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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在基督寺 2

第二部 在基督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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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理由之中第一種是:他是已經結過婚的人了,用別的關係看待她就不對了。第二種是:他們是表兄妹。表兄妹之間發生戀愛,即使一切都沒有問題,也還不是好事。第三種理由是:即便他沒有結過婚這種束縛,而在他那樣的家庭里,每一個人的婚姻,向來就沒有不變成悲劇的,他要是和自己的血親結了婚,那麼婚姻的變故,就要從雙方發生,令人傷感的悲劇,就要深刻化而變成了令人恐怖的慘劇了。
還有他那位老師,也許現在是一位令人敬重的牧師了。不過這陣兒就去找那樣一位有身份的人,還不是時候,因為他自己還是那樣粗魯,那樣土氣,他自己的生活還是那樣朝不繼夕。所以他仍舊還是一個人孤單地住著。雖然他周圍有人來、有人往,但是他實際卻一個都看不見。他還沒實際參加這個城市的積極生活,所以這個城市對於他,絕大部分,還雖有若無。但是窗格子上的聖賢和先知、陳列館里的畫像、建築物上的全身像和半身像、屋檐上的獸頭、壁龕上的人頭——這些東西,卻都呼吸著他所呼吸的空氣。一個人剛到一個生地方,而那個生地方又古老久遠,陳跡舊物,到處都是,那樣的時候,他的思古幽情,就會強烈地油然而發;現在裘德就是這樣。但是長久住在當地的人們,對於這樣強烈的幽情,卻毫無所覺,甚至於並不相信。
真理的啟示,有一會兒的工夫,在裘德心裏一閃:這個小小的石廠里,就有值得費心費力來做的工作,就是把它拿來和最高貴的學院里所作的深奧學術研究相比,都沒有愧色;但是這種啟示,卻把他從前舊有的想法壓下去了。這個廠子,看著他剛出徒那個師傅的推薦,一定會給他工作,這種工作,不管是什麼,他都願意接受,不過他卻只能以臨時的性質接受。近代的人那種見異思遷的毛病,表現在他身上就是這樣。
他本來又年輕,又強壯,所以才能像他現在這樣拚命地干:工作了一整天之後,還念大半夜的書;要不是那樣,他早就累病了。他先花了四先令六便士,買了一盞帶燈傘的油燈,這樣,燈光是不成問題的了。跟著他買到紙、筆和一些必需而卻在別處得不到的書。跟著他又把屋子裡所有的傢具,全都挪動了一下——女房東見了大為驚異——在屋子中間拉了一道繩子,在繩子上掛了一個帳子,把一個屋子分成兩半;在窗上掛了一個厚幔子,不讓任何人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覺。於是他把書攤開,對著書坐下。
既然這個廠子那時候還沒有他做的活兒,他就離開了那個廠子,心裏又想起他表妹來。她一定就在這個城裡離他不遠的地方,這種事實,使他對她一陣一陣地感到興趣,也許可以說是發生感情。他想,她那張好看的相片,要是現在在他手裡,那有多好!後來,他到底給他老姑太太寫了一封信,叫她把那張相片給他寄來。她倒是把相片寄來了,不過卻要求他,不要去看那個女孩子,也不要去看那個女孩子家裡的人,因為那樣一來,就一定要攪得全家不安了。裘德雖然一向天性馴順,而且都馴順得到了可笑的程度,但是這一次,他卻沒答應他老姑太太什麼話。他只把那張相片放在壁爐擱板上,親了它一下——至於為什麼要那樣,他不知道——心裏覺得舒服了一些。她好像從壁爐擱板上看著他,給他倒茶,給他擺茶點。這使他鼓起興緻九*九*藏*書來。這是那個人物喧鬧的城市裡唯一在感情方面和他有關聯的東西。
他看四周那無數的建築,與其說用的是藝術家的眼光,去批評那些建築都怎樣設計的,不如說用的是匠人的眼光,去琢磨過去那班和他同行的人,都怎樣用氣力使那些設計實現。他仔細看那些建築的線腳,用手摸它們的花紋,摸的時候,對於它們原先是什麼樣子,做起來是難還是易,費的工夫是多還是少,費的力氣是大還是小,工具是合手還是不合手,他全明白。
阿里露亞
