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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在瑪麗格倫 7

第一部 在瑪麗格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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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樣的話,你就把胳膊老放在那兒好了。」她溫柔地說。
他把他這種感情熱烈的行動保守得極秘密,幾乎連對自己都不泄漏。艾拉白拉卻正相反,她在她所有的朋友和熟人中間,逢人便說。
「現在咱們可真是摽在一塊兒了,親愛的,是不是?」他說。
他們現在不是手挽著手往前走了,而是像她原先就希求的那樣互相摟抱著了。裘德心裏想,說到究竟,既然天黑了,有什麼關係呢?他們上山坡走到半途的時候,就好像兩個有約在先似的,一齊站住了,裘德又吻了艾拉白拉一次。他們走到山頂上,他又吻了她一次。
他從幾棵半死不活的杉樹和一所村舍的旁邊走過,到了小路和大道連接的地方,順著大路急忙往前走了一陣,又往左一拐,下了棕房子西面的陡峻山坡。就在那個白堊質山崗的山根下面,他走近了那道由山根下湧出來的小河流,他順著那道小河流再往前去,就到了她的家了。只聞得房子後部,有豬圈的氣味,同時聽到豬喂喂叫的聲音。他進了園子,用手杖的下端往門上敲。
艾拉白拉的夥伴彼此看了一眼,帶著鬧著玩兒的樣子一轉眼珠,開始傻笑起來。跟著她們兩個之中就有一個走到艾拉白拉跟前,並且,雖然近處沒有別的人,卻低聲授傳了方法,另外那一個女孩子就帶著很稀罕的樣子看著艾拉白拉,看她聽了那幾句話,有什麼反應。
過了不大的一會兒,艾拉白拉用一種很奇異地含著肉感的語調低聲而猛烈地回答說:「他已經有些喜歡我了;不錯;不過我不只要他喜歡我就完啦;我還要他摽住了我——我還要他娶我!我一定得把他弄到手。我沒有他就活不成。他正是我追求的那種人,要是我不能做他的人,我就要發瘋!我頭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我就有這樣的感覺了!」
「艾拉白拉,你的情人跟你搞對象來啦!快去吧,我的孩子!」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老老實實地戀愛,同時要留神別讓他搞得太過火!」
「不錯,你們說一說,怎麼能把一個人很有把握地弄到手好啦。你們只當我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對我說一說好了!」
「不過我要你告訴我。」
他們就這樣慢慢地朝著她的家走去。他是三點半鍾離開他老姑太太的草房的,本來打算五點半鍾就回來,讀他的《新約》。等到他又抱了她一下,站在她父親的門口,看著她進了家,那時候,卻已經九點鐘了。
「我真想要他做我的丈夫。」
「不錯。」她說;不過卻對自己補充了一句:「未免不夠勁兒!」
「啤酒,啊,不錯。我把啤酒忘了。不過,禮拜天下午,跑到客店裡喝啤酒,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吧。」
他本來還琢磨過,覺得今天下午,要是能和從前一樣,在他老姑太太家那個安靜的屋裡(他現在在那兒一星期只睡兩個晚上了)專心致志地念他那本書,那他的快樂一定很大。但是沒想到,昨天在他那種像不聲不響、平順流暢、河水一般的生命里,卻出現了一件新事,發生了一個頓挫,使他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像一條剛把冬天的皮蛻了的蛇那樣,對於它新換的皮所有的光澤和敏感,還不read.99csw.com能了解。
酒雖然不好,她還是把她那杯喝光了,跟著他們就上了路。那時天差不多黑了;他們一離開了鎮上的燈光,就更往一塊兒湊,後來都互相接觸了。她心裏想,他用胳膊摟著她的腰多好啊!他怎麼沒那麼辦哪?他確實沒那麼辦;他只說:「你挽著我的胳膊吧。」這在他已經覺得夠大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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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暮色蒼茫了,他們說,他們真不能再等下去了。「可是不等,又有什麼辦法?」裘德問,「你得走三英里地,才能到家呀!」
