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在梅勒寨
9
她看了一看那所房子。「當年那所房子對於你,就跟沙氏屯那所校舍現在對於我一樣。」
「當然。」
他們進了屋子,只見果然不錯,那位老太婆坐在壁爐旁邊,身上圍著氈子。她回頭看他們的時候,只見她的臉,和塞巴司提阿諾畫的那個拉查露的臉一樣。他們看見這樣,一定臉上帶出了驚嚇的樣子來,因為她用微弱的嗓音對他們說:
第二天早晨,在九點鐘和九點半鍾之間,他們又坐著車回了基督寺。在那個三等車車廂的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乘客。艾拉白拉,也跟裘德一樣,因為趕火車,只匆匆地梳洗了一下,所以看著有些容貌不整;她臉上也遠不像頭天晚上在酒吧間里那樣生動。他們出了車站以後,她一看,離她上班還有半個鐘點的剩餘時間。他們一聲不響,往通向阿爾夫銳屯那面,走出市界一點兒。裘德往遠處的大道看去。
只見這封信上的郵局戳記,不是基督寺,而是倫敦。艾拉白拉在信上告訴他,說他們那天早晨,在基督寺分手以後沒過幾天,她就出乎意料,接到她那個澳洲(就是在悉尼開旅館的)丈夫一封很親熱的信。他因為找她,特意跑到英國來;他已經得到了在蘭白斯開酒店的全份許可,希望她能到他那兒去,和他一塊照管這個買賣;這個買賣將來一定會興隆的,因為酒店所在的地點很好,人口密,而那一帶的人又都愛喝酒。現在一個月已經做到二百鎊的買賣了,將來很容易就能加倍。
她把嘴緊緊閉著,一聲不響,作為反唇相譏的回答。他們這樣往前走了一會兒,她向他瞥了一眼,看一看他對她這樣的態度有什麼反應。「當然我也許把你的快活說得過火了——這種情況永遠沒有人弄得很清楚。」他態度溫藹地接著說。
「你說什麼?」
淑做出讓人得罪了的樣子來,後來才說:「我看你做丈夫,也還沒磨練得成了養家漢,還沒勞累得到了沒有個性的地步。」
「沒有?沒有才怪哪!」他說,一面很難過的樣子直搖頭。
「不錯;不過我住在那所房子里的時候,可不像你住在你那所房子里那樣快活。」
「我散步的時候,只要碰到他,他就跟我說他怎樣喜歡我長得好看,他老逼著我跟他結婚。我那時候老也不想再回英國;同時我一個人在澳洲那麼遠的地方,自從我離開了我爸爸的家以後,自己沒有家,所以我最後就答應了他,和他把事兒辦了。」
「哦,呃,也許沒有必要……不過我願意——」
裘德臉上灰白,身子愣在那兒了。
九*九*藏*書「你怎麼昨天晚上沒告訴我!」他說。
「罪行!呸。在那兒,人們不像在這兒,把這件事看得那麼鄭重……好吧,如果你是這樣的看法,那我就再回到他那兒去好啦!他很喜歡我,我們過得很夠體面的;在殖民地上,也和任何結過婚的夫婦一樣地有頭有臉。我有什麼法子能知道你在什麼地方?」
那天晚上,以及跟著來的那幾天,他用盡了一切可能的辦法,克制自己想跟她見面的願望。他都差一點沒餓死,因為他想用禁食的辦法,來消滅他對她的熱情。他讀講戒律的文章;從教會史里,把講第二世紀里苦行修士那些話找出來看。他還沒從瑪麗格倫回到梅勒寨,就接到了艾拉白拉一封信。他看見了這封信,就不但因為對淑戀戀而自責,又因為他在短時間里,重新和艾拉白拉弄到一塊,而自責得更厲害。
「那個人我記得很清楚,他對人很客氣,樣子很體面;不過天哪——我這可並不是招你難過——不定哪兒,反正總有那麼一種人,叫心情細膩的女人受不了。我早就應該說,他就是這種人。我這陣兒不必說了,因為你知道得比我還清楚——不過這個話是我當初早就應該說的。」
「我不再埋怨你了。我要是想說,那我可以說得很多,不過,不論說什麼,我恐怕都要不對頭。你想要叫我怎麼著?」
