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驗過了,你帶來的貨,是真貨。你這一路,真沒,動過心?」
屋角有一張塌了一個角的躺椅,上頭胡亂扔了幾個黑乎乎的盤盞和一根銹得肥腫起來的鐵絲。關於這張躺椅的用途,她還要再晚一些才會知曉。這一刻沒容多想,她已經被急慌慌地推到了椅子上,一隻腳掖在了身子底下。她還沒來得及把那隻腳抽出來,一張嘴已經貼上了她的嘴。餿,她聞到了一股餿味。她一下子想起了阿媽的話。阿媽說娃娃屙的屎都是香的,人
https://read.99csw.com老了一身都是餿味。男人磕磕絆絆地進去了,卻待不長,三下兩下就溜出來了。一條腿站不穩,就將身子靠在牆上,窸窸窣窣地穿褲子。女人直起了身,把頭垂在膝蓋上,髻子散了,髒得起了結子的頭髮繞了一脖子。男人從兜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扔給女人:「擦一擦。」女人沒說話,也沒動。
吉姆叫了好幾聲,她才醒悟過來那是在叫她。這個名字太新,像風刮過來九九藏書的一片雞毛,雖然粘在她身上了,卻不是她的肉。
她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的。那些人千山萬水地把她帶到上海,再從上海帶到巴克維爾,都是朝著這一刻一步一步走來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刻竟發生在這麼一個大早晨,連日頭都還沒有升到樹梢,而且是在這麼一個烏蒙蒙的灶房間里。
聽吧,聽吧,門是攔不住聲響的,就讓門外的阿福聽個夠吧。
女人閉了眼睛,對自己說。
男人就伸手去抬女人的下巴。女人仰臉的時候哇九_九_藏_書的一聲吐了,方才喝的那兩碗雞粥,都吐在了男人的布衫上。男人皺了皺眉頭,把布衫脫了,團成一個球丟在屋角,光著膀子跑出了灶房。
阿福不說話,依舊吧吧地抽著煙。
「阿哥今晚請你喝個死醉。」
她還沒回頭,身子就被一雙手給箍住了。
隔著敞開一條縫的門,她聽見了屋外的聲響。吧、吧,那是馬夫在抽煙。他抽煙的樣子,彷彿有個閻羅王差派的小鬼,在咬著他的腳跟追著討他手裡的那根煙。吧、吧、吧,他要把煙死https://read.99csw.com命地吸上三兩口,才肯吐出一口來。
男人不理。男人在摸索著解她的褲腰帶。褲腰帶上結了太多的結子,解起來很費勁。男人解得一頭是汗,才終於解開了。男人解了她的,就來解他自己的。他自己的褲腰帶解起來熟門熟路,看不出顏色的布褲子落在席子上,像一堆蒙了一層塵土的屎。她一眼就看見了他那條半截的腿上,收口處那皺皺的蠅子似的一圈黑疤。她的肚子咕地抽了一抽。
這雙手肉薄骨頭厚,蟹鉗似的夾著她朝屋角走去,https://read.99csw.com她手裡捏的那塊洗碗布纏掛在她的臂彎上,一路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阿……阿福……」
她聽見他在外頭對馬夫阿福說。
她指了指屋外,壓低了嗓門兒說。
男人分開她的腿來找路。她不給路。她的身子扭來扭去扭了幾下,突然啊的一聲停了下來——是身後那根鐵絲扎著了她。趁著她片刻的癱軟,男人找著了他的路。其實女人還是可以掙幾下的,憑著她劈柴犁田的牛力氣。可是她不想掙了。掙過了今天,還有明天。既然是躲不過的,倒不如把這口力氣省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