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摸著石頭過馬路
當我在部隊榮立三等功時,我滿心歡喜地向父親做了彙報。父親卻對我說:「立個功有什麼可吹的?我在你這個年齡早就是××級的幹部了!」從那時起,我決定要靠自己闖下一片天,而鄧小平提出的改革開放則給我提供了這樣一個機會。
回憶錄一般都會從兒時說起,按時間排列,但當今社會中更關注的不是歷史,而是與現實生活關係最密切的話題,於是我也將社會所關注的「第一桶金」作為重點講述。
許多人知道這是一個「拼爹」的時代,在許多人眼中我是一個「紅二代」、「官二代」。初入社會,我只是個集體所有制企業北京市青年服務社的臨時工,做的第一筆生意是賣兔皮,並且不是發生在我今天任職的華遠。這一切都與「紅二代」「官二代」的身份無關,更不是「拼爹」的結果。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像任何普通創業者一樣從最基層奮鬥起家的成功者,一條敢於在中國改革浪潮中游泳的「魚」。
我曾是一個皮貨商人
服務社與外貿公司都會從交易中收取中介費用,制度的約束讓農民在整個出口的鏈條上不得不在每一道「關卡」留下「買路錢」。
由於演習的緊張和成功,團長也許忘了我的存在,隨後就傳來了鄧小平要進行大裁軍的決定,「部隊要減員一百萬」,我也多了個退伍的理由。我的退伍報告就這樣批下來了。
當年一般來說,部隊要求轉業的幹部都會被安排回各地方公、檢、法系統工作,以恢復被「文革」打爛的公、檢、法系統,建設一批新的公、檢、法隊伍。軍隊的幹部在那個敵我界限不清的年代成了最優秀的並可靠的力量。
但我已下定決心離開部隊,非要和老爸賭上這口氣,不靠父母的安排,干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來。
1980年春節我回到了北京,當時北京為安排待業青年就業,解決城市供給與服務的困難,採取了一系列的改革試點措施,姐夫的堂兄在北京市供銷合作社聯合社(簡稱「市聯社」)下面成立了「北京青年服務社」,是個集體所有制企業,是專門安排待業青年自謀出路的小企業,這引起了我的關注。
我讓陳參謀帶著我的第二份退伍申請報告和我做的九-九-藏-書演習初步配合方案回了部隊。後來聽說這次演習非常成功,全團都受到了通令嘉獎,只是有點小遺憾:陳參謀將裝藥量計算大了,爆炸的效果很壯觀,卻震碎了旁邊村莊的所有玻璃,團里不得不給老百姓重新安裝玻璃。
就在我準備在北京大幹一場時,退伍的事卻並沒有我想象中順利。班裡的一名陳姓戰士,曾在我的推薦下到司令部擔任了工兵參謀。一天,陳參謀專門到北京,向我傳達了團長的指示:退伍報告沒有被批准,要求我回部隊參加演習。
人生總是由許多偶然和特殊事件構成,但主角永遠是自己。
這筆生意讓我第一次接觸到了外匯,第一次知道了匯率的變動對商品價格的影響,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知和對知識的渴望,讀書成為了我的必修課。
那時我沒有成熟的商路,但有點野路子,利用戰友的關係到了廣州——中國改革的前沿陣地。剛剛開放的廣州,並不像北京死氣沉沉,一些人已經開始走上經商之路。那時我住不起旅館(雖然一個床位只收幾塊錢),更別說酒店了,大多投住親友家中,省些費用,人生地不熟,也要靠朋友帶路跑東九-九-藏-書跑西。這次我來廣州也不例外,吃住都在戰友家。
那時的外貿公司大多早就有了合適的客戶,只是缺少供貨的生產源,而我正好將貨源送上門,減少了他們收購、組織生產和運輸的環節。計劃經濟常常使得需求與供給兩方在國家體制的障礙中被隔離,改革開放與市場化的探索恰恰打通了這個被封閉的通道,於是雙方一拍即合,很容易地建立了合作關係。
當然,那時補習所學習的知識,在今天大多沒什麼用,比如計算機,那時學的是0和1的關係與運用,是貝斯克語言系統,除了畫框圖與我的參謀業務類似,留下了較深的印象之外,其餘的大都忘了。但那些知識無疑開闊了我的思路,比軍營中見的世面更多了,也有了一定的闖蕩江湖的勇氣和膽量。