「我回了梅勒寨,不定哪一天去看你一趟,我想可以吧?」他有些煩躁地說。
淑倒是跟他談話;不過裘德卻注意到,她談的話,仍舊躲開自己。直到後來,他才問起她丈夫來,問他的身體好不好。
「當然成。」
她看了他一眼,表示責備。
「你跟我一塊兒回去吧?」他說,「這會兒剛好有一班車。我不知道這陣兒老姑太太怎麼樣了……我說,淑,你果真是完全為我跑了這麼些路!你得多麼早就動身啊,可憐的孩子!」
「你在這兒耽誤了,並不是因為又喝了酒;這個話我聽了很高興。但是,」她說,說的時候,口氣裡帶出一丁點兒生氣的意味來,「你昨天晚上可沒照你答應的話那樣,回來接我呀!」
「不錯。」
他倒不能十分肯定,說她怕他胡鬧是無緣無故。一直到他們上火車的時候,他才把她的手放開了。他們坐的那個車廂,好像就是他剛才跟另一個人從裏面下來的那一個——他們在車裡並排坐下,淑坐在窗戶和他之間。他看著她的側影,線條那樣細緻;他看著她的緊身上衣,腰部那樣細,那樣緊,那樣曲折;和艾拉白拉那樣粗的腰完全不同。雖然她知道他在那兒看她,但是她卻並沒把臉轉到他那一面,只老把眼往前看著,好像害怕,如果她的眼光和他的一對,麻煩的爭論就會跟著發生似的。
「哦,好,」她說,「他得整天不離學校,不然的話,他就跟我一塊兒來了。他待我又周到、又體貼;他為陪伴我,連他的老規矩都不管了,都願意放一天假,因為他本來堅決反對無故臨時放假;不過我沒讓他那樣辦。我覺得一個人來好。我知道,老姑太太祝西拉很古怪;他這陣兒又跟她還一點都不認識,所以他們兩個見了面,彼此都要覺得彆扭。現在既是老姑太太都認不得人了,我覺得他沒來倒對了。」
「別哭,親愛的!」裘德很難過地說,「她的心眼兒不錯,不過這陣兒,很嘮叨、很古怪。這你還不知道嗎?」
「read.99csw.com哦,裘德——我太高興了——這樣碰到你!」她說,說的時候,字句很快,聲音發顫,跟嗚咽差不多。跟著她臉上一紅;因為她看出來,他在那兒琢磨,她結婚以後,他們見面這還是頭一次。
「親愛的,我答應你的話,我一時一刻都沒忘!我敢保,我絕不會再像那一次那樣胡來。我做的事也許並不比喝酒好,但是我可並沒喝酒——我連想到那種事,都噁心得慌。」
「沒有必要。」她急忙說。
「你要是想說這種話來扎我的心,固然未嘗不可,但是你可不要認為,真是你說的那樣,連一時一刻都不要!他對我能怎麼好就怎麼好,他完全不干涉我的行動——歲數大一些的丈夫,一般都這樣……你要是認為我因為他的歲數太大了,不快活,那你就錯了。」
「我沒有什麼話可說!」裘德態度嚴厲地說,「關於你——你剛才承認的這樁罪行,我沒有什麼話可說!」
「我並沒想說什麼意思明確的話。」
「我本來想要坐早車來找你,怕的是,怕的是——」
「唉……我這個沒出息的傢伙!」他後來嘟囔著說。
「好吧,」裘德說,「再見吧!」
「所以你就像一個仁愛的天使一樣來找我,來救我,是不是?」
她問這句話,完全是出於無心,只為的是好換一換談話的題目。他也知道這種情況,所以只說:「在一個客店裡。」其實他得把他無意中遇到另一個人的話說出來,心裏才能鬆快。不過艾拉白拉,既然最後說過,她在澳洲又結了婚,他可就不知道怎麼辦好了;因為他恐怕他說了什麼話,對於他那個沒有知識的太太會有礙處。
裘德聽她誇費勞孫這些話的時候,只悶悶地往前走。
「能——能——我答應你保守秘密!」裘德急不能待的樣子說,「當然我不想泄露你的秘密。」
「正式——按著法律——在教堂里和他結了婚啦?」
「你不要問啦,老姑太太。」
「天哪——怎麼——難道你不喜歡他嗎?」裘德問。
「裘德——請你不要談關於我的話好啦——我不願意你談關於我的話!」她求告他說,「談起來我難過,有些難過。我這個話——可得請你別挑剔!……你昨兒晚上,住在什麼地方?」
