侵略性動物對生命的威脅。
「他們以他的農場作為掩護,從俄羅斯非法進口皮毛。肯定沒給俄羅斯的黑手黨分錢,於是害怕得跑路了。」
當我聽完「好消息」的故事,腦子裡開始不斷浮現以「你為什麼不……」開頭的問題,接著是「在我們看來」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辦的具體描述。當我咬到舌頭時,那句不切實際的「為什麼不?」幾乎就要從雙唇蹦出。
我們在書店關門前的最後一刻趕到了那裡。留著銀色頭髮的宏扎將迪迦訂購的兩本書遞給了他。我看到迪迦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潤。他笑容滿面地看著「好消息」和我,然後舉起雙臂,似乎想是要給宏扎一個巨大的擁抱。這兩本書是70年代的舊版,上面帶有詳細的註釋,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之後,我們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沒有人再提起那些陰邪的事情。
一般而言,一個人發生事故的可能性取決於上升點、上升點的主宰星和位於上升點的行星。主宰星在第八宮代表著自然死亡。若主宰星在第一宮,則代表此人會因自己的錯誤而死。他很有可能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如果表徵與第三宮相連。那麼此人可能會知道他死亡的原因。如果表徵與第三宮不相連,那可憐的傢伙甚至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已經犯下了致命錯誤。第二宮代表著因財富和金錢而導致的死亡。處於這個位置時,此人可能會因為搶劫而受到攻擊,最後遭到殺害。第三宮則是典型的道路交通事故的代表。在第四宮往往會發生因土地和家庭原因而導致的死亡,死者以父親居多。第五宮的死亡原因則是孩子,或者過度享樂,或運動死亡。在第六宮https://read•99csw•com中,常常會因缺乏警惕和過度勞累而導致患病而死。當第八宮的主宰星位於第七宮時則代表死亡原因是自己的配偶。可能呈現為不忠所導致的決裂與絕望。如此種種。

因為是周三,我們就這樣開啟了屬於周三的儀式。遺憾的是,又有半個班的學生缺席。男孩們都被叫去參加聖餐禮的綵排。因此我不得不再講一次上一堂課的內容。另一個班的課我則給他們講了一些與自然相關的詞彙,這意味著教室又要被我弄得一團糟了。於是,學校清潔工的責罵自然少不了。
於是她用眉筆畫了彎彎的眉形,在眼瞼上畫上細小的線條,看起來就像是睫毛。畫面很完美。她總是戴著頭巾和帽子,偶爾也戴假髮或是在頭上纏繞一條圍巾。夏天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她的手臂上完全沒有我們所有人都擁有的那些或深或淺的汗毛。
「他非常富有,在科沃茲克郊外的主幹道上有一家旅館。還經營著超市、狐狸農場、屠宰場、肉類加工廠和一個馬場。但是,能有多少在他妻子名下呢?!」
我時常在想,為什麼一類人總能吸引我,而另一類卻不會。我的想法是,我們的身體總是在追求一種完美、和諧的形態。而我們也總是在他人身上找尋著符合這一完美標準的特質。進化的最終目標更多的是基於美學而不是人的適應性。進化實際上是不斷追求美,從而達到每種形態最完美的形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些健康的人才是真正遭受痛苦的人。雖然這聽起來很奇怪,但卻顯得如此合諧。
我看得出來,這一切已經使他感到厭倦了。沒有辦法能夠使迪迦相信占星學。這也沒關係。每當我一個人在廚房裡將佔星用的研究工具擺好,我總是興奮于自己可以追蹤這些令人難以置信的一致。首先我算了大腳的星盤。後來我又算了警察局長的。
也有那種免費的計算機、裁縫和插花培訓班。遺憾的是,這些培訓只針對失業人員。因此,如果要去參加,「好消息」必須得辭去這份工作。
我的眼淚再次流淌,這使我尷尬和困擾不已。但眼淚就是止不住。我希望阿里能幫我想想辦法。
這就是那些多姿多彩的雜誌正專註的事業。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也曾想成為他們:告訴人們是哪個地方出了錯,是哪裡弄糟了,什麼地方沒考慮周全。最後使我們產生自我約束,開始看不起自己。