因此,他想來想去,還是只能以親戚互相關切的態度來看待淑,只能以實事求是的眼光來看待她,只能把她看做是一個他值得驕傲的人,一個他可以接談、打招呼的人,一個過些日子認為他有資格被請吃茶點的人。他在她身上所用的情意,一定得毫不通融,限制在一個對她關懷的親戚所應有的範圍以內。這樣一來,她對於他就只能是一個慈祥可親的神靈,一種幫助他上進的力量,一個安利甘堂的教侶,一個溫存體貼的膩友。
每一天,每一點鐘,在他出去尋找工作的時候,他都眼裡看見他們來往,肩膀和他們互相磨擦,耳朵聽見他們的聲音,心裏注意他們的活動。由於他到這個地方以前,曾那樣一時不懈,對於這個地方研究過、思索過,所以他聽到他們裏面更有思想的那一部分人所說的話,往往覺得特別跟他自己的思想有共鳴的地方。然而他和他們,卻又遠得好像各自站在地球的對面那樣,這種情況本是當然的。因為他不過是一個工人,穿的是白布褂子,衣服的褶子里都堆滿了石頭末兒,所以他們從他身旁走過的時候,甚至都看不見有他這樣一個人,都聽不見他還會發聲;他們看自己的熟人那時候,都隔著他看去,好像隔著一塊玻璃看去一樣。不管他們在他眼裡怎麼樣,反正他在他們眼裡,是絕對不存在的。然而他卻幻想過,他到了這兒就會跟他們的生活接近。

由於他過去的魯莽而受到結婚、賃房子、買傢具(這都跟著他太太一塊兒去了)種種沉重負擔,所以自從那番魯莽行動開始以後,他就一直沒能再攢一個錢,而現在又還沒到拿工資的時候,因此在這個時期以內,他非過最儉省的生活不可。他買了一兩本書以後,就連火都生不起了;晚上又潮又冷的空氣,從草場那兒吹來,那時候,他就身上披著大衣,頭上戴著帽子,手上戴著毛手套,坐在燈下。
好些天以來,他時常不定什麼時候,從這些學院前面走過,每次遇到這樣,他都要在它們那些方庭和長廊里流連一番;他自己的腳步,發出一種和木槌脆快敲打一樣的回聲,彷彿捉弄他似的,故意使他時時吃驚。「痛護」基督寺的感情,像一般人說的那樣,越來越深入地沁到他的https://read.99csw.com內心。到後來,他對於那些建築物,在物質方面、藝術方面和歷史方面所了解的,比住在那些建築物裏面的任何人都多。
這個石廠,是一個起死回生的小小中心。那兒凈是一些和牆上完全一樣的石工活兒,不過牆上那些,都外層磨損,久經風雨,這兒這些,卻稜角犀利,曲線光圓。同樣的圖樣,這兒是用近代的散文表現的,而在學院那些苔蘚斑駁的牆上則是用古代的詩表現的。即便那些現在成了古董的石活兒,當年還新的時候,或許也只是散文。它們只在那兒一無所為地等候,就熬成了詩了。這種情況,對於最小的建築都是很容易的,而對於大多數的人卻辦不到。
她走了以後,他一面繼續工作,一面心裏琢磨她。剛才她突然在他面前出現,使他眼亂心慌,沒顧得觀察她全部的形態和體格。他現在只記得,她的身量並不高大;她的身材輕盈瘦削,是屬於普通叫做苗條那一派的。他當時所看到的,就盡於此。她在儀態方面並沒有女神石像那種莊嚴美麗;而在舉動方面卻表現出一片易喜易怒的敏感氣質。她的神情活潑、面目生動,但是據一個畫家看來,她卻不一定就算生得齊整或者美麗。不過即便她不算齊整,不算美麗,她那種樣子也盡夠使他驚奇的了。她一點也沒有他那種鄉下的土氣。他那一家的上輩,既然都是脾氣倔強,命運乖戾,幾乎為上帝所唾棄,那他們的子女中間,怎麼卻會有人修到這樣一種精緻美妙的地步呢?他心裏想,那一定是倫敦的作用。
他出了那個鋪子。當時馬上就跟她在那兒搭話,本來很容易,但是這樣馬上把他老姑太太的要求撂在脖子後頭,未免太對不起她。她固然待他並不好,但是,他卻是她撫養大的:她現在是管不了他的了,這種情況里所含的可憐成分,反倒是一種力量,使裘德對於她的願望願意服從,比跟他辯論還有效力。
她所以在這種鋪子里做這種工作,原因很明顯:既然她父親是做金工聖物的,那她做這種工作的技巧,毫無疑問是家傳之術了。她現在描的那些字,顯而易見,是要掛在教堂的聖壇所上面做禮拜用的。