裘德也嘗了嘗,「怎麼啦?」他問,「我現在不大懂得啤酒了;不錯,不大懂得了。我倒很喜歡喝啤酒,不過喝了啤酒再念書,可就不大念得下去了。我覺得喝咖啡好些。不過現在這個啤酒,好像還不壞呀。」
又過了一個半鐘頭之後,艾拉白拉和禮拜六跟她在一塊兒的那兩個夥伴,也從那條路上走來。她雖然嘴裏一刻不停地跟那兩個女孩子談她昨天晚上的經過,但是她對於他們接吻的地點和標誌那個地點的柳樹,卻絲毫都沒注意就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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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變得放蕩起來了!」他心裏想。
「他既是一個多情多義、正直誠實的小夥子,你應該把他弄到手,叫他做你的丈夫,不過你可得有好辦法,能把他抓住了才成。」
她挽著他的胳膊,挽得很徹底,連胳膊帶肩膀都挽著了。他感覺到她的身子暖烘烘地貼到他的身子上。他把手杖夾在那一個腋下,用他的右手,握住了她挽著他的胳膊那隻右手。
他到了家的時候,他老姑太太已經睡下了。他只覺得,屋裡一切東西,好像都帶出一種意識到他荒廢正務的神氣來。他摸索著上了樓,只覺得屋子裡一片黑暗,就好像很傷心地查問他。他看到他那本書還在那兒攤著,跟他撂開它的時候完全一樣,就覺得書名頁上的大寫字母,好像死人沒閉上的眼睛一樣,在灰淡的星光下,一直地瞅著他表示責問。
艾拉白拉琢磨了一會兒,「你說的好辦法是什麼呀?」她問。
艾拉白拉讓她家裡那種凌亂情況一襯托,顯得越髮漂亮了,所以他很高興,自己幸而來了。他以前的種種疑慮,現在完全消逝了。
但是他不是答應過她,說要去找她嗎?一點不錯,答應過!她一定要在家裡等他的,可憐的孩子,並且要因為他,把整個一下午的時光都白白糟蹋了。再說,且不必管答應了沒答應,反正她身上有一種東西,叫人不由得要受它的read.99csw.com吸引。他不應該對她失信。固然他讀書的時間,只有禮拜天和平常日子的晚上,但是,一個下午的工夫,他還是省得出來的,因為別的年輕人,都能省出許多下午來。他要是錯過了今天的機會,那他大概就永遠也不會再跟她見面了。不錯,以他現在訂的計劃來看,他再跟她見面是不可能的。
艾拉白拉說她渴了,想喝點茶,跟著他們就進了一個低級的客店,說明了要喝茶。他們要的既然不是啤酒,所以要等老半天。店裡的女侍認得裘德,就在店的後部對女掌柜的低聲說,想不到憑他那麼一個念書的人,「一向那麼規矩」,會一下變得這樣不顧好歹,和艾拉白拉搞到一塊兒。艾拉白拉猜出來她說的是什麼話,所以就用一本正經、滿含溫柔的眼光看著她的情人笑起來——那是一個什麼都不大在乎的女人,知道了她正做了贏家的時候那種下作、勝利的笑法。
「這個你應該明白呀。」
「這可得你真想要他做你的丈夫才成。」
他們坐在那兒等,同時往屋裡四下看,看牆上掛著的一張參孫和大利拉的畫兒,看桌子上啤酒杯留下的圓印兒,看放在地上墊著鋸末的痰筒。當時屋裡全部的光景,讓裘德覺得情緒低落,心意沮喪,很少有別的地方使人感到這種情況,只有在禮拜天下午的酒店裡,西下的夕陽斜著射進室內,酒已經不喝了,而趕路的人,不幸又找不到其他安身的地方,才使人有這樣心情。
「偷雞還得撒把米!再說,你先看準了他毫無疑問是個老實人,然後再那麼辦,不就完了嗎?那樣就沒有問題了。我倒願意我也有這樣的機會!用這種辦法的女孩子可就多著啦,要是她們不用這種辦法,那你想她們會嫁出去嗎?」
他果然就把胳膊老摟在她腰上,一面心裏想,她有多相信他啊。
第二天早晨,裘德得很早就起身,往他一個星期里住六天的寓所去;他是帶著一切都白費的感覺,把那本帶回家來卻沒翻篇兒的書,扔在籃子里的工具和別的必需品上面的。
不過,他們既然已經走了這麼遠了,所以他們就仍舊往前走去;但是一直走到五點鐘,他們才到了著火的地點——只見那兒離瑪麗格倫差不多一共有六英里,離艾拉白拉的家有三英里。他們走到那兒的時候,火已經救下去了,他們看了一看那片凄慘的瓦礫堆,就動身往回走,他們的路線由阿爾夫銳屯經過。
不過那種心情卻是暫時的;艾拉白拉一會兒又在他心裏恢復了勢力。他走著的時候,覺得自己和昨天的裘德,完全不是一個人了。他的書對於他又有什麼意義呢?他從前那樣嚴格,打算一天連一分鐘的工夫都不荒廢,又有什麼意義呢?什麼叫「荒廢」?那得看你從什麼觀點出發了。他現在這樣,絕不是荒廢,他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生活!愛|女|人,比做大學畢業生,比做牧師,都好得多;不錯,比做主教都好!