坐在「好消息」的店裡感覺很好。這是小鎮上最舒適的地方。帶著孩子的母親會在這裏聚集,老太太們在老年食堂吃過午餐後會從這裏經過。停車場的保安和蔬菜市場里賣冷凍食品的女售貨員也會到這兒來。來到店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喝上一杯熱飲。也可以說「好消息」在這裏經營著一家咖啡館。
迪迦把《書信選集》借給了我幾日。回到家后,我立即點燃爐子,給自己泡了濃茶,開始閱讀起來。其中的一段話格外吸引我,於是我迅速在一個紙袋上將其譯寫了下來。
這位可愛的小店員散發著一種滿族人似的美(她頭上還戴著一頂仿皮草帽子),她給我倒了一杯茶,將椅子拉到電暖器旁,好讓我暖暖身子。

「這件怎麼樣?」窗明几淨,反射在她的眼睛里,散發著明艷、美麗的光芒。
在這個房間的最裡面放著一個圓形的衣架,上面掛著許多大衣。她不假思索地拿出了一件漂亮的深紅色羽絨外套。
我也去了銀行,拿到了一沓需要填寫的表格。但是申請貸款有一個重要的必備條件——「好消息」首先必須被一所大學錄取。我知道她最終定一定會實現自己的目標。
我們駛過高原,穿過草地和奇妙的荒野,朝著村莊前進。在輕柔和膽怯中,一切開始變成綠色。幼嫩的(qián)蕁麻正將它們的尖兒戳向土裡,脆弱而細小。很難想象,兩個月後,它們將帶著蓬鬆的綠豆莢頑強地生長,驕傲而令人生畏。在靠近道路的野地上,我可以看到雛菊微小的臉龐。我忍不住去想,它們一定正以這種方式默默地觀察著來到這裏的每一個人,對我們做出了嚴厲的評判。它們是花族的部隊。
「對,就是他。」這位老先生確認了一下,隨即轉向「好消息」,「您能給我找一條腰圍80厘米的褲子嗎?」
「您的貴賓犬是公狗還是母狗?」我禮貌地問那位老先生,不顧一切地試圖將談話轉移到更為光明一些的軌道上。「我的瑪克西克?當然是公狗,還是單身漢呢。」他笑著說。但是他顯然對本地的八卦更感興趣,他轉向光頭男人繼續說道:
「那警察呢,在天上代表警察的是什麼?」他問道。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戴上眼鏡看了看洗衣標籤。
今天我得等她,直到她關上這個庇護所的大門。之後我們會和迪迦一起去捷克那家賣布萊克作品的書店。這會兒好消息正把一些頭巾疊放整齊。她話不多,就算說話,聲音也非常輕,必須非常仔細地聽。還有最後幾個顧客仍在一個個衣架上尋找著能買到便宜東西的機會。我在椅子上伸展開來,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因此,我堅信我們應該去了解我們的監獄。
為了幫助她,我去找了鄉政府。但他們告訴我,對於「好消息」這類人國家無法提供任何支持,什麼形式的補助都沒有。那位女性公職人員建議我去銀行貸款。這種貸款可以在畢業工作后再進行償還。
「我覺得我這兒有您需要的。」「好消息」答道,把我帶到了一read•99csw•com個狹長的房間。
遺憾的是,無論是迪迦還是我身邊的任何一個朋友,無一人在占星術這方面能與我一樣感同身受,於是我盡量少提及這些事。即便這樣,他們仍認為我是一個怪人。我只在需要得到某個人的出生日期和地點時才會泄露這個秘密。例如警察局長。我為此問了普瓦斯科維什高原的幾乎所有人,以及小鎮上幾乎一半的人。他們在給我出生日期的時候,實際上是在向我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給我看他們的天文圖章,向我揭示他們的過去和未來。但是對於有些人,我永遠都不會問他們要出生日期。
我想,我們每個人看到自己的星盤時肯定都會產生一種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我們很自豪地看到天空印在我們個人的生命中,就像信封上刻有日期的郵戳,這使它與眾不同。但與此同時,這又是某種形式上的太空監禁,就像罪犯在監獄中的文身編號。無法逃避。我不可能成為別人。這是多麼的可怕。我們寧願相信自己是自由的,能夠根據自己的選擇隨時改造自我。事物之間的聯繫如天空般無窮和浩瀚,使我們不知所措。我寧可變得渺小一些,如此一來微小的罪惡尚可被原諒。
我剛好趕上了一個不好的時候,碰上了改革。教育制度改革加上教學大綱修訂,導致失業率大幅上漲。
誠然,一個人計算的第一個星盤必定是他自己的,我亦是如此。當我計算完畢,一個圓形結構出現。我驚奇地查看著,這是我嗎?此刻在我面前的正是我個人的藍圖。最真實的自我,已寫在這一基本的記錄之中,既是最簡單的,也是最複雜的。它就像一面鏡子,將面部的感官圖像變成了簡單的幾何圖。在我看來,我臉上那些明顯的特徵和我所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留下的是點的獨特散射,象徵著與天穹相對的行星。任何事物都不會老化,也不會改變,它們在穹蒼中的地位是獨特而永恆的。出生的時辰將這個圓劃分為一個個宮,因此每個人的圖表就這樣呈現出獨一無二的特徵,如同人的指紋。