這對於農村入伍的幹部來說是非常重要的選擇,意味著他們或者可以留在城市、縣鎮工作,或者只能回農村,因此幾乎所有的幹部都選擇了轉業,只有我選擇了複員。
那時除了原來計劃體制之內的企業外,還沒有放開對工商業的管理,但開始了有組織的集體所有制企業的試點工作。或許是因為父親一輩子從事商品九*九*藏*書供應和經濟方面的工作(在新四軍五師時即負責後勤供應而非戰鬥)引發了我對經濟活動的興趣,而改革使我有了參与這些活動的機遇。
記得這第一份與農民簽訂的合同是用帶格的稿紙,用多層複寫紙和圓珠筆複寫的方式完成的。當我把合同安全放入軍用挎包中時,一顆心也就落了地。背著兔皮樣板從北京上火車時,我的心就像火車一樣「哐嘡哐嘡」地跳,這畢竟是個責任重大卻完全陌生的工作。幸虧有戰友的幫忙,有事先的溝通,很順利地完成了這份出口代理合同的簽訂,也讓我對闖入經濟領域有了信心。
擠在樓梯中上上下下的許多人都是和我一樣的中間商,搭起需求之間的橋樑。
但我的志向恰恰是要退出這套正統的體制內工作,恰恰是要摸索一條新路。選擇轉業與複員的差別在於,轉業可以保留幹部級別,由組織安排就業,而複員不再保留幹部級別,也不是由組織安排就業,而是自謀生路。
鄧小平當選軍委主席后領導的第一個軍事行動,就是全軍著名的「八○二」軍事實戰大演習,是多兵種配合的實戰演習。我所在的團是主席台位置前的主攻團,和歷次實戰演read•99csw.com習一樣,工兵要做好各種爆破、煙火的配合方案,這正是我的拿手好戲,因此團長要求我回團參加這次重要的演習任務,並承諾幹得好就給我個更大的官噹噹。
於是,我向團里遞交了申請退伍的報告,之後就到北京青年服務社當了一名不領工資的臨時工,試試運氣。
雖然離開了軍營,但我沒脫下軍裝。那時沒有更多的錢用於買衣服,軍裝陪伴了我很多年,也為我出門辦事帶來了許多的方便。在那個時代,軍人是正義、誠實、可靠的象徵,幾乎所有人都願意與退伍軍人打交道、做生意。在剛剛開始的小商品經濟中,軍裝也成為了一件奢侈品。
中國最初放開的外貿出口就是在這種環境中逐步成長和逐步開放的。
這個戰友叫李大南,曾是七連的一名戰士,父母也曾經是軍人。記得到廣州那天正下著濛濛細雨,過了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陵園和動物園,才到了他家。沒有他的幫助,也許我連去外貿公司的路都找不到。
第一筆生意是出口兔皮。河北一些地區的農民養兔子,而兔皮卻很難做成衣物,只能做成墊子,國外有些需求。那時國家的商品出口都是由國家的外資公司壟斷的,農民很難
九_九_藏_書有直接的出口渠道,我們就當起了中間商,代理農民的兔皮,通過外貿公司出口,賺取中間服務費用。
好在這一年多的臨時工期間,我有了些從商、從企的經驗,有了一個可以安排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這一年左右的時間里,我上了許多補習班、學習班、夜校,有工商管理的,有計算機的,也有合同法與會計的。
開始時,北京青年服務社設在北京東城區東總布衚衕24號。在一個普通的居民四合院中佔了三間北房,院里的其他房子里還住著許多居民。服務社沒有多少辦公設備,只有一張桌子,是給總經理用的,我只能在值夜班的床板上寫字。
外貿公司的辦公室擠在一幢八層高樓的第七層,那時八層以下的樓不裝電梯,來往的人全擠在樓梯間上上下下。還好我在北京時與他們事先聯繫過,我拿出帶來的優質樣板后,很順利地通過了驗收,合同也按照事先談好的條件順利簽訂完成。
合同中註明了美元兌人民幣的匯率,一美元大約兌換一塊四角四分人民幣,而實際完成交易時,一美元兌換一塊六角七分人民幣,於是又與農民打起了差價的官司,還好在合同中註明了匯率,雙方分擔了人民幣貶值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