「我想馬上就到read•99csw.com外面去走走,你呢?」她低聲對裘德說。
「這酒是摻和的——我喝不下去!」於是她就把她喝這一口所嘗出來的成分都說出來了,除了大麥芽和啤酒花以外,還有三四種別的成分;裘德聽了覺得十分驚異。
「哦,你不知道哇——不知道哇!」第三個女孩子沙拉說。
「你懂的事兒真多!」他樂呵呵地說。
「很清楚,她不知道!」安妮說。
他們跟他不是一類人,所以他覺得很不得勁兒,不知道怎麼好。他本來沒想到會有這樣一番光景,他只是想和艾拉白拉走一走,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就是了。他等著和她繼母見了見面(她繼母是一個簡單、安靜的女人,面貌和性格都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就對大家說了一聲夜安,帶著如釋重負的心情,投到越過丘陵的路上去了。
她要求他到她家裡待一下,哪怕只待一分鐘呢;因為不那樣的話,就要顯得太怪了,並且要顯得好像是天黑了她一個人在外面逛了。他答應了她的要求,跟著她進了屋門。屋門剛一開開,他就看見,除了她父母以外,還有幾個鄰居,也坐在屋裡。他們都以祝賀的態度對待他們,鄭重其事地把他看作艾拉白拉選定了的終身伴侶。

「這些情人兒——不管什麼季節,也不管什麼天氣,都老在外面跑——只有情人兒和野狗才這樣——」這兩個人下了山坡看不見的時候,他們裏面有一個這樣說。
她把頭往他的肩膀上一靠,作為回答。裘德就將計就計藉著這個勁兒,用他的手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拽到他懷裡,吻她。
「後來他又跟你說什麼了?」
說到究竟,他還是不要去跟她見面好。因此他坐下去,把書打開,把胳膊肘四平八穩地放在桌子上,把手四平八穩地放在太陽穴上,從頭念起來:
艾拉白拉微微地一齜牙。
「啊!」艾拉白拉慢慢地說,「我承認我沒那麼想過!……不過要是他並不老實,怎麼辦哪?一個女人,頂好還是別冒這種險!」
「她還在城裡待過哪,真是的!好吧,你固然有些事兒比我們明白,我們也同樣地有些事兒比你明白啊!」
艾拉白拉一聲不響地琢磨著往前走去。「我要試一試看!」她低聲說,不過卻不是對她們兩個說的。
他們走到棕房子那兒了——他本來打算到那兒就往回走。但是他們在那兒,往北面那一片廣大的地方瞧的時候,卻忽然看見,離他們下面約莫二英里遠一個小市鎮附近,冒出一片濃煙。
有人隔著窗戶看見他了,因為屋子裡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
「哦!當然得是他這樣的人才成!」
第三個女孩子看著第二個女孩子說:「她真不知道!」
他在熹微的晨光中,順著前幾個鐘頭他在夜色里和情人一同走過的那條路,走到了山根下,到了那兒,他先慢慢地走了幾步,後來索性站住了。因為他現在所在的,正是他頭一次吻她的地點。太陽既是剛剛出來,那麼從他們在那兒的時候起到現在止,這個時間之內,很可能還沒有別人從那兒走過。裘德看著地上,嘆了一口氣。他又仔細往地上看去,恰好能在濕潤的土地上,辨出他們兩個互相摟抱著站在那兒的時候留下來的腳印。但是她現在九_九_藏_書卻不在那兒了,「強烈的想象在原來的素底子上增加了彩綉」,把她過去身在此地的情境,明顯地描繪出來,使他感到,心裏有一種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填補的空虛。緊靠那個地點,有一棵去了樹梢的柳樹,那棵柳樹和世界上所有別的柳樹,多不一樣啊。他要像他答應過她那樣再和她見面,總得再過六天才成;他當時最誠懇、最深切的願望,就是怎麼能把這六天完全消滅了才好,即使他只有這六天能活在世上,他都願意那樣。
「我也想馬上就到外面去,」他說,「咱們走到棕房子那兒就往回走,半個鐘頭就夠了。」
那是禮拜天下午,他和艾拉白拉·鄧見過面,又過了二十四個鐘頭了。在過去那一個星期里,他一直不斷地在心裏打主意,說要把今天這一個下午留出來,專門做一件事——重新讀他那本希臘文《新約》。那本希臘文《新約》是一本新書,比他那本舊的,印得更清楚,根據的是格里士巴赫的原版;還增加了許多學者的校改,書邊上印著各種不同的異文。他對於這本書很珍惜,那是他猛著膽子直接寫信給倫敦發行它那家書局買來的。這樣買書,他以前還從來沒做過。
「咱們原先並沒打算喝啤酒啊。」
簡單地說,當時好像真正有一隻力大無比的手——一種跟以前推動他的那種精神和影響完全不同的東西,捉住了他,拽著他走。這種東西,好像對於他的理性和意志,一概不大在乎,對於他的所謂高尚願望,也完全不理會;只像一個脾氣凶暴的塾師,抓住了一個小學生的領子一樣,拖著他前去,去的方向是一個女人的懷抱,而那個女人並不是他敬重的,並且除了他們兩個住在一個地區而外,她的生命跟他的生命,也沒有一樣相同之處。