既然裘德所追求的只是知識,而不是神學,所以他聽到了淑可能有的見解以後,不管在哪方面,都沒發生什麼影響。但是他卻由這封信得到找她的線索,這一點,毫無疑問,使他感到興趣。他頭一回得到幾分鐘的空閑,就帶著一種完全奇特的愉快心情,從幾家像他老姑太太信里說的那種鋪子前面走過去,看見其中的一個裡面,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坐在一個書桌後面,和相片上那個人非常像。他以買點小玩意兒為名,冒昧地進了鋪子,買完了東西以後,在那兒流連了一刻。這個鋪子里的成員,好像一律是女性。鋪子裏面,擺著英國國教用的書,還有文具以及好玩的小玩意,像《聖經》摘句、安在架子上的石膏天使像、帶哥特式框子的聖賢畫片、幾乎和耶穌受難架一樣的烏木十字架、幾乎和彌撒手冊一樣的祈禱書。他看著書桌後read.99csw.com面那個女孩子的時候,覺得很不好意思;她太漂亮了,他不敢相信,那樣一個女孩子能屬於他。那時碰巧她跟櫃檯後面兩個年紀較大的女人之一說了一句話。他從她說話的語音里發現,她的聲音和他自己的有相同的地方;當然比他的更柔和,更甜美,但是卻和他的是一個類型。她在那兒做的是什麼工作呢?他偷偷地往她那兒看了一眼。只見她面前放著一塊鋅片,切成了一個手卷的樣子,有三四英尺長,鋅片的一面塗著無光的油漆。那時候,她正在這塊鋅片上,用教堂寫經文的字體,描這幾個字:
現實的問題,包括那個俗不可耐的吃飯問題在內,是必須考慮的,這種必需,把他的虛幻想象,暫時驅散,逼著裘德在近在眼前的需要下,把高尚的理想硬壓下去。他得起來去找工作,去找用手做的工作。有許多從事這種職業的人,認為只有這種用手做的工作,才能算是真正工作。
他硬說自己只是以親戚家屬的關係看待她,因為有種種絲毫無可駁斥的理由使他不應該——並且也不能夠——以任何別的關係看待她。
他原先在生活中感到的孤寂,無從破除,對基督寺所渲染的詩意,無從實現,所以心裏面鬱積著滿腹的愁懷憂緒,這種愁懷憂緒,現在不知不覺,一齊往這個半真半幻的人身上傾注起來。同時,他看出來,儘管他儘力想和他這種感情背道而馳,而他要和她認親的願望,卻決難長久抑制。
現在,他親身到了他熱烈想念的地方,他才看出來,他離他熱烈想念的目的,實在太遠了。那班和他生在同時而運氣更好的青年,在心靈的活動方面,本來和他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一牆之隔,卻就把他和他們分成兩個世界;那班青年,從早到晚,除了閱讀、靜觀、學習、涵泳,就沒有別的事。把他和他們隔開了的,只有一道牆,但那道牆卻是怎樣的一道牆啊!
「她這兒做的,真是甜美、神聖的宗教工作!」他心裏想。
這些歷史古物的斑駁殘傷,使他想起來,他並沒抓緊時間,按照原先的打算,開始實際的工作。他到這兒是來工作的,到這兒是來工作掙飯吃的,而現在一上午差不多白過了。這兒這些建築,既然都這樣殘敗零落,那麼他這一行人,在這兒一定有許多整舊增新的工作可做,所以從這一點上看,倒使他很高興。他在阿爾夫銳屯的時候,就有人給他介紹了這兒一家石廠,他現在打聽著了那家石廠在哪兒以後,就往前找去,一會兒就聽見了他很熟悉的那種鏨石頭和磨石頭的聲音。
但是他對於她近在跟前的感應卻太靈敏了,他都哆嗦起來,因此害羞的本能,使他把臉轉到一邊,免得她認出他來;其實她不可能認出他來,因為她向來連一次都沒見過他,甚至於連他的名字也許還一次都沒聽見過。他能看出來,雖然她生在鄉下,但是因為她孩童時期的後幾年是在倫敦過的,成人時期是在基督寺過的,所以完全看不出她有什麼鄉下土氣。
跟一般頭腦熱的人一樣,他不管事情的細處。他由偶然的認識中得到一般的了解之後,就不再費工夫進一步去鑽研。他對自己說,以眼前而論,他必須做的就是攢錢,積累學問,作好了準備,然後再等機會(不管機會怎麼來的),使他這樣的人成為大學的兒女。「因為智慧護庇人,好像銀錢護庇人一樣。唯獨智慧能保全智慧人的生命。」他的願望吸引了他的全副精神,使他沒有餘力來衡量他那種願望是不是切合實際。read.99csw.com
在這時候,他接到他那可憐的老姑太太一封信,那是她坐立不安,為他擔心而寫來的;信上說的,就是以前使她難過害怕的那件事:她認為,裘德會意志不堅定,不聽她的話,去看他表妹淑·布萊德赫和她家裡的人。他老姑太太知道,淑的父母已經到倫敦去了,但是這個女孩子自己卻留在基督寺。並且還有更讓人反對的情況,淑原來是一個所謂聖物製造所里的工藝家或者設計師。那種地方是不折不扣地培養偶像崇拜的溫床,由於這種情況,可以斷言,她即便不是一個教皇派,也一定好參加騙人可笑的宗教儀式(祝西拉·范立老姑娘是跟著時代走的教徒,屬於福音派)。