為了捍衛占星術的意義,我常常被迫使用我並不喜歡的統計數據來作為論據,而這往往是最能說服年輕人的一種方式。帶著對於宗教的熱情,年輕人不假思索地相信統計數據。只需要給他們一些百分比或者概率,他們就能欣然接受。因此,我會常常提到高奎林和他的「火星效應」。這一現象看似怪異,卻得到了統計學的證實。高奎林用統計學的方法證實了,代表著競技與健身的行星——火星在運動員的星盤中某個特定位置出現的概率比其他非運動員更高。迪迦對這一證據以及所有令他感到不適的理論都頗為不屑。即使我告訴了他許多已被印證的預言的實例也無濟於事。比方說希特勒的例子,希姆萊的占星師威廉-沃爾夫曾經預言1944年7月20日這天對希特勒而言意味著一個極大的危險。後來我們都知道,那正是他在狼穴被暗殺的日子。之後,這位險惡的占星學家毫不猶豫地又做出了預測。他預言,希特勒將在1945年5月7日之前神秘死去。
去年深秋,我第一次去她店裡,饑寒交迫。十一月的潮濕與黑暗籠罩著小鎮,人們會被一切明亮和溫暖所吸引。
「在但丁的《地獄》中,維吉爾曾說,占星學家將會遭受脖子極度扭曲的懲罰。」迪迦就這樣給我的演講畫上了終結。
她是這所學校里我唯一害怕的人。她那刺耳的、充滿怨恨的謾罵能把我逼至絕境。她的這些教訓使我感到疲憊不堪,心力交瘁。我勉強支撐著去了一趟郵局,又去買了一些東西。大量的麵包、土豆還有其他一些蔬菜。我還買了一些坎波佐拉乳酪,寄希望于乳酪可以改善心情。有時我還會買各種雜誌和報紙,但每每閱讀上面的文字,總會給我帶來一種難以名狀的負罪感。總覺得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做完,是不是又忘記了什麼,是不是在某件重要事情上沒達到要求和標準而使我落後於他人。報紙很可能是對的。但是,當我們仔細觀察街上的行人,就會發現許多人都遇到了這樣的問題,他們的生活中也有許多未能如願。
但我必須承認,每到冬天,尤其是現在,去學校這一路對我來說十分不易。我要比平時起得更早,天還沒亮就得起床熄滅爐火,掃去「武士」車上的雪。有時「武士」停在大路上,我還得在雪中跋涉許久才能抵達。這些都不是愉快的經歷。冬日的清晨是用鋼做的,有著鋼鐵的味道和鋒利的邊緣。一月里,每周三早上七點的世界不是為人類而創造的,至少絕對不是為了人類的舒適與愉悅。
說實話,我已無法專註于布萊克了。我看到我們已越過邊境上那些貧瘠的村舍,進入捷克境內了。這裏的路要好得多。這時,迪迦的車停了下來。
迪迦帶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本地的周刊《科沃茲克之境》願意在其詩歌專欄刊登迪迦翻譯的布萊克作品。迪迦既興奮又緊張。我們沿著空空蕩蕩的的高速公路向邊境駛去。
「是冥王星,它還代表情報部門和黑手黨。」
「動起來,兄弟,別給我丟人。」我對正在向我咆哮的「武士九-九-藏-書」說,隨後它立即發動了。這是一種忠誠的體現。當在一起生活久了,開始彼此依靠時,就會產生這樣一種友誼。我知道它已經上歲數了,行動起來越來越困難,就像我一樣。我也知道自己平時忽略了它,這個冬天使它的生活更為艱難。我也一樣。我在車上準備了應對突發事故所需的一切,繩索、鏟子、電鋸、汽油罐、一些礦泉水和一包薄脆餅乾。到現在肯定已經完全受了潮。我從秋天就開始儲備這些物資了。還有一個手電筒(原來在這兒!)、急救箱、備用輪胎和一個橙色的攜帶型冰箱。還有一罐胡椒噴霧,以防有人在路上襲擊我,雖然可能性不大。
春的微弱氣息尚未灑向這座城鎮。它就像曾經的敵軍一樣,駐紮在城外的花園和山澗中。冬天過後,布滿沙子的鵝卵石變成了濕滑的人行道。而現在在陽光下,它正揚起灰塵,弄髒剛從衣櫃里拿出來的春天的鞋子。小鎮的花壇弱不禁風。草坪被狗的排泄物玷污。路上的行人一個個灰頭土臉,半眯著眼睛。有的在自動取款機前排起了長隊,只為取出20茲羅提以購買一日的食物。有的則匆忙趕去診所,因為他們預約了13:35就診。還有的則前往公墓,把冬天的塑料花換成真正的春天的水仙花。
我嘗試用別的方法說服他,向他展示這裏所發生的一切與天上發生的一切是如此的一致與和諧。

我總是能從概念到圖形的轉換中獲得最大的樂趣。這些圖形中會產生特定的圖像,之後是圖紙和設計。這些圖像躍然紙上,呈現出富有深意的形狀。當其他人不得不依靠計算尺來計算星盤時,我的代數天賦就派上了用場。有了計算機程序,如今這些都已不再需要。當人們只需點擊滑鼠即可解決對知識的渴求時,誰還會記得計算尺?