H KAINH ΔIAΘHKH撂在一邊了,那個命中注定非這樣不可的裘德一躍而起,穿過了那個屋子了。其實,他先就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早就把他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了。不過三分鐘的工夫,他就離開了那所房子,走上了小路,穿過廣大空曠的山坳里一片麥地了,這片麥地,一面是他住的那個村子,另一面就是高原外邊山窪里艾拉白拉住的那所孤零零的房子。
「請坐一下吧,這位我不知道怎麼稱呼的先生!」她父親說,只見他這個人很精神,留著黑鬍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口氣,和剛才裘德在門外聽見他的時候,一樣的現實。
「那是著火啦,」艾拉白拉說,「咱們快跑到那兒去看看好了——快點兒!那兒離這兒並不遠!」
裘德聽了這個話,覺得很不得勁兒。剛才那個人說的搞對象,太現實了,完全不是他心裏所想的那樣。他要和她一塊兒散步,也許還要跟她接吻;但是搞對象?那卻太令人感到頭腦冷靜地有所為而為的意味了,和他的觀念完全不符合。當時門開開了,他進了屋子,只見艾拉白拉已經渾身上下打扮好了,穿戴著出門的服裝走下樓來。

第二天,裘德·范立猶豫不定,待在他那個屋頂往一面坡著的卧室里,拿眼瞧一會桌子上放的書,又瞧一會白灰天花板上在過去幾個月里叫他那盞油燈的煙熏黑了的地方。九*九*藏*書
「咱們是情人嗎?」裘德問。
裘德心裏是一片纏綿的柔情,所以對艾拉白拉的意向,沒有任何阻撓的意思——他不但沒有阻撓的意思,反倒喜歡她這種意向,因為他有借口,可以和她在一起多待些時候了。他們開始下山的時候,差不多是跑著的;但是到了山根的平地,往前又走了一英里,他們卻看出來,著火的地方,比原先在山上看著的時候,要遠得多。
他們先攀上了那一道丘陵最高的地方,一路之上,他有時要握著她的手扶著她。到了山頂上,他們又往左一拐,順著山脊走上了那條古道,又往前一直走到前面說過的那個棕房子旁邊古道和大道交叉的地方。那也就是他以前那樣熱烈地想要看到基督寺的地方。現在那種熱烈的願望他完全忘了。他對艾拉白拉談的雖然都是最平常的本地風光,但是卻談得非常起勁兒,即使他真正能跟他新近崇拜的那個大學里所有的院長、研究員談所有的哲學,都不會那樣起勁兒。並且他經過從前他朝著狄亞娜和斐伯司下跪的地點,也一點都不記得,神話里有他們這兩個神了;也不記得,太陽除了是一盞有用的燈,可以把艾拉白拉的臉照亮了以外,還會是任何別的東西。一種無法形容的輕捷步履,催動著他往前走去;於是那個剛剛起始的學者、前途無限的神學博士、教授、主教等等,就心裏覺得,有這樣一個漂亮的鄉村姑娘,穿著她過禮拜的連衣裙,扎著過禮拜的絲帶,不怕委屈了自己,同意和他散步,真是榮幸之至,光輝之至。
「這是他受了你的籠絡以後,已經有些喜歡你了。要不是這樣,我情願認罰!」安妮揣情度理地說,「你做了這一步,太好了!」
艾拉白拉嘗了嘗,「嚄!」她說。
「咱們喝啤酒好啦。」艾拉白拉說。
「這是因為他是那樣一個忠厚老實人,所以我才傳給你這種方法。要是他是個大兵,是個水手,是個城裡的買賣人,或者別的專對可憐的女人耍滑頭的人,那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決不傳給你。我決不能害我的朋友!」
他們就這樣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高原的山根下,在那兒,他們能看見那條白色的大道在他們面前的夜色里斜著往上升起。從這個地點上要往艾拉白拉家裡去,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先往這個山坡上去,然後再往右邊她住的那個山谷下去。他們往上走了沒有多遠,就有兩個人從草地上走來,但是卻沒看見他們,所以差一點兒沒撞到他們懷裡。
「後來他就說——」跟著她就把他當時說的那些最甜蜜的話,差不多一個字一個字都學了一遍。如果裘德當時站在樹籬後面,聽到他頭天晚上所說的話和所做的事,幾乎沒有一樣沒公開出來,那他一定要大吃一驚。
他一面走,一面看了看表。他在兩個鐘頭以內,就能夠回來,就很容易地能夠回來,所以吃了茶點以後,還有很大的工夫可以讀書。
「不錯,原先並沒打算喝啤酒。」裘德直到那時候,倒很想離開那種氣氛跟他不投的地方,不過他還是叫了啤酒。啤酒一會兒就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