「不錯,不錯,我知道!」她臉上有一種神氣,表示她剛才說的那番肯定的話不是真話,因為那幾個字說得那樣循規蹈矩,那樣死板生硬,好像那是一段從「婦道金鑒」里摘出來的話。淑的語音里每一種顫動,都是什麼性質,裘德都了解;她的內心裡每一種活動,都是什麼跡象,他都能看出來。他深深地相信,她並不快活,雖然她結婚還不到一個月。但是,如果說,她離開了自己的家,跑到這兒來,給一個她從前幾乎不認識的親戚送終,這裏面一定有文章——如果這樣推測,卻推測不出什麼道理來;因為她那個人本是很自然地就會做出這類事來的。
「不錯。和他結了婚,還跟他一塊兒過,一直過到我回來以前不久的時候。我知道,這件事做得很糟,不過生米成了飯了!你聽著,我這兒可對你說了。可不許你給我到處嚷嚷。他說他要回英國來,可憐的老傢伙。不過,就是他回來了,他也不大會找得到我的。」
「啊,不管是這條路,還是那條路,反正我的鐘點可到了,因為十一點鐘,我就得到酒吧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不請假
九_九_藏_書跟你一塊兒去看你老姑太太了。所以咱們最好就在這兒分手吧。既是咱們還沒商議出結果來,那我就不跟你一塊兒往大街上去啦。」他現在看著他所愛的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溫柔想象中覺得是他一生中最甜美可愛、最純潔無私的同志這個人,大部分在生動活潑的想象中討生活,非常空靈玲瓏,連她的靈魂,都可以看出來,正通過她的肢體而顫抖——他這樣看著的時候,就覺得羞愧難當起來,羞愧他自己怎麼能那樣粗俗,竟和艾拉白拉在一塊兒待了一夜?把他的生命里剛發生的事情,硬戳在淑的心靈里,簡直就是粗魯野蠻、不顧道德的行為;因為淑在他眼裡,那樣輕靈飄渺,有時竟使人覺得:叫她給一個普通的男人做太太,實在有些唐突。然而她卻又真是費勞孫的太太。她怎樣會成了他的太太呢?她怎樣做了這樣的太太呢?這是他看著她的時候不能了解的。
「我並沒說他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並沒對你說他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啊,親愛的!」
「費勞孫先生什麼事都體貼你,本是應當的。」他說。
「好吧,就這樣吧。不過,今兒早晨咱們起床的時候,你不是說,你有點事,想要在我走以前,告訴告訴我嗎?」
「因為她說的都是——都是真話!」
「大多數的女人,都是看上了什麼,才結婚的嗎,老姑太太?」
他不知道,她最初是不是要那樣說。他們又回到了屋子裡,不談剛才的話了。她老姑太太倒很有些喜歡淑,對她說,年輕的人剛結了婚,卻跑這麼遠來看一個像她這樣病著的老厭物,真不多見。下午的時候,淑準備回去,裘德替她在一個街坊那兒雇了一輛車,送她到阿爾夫銳屯。
「我應該說,還是一個新娘子哪。我給你主婚,把你配給了他,還沒過幾個禮拜哪!並且——」
「是了,你不是費勞孫太太,」裘德嘟囔著說,「你只是親愛、自由的淑·布萊德赫;不過你還不知道哪!你做太太還沒有幾天,還沒磨練得完全成了管家婆,還沒勞累得到了沒有個性的地步。」
裘德轉過身來,又往車站走去。快到車站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當時一驚;驚的倒不是意想不到,他的名字會有人喊,卻是因為喊他的名字的,會是那個聲音。他真沒想到,像一個幻影一樣,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淑本人——她的樣子焦慮、驚恐、像在夢中;她的小嘴有些顫抖;她那雙使勁睜著的眼睛,分明露出帶著責問的探詢神氣。