這段話使我深受觸動。我讀了又讀,無法停止。也許這就像是作者所希望的那樣:「我讀到的一切都沉入了我的夢裡,這一整夜,我所夢見的都是錯覺。」

春天只是短暫的插曲,在它之後,強大的死亡部隊漸漸前行。它們逐漸圍困了城牆。我們生活在包圍之中。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每個片刻中的每個片段,可能會因恐懼而窒息。在我們的體內,崩塌無可阻擋,不久我們便會生病、死亡。我們所愛之人將離我們而去,他們留下的記憶也將在喧囂中消散。最終一無所有。只剩下衣櫃里的幾件衣服和照片上的人影,不再被人所識。最珍貴的回憶終將會消逝,一切將陷入黑暗而消失。
迪迦回答說,至今沒有人來警察局報失蹤,因此警方沒有理由去找他。他的妻子也沒有出面,孩子們也沒有。也許他只是想給自己放個假。他的妻子說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了。此前他曾消失了一個星期,之後竟然從多明尼加打電話回來。只要銀行沒來追債,就沒有什麼理由可驚慌。
我只需要每周三去一趟村子里,換上乾淨的衣服,頭髮梳理整齊,化一個淡妝。我會上一些綠色的眼影,搽一些粉。然而這一切需要我花費很多的時間和耐心。我也可以把體育課也接下來,我又高又有力量,曾經從事體育運動。現在城裡的房子里還保留著我的獎牌。但是由於年齡的關係,教體育課似乎已經沒什麼機會了。
「您是否聽說過居住在附近高原上的狐狸?毛髮蓬鬆的白狐狸。」
布萊克寫道:「我相信我的身體狀況良好。但它有著許多獨特之處,除我之外無任何人知曉。年輕的時候,身體有許多地方會提醒我病痛的來臨。之後的第二天,甚至是之後的兩三天,我會被如胃痛一般的病痛折磨。弗朗西斯·培根爵士會說,在山區生活需要體育鍛煉。弗朗西斯-培根爵士是個騙子。沒有哪種鍛煉能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一分一毫都不可能。這樣的鍛煉是狂妄自大,是愚蠢無知。」
迪迦頭暈目眩地坐在椅子上。
人們的忙碌與喧囂使我動容,有時甚至是感動——我想這應該與我的疾病有關,我的抵抗力下降了。我站在傾斜的廣場上,漸漸感到與路過的人們有著強烈的共融。每個男人都是我的兄弟,每個女人都是我的姐妹。我們是如此相似,都那麼的脆弱、無常且易摧折。我們放心地在天穹之下遊走,這對我們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話題使我感到不安,我開始害怕起來。
「哦,是的是的。」他不相信地重複著。但是我知道他已經努力了,也試圖去相信。
「找不到福南特沙克。他失蹤了,無跡可尋,如同大海撈針,」那位老先生繼續說道,「他可能和他的情婦一起逃到哪個溫暖的國家。他那麼有錢,能藏得很隱蔽。大概是牽扯進了什麼勒索詐騙案了吧。」
「我想先譯他的書信,然後再回到詩歌。但是,如果他們只要詩歌……天哪,那我給他們什麼呢?先給他們什麼好呢?」
是的,這件外套十分合身。此時的我像是一隻動物,一隻被重新賜予皮毛的動物。在口袋裡,我發現了一個小貝殼。我把它當作這件衣服的前任主人留給我的小禮物。帶著她的祝福:「願它能為您服務。」
在一個人的星盤中,可以通過出生日期來判斷死亡日期。有生就有死,這理所當然。星盤中的許多地方都能夠向我們透露死亡的時間和性質。因此,需要知道如何發現這些節點並把它們互相關聯起來。可以看一看土星到生命主之間的過渡相位,以及第八宮的情況。另外,也要看光的相對位置——是指太陽和月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