因此他只老遠看著她,從琢磨她就在跟前這件事里得到快|感。她一點不錯就在跟前,他對這個事實的感覺就是一種刺|激。不過她卻仍然或多或少地是他心裏想象的人物,他開始在她身上做稀罕、離奇的夢想。
但是遠景卻總擺在面前;如果他的運氣好,能找到合適的工作,那他對於這種不可避免的情況,很可以忍受。所以,他就感謝上帝,給了他健康和氣力,而鼓起勇氣來。按現在說來,他還是在一切的大門之外的,包括學院在內;但是,也許有一天,他會到大門以內。那些光明之宮、賢哲之殿,他也許有一天,會由它們的窗戶里,往下看外面的世界啊。
他正在那兒舉的時候,忽然一下,他表妹緊靠他的胳膊肘那兒站住了,她那時候,有一隻腳還沒放穩,正等那件把她的去路擋住了的東西搬開。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那兩隻水汪汪的眼睛里那種妙處,文字不能傳達,眼光里犀利和溫柔兼而有之,或者他認為兼而有之,而犀利與溫柔之外,更加上神秘;那時候,她剛和她的一個同伴說了一句話,所以眼睛里和嘴唇上,現出生動的表情,她看他的時候,就不知不覺地把她眼睛里這種表情帶了出來。她絲毫也沒注意到他在那兒,也好像她絲毫沒注意到,他搬石柱的時候,太陽光里飛起塵土來。
因此裘德當時沒做什麼表示。他這陣兒還不想和淑正式會面。他走出來以後,又想到還有別的原因,使他這陣兒還不能和她正式會面。他穿著這身粗布工作褂和落滿了塵土的褲子,和她一比,她可就太雅緻了,所以他覺得,他現在還不能和她面對面地分庭抗禮,也和他覺得他還不能和他的老師費勞孫見面,正是一樣的心理。並且,很可能她也繼承了她家那種仇視異性的家風而要看不起他(當然那種看不起,也只能是一個基督教徒所有的那種),特別是他的歷史里有過那一段令人不快的經歷,造成了他和一個她毫無疑問不會看得起的女人無法解開的束縛;他要是把他這番經歷對她說了,她更要看不起他了。https://read.99csw.com
他抱著這種目的又上了大街,那時候,只見那些學院已經很奸詐地改變了它們原先那種同情的面目;有一些顯得很峻厲嚴竦;另一些就看著好像是世家的墓穴由地下移到了地上。所有的灰牆石壁上面都出現了一副野蠻神氣。那些大人物的鬼魂卻一個也不見了。
後來到底由石廠那兒送來了一個信兒,說有活兒等他去做。這是對他的初步鼓勵。他馬上就應下了這個活兒。

並且,他看出來,這兒的活兒,頂多也不過是複製、修補、模仿。他認為,這也許是由於暫時性或者地方性的原因。其實他沒看出來,那是因為中世紀的精神,已經和煤塊裏面羊齒植物的葉子一樣,早就沒有生命了;在他四圍那個世界里,另有新的發展正在演變中,在這種發展里,哥特式的建築以及和哥特式建築有關的事物是沒有地位的。現代的邏輯和想象,對於他那樣敬仰的事物,有解不開的仇恨,那時候他還不知道。
在夜裡看起來,完美無疵、合於理想的東西,到了白天,就變成了或多或少帶有缺陷的現實之物了。他看出來,這些古老的建築,曾受過侮辱和虐待。其中有幾處,讓他看了非常難過,就像他看見有感覺的活東西受到殘害那樣。它們曾和時光、風霜、人類,作過生死的鬥爭,所以遍身鱗傷,肢體殘缺,失掉了原來的外形。
又過了兩三個禮拜了,有一天裘德和另外幾個人,在古代街的錫杖學院外面,從一輛棚車上,把一根做好了的易切石柱子搬過人行道,預備安到他們正修理著的露台上面。工頭站在前面,嘴裏說:「你們舉的時候要喊!咳——喝!」跟著他們就使勁舉。
從他的窗戶那兒,能看見大教堂的尖閣和那個下面懸著鏗鏘之聲聞于全市那口大鍾的雙弧形屋頂。橋旁那個學院的高方閣、高鐘樓窗和高尖閣,可以在樓梯那兒看見。每逢他覺得他的前途暗淡的時候,他就用這些東西來刺|激自己。
他先問工長在不在,然後在新做的花窗格、直窗欞、橫窗框、柱身、尖閣和城垛口中間看了一遍:這些東西,都留在工作台上,有的剛完了一半,有的完全完了,等著搬走。這些活兒都又光又直,又細緻,又精確;而古老的牆上那些,卻都把原先的圖樣歪曲了:參差錯落,雜亂不整,這兒多一塊,那兒少一塊,毫無精確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