「哦,不是因為她老人家!」淑說,一面想把眼淚擦乾,「她這樣魯莽,我一點也沒怪她。」
「啊!你這是說,你愛那個傢伙了!」
她不要他去。街坊趕著車來了,裘德把她扶到車上,扶的時候也許過於殷勤了,因為她帶著不要他那樣的神氣看他。
她跳起來,走出去了。裘德跟在後面,在棚子里找到了她。只見她在那兒哭。
「你不要說讓我難過的話,成不成?」
「我沒那樣辦——實在對不起你。我九點鐘有個約會——那時候太晚了,我即便搭上車,也沒法兒能跟你坐的那一班車碰頭,也沒法兒能回瑪麗格倫!」
她彎著身子對他輕柔地說:「先別,親愛的——你還不到去看我的時候。我覺得你這陣兒心情不大好。」
「我多年以前,裝了一腦子的計劃,上基督寺這兒來,走的就是這條路!」
「不錯,https://read•99csw•com說過——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裏面有一件,還是我特別要告訴你的。不過那時候,你沒說你能不能保守秘密。你要是能保守秘密,我就告訴你。我不願意做一個不老實的人,所以我願意你知道知道……這也並不是別的,就是昨兒晚上我剛剛要跟你說的那個話——關於在悉尼開旅館那個人的話。」艾拉白拉當時說話的口氣,按照她平常的情況而論,有些匆忙。「你能保守秘密吧。」
「再見!」她擺著手去了。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她急忙說,「我並不是說我不該——也許不該——結婚!」
「呃,我現在還是跟從前一樣,永遠祝你快活如意,費勞孫太太。」
「那麼因為什麼?」
他們誰都不看誰,免得泄露出內心的感情來,只一言不發,互相握著手,一塊兒往前走了一會兒。她於是帶出非常關切的樣子來,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我昨兒晚上,照著你的話,到了阿爾夫銳屯,可是那兒沒人接我。我一個人上了瑪麗格倫。他們告訴我,說老姑太太好一點兒了。我看了她一夜,因為你老沒來,我怕起來,怕你會出什麼事兒。我想,也許是你又回到那個古城以後,想起我現在結了婚了,不像以前那樣還在那兒,心裏亂起來;同時又沒有人在跟前跟你說話:你就像你上一次,因為上不了大學而失望那樣,又借酒澆愁去了,忘了你答應我永遠不再喝酒的話了。我那時候想,一定是因為這樣的情況,你才沒去接我!」
「淑,你現在跟我一樣,也結了婚了;但是,咱們卻一直匆匆忙忙的,連一字都沒提到這件事。」
「當然。」
「你當然是一個快活的太太嘍。」
他們走到棕房子和瑪麗格倫之間一片杉樹下面那所孤寂的小房兒了,走到裘德和艾拉白拉在裏面過過日子、吵過架那所房子了;他把臉轉到那兒看去(現在那兒住著一個骯髒的人家),不由得跟淑說:「我和我太太在一塊兒的時候,就住在那所房子里。那就是我們的新家。」
「我送你到車站,好不好?」他說。
「不錯,是這樣。就我一個人夜裡看著老姑太太,所以就越來越為你擔心起來;天一亮,我可就沒去睡覺,而上了火車了。你以後不會再這樣無緣無故,惹我擔驚受怕,怕你再胡鬧了吧?」
他們就這樣分了手。裘德看著她在往酒店去的路上消失了以後,就進了近在跟前的車站。他一看,還得三刻鐘的工夫,才有往阿爾夫銳屯去的火車,就機械地在大街上蹓躂,一直蹓躂到四通路口;他在那兒站住了腳,像他以前常常做的那樣,看著那條正街,在他面前伸展。街旁一個學院跟著一個學院,像在畫中一樣,那種情況,除了大陸上熱那亞的宮殿街那種通衢,就沒別的地方能跟它比。樓閣的輪廓,在清晨的空氣中,都像建https://read.99csw.com築圖稿一樣清晰。但是裘德卻沒看見這些東西,也沒批評這些東西;他那時候所意識到的,只是艾拉白拉怎樣半夜裡在他身旁,他怎樣沒出息跟她重溫舊夢,她怎樣天亮了的時候,躺在那兒酣睡。因為他只無法形容地意識到這種種情況,所以就看不見外界的東西了。同時這種意識使他那死板獃滯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受了詛咒的神氣。如果他只認為她這個人可厭、可恨,那他的不快,也許會減少一點,但是他卻一面鄙視她,一面又可憐她。
他們談話一直都是很拘束的;他們就這樣到了阿爾夫銳屯。淑現在不是從前的淑,而是貼上了費勞孫這個標籤的淑了;由於這種情況,所以他每次要跟她以獨立個人的資格訴說衷腸的時候,都噤口不能出言。然而她卻又好像並沒改變——至於為什麼沒改變他卻說不出來。現在他們的旅程只剩下往鄉下去那五英里路了,這段路步行和坐車,一樣地費勁,因為它大部分都是上坡。在那條路上,裘德雖然從前曾跟另一個人走過,但是卻從來沒跟淑走過。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是,他身上帶了一片發亮的光明,暫時把那些陰暗的舊事都驅逐了。
「啊——嚇了你們一大跳,是不是!我決不再在樓上躺著了,不管你們誰說什麼,我決不再那麼幹了!聽一個生人——一個一點不明白情況的人,聽她吩咐你做這個、做那個,凡是活人都沒有受得了的……啊——你也要跟他一樣,後悔不該結婚,」她把臉轉到淑那一面,繼續說,「咱們這一家人,沒有一個不是結了婚又後悔的,別的人家差不多也都是這樣。你這個傻孩子,你應該跟我學!再說,世界上這麼些人,你可又偏嫁給那個教書的費勞孫!你看上了他哪一樣兒,才嫁給他的?」
他們投到那片中間窪下去的田地裏面了,田地的那一面,就是那個三家村——這塊田地,就是多年以前,裘德讓那個農夫打屁股的地方。他們走過上坡路,來到了村子,走近了房前,只見艾德林太太站在門口。她看見他們,臉上一片不以為然的樣子對他們說:「她自己跑到樓下來啦,信不信由你們!她自己硬從床上跑到地下來,怎麼攔也攔不住。這一折騰會有什麼結果,誰知道!」
他沒再言語,不過他卻分明知道,淑不定為了什麼原因,總覺得她選了費勞孫做丈夫,是做了一樁她不應該做的事。
「不怎麼著。還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訴告訴你;不過我覺得咱們這一次見面,只到這個分寸就夠了。你對我說的你自己那些情況,我得仔細想一想,想好了,有什麼話,再告訴你。」
「呃,不錯,我沒告訴你……那麼,你不想跟我和好了?」
「她的話不錯!我最好不要去!」他嘟囔著說。
「怎麼——你跟他結了婚了?」
「你愛他不愛?」
他信上說他仍舊很愛她,要她把她的地址告訴他。她和他分別的時候,既然只是因為鬧了一點小小的意見,而她在基督寺的工作又是臨時性的,所以她就聽了他的勸告,跟著他去了,剛剛去的。她總不由要覺得,她跟他比跟裘德關係更近,因為她一來和他正式結過婚,二來她跟他同居的時間比跟裘德長得多。她這樣跟裘德宣告分離,一點也沒有惡意;她只相信,他不會對她這樣一個軟弱無能的女人,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不會去告她,不會設法毀壞她;因為她現在有機會過得好些,過得體面些了。